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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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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拿瘟恕!�

    说罢,手往下探,准备继续攻势。

    可那人听到他的话,突然有了动作,却不是迎合,而是开始慌乱的系着敞开的衣服,江淮挣开他起身子,犹如躺地游鱼般下了床,疾步的往殿门的方向走。

    宁容左莫名其妙,激动之际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不远处有轻微的翻身声,怕是修仁被吵醒了,但他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狼狈的追过去,一把抄住江淮如冰锥般刺骨的手,急切的失落道:“梦里也不肯多留一刻吗?”

    江淮用力的挣脱着,但宁容左拼尽全力的阻拦,顺势将她重新带入怀里,身上的冷意在衣衫间撺掇,他痛苦且急切道:“盲儿!我求求你了,你就多留一刻……不!一分钟也好……让我抱抱你……让我再抱抱你!”

    江淮无论如何也不肯,清晰的折磨下,她的眼中同样压抑着难以言喻的苦楚,用手肘硬顶开宁容左的胸膛,再次往殿门的方向走去。

    宁容左又一次扯住她的衣袖,却因为病痛不支而倒在地上,他苍白的手背有青筋暴起,刺耳的骨骼移动声出现,抬头,望着江淮那掩在黑暗中而单独露出来的下巴,他难得卑微,干涩的嘴唇微颤着:“盲儿……求求你……我是真心……我是真心对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别走……千万别走。”

    他抬眼定格,几秒后,江淮那白皙的下巴上,有明显的泪迹浮现。

    宁容左眼中浮现大片希冀,已经分辨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仿佛流浪般的伏在她的腿侧,眼中红意乍现,仿佛在乞讨:“盲儿……”

    江淮再也留不住,她狠命的往前走,衣袂在两人的撕扯间化为残片,宁容左慌张的像是失去了心爱宝物的孩子,强迫着膝行几步追赶,却还是没能留住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最后的布条在五指间溜走。

    “盲儿……别走!别走!我求求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沉重的合门声,让人扼腕的无力感瞬间将宁容左包围,他伏在冰凉的地砖之上,只穿着白色的寝衣,病症所致,两道肩胛骨凸显的十分可怖,微微抬起脸颊,发丝倾落,那凌于众生之上的无双容貌敛着求而不得的恨意。

    昏暗的角落里,站着刚刚醒来的修仁,他将最后那一幕全部看在了眼里,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好久才问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宁容左犹如离魂般浑噩起身,将视线垂入黑暗中,话音无情:“我是想叫她知道,为了她,我到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我其实可以卑微到什么程度。”

    修仁的心里难过,又道:“可是御侍大人没有留下。”

    宁容左无瑕考虑江淮的出现,只是失意的笑了:“那这就是一场梦,我亦只在梦中卑微。”沉默几秒,语气复又淡漠,“等天明了,我依旧是这大汤朝,无人能攀的皇太子。”

    修仁闻言,心下怅然,他知道,自己这位主子不能低头,也没办法低头,更是不想低头,他也永远都不会低头。

    ……

    ……

    浴堂殿内撺掇着看不见的血腥气,无形的刀锋将寸寸肌肤割裂,疼痛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四处,而江淮跪在殿中,听完皇帝方才的那席话,面无表情的瞥眼旁边软榻上的太后,那人也同时抬眼过来,声音冷淡:“你可受得?”

    江淮脑中嘈杂,好像有人在她耳边狂吠,一时无言。

    皇帝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可受得?”

    江淮抬起黑邃的眸子,忽然无畏的反问:“若我不受呢?”

    太后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下,扬声叫书桐从院内进来,那老姑姑的脚步异常的沉稳,江淮平静的转头,发现书桐的手里端着一个银盘。

    上面盛着三样物件儿:毒酒,白绫,匕首。

    江淮哑然失笑:“不得不受?”

    太后对视着她:“不得不受。”随即轻轻挥手,书桐见势,神色严谨的将手中的银盘放在江淮的手边,低低劝阻道,“大人,您可要想好了。”

    太后语气缓慢:“想好了,就都能活,选错了,一个都留不得。”

    江淮牙关紧咬,口腔内瞬间溢满了腥味,她瞥眼那个银盘,不紧不慢的伸出左手,面容释然且清冷,刺骨的手指从那绸制的白绫上掠过,这样吊死太过费力而狼狈,又点了点白瓷的毒药瓶身,回忆起当初被慕容秋下毒的那次,五脏分离的痛楚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遂停手在匕首之上,猛地攥住,然后向自己扎去!

    皇帝骇然,震惊的站起身来:“君幸!”随即眼前一黑,脱力的往后踉跄几步,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后脊撞得生疼。

    书桐也心惊的尖叫:“御侍大人!”

