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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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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无瑕垂眸看她,羽睫如黑扇,忽然嘴角勾笑。
叶颂察觉笑声,抬眼对视那人:“你笑什么?本公主说的是实话。”
顾无瑕一脸了然,抿唇轻笑没有言语。
叶颂咀嚼的动作逐渐变慢:“本公主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顾无瑕轻眨双眼,一言中的:“实话?莫不是公主的醋坛子翻了?”
叶颂猛然呛住,咳得满脸通红,许是羞涩:“胡胡说什么。”把筷子放下,低头看着软被上的花样,“你小产未愈,身子不好,宁容远那家伙总是仁善过头,多嘱咐你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顾无瑕意味深长道:“果然是因为六殿下。”
叶颂双眼瞪大,没想到自己把自己给出卖了。
顾无瑕淡淡道:“公主切勿多心,昨日六殿下临行前是和妾身说过几句话不错,那不过是他嘱咐妾身要多多留意您的伤势而已,并非关心妾身。”
叶颂闻言,面上虽无表情,但心里的扣子解开,登时松泛了许多。
顾无瑕将吃食收拾了,平静的看着叶颂:“公主,人这一辈子漫漫长,除了这浑身上下的血,余下皆是冷的,且最难得一心一意之人。”
叶颂面色古怪:“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顾无瑕轻笑着摇头,坐回木椅前整理秦凉的披风,素手拂过那纤软的绒毛,内心复杂,直要汇成浓浓一团,但面色仍旧平静如水:“既然公主对殿下有情,殿下也对公主有意,而这世上诸事也少有这样圆满,公主可千万不要错过。”
叶颂拿着方才嫌凉的那被茶漱了漱口,不是滋味的说道:“可是宁容远总是对我忽冷忽热的。”别扭两秒,“我毕竟是一国公主,总不能一直追着人家跑。”
顾无瑕的背在此刻愈显萧凉:“有的追,总比没的追要好。”
叶颂柳眉蹙起:“你说秦尧?”
谁知顾无瑕沉默两秒,否定道:“不是。”
叶颂炭黑的眸子略显犹豫,没有继续开口。
另一边的西瓜岭,经过江淮和秦凉的整夜行军,大部队终于进了岭口,既然路上坑洼难行,江淮便让每个士兵都背着一袋土上路,先派人架两百乘空车在前面探路,遇到坑洼之处,就用土袋填满,以便后方行军。
如此两日,即将出岭口行至蒙山山脚。
只是如此缜密,却还是出事了。
事出在秦凉。
江淮和秦凉是分兵行进西瓜岭的,一人由东进,一人由西进,最后在蒙山山脚进行汇兵点卯,然后和樊侗共同直剿燕兵据地。
结果有哨骑来报。
秦凉贪功。
半路剿了一伙山匪。
余下的山匪往黄木山大路的方向逃窜,惊动了燕兵。
于是乎,那些在据地苏醒了的睡虎,和孔桢带领的燕兵得了消息,正在一前一后的向西瓜岭围剿而来,犹如飓风刮过嫩草,岭内一瞬变得荒芜漫漫。
一整天的残酷厮杀而过,西瓜岭内满是鲜血和骸骨,死尸挂的漫天遍野,断刃残剑扎在地里仿佛生长出的杂草,寒渗的杀意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天地间无云,连着月亮都是血红色,挂在漆黑的夜幕上,好似一滴朱砂印记。
江淮拖着一身的伤痕强行杀出重围,带着余下三百残兵逃到了九龙谷,那是西瓜岭内一处低洼之地,最容易隐蔽人影,遂歇脚片刻。
那随调的川军首领白扯下衣摆系住手臂上的道口,不顾那潺潺的血流,将佩剑扎在地上,靠着身子皱眉道:“成王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
江淮汗湿的发丝帘子般挂在眼前,其后是阴如鬼窟的双眸,她微微切齿,不顾身份的低低斥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秦凉,剿什么山匪,纯粹添乱!”
白安抚道:“殿下别恼,属下已经派轻骑送消息出去西瓜岭了,公主收到消息,必定会派人来接应咱们的。”停了停,忍不住道,“听说秦将军那边的战况也十分不妙,他武功平平,纸上谈兵凿凿,实质无用且好功,怕是现在已经葬身了。”
“最好葬身!”
