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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之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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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弟。”韩温答道。
  “堂弟吧,就叫韩原。”萧婉修正道。
  周时贵族武子,受封于韩原,以地为姓。韩氏之姓,便从此开始。
  可以说韩原是韩姓的始源之地。公主偏要叫韩原,只怕不是巧合。
  什么堂弟,她怕是要来当他祖宗的祖宗。
  韩温面上暂不做出任何表示,立刻安排下去。京府内不管认识或不认识公主的,一律都要认这位相貌酷似公主的‘男郎’为他堂弟韩原。避免人多嘴杂,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韩温还是把大部分认得公主的衙差都调派去外头避让了。
  萧婉进了京府府衙,见到于判官、张英等人见了她都表现得如常,倒是佩服韩温的办事能耐。
  “尸身未敢擅动,还在牢房内。”于判官恭敬地回禀道。
  萧婉毫不犹豫地进了牢房,看到一共有二十五具尸体七倒八歪地横在牢内的地面上。
  坐婆张英对萧婉回禀道:“毒发作时白眼朝天,身发寒颤,不能言语,须臾间就眼闭气绝。”
  萧婉点点头,亲自进了牢房内,观察一圈,命人拿纸和筷子来。张英跟上,在萧婉弑示意下,从一名靠近牢门附近的尸体旁边的稻草下,找到了一个绿豆大小的白色碎块。
  张英将此物放在纸上,通过辨别,确定这是鸩鸟的鸟粪。
  “可以确定这些人都死于鸩毒了。”萧婉瞥向站在一边仿佛看热闹的韩温,“富贵啊。”
  韩温轻笑一声,附和道:“是富贵。”
  鸩毒不好得,多用于赐死身份尊贵之人。这些刺客能有幸吃鸩鸟屎而死,也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指派这些刺客的幕后主使,必定是一位有身份的人物,至少能弄到鸩毒。
  萧婉再打量这些人衣着,皆穿着黎色布袍,为神武侯府家仆的衣着。他们高矮各有不同,皆四肢强壮,看起来很善于打斗。萧婉还在这些死尸之中看到了当初和韩温见过面的络腮胡大汉。
  据于判官所述,凭口音可以判断他们都是益州人。益州位处西南,有部分地方受洪灾波及,这让萧婉不禁想起了流民。
  离开牢房之后,韩温就主动告诉萧婉,那名络腮胡大汉叫赵大民。
  “五日前,此人来尚书府送信,声称是定国公府的人。”
  韩温说罢,就从袖中取出信递给萧婉。
  萧婉打开信来瞧,却发现信上的内容与韩温所述并不相符。
  在信上,此人自称是岭南王的人,愿肝脑涂地,舍命刺杀皇帝,助韩温在京中得势。
  试想皇帝如果突然被刺身亡,势必会引发局势混乱,太子临危继位,很难立刻把持住朝政。若韩温在这种时候出手,一边稳定大局,一边总揽大权,定然比现在更得势。
  倒也巧了,萧婉昨日刚在太子那边看到岭南王涉嫌谋反的密信。
  “字迹不属于岭南王,也并无信物,仅凭这封信尚不足以定罪岭南王谋反。若想确定此人真正的来历,就必须派人与他接触。我身边暂无得用之人,便亲自去了,却不知为何这样巧,那天在街上就碰见‘堂弟’了。”
  韩温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注视萧婉的目光别有深意。他怀疑公主从那日起就在跟踪他,神武侯寿辰那天她也同样在跟踪他,两次皆因意外暴露了。如今她非要自荐跟他一起查案,只怕也是同样的缘故。
  韩温觉得在用‘因爱生恨’来形容公主对他的感情并不贴切,‘又爱又恨’更合适。
  “是啊,或许路太窄吧。”萧婉想表达‘冤家路窄’。
