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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的罪与罚-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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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所以匡扶你有什么用?!”
  “大胆!”太子一怒拔剑,指向姬初,扭曲的面色铁青一片,“姬初你最好收回那句话。你还好意思质问我,你自己不愧疚么?我们赶到的时候,你是清醒的,而宇文思已昏迷。你本可以杀了他,但你没有!你为什么没有?如果不是你让宇文思活着回来,景铮还用得着死?”
  “你说呢?宇文思死在了那里,你可以一人独对宋凡生十万铁骑么?如果不是他活着,咱们都已经去见先帝了。还是你以为他们真的相信这一切都是景铮的阴谋吗?”
  “这么说你还是大功臣了?”太子冷冷地讥笑。
  姬初闭了闭眼,又睁开凝视太子阴郁不甘的双眼,肯定道:“对。如此明显的局势,他们自然应该将我们一网打尽,且算是大功一件,宋凡生何以还需要宇文思的决断才敢行动?因为宇文思并不一定想要我们立刻死了。而其中原委,我想不会是为了你。”
  “仰仗奸佞对你的龌龊之心而存活,你觉得是可以沾沾自喜,值得骄傲的事么?”太子鄙夷着她。
  而这一切的开始,是他的决策。
  “我一个人,可以保全这样多人的性命,这不值得骄傲?你已经做不到。所以……”姬初转而俯视一众臣子,不容置疑道,“我以为你们可以不必再理会他的命令。”
  太子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吃惊到只能吐出一个“你”字。
  堂下一片哗然,纷纷劝阻道:“清河殿下万万不可这样行事,太子殿下此次虽败,但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姬初平静道:“我也是皇族正统,也没有说太子不再是储君,所以听我的命令与听太子的有什么分别?倘若你们觉得我已被废,不再是皇族中人,那我自然无话可说,也不会再理会这些事了。只是李为一脉的人,未必买太子的账。是与我放手一搏,还是和太子忍辱而亡,诸位自己选择吧。”
  一阵面面相觑的沉默后,朝臣们对她跪了下去,道:“清河殿下千岁千千岁。”
  太子惊怒交加到了极点,他持剑指着一众朝臣许久,见无人吭声,最后只能茫然地丢开了手中的剑,坐在染了血的软座边一蹶不振。
  一名朝臣忙询问道:“依殿下看,眼下该怎么办?”
  “构陷宋凡生。”
  姬初眸光幽冷,神情很波澜不惊:“只有他被宇文思猜忌,调离东山,我们才有机会做别的事。”
  “如何构陷?”
  一名朝臣突然一喜,道:“臣有一个办法。宋凡生兄弟情深,倘若使宋行俭行刺宇文思以致重伤,又令李为伪造军情,称边境宇文和与突厥交战大败,急需驰援。如此一来,宇文思意欲处死宋行俭,自然令宋凡生心生不满,未必全心援救宇文和。若处置太轻,失了上位者的心狠手辣,则宇文思威严不再,难以约束手下一众强将。无论如何,宇文思与宋凡生二人之间必生间隙,一定会借机将宋家军全部调离身边。”
  姬初道:“有三个问题:经此前一事,宇文思想必也会对李为有所怀疑了,如何能使他一定相信连连告捷的边境惨败?宋行俭被我们利用了一回,凭什么还要豁出性命去刺杀宇文思?宋凡生日夜守在他身边,宋行俭怎么刺杀的了?”
  朝臣一时哑口无言。
  姬初摆了摆手,抱起景铮的头,说道:“你们不要动宋行俭,这件事我来。”
  入夜时天空阴沉,一颗星子也没有。春夏交替的时节,有早的萤火虫已经开始出来了,如星光闪烁浮动在暗夜中。
  宋行俭冲进门瞪着她的时候,脸上还有通红的巴掌印未散去。
  姬初很轻易可以猜到这是宋凡生下的手。
  “我问你一句话,请如实告知。你是不是并不想嫁给我,只是要利用我?”宋行俭分明早已知道答案,否则他眼神不会这么愤怒而讥讽。
  今晨血溅江河时,他的一腔热情、满腹真情瞬间冷却,整个人如堕冰窟。
  姬初定定地看着他,深黑的眼瞳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是。”
  “你所有的言行都只是故意为之,对我没有半点心动吗?”