江淮冷眼诅咒,探身出九龙谷看了看上面的情况,这万里无云,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下雨,遂稍微放心,转头看向西瓜岭的出口方向,皱眉摇头。
重新缩身回来,她靠在那冰冷的土层上,伸手捂了捂左大腿上的刀伤,足有两寸长一寸深,稠腻的鲜血不要钱的淋洒:“他娘的,出门踩狗屎了。”
白在旁道:“殿下,咱们现在损兵折将太严重,蒙山那边怕是进不去了,现在只能从西瓜岭出去了,您快拿主意吧。”
“拿主意?”江淮冷笑,伸手粗鲁的擦了一下脸上溅到的血涸,“现在还能拿出什么狗屁主意,你瞧这岭内漆黑一片,燕兵没追来,必定是去岭口守株待兔了,咱们现在冲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三百残兵,不过一刻钟就能剿光。”
白咬牙:“那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江淮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壶润了润喉,嫩红的舌尖掠过含血的牙床,狠狠的啐了一口:“事到如今,秦凉那边是顾不上了,待会儿我带着五十人去岭口将燕兵引开,你就趁机逃出去,如果轻骑的消息送出去了,回去的路上,应该能遇到云安公主派来的外援。”
白登时反驳:“殿下万万不可,还是属下前去调虎离山吧!”
江淮清冷的摇了摇头:“不必,我亲自去。”
白也固执的摇头:“不行!殿下安危大于天,若是属下独自逃出去,将您一个人扔在这里,到时候如何向云安公主交代!还是属下留下吧!”
江淮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一边缠着袖口一边冷淡道:“我是去引燕兵离开,又不是去送死,若是要你带兵留下,那你可知道引开燕兵之后要怎么做?”
白坚定道:“引去东边的梅鹿河!”
江淮眼中略显得逞笑意,挑眉道:“我知道了。”
白一愣,两秒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江淮的手腕:“殿下您诈我!”
江淮挣脱开他的手指,冷眼道:“磨磨蹭蹭非男子汉所为,你休要再言语。”说罢,接过士兵递来的长刀,用衣摆擦尽上面的血,“待会儿你们随在半里以后,切勿因为燕兵离开就莽撞逃窜,免得他们另有埋伏,记住了吗?”
白还是倔强道:“不行!属下去引!”
有士兵在旁边无奈道:“白首领您就别争了,燕兵不见殿下,是绝对不会调兵的。”
江淮促狭一笑:“你看,人家比你明白。”
白脸色一讪,心道这士兵说的也对,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川军首领,燕兵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怕就算自己在他们面前热舞一番,那些燕兵也不会追出来。
相反,若是看到江淮,那些燕兵才会相信他们当真是穷途末路,遂能一引即出。
江淮站起身来,环视狭小的谷内,点了五十个伤的没那么严重的川军士兵,无有战前鼓舞,只冷淡道:“兄弟们对不住了,我点了你们五十个,若是今夜运气好,老天佑我西昌国祚,我便带你们逃出去,咱们日后吃香的喝辣的,若是运气不好,天道降孽,那咱们就一起死在这里,不过本王得叠在最上面。”
那五十名士兵哈哈笑过,双眼澄亮,满是赴死的坚毅决绝。
江淮见势,深吸了一口气,转了转那长刀:“走吧。”
忽然,白拽住她,兴奋道:“殿下!有主意了!咱们两个可以把衣服换了!”
江淮眉尾飞挑,伸手按在他的脸上,只按的他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老实待着。”
说罢,在旁边的土坎儿上薅了两根杂草,自己嘴里叼了一根儿,塞进白嘴里一根儿,淡淡道:“这草嚼完,你就带着余下兄弟赶去岭口,见机行事。”
白咬了咬那土腥味甚重的草根儿,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江淮擦净手上的口水,将长刀探出谷口,借着月亮的反光,以剑身当镜子,瞧着谷口左右两侧无有动静,遂利落的出了谷口,身后五十名川军士兵随行。
不过小半个时辰,一行队伍就行进到了那西瓜岭的岭口,江淮将嘴里嚼了一半的韧草吐出来,抬高手臂示意他们停下。
她站在高处打量着那渺无人烟的谷口,安静的像是踏进了遍野的坟地,可越是安静,她越是不安。
有士兵小声道:“殿下,难道燕兵没在这儿设伏?”
