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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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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染轻笑。

    待回去南塘街后,两人分别,江淮刚想进侯府,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巷口有人在盯着她,见她看过去,扬声道:“御侍大人!”

    天色将晚,街上人流稀少,这一声显得异常突兀。

    准备去安置马车的高伦闻言一愣,循声看过去:“何人!”

    巷口那人并没有答话,只是转身往深处走去。

    高伦皱眉道:“什么东西。”

    江淮倒觉得那声音熟悉,思忖两秒,袖管轻抖,那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可防身的两仪扇落入掌心,负手便要走过去。

    高伦连忙拦住她:“大人小心。”

    江淮道:“无妨,你在这里等着我。”

    说罢,独身一人走了过去。

    至那巷口,她又往里面走了走,瞧见那贴墙站着的女子,不知不觉攥紧了手里的扇子:“你是何人?找本官何事?”

    那女子转过身来,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那张惊艳绝伦,却也冰冷刺骨的容颜来,嗓音垂冷:“给大人请安。”

    江淮在看清后,略有疑惑道:“无恙?你是骆无恙?”

    女子摇头,走过去搭手在江淮的肩头,似笑非笑道:“大人,难道您忘记了万仙楼的轻辞了吗?”

    江淮侧身躲开她的手,不可置信道:“你是轻辞?”头脑混乱,“你怎么和骆无恙长得一模一样?”又道,“人皮面具?”

    轻辞敛回笑意,冰冷道:“大人说笑了,我和无恙乃是双生胎。”

    江淮闻言,瞳孔微微缩小。

    这就对了。

    怪道有时候无恙的行为古怪,时而落落大方,时而扭捏不止,原来一切都是这个轻辞在背后搞的鬼。

    “当日受黎泾阳刁难,不小心冲撞了大人马车的。”轻辞的声音又轻又凉,“其实是我。”

    江淮了然,只觉得心内微悬:“那日去侍郎府认亲,而后又勾引郭染那个废物的,也是你?”

    轻辞皮笑肉不笑:“当然,无恙胆子小,从来都是我把一切事情铺垫好了,再和她交换身份,叫她平安度日。”

    江淮初次得知真相,好容易平复下心绪:“怪道从来不见你把那面具摘下去,原是如此。”抬眼道,“你找我什么事?”

    轻辞深吸一口气,道出秘密来:“大人不知,自从骆礼维被贬去了地方之后,我和无恙便留在了长安,投靠了慕容秋。”

    江淮脸色转冷:“他知道你和无恙的身份?”

    轻辞浓浓冷笑:“那个老蠢货,以为无恙和我是同一个人,只是我从前以无恙身份示人,他们都称我为无恙。”停了停,“当年郭太师欲和旭王联手谋反的事情,也是我告诉慕容秋的,叫他抓到了把柄告诉皇上,间接逼死了郭太师。”

    江淮听着,深夜浑身泛冷,唯独血管内的杀意流的滚烫。

    “你今日找我?不是来忏悔的吧。”她道。

    轻辞因着无恙的死,彻底对这长安城死心,她薄唇微颤,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来,递过去道:“大人可还记得这枚玉佩?”

    江淮接过,直接道:“是你我初遇那日,给我看的南山佩。”微微蹙眉,“你当日说,你是来长安城认亲的。”

    轻辞颔首,拿回那玉佩苦笑道:“我娘傻,以为骆礼维是真心待她好,便奉了身子,有了我和无恙,谁知那人一攀上唐家的大腿,就翻脸不认人了。”含恨落泪,“我娘思念成疾,一病而逝,我便带着无恙来了长安,想要为娘正名,顺道杀了唐芷云。”

    江淮恍然低低道:“唐芷云是你杀的?”

    “对。”

    轻辞丝毫无愧:“大人还记得武举之时,无恙来万仙楼取得那坛子酒吗?”见她点头,冷笑,“那里面有毒。”

    江淮不解:“你恨她抢了你娘的位分?”

    “不!”

    轻辞恶狠道:“你不知道唐芷云的狠毒!”胸口剧烈起伏,“不光是我娘,骆家所有庶女的生身姨娘,都是她逼死的。”

    江淮脸色难看:“当真?”