  韩温则觉得公主在拿路窄做借口,来掩饰她的跟踪行为,这借口太拙劣了。韩温再去观察萧婉现在的脸色,竟毫无异状,没有一丝羞臊之态。韩温不禁在心中感慨:这华阳公主冰冷高贵是真,厚脸皮也是真。
  “与他们接触之后,可坐实了岭南王谋反的证据没有?”萧婉问韩温。
  韩温摇头,“只有赵大明一人与我联络,让我帮忙安排他们进神武侯府即可,其余的事他们自会去办,保证不会牵连我。信则办,不信则不办。我便假意同意了,以便一网打尽。本打算把所有人抓了再详审,如今却全死了。”
  萧婉重新捋了一下羁押刺客的经过:
  昨日申时,赵大民等人在神武侯府被擒拿,随后押至京府入狱,当时所有人都被粗略地搜过身,确定身上并无利器。一炷香之后,柳正照准备提审,衙差来到牢房押人,发现所有刺客都中毒了,表现症状就像张英之前所述的那样,片刻后二十五人全部身亡。
  除了满嘴的益州口音,这些刺客在死之前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口供,身上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所用的兵器都是私下里打造,与市面上的差别不大,并无特别之处。
  韩温早就觉得这案子线索有限,查不出什么头绪。他之所以会答应皇帝,破例让萧婉参与进来,便是故意让萧婉来碰壁,令她知难而退,不好理直气壮在皇帝跟前再提要求为难他。
  “堂弟觉得这案子可还有什么可查之处?”韩温故意去问萧婉。
  “当然有。”
  萧婉让张英等人仔细检查这些人的衣着、发髻,包括牢房地面。
  张英等人随后禀告萧婉,什么都没查到。
  韩温听到这个答案,浅勾起嘴角,静看萧婉,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戏可唱。
  “这些刺客在被抓之时,没有立刻服毒自尽,说明毒药并不在他轻易触及的地方。干鸩鸟粪,有毒,易碎,该当用纸或瓷瓶装着才行。但是现场除了一块掉落的鸟粪之外,并无纸张和瓷瓶残留。偏巧这块鸟粪掉落的位置,还靠近牢门。”
  韩温沉吟了片刻,目色认真地望着萧婉:“堂弟的意思,京府内部有人送毒药给他们?”
  萧婉耸了下肩,称赞韩温:“真聪明!”
  韩温一点都不觉得公主在夸奖自己。
  眼下破案最重要,韩温立刻命人查清楚刺客被押入大牢前后,所有可能与刺客们有过接触的人员。
  刺客被押送到京府时,于判官带着三十名衙差接手,将这些刺客押入大牢,后有八名狱卒巡逻过。所有人都可以互相证明彼此没有单独行动,唯独有一名叫周野的狱卒曾一个人往牢里走过。
  周野吓得几乎没了魂儿,哆哆嗦嗦跪地求饶,话还没出口,鼻涕眼泪先流出来了。
  “属下没、没、没送毒药给他们,属下当时只是好奇这些刺客长什么样,去瞧瞧他们。早知道是这样,属下打死也不会去!属下冤枉啊!”
  “还说不是你!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唯独你没有!”于判官厉声斥道,“还不快快跟韩学士认罪,尚可留你全尸,若不然大刑伺候你招供为止!”
  京府审讯的刑罚周野再清楚不过,听这话吓得浑身哆嗦得更剧烈。
  萧婉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旁静默没有吭声,就等着于判官发话。从说到京府有人送毒药开始,萧婉就观察到于判官的脸色有点发白,偶尔会用手悄悄擦蹭一下衣袍,显然他掌心在出冷汗。
  如今听于判官迫不急待地想逼供周野认罪,萧婉就越发怀疑他了。
  韩温本来一直关注周野,转眸见萧婉盯上于判官,料知萧婉在怀疑他,当即就命于判官负责主审周野,但不准用刑。他则请萧婉出来,二人一同去搜查于判官平常办公之所。
  “堂弟为何怀疑于判官?” 韩温冷眼看着萧婉翻桌案上的东西。
  萧婉发现从她伪装身份开始,韩温特别爱称呼她为堂弟,好像迫不及待想在辈分上占她便宜。这厮八成是明白了她叫‘韩原’的缘故。
  呵呵,快气死他吧。
  “证据找到了!”
