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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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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的手在半空中攥成拳头。
“我说什么时候够了,才算是够了。”
骆择善露出嗜血的微笑。
“骆择善你!”
郭瑾红眼切齿道:“你别欺人太甚!”
“瑾儿!”
江淮嘶喊一声,声音又立刻无力:“我跪。”
第三百零一次俯首起身。
换来的是骆择善的故技重施。
江淮死咬着嘴唇,眼底的光芒已然生出异样。
第三百零二次俯首起身。
骆择善乐此不疲的继续后退。
永远都是那看似逼近却难以触及的一小步。
江淮久噙的泪珠随血珠同落。
奇耻大辱。
第三百零三次俯首起身。
骆择善再想退后,却被一双手按住后背,她下意识的转头,发现竟然是宁容左,猛地趔趄跌进慕容琦的怀里,惊惧道:“殿下?”
那两人也愣住了,没想到宁容左会出现在这里,佛门分明是只通官员命妇的城门,皇亲王亲按规矩应走天武门啊!
但这不是要紧,要紧的是宁容左此时此刻的神色。
眸怒如浪。
骆择善的脸色遽然惨白。
而一步之遥的江淮还未察觉,却在跌跪的时候被宁容左接在怀里,那人心痛欲裂:“润儿!”
润儿!
骆择善骤然瞪眼!
慕容琦也面色难看,一旁的陆文玉也更是如此,没想到宁容左口中的润儿竟然是江淮,而偏偏骆择善方才还说是她自己的幼名!
再看骆择善,她整个人被醋火侵蚀,竟然疯了一样冲过去,扬手直要掴在江淮的身上,却被宁容左轻而易举的推倒在地。
而那人根本不看她,只心痛的抱着江淮,瞧着她那苍白的面色那骇人的血红伤口,浑身颤栗难忍:“润润儿你没事吧?”
江淮的双眸是苍灰色,撑着宁容左的手,抬头看着骆择善,那人被陆文玉两人扶起来,又气又吓,歇斯底里一般红着眼。
“太子妃。”
江淮声音极轻。
“今日这三百零三个响头,江淮永世不忘。”
话音落了,她双眼轻轻的合上,身子也脱力的倒下。
宁容左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而太后三人也走了过来,端王看着受伤如此的江淮,痛心道:“君幸!”一指那几人,“蛇蝎毒妇!”
太后沉肃道:“放肆——”
骆择善惶恐下跪,另外两人也跪倒在地,还不等辩解,那慕容琦便招供道:“太后息怒!两位殿下息怒!这都是陆文玉的主意!”
那人霍然瞥眼:“你!”
太后看着一旁痛快红眼的郭瑾:“怎么回事?”
那人脖颈的青筋犹然清晰:“回太后的话,太子妃和陆夫人并琦小姐恶意苛待宫奴,辱人自尊,毫无怜悯之心。”
端王忍不住又叱道:“歹毒!太歹毒了!”
太后瞥了一眼宁容左怀里孱弱的江淮,带着书桐先走:“这里交由太子处理,哀家先去太医署,你们也尽快带着江淮过来。”
“是。”
端王轻应,不安的看着宁容左:“老四,你看——”
宁容左盯着骆择善,那人惶惶不止,便道:“麻烦郭御司先把本王正妃带回北东宫,今日还真是辛苦她了。”
骆择善知道宁容左不会放过自己,刚想要挣扎,可一对视到他的双眸便哑口无言,仿佛孤魂野鬼一般被郭瑾拉扯走。
剩下的两人也各自慌如兔子。
“陆文玉,林夫人。”
宁容左先开口,那人捧着肚子跪在地上,惴惴不安道:“殿殿下您别气,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大量……”
端王也忽生妇人之仁:“老四,她还怀着孩子呢。”
宁容左冰冷的看他一眼,随即道:“我不会罚林夫人。”
谁知陆文玉刚刚松了口气,却听那人话锋一转:“我即刻会叫修仁去大理寺一趟,以太子令免去你夫君林统的司直一职,而你连着林家全族家眷流放至吴鹿为终身耕奴,那里匪患频发,你们自求多福。”
陆文玉如遭雷劈,不可思议的看着宁容左,那人眼眸平静,丝毫不像是会更改决定的样子,茫然的哆嗦着手捂着肚子。
她没想到,今日之祸会牵连整个林家!