  “是。”
  “原来你也就是这样的人啊。”宋行俭怒极,但不知还可以说些什么,末了他冷不丁地问,“那你对陈王呢?你也想利用他,这我知道了。但是你对他和对我不一样。”
  姬初最怕这话。她顿了顿,叹气道:“你其实不必问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好,我明白。我不会再来找你,我明早就回家里去。”宋行俭转身要走,停了停,又回身冷冷道,“我恨你。”
  姬初眉睫一颤,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神情,偏头道:“你也许要更恨我。”
  “什么意思?”
  “请允许我再利用你一次。”姬初说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觉得可怕而憎恶,她有一瞬间想杀了自己。“……利用你陷害宋凡生。”
  宋行俭来不及说话,已被红素捂住嘴,拉进了层层帘幕之后。
  很快宋凡生便来了,携一身烈酒的气味。此前与宋行俭争吵完以后,李为来拉他饮酒,他心中烦躁,没有拒绝。
  姬初端庄地微笑道:“你来了,宋将军。”
  “行俭在何处?”
  “在帘后,你去找吧。”
  宋凡生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觉得她端庄得过分,于是握紧腰间悬挂的宝剑剑柄,皱眉缓步走进去。
  他疑心里面会有埋伏刺杀他。
  姬初觉得这太小看她了——她没有这么正人君子。没有错,与她将要做的事相比,暗杀都称得上正人君子。
  四面的窗户大开,山风吹得帘幕乱飞。宋凡生拍开扑在脸上的一层帘子,入目不见人影,只有望不穿的无数垂帘。
  他越加警惕起来。
  姬初慢慢跟进去,指了指榻边,道:“宋将军,在那边。”
  宋凡生果然见到宋行俭一声不吭地靠在那里。
  “行俭!”他疾步过去,一把将宋行俭扶起来,黑暗中红素冲他洒了一把烟粉,被风吹开那白茫茫一片的时候,煞是好看。
  宋凡生顿时失了力气,挣扎着坐在榻上,眼见红素将宋行俭拖走而无能为力。
  姬初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叹气:“宋将军,其实你真是个人才,不应该掺合到权力的漩涡里来。”
  宋凡生并不跟她说话,他大约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所以咬牙想要站起来。
  “我不会要你死的。其实我不想害人,一点也不想,你相不相信?”姬初认真地问。
  宋凡生被垂帘一绊,又跌回来,目不斜视地喘气道:“但事实呢?倘若你真的不害人,你不会在意别人是否相信。”
  姬初点头道:“你说得对。那宋将军,现在,我要害你了。”
  她说完,拉开他的衣襟,趴在他胸膛上,叹了口气。
  她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宇文思的身体。
  李为与尚书令这时候过来请姬初,像是宇文思有话跟她说。但尚书令不真诚的笑在见到这样的画面后,慢慢转为了不自然的笑。
  李为俨然如同第二个宇文思,微笑一直在他的脸上存在,只是眼睛已经有了血丝。
  姬初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她心中全无邪念,只是做戏而已。她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开口道:“来人,扶宋将军回去。”然后又看向尚书令和李为二人,“宇文思醒了?”
  “您……醒是醒了,只是今日夜深,您休息吧。君侯传令明早启程回京,要臣等来告知您一声。”尚书令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让她去见宇文思得好。
  姬初懒散地笑了笑,静静道:“好啊。”
  他们走后,红素才将宋行俭放出来。
  他停在姬初的身前,沉默了许久,忽地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姬初寂然。

  ☆、第36章 尾声

    宋凡生果然连夜被调回京口,但宇文思好像并没有生气,也未曾对他做出任何责罚。李为不知道他们二人在房里谈了什么,只见到宋凡生出来时神情很不对劲,有一种悲伤凝聚在他的眼里。
    是不是宇文思已经知道了什么?李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觉得宇文思有这么可怕。
    尤其他合上房门时,对上了宇文思带笑的眼神。他眉心一跳,心想,不能再等下去了。
    黎明之前。
    姬初轻轻推开门,秉烛而来。她没有点亮房内所有的灯,只亮了那么微弱的一盏。
    不久之后,宇文思睁眼,见到她怔了一怔,很快笑道:“怎么大半夜来?站在那里也不出声。”
    “这是黎明,不是大半夜。你看,天快亮了。”姬初推开一扇窗,指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有熹微的天光与清冷的空气透进来。
    宇文思披衣行到窗边,与她一起坐在罗汉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明朗的景色,问她:“你喜欢看日出?”