  萧婉从公文最底下翻出一张一角残缺的白麻纸。
  韩温愣了下,不禁发自内心地佩服起萧婉。
  

  ☆、第 13 章

  韩温自觉还算聪明,至少迄今为止,在他遇到过的同龄人中尚且没有谁能比得过他。但今天韩温深刻认识到,在破案方面,他远不如华阳公主,并且这个能耐他学都学不来。
  在上一桩柳正照之妻被杀案中,韩温还没有这样清醒地认识。那次大家先听了公主的解说,才进入案发现场,自然而然就会注意到公主所强调的地方,觉得一切都很好理解。
  这次的案子,开始并没有公主的参与,大家勘察完现场之后,皆认为刺客们服毒死了,线索便断了,无据可查。然如今公主刚到就确定了毒物,以此突破,顺藤摸瓜查到嫌疑人,现在更找到了能够证明嫌疑人犯案的可疑证据。
  公主手中所拿的那张白麻纸,缺失的那一角呈“厂”形,在被告知此物为证据的前提下,韩温倒是可以领悟其中的缘故。但如果只让他自己看到这张纸的话,韩温完全想不到这样一张残缺的公文纸会跟案子有关系。
  华阳公主观察和断案的能耐,非常人所及。
  ‘可是齐修杰的关门大弟子’,此话诚不欺人。
  萧婉发现韩温好像有点发呆,没反应。她以为韩温没能领悟到这张纸对于案子来说意味着什么,随即就起了戏弄之心。
  萧婉故意把纸送到韩温眼前晃了晃,笑着问他:“不明白?没看懂?好好请教本公主,便解释给你听呀。”
  明澈的眼睛里透满了机灵,极像小孩子的单纯调皮。
  此刻的公主大概太过得意忘形了,反倒没有摆出她平常一贯高傲冷漠的架子。
  韩温禁不住浅笑一声,尽管他心下已经清楚这张纸缺角的缘故,他还是配合地去满足公主的需求,对萧婉道:“请堂弟赐教。”
  堂弟?
  这称呼令萧婉的热情瞬间退却,因为整句话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下对上’的请求了,更像是‘不耻下问’,完全不是她要的感觉。
  如果她现在挑韩温这个称呼的问题,韩温一定有下句话等着她,‘才刚不是公主要有个名头做下官的堂弟么?’,那她就没话可讲了。
  这个韩温,偷奸耍滑,算计至极!
  萧婉立刻冷下脸,不满地瞥一眼韩温,拂袖出门。
  赐教?去你的赐教,自己想破头去吧!
  明明刚才聊得正好,韩温十分不解公主为何突然变脸。
  得幸他一开始便认清了‘不尚公主’,尤其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请尊佛回家供着,无异于自找罪受。瞧华阳公主现在所表现的种种,可谓是越发证实了他先前的想法有多正确。
  萧婉折返回公堂,将残缺一角的白麻纸送至于判官面前。
  跪在地中央的周野,已经被于判官审得惊慌失魂,痛哭流涕地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于判官见到公主突然送来纸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不解地望着萧婉。
  萧婉特意让于判官瞧清楚纸上残缺那一角,提醒他:“你桌案上发现的。”
  于判官怔了下,恍然睁大眼,然后慌忙垂眸遮掩住自己的惊讶。
  “下官不懂,这张纸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于判官迅速镇定情绪后,故作不解地抬头,继续看向萧婉。
  “公文用纸有五种,青藤纸、黄麻纸、白麻纸、五色纸和金花五色绫纸。麻重于藤,重要文书用麻纸,次要文书用青纸,而麻纸中的白麻又重于黄麻,故这种白麻纸在你们京府可不是谁都能用。于判官的官职仅次于京府府尹,自然可用这种白麻纸。”萧婉解释道。
  于判官点头赞同萧婉所言,万般歉意地解释道:“下官想起来了,这纸角前两天被下官不小心用手压住,扯掉了一块。是下官的错,下官不该随便弄损了这写重要公文用的白麻纸。”
  萧婉听完于判官的解释,冷笑了一声,让于判官再辨别一下,这张纸缺失的那部分是什么形状。
  “方形?”于判官小心地回答。
  “是了,方形,故意撕下才可能有这种形状,不小心扯掉的边缘则会圆滑一些。于判官若不信,现在就不小心扯一个方形给我看看?”萧婉质问。
  于判官略慌了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多奇怪呀,给刺客送鸩毒的那个人,只给了毒,装毒的纸或瓶却没留下,为何如此费事?直接包在纸里或瓷瓶里扔过去,岂不方便利索?怕是这送毒之人,在掏出来毒药之后,突然意识到这装毒之物很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所以他只能选择把毒药倒给刺客。比如使用这白麻纸,就是一种暴露的可能。”
  萧婉说完,就盯着于判官,问他是不是这个道理。
  于判官彻底慌张起来,表情已然无法掩饰。
  “我想起来了,是我记错了!那天是我写字,不小心滴墨在那张纸的纸角,我就给撕下来了。我就撕了一角纸而已,凭此便确定我就是那个送毒之人,未免有些草率吧?”