腹中绞痛!
陆文玉五官纠结在一起,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跪在一旁的慕容琦觉得手掌触湿,惊恐的转过头去,竟是一滩红血!
陆文玉小产了!
慕容琦慌乱的向后退着,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但她心里仍侥幸着自己有舅舅慕容秋,不住摇头道:“殿殿下饶命。”
宁容左挥手,信承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听他命令道:“把陆文玉给本王拖走,至于慕容琦”
这是足矣让人发疯的几秒沉默。
“殿下?”
慕容琦狠命的瞪眼看他。
宁容左也垂眸看着她,平淡道:“拉去前面的长街处以棍刑,什么时候打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再送回御史府。”
“啊——”
慕容琦闻言惨叫一声,晕厥过去。
信承皱眉:“这……”
宁容左无情道:“那就浇醒了再打。”
“不。”信承不解气道,“御侍大人都这般了,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轻了些。”
宁容左了然:“死了最好,没死的话等润儿醒了由她处置,这仇她定希望自己报。”
第39章 摇树的风
太医署的里屋内,晕厥过去的江淮躺在床上,太后由书桐扶着站在不远处,瞧着那孩子的憔悴面色,担忧道:“崔玥,君幸怎么样了?”
崔玥从外面将煎好的药端进来,瞧着挡在身前的宁容左,眉间一闪不快,用空着的手把他推开,坐在床榻前。
宁容左身形稍微踉跄,却没有生气,反倒是见崔玥准备喂药,赶紧坐过去将迷迷糊糊的江淮扶在怀里。
崔玥小心的舀着汤药喂着,淡淡道:“太后别担心,君幸自幼习武,虽然有旧病根儿藏着却也不妨事,只不过……”意味深长的剐了一眼宁容左,“足足三百个头,铁人磕下来也够呛。”
“咳咳。”
江淮意识不清醒,做不好吞咽的动作,被呛得咳嗽起来。
宁容左蹙眉,不介怀的用袖子帮她擦着:“润儿?”
“润儿?”
太后在一旁听到,冷淡的重复了一遍:“太子是在叫君幸?”
宁容左没有抬眼,只担忧的盯着江淮:“是。”
“皇上曾说御侍君幸这孩子是江本长流,淮淮润储。”书桐说道,“润儿这个名字倒是中听的很,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太后皱眉看她,那人这才醒悟过来,忙低下头去,心中自责自己都是半辈子埋在宫里的人了,反应也这样迟钝。
太后叹了口气,扶着旁边的桌沿儿坐下来:“崔玥,你再帮着她看看膝盖和手肘,这一路一磕头的,定是有淤伤。”
崔玥点头,本想着男女授受不亲,应该让宁容左先出去,但是她刚才瞥见江淮的守宫砂不见了,知道这两人已有夫妻之实,索性屋内的都不是外人,便叫他帮忙撩开江淮的衣衫下摆。
崔玥将那单薄的裤腿挽上去,只是还不到膝盖,就见那小腿上流满了干涸的血迹,她眼珠颤动,心疼的把裤料推上去。
江淮的双膝算不上血肉模糊,却也是伤痕累累,看的太后不忍心的别过头去,扶额道:“瞧这孩子受苦,哀家的心都碎了。”
宁容左私知江淮和太后的真实关系,明面没表,只道:“皇祖母切勿伤心挂怀,润儿今日受伤,都是孙儿没能照顾好她。”
太后微摇了摇头:“这与你无干。”
“无干?”崔玥死盯着宁容左,“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是他那个太子正妃搞的鬼,你与其在这里自责,倒不如回去教训教训那位,别叫她青天白日再苛责宫奴,失了大家闺秀的德行!”
太后厉斥:“崔玥!别在太子面前失了分寸!”