江淮摇头,刚要将抬高的手掌放下,突然!
‘嗖’
一道破空声响起!
有根细木箭直接刺穿其掌心!
鲜血登时飞溅而出!
“殿下!”
那士兵惊呼,一把拽过江淮,用身子挡住她,并且向来时的路上狠狠推去:“快保护殿下!大燕在岭口有伏兵!快快撤去东面!”
话音刚落,方才还寂静如死的岭口忽然火光冲天,有嘶喊声倾灌而来,那些埋伏已久的燕兵仿佛神兵下界,直冲那五十名残兵包围而去!
江淮瞪眼,心道成了,遂大喊一声:“快撤”
说罢,那五十名士兵紧随其后,飞快的逃窜向东边的梅鹿河。
身后,是豺狼虎豹般紧追不舍的燕兵。
“杀”
“宁容远就在其中”
“快追”
“得杀宁容远者”
“赏百金”
那浑厚的嘶喊声冲撞进江淮的耳膜里,那人脚踏干土疾驰,手中的刀剑劈开沿路的树杈和阻碍,闻此言,不快道:“老子的人头才值百金!”
说完迎风抬头,瞧见不远处的古树,那是个岔路口。
她大声道:“往东边走”
谁知话音刚落,燕兵中有人喝道:“放箭”
江淮不及反应,有士兵一把将她推了过去:“殿下快走!”说罢,他折断横穿在小腹上的木箭,转身红着眼,螳臂当车的去迎敌,“奉公主命!休伤殿下”
“老四好样的!”
另有士兵仰天长笑,举刀痛快同往。
“殿下快走!属下给您断后”
“殿下快去梅鹿河”
“殿下快逃”
那些被她带出来的士兵忽然一齐迎头去打燕兵,只为其一人安危,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明知道回头就是死,却依旧要孤注一掷!
为兵者,以将为天!
江淮平暴民,除世家,数次拯救叶颂于水火!
既然她不计国界,屡屡出手援昌,那么如今,是该他们报答的时候了!
“殿下快走”
他们暴喝着,心甘情愿的为其付出了鲜红的生命。
此为,绝世忠良。
江淮猛然回头,冷风狂劲拂面,见那些士兵心甘情愿的为自己赴滔倒火,她一双黑窟的双眼里,多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她咬紧牙关,转身毅然而然的奔向东面!
第85章 记得叫我
仰头而望,谷中血气升腾,托着夜幕上的那轮朗月,茫茫然红透如黑墨凝血珠,再往下俯瞰,只见一个渺小的身影撺掇在其中,眨眼间便来到梅鹿河。
那是汇集在一处矮崖旁的半里长的小河,因是正值盛夏,又是活水,所以流速极其可观,江淮奔袭到那河岸处,脚踏泥水卸去三分力,遂越来越累。
突然,她停下来环视几秒,一双黑如鬼窟的双眼映射出冷静的光,她眺望那燕兵追来的方向,凌身向下一跃,身子剐蹭在那河岸的泥坡上,留下一个十分明显的痕迹,随即下半身哗啦一声落入水中。
江淮素来水性不好,周身的伤口被冷水一激,险些叫她晕过去,乱蹬住一处较为坚硬的泥中砂石,粗喘两口气,拽着泥堆上的草根艰难的爬了上来。
当孔桢带着燕兵包抄过来的时候,那梅鹿河边登时被火光映照的如白昼般,只是在这样百无躲避的情况下,河边依旧空无人影,只余一串浅浅的脚印。
孔桢皱眉,厉喝道:“给我追!”
立刻有士兵扬声道:“将军您看!”
孔桢闻言,顺着那士兵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瞧见那河岸处有一道很清晰的剐蹭印记,他忙上前几步,低头疑惑道:“难不成,这宁容远下水了?”