    “事到如今,我也无谎可说。”轻辞重喘着气,“骆家倒了,我不想让无恙和他一起去地方受苦,便留在了长安,勾搭上了慕容榭,本以为无恙有了孩子便可攀上慕容家,谁知”

    江淮猜出来些:“舅舅把无恙赶出来了?”

    轻辞摇头,声音悲戚:“他把无恙连着肚子里的孩子。”抬起那腥红的眼睛,“一起杀了,尸体就在府后小巷。”

    江淮心头猛地颠簸,旋即叹了叹:“倒是舅舅的性子。”琢磨着轻辞今日来意,“你不会想让我帮你报仇吧。”

    轻辞狠笑:“正是。”

    江淮复又坦然:“凭什么?”

    “就凭这个。”

    轻辞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江淮要拿。

    轻辞却猛地收回去:“大人得先答应了我。”

    江淮无言,接过那信封,却是较厚一沓,每一封都抽出来草略的扫了一眼,登时骇然:“这是?”

    轻辞终于露出些复仇的痛快笑意:“这是这几年来,慕容秋和那大秦九王的往来密信,这两人勾结,不是一日两日了。”顿了顿,“还有,你嫂子的孩子,是他做的手脚,他在”

    “蜜荷香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江淮脸色谨慎。

    轻辞见状,也稍稍松了口气,心道来找江淮就对了,如今朝上能动得了慕容秋的,唯有这人。

    而江淮也猛然想起和慕容清的一句对话来。

    “咱们大汤刚和大秦交兵不久,你就敢过去那边,胆子可真是够大的。”

    “我有朋友在那里。”

    是靠朋友,还是靠大秦九王的照应?

    江淮神色闪烁。

    “还有,大人别忘了,无恙可不是孤女。”轻辞又道,“她现在有了姓名出身,她叫骆无恙。”

    江淮攥着那信纸的手猛地用力。

    是了。

    慕容秋今夜杀的不止是无恙,而是奉怀司马骆礼维的女儿,更别提她腹中还有着无辜婴儿!

    轻辞见她如此,又切齿道:“身为朝臣,却和敌国亲王来往,这一条就够要了慕容秋的狗命,至于旁的,他虽杀了无恙,但也别忘了他当年还妄图下毒杀了大人。”

    江淮飞快思忖道:“这些扳倒慕容秋容易,但若是想致他于死地,怕是还不够分量。”

    轻辞了然,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板正的纸。

    “我知道,所以我还带了这个。”

    江淮接过打开,发现纸上只是盖了一个大印。

    ——受命于天,即受永昌。

    “这是?”

    江淮猛地抬眼,只觉芒刺在背,震惊的犹如被万蚁啃咬:“这是舅舅的章印出来的?这可是天子章。”

    轻辞含恨发笑:“不错,正是慕容秋的私印,并且是遵帝制,青白玉质,交龙钮结。”停了停,“一次我顶替无恙的时候,无意间在慕容秋的书房暗格里发现的,怕他察觉,只印了纸拿出来。”

    “而且。”

    轻辞咬了咬牙:“不光是帝玺,在那御史府里,慕容秋还藏了整整三套天子黄袍和朝会冕旒。”

    

 第34章 轻若浮尘
 
    轻辞的最后一句话,使得江淮僵住,她双眉紧皱,竟然直接抓住那人的手臂,不顾及的用力道:“你说什么?”

    轻辞忍着疼,对着她的眼:“谋逆篡国之心,这回够了吧。”

    江淮被此事震愕太过,松开手不知看向何处:“你怎么会知道?”

    轻辞冰冷道:“我虽为他办事,但慕容秋一向看不起我的出身,所以我才要勾引慕容榭,叫无恙有孕,想要逼他们让无恙入门。”停了停,“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寻一些慕容秋的把柄在手。”

    江淮思忖纷乱,脑海里刮着劲风。

    轻辞则继续道:“我本想着,若无恙嫁进了慕容家,我便把这些事情烂在肚子里,等到他们想拿无恙如何时,再以此威胁,谁知道慕容狗贼这般心狠手辣。”看着江淮,“我要他们慕容家下十八层地狱!”

    江淮被那一声拽回神,今日摸到了慕容秋的命门,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喜事还是愁事:“既有了证据,为何还要找我?”