崔玥咬牙,干脆起身出去打热水了。
倒是宁容左自愧垂眸,伸手抚摸着江淮的乌发道:“皇祖母不必责怪崔玥,她说的倒是实话,今日是骆择善太过分了。”
太后却道:“你错了,骆择善是太子妃,江淮是宫奴,今日别说是三百个头,就算是磕三千个,也不算过分。”瞥眼半梦半醒的江淮,知道她在迷糊中听得清楚,“毕竟身份微末不可僭越。”
宁容左复杂颔首:“皇祖母说的是。”
太后又道:“不过骆择善今日也忒刻薄了些,是该管教。”冲着宁容左挥了挥手,“这里有太后和崔玥,你先回去吧。”
宁容左虽然不放心江淮,却还是听话的起身离开了,毕竟比起在这里干巴巴的着急,倒不如先把那个始作俑者收拾了。
可巧郭瑾也赶来了,便道:“殿下,太子妃已经安顿好了。”
宁容左颔首:“进去伺候吧。”
郭瑾依言进去,和崔玥一起处理着江淮身上的伤口,那白净的手巾沾了热水蹭了蹭那红痂,到底是把江淮疼的清醒过来。
郭瑾见状,连忙把她扶到自己怀里:“君幸姐姐你醒了,身子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叫阿玥姐姐帮你看一眼。”
江淮浑身酸累,累到恨不得马上死过去的地步,握着她的手,强撑着精神对太后点了下头:“太后娘娘。”
那人看着她:“今日受罚,身子可有什么大碍?”
江淮脸色惨白,嘴唇满是翘皮,倔强的摇摇头:“无事。”
太后道了一句那就好,吩咐郭瑾先出去,随即叫书桐把太医署里外的门都关好,这才亲自递了杯水过去,叫那人润喉。
江淮喝了,思忖着太后的架势,便道:“不知您有什么事要吩咐?”
太后满眸疲累:“你倒是聪明。”接过书桐递来的信封,由崔玥接过转给江淮,“这是南疆送来的信,你打开来看看吧。”
江淮攥着那封信,隐约知道是什么事:“是不是老三在南疆乱战中失踪的事情?”十指阴狠用力,“我就是因为此事才要出宫的。”
太后眼中精光乍现,拿起一旁的水喝了:“原来如此,哀家还纳闷你为什么突然要出宫去,原来是早就知道了。”
江淮脸色孤冷:“是大哥托瑾儿告诉我的。”
而崔玥是屋内四人中最后知道的,赶紧抢过那封信拆开看了,果然是江歇失踪的信报,而且日期是十五天前的。
她瞳孔地震,不可思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为了平梁,江歇在寿水和大秦凶战一直是处于上风吗?怎么突然失踪了?三军主将怎么可能在战乱中不见踪影?这其中必有蹊跷!”
江淮接过那封信来,视线生痛:“是,我也觉得此事有猫腻,才想着出宫和大哥商量一下,没想到被那三人给逮到了。”
书桐这才打岔道:“是啊,不过听郭御司说,太子妃原本没想为难御侍大人,倒是那个陆文玉和慕容琦一直添油加醋。”
太后冷哼,放下水杯:“不怕坏的,就怕又坏又蠢的。”和江淮冷淡对视,指名道,“就像慕容琦。”
谁知那人冷绝勾唇,蔑然道:“不怕又坏又蠢的,就怕又坏又蠢却又不自知的,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例如陆文玉。”
太后也会心一笑。
江淮复又低头瞧着那信报,看到一处,立刻紧张道:“我接到的信报是十天前的,这封是十五天前的。”抬起泛红的眼,“若是已经找到了老三,信报早就该到了,看来”
崔玥死皱着眉,不肯相信:“你别胡说,江歇吉人自有天相,从小就是个有福气的,他绝对不会出事的。”
江淮却心酸的摇了摇头,攥着那信的双臂不停的颤抖,失力的躺倒在床上,闭眼时泪珠从睫毛上融落:“阿玥,你休要继续安慰我了,老三肯定是出事了,没有信报,连丧报都没有死不见尸。”
她将那信攥碎,死命的敲着床板,悲痛欲绝发不出声音,只泪水从紧闭的眼角一颗接着一颗的落下,灌入耳蜗,溢出去湿了枕头。
书桐见她难过至极,也心疼的落下泪来:“大人节哀,三公子若是出事也是为国殉身,那是他这辈子的心愿。”
“你胡说什么!”
太后凌然,一指那屋门:“在宫里待了半辈子,说话还是不招人听,还不和崔玥一起滚出去,哀家有话要和君幸说!”
书桐一骇,赶紧带着崔玥一起出去了。
待那屋门合上,还不等太后开口,就听江淮颇有些急切的问道:“祖母,老三到底在南疆出了什么事?您知道是不是?”