    “并不,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吧。”
    不久之后,第一缕日光划破青空,映入宇文思的双瞳,仿佛将他整个人渡成了金色。姬初觉得刺眼而不可逼视,但她忍不住想要看下去,直到他说:“天亮了,这支烛台可以熄灭了。”
    “就让它燃着吧,很快会燃尽的。”
    “它的香味很特别,我已经闻得足够。”他平静地道。
    姬初于是起身,“呼”地吹灭了烛台。
    白日她将毒混在草药里抹在他的伤口上,而刚才她点的烛台里,有香料会勾动他的毒……
    她回到罗汉床边伫立。
    此时朝阳洒在宇文思静谧平和的脸庞上,他永远地睡着了。
    姬初回忆他们的过往,空空的房间响起她低回如弦断的幽咽,如还未盛开而已经凋零的红梅在微暗无人的角落轻轻偷泣,弥漫出寒冬雪光一样洁白晶莹却冷得刺骨的余韵。
    此时有人推开了门,是李为。他看了看宇文思,低声问道:“君侯他怎么样了?”
    她沉默不语,麻木的双手不能去触碰宇文思的鼻尖。
    李为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于是复杂地吁出一口气,道:“殿下,该回京了。”
    姬初点头,笑了笑,出门道:“好。”
    她看见宇文思眼角有一滴泪。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
    上午初夏的日光暖洋洋地照拂着这片山体,林间百鸟翻飞,蝉鸣不绝。群臣策马回京,仪仗队十分盛大,与来时仿佛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姬初回头望了望岑寂空荡的东山行宫,忽然喟叹道:“东山是个好地方。”
    “殿下所言极是。”
    “东山的确风景秀美,令人心旷神怡……”
    “是啊,是啊,无怪历代帝王都很钟爱此地。”
    她听着身后朝臣的附和,似笑非笑,宽大的辇车已与太子一同驶在了百官前方。
    一回宫,太子择日登基,立刻就有诏书下:恢复姬初清河帝姬封号,赐淮南道十七州为汤沐邑,全权辅佐皇帝处理政务。
    其实已可以将“辅佐皇帝”四字除掉。
    因为连这封诏书也是出自姬初之手,她大权在握,处理一切政事,皇帝姬粲毫无实权。
    终于皇帝忍无可忍,在她露出有临朝称制的意图后密谋“清君侧”。
    彼时她在蓬莱殿中批阅奏疏,姬粲领着群臣入见。姬初讶然地看着李为——新上任的丞相,她有些不敢相信。
    “众卿意欲何为?”她很快镇定下来反问。
    姬粲慢慢行到她身旁,负手而立。李为便拱手道:“清君侧。”
    姬初了然,波澜不惊地笑道:“君侧唯我一人而已,你们是要反我么?”
    “殿下此言差矣。殿下乃一帝姬,此前因妒滥杀民女,因恨逼死陈王公子被先帝所废,今日可恢复封号、久居宫城已是陛下极大恩典。然帝姬不思皇恩浩荡,反倒肆意妄为,扰乱朝纲,参政议政,藐视皇权,罪不可赦。如今臣等清君侧,正是拨乱反正,何来反叛殿下一语?”曾经的东宫洗马,如今的御史中丞上前一步,质问道,“更何况殿下并非一国之君,臣等如何能反?莫非殿下已有不臣之心?”
    姬初怅然叹息道:“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说我因妒滥杀民女了。你们说得如此正义凛然,是一定要让姬粲这样昏庸无能的皇帝手握实权么?那对社稷百姓而言,似乎并非好事。我如果自己便是皇权,岂不就没有藐视了?我与姬粲相比,怎么也是我胜一筹吧,为何我不能称帝?”
    她如此直白地问出这样野心勃勃的话,百官不由得群情激奋。
    礼部尚书道:“殿下一介女流,怎可妄言帝位?”
    “则天皇帝亦是女子。有何不可?”
    “武后无视礼教,祸乱群臣父子,实乃千古第一罪人。殿下身为皇族帝姬,更应恪守本分,不令天下百姓耻笑皇室才对。否则日后有何面目在九泉之下面见先帝?”