    轻辞闻言讽笑,锋利的指甲狠命的点着自己的胸口:“在这偌大的长安城,我轻辞算什么东西,怕是还没等告上去,就被他察觉从而被灭了口。”往前两步,“只求大人,我知道您与慕容秋不睦已久,只求您帮帮我,帮帮无恙。”

    她说罢,竟然猛地跪了下来。

    江淮并没有阻拦,而是冷眼道:“可你当初,也为了帮他做事而毁了郭太师一家。”停了停,“这账怎么算。”

    轻辞早就料到江淮会这么说,决然的笑着直起身子,冷夜下,她犹如一朵绽放盛极的红玫瑰,坦然道:“不瞒大人,我本打算安顿好无恙之后,便找个地方结果了自己,让无恙永远独自拥有这张脸,反正我这辈子的心愿都了了,谁知临了下了一步错棋。”

    她笑着看江淮:“我为了带无恙来长安,十三岁便卖身,顶着一身的妇人病活了这许多年,早就该死了。”又从怀里掏出一物,“这宝贝是我第一次杀人得来的,送给大人。”

    江淮接过,错愕道:“千蛛面?”

    “是。”轻辞道,“大人知道,这千蛛面分两种,一种是面具,一种是和肌肤生长在一起的虫子,这便是前者。”

    江淮茫然点头:“是了,你从前就一直戴着这个面具,外面再覆上一层薄纱,不叫别人看到。”

    “如今,不怕被看到了。”

    轻辞说罢,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坚毅和凌然,她不知从哪儿爆发出的速度和力气,竟然直接撞向了旁边的巷墙!

    “轻辞!”

    江淮瞪眼,那人鲜红的衣袂自眼前扫过,她拼命去抓,却还是晚了一步,轻辞的额头触在冷墙上,一声闷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随之,轻辞的身子如枯柳般倒地。

    江淮处在诧异中,连忙将信塞好揣进怀里,扶起轻辞,那人白皙的额角开了一朵红花,鲜血顺颊狂涌,止都止不住。

    江淮心急如焚,想要找人救她。

    “大人。”

    轻辞狠狠抓住她,双眼瞪得老大,那血染得白眼仁都红成一片,疯狂气喘之际,清晰道:“我以死明志,今夜之言绝无虚假,只请求大人帮我和无恙报仇,也帮您自己报仇。”

    江淮神色痛苦:“你这是何必。”

    轻辞又露出那抹无畏的笑,气息开始紊乱虚浮,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的狂眨着:“大人慕容秋死了,这朝上便唯您独大。”

    江淮无可奈何的咬牙:“这我自然知道。”

    “可你会顾及慕容清!”

    轻辞一言中的,眼神凶恶如厉鬼,死拽着她的衣袖:“你若是因他而不肯帮我报仇。”嚼碎舌头,“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她说完这些,力气也浑然耗尽,攥着的手松开,身子轻软的像是一张帕子,只嗓间咯咯地笑着:“慕容秋你以为你算计的周殊不知无恙与轻辞是两”

    眼睫合上。

    再无声响。

    江淮抱着她的尸体,眼神驳杂,只紧皱着眉头,心里面却极其不是滋味,轻渡了口气,痛楚的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和她的次遇。

    万仙楼里。

    那人一身红衣惊艳。

    竟不知这惊艳的背后,是这般易碎的命运。

    茫然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人?”

    是高伦不放心而来。

    江淮这才疲惫抬眼,抱着轻辞的尸体站起身。

    高伦有些不安道:“大人这人是?”走过去看了看,只觉得有些面生,“哪里来的女子?”

    江淮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沉重:“一个苦命人罢了。”

    高伦皱眉道:“大人要怎么安排?”

    江淮知道无恙的尸体慕容家会处理,遂将轻辞交给高伦,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裹上,吩咐道:“在城外找一处景致好的,葬了吧。”

    高伦没有多问,只点了下头:“属下知道了。”

    江淮叹了口气,瞧着掌心的那枚南山玉,低低道:“圆满了心愿,就不知为何而活了吗?”抬眼望月,略微愁然,“世人皆是如此吗?”

    轻辞遗托的事情还要细细准备,这一来二去便过完年开了春,而慕容榭早已迎娶了陶碧华,江昭良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快要备产。

    这期间,除去沈萧等人偶尔议论下宁修和花君的事情,前朝倒是没有什么波澜可掀,她的地位依旧稳如泰山。

    也终于到了,可以抗动慕容秋的时候了。

    早春的细雨密而急。

    午后,江淮坐在上御司里,听到院里有脚步声,瞥眼窗外,瞧见玫儿引着杨峤进来,便道:“免礼,快过来坐。”

    杨峤淡笑拱手:“那可不敢。”

    江淮吩咐山茶备茶,随即屏退左右,问道:“这些日子怎么样?”