太后听到那祖母二字,眼神瞬间不同,走过去坐在床边,拉住江淮冰凉的手道:“你一叫祖母啊,哀家就更舍不得你在这永巷受苦了。”
江淮无言,现在根本无法挪开注意力。
太后见状,便又道:“哀家听黄一川说,三小子在南疆的失踪不像是意外,更像是人为,像是有人做了手脚。”
江淮闻言,皱眉不解道:“黄一”
可说到一半,她又了然住了口,自己不在的这四年,花君虽然扛起了旧臣,但毕竟无法提携,太后必须得在朝中找几个有分量的备着,回忆起黄一川当年那番顺时变通的话,他能另择靠山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江淮没料到黄一川会如此选择。
太后看出她所想,便道:“黄一川是个有眼光的,知道旧臣和江家只是一时之陷,总会有复起之日,你瞧,这不是压对宝了。”
江淮问道:“那他和您说什么了?”
太后呼了口气,像是下了些决心才道:“他当值的时候,偶然偷听到许琉灰和皇帝说话,听到他们在商榷加害江歇的事情。”从江淮的掌心抽出被攥的生疼的手,“是皇帝叫许琉灰命令在南疆的远亲设计害了老三,说是失踪了,说不定早就横尸他处了。”
江淮的瞳孔失去原有的色彩,逐渐被攻心的急血染红,无法置信的看着太后:“怎么可能?皇上不是不是放过我们了吗?他他年前还升老三为轻车都尉,怎么会害他?”
太后也悲戚不已,含恨道:“都是皇帝的障眼法,只有升江歇为轻车都尉,才能叫他在这次大战中领主将位。”起身背对着江淮,复而怅然道,“原以为是福,其实是灭顶之灾啊。”
“而且”江淮血红的眼和苍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双手死扣着那木床板,“还是在老三赢战之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可怜我那弟弟还在傻乎乎的替他卖命。”
太后微微侧头,叹气道:“不过你也别太着急,毕竟已死的丧报还没传回来,眼下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江淮垂头,眼泪如雨落下。
她都已经在永巷做奴,受尽侮辱苦楚了,可皇帝还是不肯放过江家放过旧臣,难道,非要她死了才算完吗?
江淮拿起旁边那半杯水,盯着水面映出的自己,狼狈如犬,丝毫不见当年意气风发,这般失意,还不如一死了之。
“我不能死。”
她忽然说出了口。
太后偏头,眼底暗生异样:“你方才说什么?”
江淮微抿嘴唇,不管是自杀还是皇帝下旨,她都不能死,她若是横尸长街,江家和旧臣才会真正沦为案上鱼肉,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生不如死也要活。
太后瞧她这样,淡淡道:“罢了,今日受苦了,你就先歇在这太医署吧,叫崔玥好好调理一下你的身子,也免得出去叫那些宫人看笑话。”接过她的杯子准备放下,“明早再回去永巷吧。”
“谁敢看我的笑话。”
江淮忽而极其冰冷的说道。
太后放杯子的手一停,转头看她:“那你想?”
江淮此刻的瞳孔是久化不开的浓墨色,但她并没有立刻回答太后的问题,只是死攥着那封信,噙着两汪迟迟不肯掉落的泪水。
太后见她这样,有些不遂心的皱了皱眉,转身欲离,在心里痛骂这孩子突然而来的优柔寡断,冷冽道:“可不管怎么说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有心出这永巷,哀家必定会帮”
“庞密。”
江淮蓦然打断她的话。
太后一愣,心脏随着转身而微微悬起,看向江淮的眼神也生出些不易察觉的期盼:“庞密?那个司天台监正?”
江淮抬头,泪珠啪嗒溢出,然后没有再哭:“我要见庞密。”
太后识趣儿的没有问江淮的目的,反正也是心知肚明,一时情绪云开月明,淡淡道:“可是司天台在皇城偏西侧,他不好过来,你也不好过去,而司天台又是个宫人不能轻易出入的地方。”
江淮神色冷漠:“祖母会有办法的。”
太后并未露笑:“你先等着,有办法哀家自会叫书桐告诉你。”转身过去却又猛然转过来,确认性的问道,“只是你可想好了?”
江淮目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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