  跪地的周野慢慢缓过精神来,忽然想起什么,“昨天于判官亲自带人将那些刺客押入大牢,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经周野提醒,在场的衙差们也意识到了这点。
  “属下们将刺客押入大牢后,于判官的确让我们先走,他在后头,属下等都没多想。”
  萧婉料倒了,因为于判官的身份比较高,差役们在做现场证明的时候,很容易无意识地忽略掉他。
  “牢房里的路窄,下官想着让大家都不必堵着路,就让靠近门口的先出去。这也算罪?早知道这样,下官就先出去了!”于判官继续喊冤。
  于判官在京府任职多年,经手过不少凶案,他知法懂法。若没实质性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断然不会认罪。
  萧婉、韩温和董良策三人移至偏堂议事。
  “搜他的府邸。”萧婉建议道。
  “事发在昨日,至今已经过了整一天,就算包鸩毒的是那张撕下来的公文纸,也很可能早就被他给焚毁或丢弃到什么不好找的地方了。”董良策拍大腿叹道,觉得这证据不好找。
  “搜寻时,该特别注意何物?”韩温问萧婉。
  他觉得萧婉定然早料到董良策所说的情况,她还要继续搜府邸,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可找。
  萧婉:“装药的小瓶子,特别是金、银、玉之类值钱的。昨天事发突然,他应该是情急之下,赶忙撕下一片白麻纸,将毒药从瓶内转移在纸上。如果这瓶子不是贵重东西,只是普通之物,他一开始就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去撕公文纸了。”
  “有道理!”
  董良策堵塞的脑袋瞬间被人疏通了,他眼睛睁得很大,特别发亮地看着萧婉,仿佛见到了巨大的宝藏一般。
  “公主七窍玲珑!聪明伶俐!神机妙算!好厉害,非常厉害厉害,太厉害了!下官佩服之至!”
  董良策夸人的样子太憨了。萧婉没有忍住,抿嘴笑了一声,如冰山上绽放的雪莲,高洁雍容。
  董良策见自己居然能把冰冷高贵的公主哄笑了,觉得自己可了不起了,特别开心,得意洋洋又稍微有点羞臊地挠头,一直咧嘴嘿嘿笑。
  韩温斜睨一眼董良策,轻声问他:“走不走?”
  “走走走。”董良策赶紧带上一帮衙差去搜查。
  萧婉让张英跟着一块去,从张英验尸的能耐就可看出,她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有她在旁督促,刚好能弥补董良策的粗心不足。
  半个时辰后,董良策率先跑回来复命,将他们在于府书房暗格里搜查到的玉瓶呈交给韩温。
  “里头还有屎末残留,张英已经确认了,这里头装的正是鸩毒。”董良策解释道。
  韩温无奈地再瞥一眼董良策。
  董良策反应过来,忙给萧婉赔罪,“下官说粗话了,不该说屎——呸!是白色粉末残留。”
  “没事。”
  萧婉很想说其实她私下里说话比他还不讲究。
  于判官见了玉瓶,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了无生机地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婉发现于判官尽管害怕,但他的眼珠儿却在乱转,似乎还想挣扎。
  韩温一声响亮拍下惊堂木,质问于判官为何勾结刺客们,刺杀君王。
  于判官流着泪,似笑非笑,样子比哭还难看
  “西南四郡的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君王却整日沉浸在声色犬马之中,欢天喜地,不知愁,何其讽刺!
  勇士们想弑君报仇,我便顺水推舟,帮他们行侠!本来以为有韩学士助力一把,事即大成,却没想到韩学士如此忠君不二。”
  于判官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就把眼睛闭上了,脸色特别惨白。
  萧婉发现于判官的手脚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韩温对于判官的招供嗤笑不已,正要继续审问,突然发现公主正扭头看着自己。他想无视,但没办法无视。那么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使劲儿地给他打眼色,恨不得把他脸皮给瞧破了。
  韩温只得按照萧婉的示意,寻了个借口,将屋内闲杂人等全部打发出去。
  萧婉踱步走到于判官跟前,蹲下身来面对面瞅他。
  “这话不像出自你真心,你有苦衷?”
  于判官愣了下,顿时伏地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韩温:这还没结婚,就要听老婆的吩咐,苦逼T_T
萧婉:某自恋混球请自觉去领打!
韩温:T_T老婆家暴,有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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