    姬初点了点头,仿佛明白了:“原来因为我是女子,所以再怎么优秀,也比不过姬粲这样的兄长啊。”
    她忽然之间明悟了宇文思曾经的那句话,阻碍她的压力的确太大了,她不可抵抗。因为那是来自整个封建礼教的压迫。“我是有脸去见先帝的,我就怕你们没脸。”
    群臣念及近来行为,惭愧不言。
    “罢了。”姬初丢开了手中的奏疏,领着红素慢慢走出殿门。经过笑而不语的李为时,她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李相,我不明白,当初是你第一个帮助我,如今却为何与他们一起来逼我离开?”
    李为想了想,低眉而笑时仍然好似羞涩,轻声开口:“臣想要帮助的是一个无所依靠、可以嫁人的帝姬,而不是一个凌驾在臣之上,手握大权的女帝。殿下应该也知道臣的心意。”
    姬初笑了笑,平淡地拂袖而出。
    红素追问:“殿下就这样拱手让位么?”
    她道:“反正他们也折腾不了几天。既然无可挽回,不如改朝换代。”
    “殿下何意?”
    姬初道:“宇文和凯旋,大军已到了豫州。他没回来之前,帝京自然任由我们几个你争我斗,他回来了,宋凡生必定与他汇合。姬粲手下,没有将领是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李为心机深重,可堪大任,但是他也最知道双方交锋的胜负几何。”
    时至今日,她已对此间种种了如指掌。
    宇文和领兵入京时,姬初才被幽禁在清凉台半月。
    民间传闻宇文和回京就要为宇文思报仇,姬粲等人自然早有耳闻,思来想去,竟也无计可施。于是这一夜姬初又见到了姬粲与几位朝臣,只是没有李为。
    她好奇地问:“陛下来这里做什么呢?”
    姬粲满脸尴尬,不好开口,曾经在蓬莱殿痛斥她过往罪行的御史中丞与礼部尚书跪地,声泪俱下道:“宇文和与宋凡生贼心不死,意图篡位,万望清河殿下顾念大局,以天下苍生为重……”
    他们说了很长一串,姬初才听明白,原来要她故技重施,用对付宇文思的办法对付宇文和。
    “你们……真的不觉得这个法子很缺德么?”姬初似笑非笑地问,噎得二人欲言又止。她继续道,“即使不缺德,那也不行。宇文和是宇文思的儿子,我这样做,岂不是你们口中的‘无视礼教,祸乱君臣父子’?这等令天下万民耻笑皇族的事我绝不能做。”
    姬粲忍不住道:“姬初,你不要太任性,这事关皇族与国家社稷,你身为——”
    “我身为一介女流,应当恪守本分。”姬初淡笑道,“我知道,不要你提醒我。”
    “你!”
    堵得姬粲气结。
    这时有护卫撞开殿门摔进来,原是宇文和与宋凡生以及陈王的旧臣到了。
    姬初隔着人的洪流与时间的长河与宇文和遥遥对视。她不知道这个始终说会相信她的少年,又会如何面对她杀了宇文思这个事实。
    她不想他也恨她。
    宇文和坚毅冷峻的轮廓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已变回曾经年少的热情与稚嫩,他久经沙场的瞳孔再次变得清澈起来了。
    “我……”宇文和开口却已说不下去。
    这一次,他没法说相信她,可是也看得出来,他也没法恨她。
    姬初已觉得很开心,对他点了点头。
    到了这一步,姬粲无法,只能主动退位,被终身监禁金墉城。
    皇太后已在姬粲主动退位的那一日自缢殉国。姬初看着漫天纷飞的苍白纸钱,凄然而讥讽地一笑,于深秋遁入空门,带发修行。
    后记
    金阁寺大殿内香火缭绕,老尼双手合十,立在她跪着的蒲团边,慈祥地例行询问:“为何要皈依我佛?”
    姬初答道:“赎罪。”
    “你有何种罪过?”
    “我不知道。但别人大都认为我有罪。”
    “你自己如何认为?”
    “我的想法谁在意呢?这从来不重要。好比我若在寺庙与男子合欢,我自认无罪,但你们一定认为我有罪。”
    “阿弥陀佛。”老尼听到这里,不禁念了一句佛号,“这是亵渎佛祖。”
    姬初摇头,平静道:“不是亵渎佛祖,是我身处你们能主宰的领地,却没有变成你们要我成为的那种人,所以有罪,所以你们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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