    杨峤呷了口茶,淡淡道:“托大人洪福,升了中书令,日子自然滋润着呢。”放下茶杯,“只是大人真不打算用邓回了吗?”

    江淮摆弄着毛笔,闻言抬眼道:“怎么这么问?”

    杨峤平静道:“您不用黄一川我知道,那是您怕长欢公主和沈萧起疑。”面色复又犹豫,“只是邓尚书,自从她侄女病重致仕后,您一直不拿出了明确态度来,让他始终吊着心啊。”

    江淮的笑容寡淡,将擦好的毛笔放回去:“吊两年再说。”

    杨峤见状,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坦然道:“我知道,大人是因为邓昭锦,这人前两年踩高拜低的时候,邓回没拦着,他多半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若是邓昭锦真的攀上了太子,他也能沾光,若是不能的话,他就继续中立,两不吃亏。”

    江淮见他说穿了,笑着挑眉。

    杨峤无奈一叹:“其实,这也不怪邓尚书。”打量着江淮,“谁能想到您四年后又回来了,死而复生啊。”

    江淮轻笑,自她复职后,杨峤便变成了她的绝对心腹,甚至比从前的邓回还甚,这多半是因为他当年冒死在龙台为郭绝求情的缘故,自己不在便这般维护旧臣,可见长信王在这人心中地位。

    这才是最重要的。

    “先不说邓回。”

    江淮拿出去年冬月,轻辞交给自己的那个信封:“你看看这个。”

    杨峤打开草阅,赫然和当时的江淮一个反应:“这慕容秋居然和大秦九王这般往来密切还透露了当日兵力粮草。”

    江淮道:“不错。”

    杨峤赶紧把那些信都收起来,推回去道:“大人可收好了。”眼珠骨碌一转,“大人找我来,是想”

    江淮面无表情的颔首:“杀慕容秋。”

    杨峤脸色骇然,旋即又稳下情绪,为难道:“可是这人是大人您的亲舅舅啊,您这样做岂非让天下人非议。”

    “所以我找你来。”

    江淮又道。

    杨峤眼睛瞪了瞪,竟然是惊喜过多:“大人果真信得过我?”

    江淮淡然点头:“如今朝上,我只以你为心腹。”将那信封又推回到他面前,“罪状罗列这许多,你可有把握。”

    杨峤逐渐严肃,眼神闪了闪,这才沉静道:“那得看皇上,这些东西若是递上去,慕容秋必定会被撤职,至于生死”

    “那不重要。”

    江淮道:“把他给我拽下去,就行了。”

    杨峤这才点头,把信封揣好,起身道:“那我就去准备了,不知大人想要什么时候发作?”

    江淮考虑道:“惊蛰。”

    杨峤应道:“知道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身疑惑道:“恕我多嘴,这东西不知大人是从哪里弄来的?”

    江淮只是沉默。

    杨峤低头:“下官告退。”

    只是临出门时,他抬头瞧见一人,脸色有些怪异:“三公子。”

    慕容清身形潇洒,轻声笑了笑:“杨大人,好巧。”

    杨峤脑速运转飞快:“本官来给御侍大人送些府上新采买来的好茶,都是宫里喝不到的新鲜玩意儿。”

    慕容清倒也没怀疑,毕竟杨峤是江淮的人,便道:“我来给太后请安,顺道来看看君幸。”拱手道,“杨大人慢走。”

    杨峤怀里揣着可置面前人于死地的东西,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瞥了一眼正殿的方向,这才回礼道:“三公子留步。”

    说罢,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由玫儿送走了。

    而慕容清多留意了他一眼,这才进殿扬声笑道:“君幸!”

    屋内,江淮正在端详那张印着‘受命于天即受永昌’的纸,闻言赶紧折好揣起来,抬眼见是慕容清,脸色有些僵硬:“你怎么来了?”

    慕容清随意坐下,打量着她道:“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江淮摇头:“没怎么。”

    慕容清这才璨然的笑道:“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江淮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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