视线往前探看,瞧着那漆黑冰冷的河水,据说这深度足有两人还多,多半是淤泥,下了水被裹住脚就是一死,况且这深夜水冷,不淹死也得被冻死。
宁容远是大汤六皇子,娇生惯养出身,就算会些功夫,怕也捱不过去。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活命,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想当年,大燕和漠岭交兵,因着小觑敌人而大败于中原边界,被逼无奈之下,他带着残兵逃往长虹山,后又驻扎在襄水下游,没有火就生吃鱼肉,抓不到鱼肉就生吃鼠肉,再不济,就拿伤兵的尸体充饥。
到最后,他是吃了自己的左耳,才等来了救援。
如今宁容远为了活命,跳入这梅鹿河,也是极有可能。
孔桢想着,便叫副将带着千人继续往前顺着脚印的方向追,自己则命令余下将士下河摸索,势必要将宁容远葬送在今夜。
前些日子和江家兄弟在景江交兵,因着两国有和平条约作为挟制,他不敢下手,遂没少吃亏。
此刻正是报复汤帝的好时候。
战乱中,刀剑可没有眼睛。
谁知那些燕兵在河里捞了半个多时辰,也没有宁容远的影子,眼看着他们站在里面,河水不断的往出漾扑到脚面,孔桢谨慎道:“既然没躲在河里,兴许是过对岸跑去山谷东面的出口了。”
说罢,又将余下燕兵分成两股,一股去和副将汇合,一股由他亲自带领,过河对岸追去另一边的西瓜岭的出口。
这不大不小的地方,还不信抓不到一个宁容远。
扬手下令,燕兵飞快的执行,梅鹿河处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只有一位燕兵稍微慢了些,方才他下河探查的时候,不小心把佩剑掉了进去,遂在里面又捞了捞,等终于寻到了爬上岸,他严肃的回头看了看。
那波光粼粼的河水面像是黑镜,又像是庇护宁容远的盾牌,往前不甘心的走了两步,正处在那矮崖之下,心道宁容远到底会跑到哪里去呢?
‘啪嗒’
好像有石屑落在头顶,那燕兵茫然抬头,却是瞳孔突然缩小!
那矮崖峭壁上,贴着一人!
因着角度和光线的问题,若不是他特地走过来,根本发现不了!
江淮的背紧紧的靠在那冰冷的石壁上,迎面是刺骨的河风,脚尖绷直,死死的蹬住凹处,两手抓在旁边的石壁上,那十指洁白如玉,泛着皎洁的光芒,此刻又如钩,是嵌在那石头里的。
只是过了这半个多时辰,她能坚持,石壁却无法坚持了。
那燕兵大骇,浑身上下的鲜血一瞬凉透,大喊道:“宁容远在这儿……”
话音未落,只见江淮苍白的薄唇微动,有道银光闪在眼前,那燕兵突然浑身僵直,伸手捂住自己的脖颈,那指缝间除去喷涌的血,还有一根银针。
他濒死的声音过于大,加之矮崖旁回音太重,孔桢还未走远的队伍闻得声音重新杀将了回来,江淮凌身跳下石壁,眼里布满阴鸷。
就差一点。
他娘的。
啐了一口血沫,她踏地而起,顺着逃来的路往回跑,而孔桢所领的燕兵速度也非常之快,犹如草原上追逐羊羔的群狼,几乎是一刻钟,已然近前!
江淮咬紧牙关,轻功昝秋的功力十分程度的运用,几乎是在用脚尖而踏空飞驰,她一道白衣撺掇在黑夜,当真同闪电一般迅疾如风!
耳边风声猎猎,夹杂着燕兵的呼喊声,她却死活不肯回头,于是便越跑越快,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移动的声音,但因着体力不支,视线也逐渐模糊。
大颗汗水挂在睫毛上,随之落入眼中,痛楚瞬间如针扎般袭来,她双腿蓦然发软,脚下被绊住,狠狠的摔了出去。
这里距离梅鹿河较远,所以土地很硬,四肢撞在上面好悬四分五裂,但江淮此刻没有一丝休息的时间,她只得再次爬起来,继续为了活命而狂奔。
只是突然,前方闪烁起浓烈的火光!
江淮心内骤沉,心道必定是燕兵包抄来了!
而下一秒,孔桢所领的部队也接踵而至。
实实在在的前狼后虎。
江淮咬牙,耳闻那犬齿的割锉声响,汗湿的发丝如帘子般挡在脸前,她用手臂撑着地面半起身,弓了弓快没知觉的腿,低冷道:“决一死战吧。”
说罢,前方不远处有匆促的脚步声传来,还不等她抬头细看,一股熟悉且好闻的清香扑鼻而来,再然后,她整个人天旋地转,被护在一双臂弯里。
“君幸,是我。”
是慕容清。
江淮不知为何,一听到这四个字,瞬间无力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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