    可是为时已晚,江淮已经将那柄足足七寸长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口,锋利的刀尖儿从她消瘦的背部透出,鲜血淋漓如珠洒在白色的地砖之上,她的脸上浮现出风轻云淡的笑,嘴角弯弯似镰刀,好像在嘲弄皇帝和太后的偷鸡不成。

    他们想让她如何,她却偏不如何,生平二十年,她已经受够了桎梏。

    别想再继续摆弄,还其本该的自由。

    江淮眼中的光芒亮如灯烛,盛满了初入宫时的桀骜不驯,好似未打磨过的曜石,随后呛出一口血来,和衣衫上的液体融合向下蜿蜒,犹如红色的河流。

    她撑不住的向后倒去,视线也蓦地躺平,她瞧见立在不远处的那个巨大的白釉花瓶,足有半人高,上面绘着寒梅图案,那褐色的梅枝插在半雪中,有花瓣飘零,像是初夜的落红,旁边还附着一首诗。

    ‘中庭多杂树,偏为梅咨嗟。问君何独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摇荡春风媚春日,念尔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质’

    徒有霜华无霜质。

    好一句徒有霜华无霜质。

    想来她江淮是霜华和霜质并行,既能在冬日开花,亦能在冬日存活,奈何北风太寒,一人终生浮萍飘摇,不必执意摧残,一刀就败了。

    只是可惜,没能抱得大仇,原是含恨而死。

    还有,她在乎的那些人,到底是连累了他们,不过,请一定一定要原谅她的自私,这二十年的难以自持,就只任性这一回。

    手脚失血麻冷,江淮很快失去意识,心甘情愿的合上了眼睛。

    ……

    ……

    皇帝瞧着那滚血流到自己的脚下,却没有躲,只是浑身激颤,回首太后,她满脸的波澜不惊,伸手进袖子里,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皇帝一时茫然,想要阻拦:“别……”

    “别?”太后回头看他,眼神令人畏惧,“你要反悔?”

    皇帝是在太后膝下长大的,从小沐浴在她的严厉教导之下,被这样一看,有些慌乱的侧过身去,心下乱嗡嗡的:“没……没有。”

    太后望着他的侧脸,低冷道:“为了你的安全,这件事情,得让两个人知道。”

    皇帝微咽口水,转头对视:“哪两个人?”

    太后无言两秒,然后才开口说道:“贺荣,江。”

    她说完,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扶住江淮半压在血泊中的脸颊,用袖子擦净她嘴边的鲜血,将方才拿出来的一丸药喂了进去。

    “他们一个是六道阁的宗主,一个手握南疆十几万大军的兵权,并且都将江淮视作性命,若不让他们知道,他们必定会逼宫,你江山不保。”

    太后将‘逼宫’二字说的异常清晰,皇帝闻言,失魂落魄的合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长信王的身影,当初夺位弑兄的愧疚逐渐溢满胸腔,他久积的愤怒和对江淮的杀意悄悄被掩埋,两秒后,沉默着点了下头。

    太后手按江淮的胸口,掌心下有沉稳的心跳,遂道:“下旨吧。”

    ……

    ……

    “太子殿下!殿下不好了!”

    院中有人大喊,随即殿门被人粗鲁的推开,北东宫新调来的小宫女扑通的跪倒在地上,她浑身颤栗如筛,茫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了。

    宁容左高悬的心一下子被束紧欲裂:“怎么了?”

    小宫女心惊胆战的抬头,又忙不迭的低头,咬牙横心道:“是御侍大人!方才从浴堂殿传来的消息!御侍大人被皇上和太后重审关于武举收买潘尘的事情!御侍大人为证……为证旧臣衷心……竟然……竟然……”

    “竟然什么!”宁容左目裂眦的问。

    小宫女犹疑两秒,蓦地放声哭丧:“御侍大人举刀自尽了!”

    宁容左浑身冻僵,理智在此刻凝成冰冷被风击碎,北风拼命的撞击着窗纸,扑啦啦的刺耳得很,他停了片刻呼吸,胃中翻覆着难以形容的痛意。

    修仁更是大惊失色,疾步上前,拎住她的衣领,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小宫女怕得要命,颤巍道:“御侍大人没死……只是圣前犯血是大忌,御侍大人已经被孟满拖出去,押入暴室了。”剧烈的喘息两声,“皇上刚刚下旨,明日午时,在南塘街和青园街口,要将御侍大人处以绞刑!”

    当小宫女的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宁容左再也压不住嗓中的那股血,一下子被逼了出来,随即身子如崩塌的山脉,乍然跪倒在地。

    修仁连忙扶住他,惊慌道:“殿下!”

    宁容左眼中的光亮慢慢消失,他浑噩的含着这口血,仿佛塌了一层天,无数的碎石轰隆隆的捶打在他的身上,说出来的话音轻若棉絮。

    “杀了徐丹鸿,她临死都不肯原谅我。”他抬眼看着修仁,面容恐怖,“今夜的事情,就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还好,还好。”

    停了停,他的嗓间研磨出细碎的笑意,诡异的很。

    抬头往外望去,天色黑沉像是烧黑的铁。
 
第580章 未知(必看)

    端和二十年冬月初七,宜祭祀。

    正午时分,天空薄雪细密,漫天白羽漂浮,垂下来的阳光温和不刺眼,风冷却不似尖刀割面,种种迹象表明,今天还真是个适合绞刑的日子。

    “快些!快开始了!”

    “监斩台上立绞刑架了!”

    “我……我不敢。”

    “怕什么!”

    “就是!这种事八辈子都难遇一回!”

    长安城人潮汹涌,全部聚集在了南塘街和青园街的交叉口,多的犹如舔舐糖液的群蚁,他们肩膀碰撞,鞋脚相叠,对着监斩台上的那人指指点点,有惋惜唏嘘她桃李早逝,哀呼天妒英才的,也有痛斥其自作自受,活该被绞死,大汤妖孽得除的。

    硕大的绞刑架立得极稳,木柱将近两尺宽,几乎要扎进台面,江淮的双手腕被分别拴在两侧的桩上,冬日的麻绳结着层霜,直把她的肌肤磨得血肉模糊,隐隐露出皮下的白骨,这细密的痛楚和嘈杂的喊声将她吵的睁开眼睛。

    这一瞬,周遭寂静的连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不算狼狈。

    这身月白色的衣袍被血浸透,干涸过后像是一幅画,画里掩着昨日的刀伤,她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用力极狠,匕首插的穿透身体,到现在还疼的不敢用力呼吸。

    想起昨夜那一幕,她遥望着满街的人潮,在里面看到了来监视行刑的书桐,忍不住露出抹讽笑,死一次不够,还要把她救活后再死一次。

    看她死,就那么有趣吗?

    老子去你们娘的。

    ……

    ……

    “大人!”

    正在她绝望自嘲的时候,人群中挤出来一人,赫然是泪流满面的北堂,她拼死冲开守在台下的禁军,扒住台边儿哭喊道:“大人!北堂来了!”

    江淮面色欣慰,嘶喊时冷风灌肚:“母亲呢!”

    北堂摇头,泪水飞溅:“老夫人在府中哭的晕死了过去!我不敢带她过来!”说着,就要跃身上去,不管不顾道,“北堂来接您回家!”

    江淮瞧见她的背后有禁军举剑而来,瞳孔骤缩:“北堂!快退下!”

    话音未落,那柄银晃晃的长剑瞬间贯穿了北堂单薄的身子!

    百姓的惊呼声四起,滚热的鲜血飞溅至众人脚下。

    江淮浑身的寒毛霎时间激起,她的眼眸在呼吸间赤极,身子拼命前挣,眼瞧着那麻绳要栓不住他,旁边有禁军焦急的上台,将她的手臂抵在头顶的木板上,再掏出腰间的匕首,咬牙穿透她的骨肉扎进木板,实实钉住!

    江淮痛苦闷哼,一脚将他踹翻,但她专攻指法,腿法单轻功较好,力道并不强劲,几个禁军合力将她的双腿抱住,亦是十分无能为力。

    她泪噙眼眶,眼睁睁的看着北堂欲要消弭,那人临死也扒着监斩台,伸手颤巍的探到她的靴子,手指无力的敲了敲,泪流结冰:“大人……北堂……这辈子……只认……您一个……主子。”

    鲜血涌出嘴巴,她无力的跌倒,消失在视线中。

    江淮四肢颤栗,愤怒和悲伤同行:“好!不愧是我的丫头!”瞥眼左边那个孤单站立,亲自来监刑的慕容秋,不得不切齿道,“动手吧,别等他们来。”

    慕容秋自然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无非是花君崔等人,索性她今日难逃此劫,好歹舅甥一场,遂清冷道:“行刑”

    话音落了,响起花君的惊喊声:“君幸!”

    江淮茫然转头,见崔满脸悲怆的扶着那人,花君心痛难耐,倒在地上不能多前行一步,周围的百姓甚识时务的让开位置,她凄然失声,如败势的海棠花瓣般扑倒在监斩台的下方,艰难起身,同北堂一样伸手握住江淮的靴子。

    “君幸!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现在就去求皇上!我去求他们!求他们放你一条生路!”花君嘶喊着,想往回跑,却被崔拦住,她将那人的身子搂在怀里,抬头看江淮,那人苍白的面色鲜有无奈。

    江淮目光深远,扫过四处,却忽的愣了愣,方才在人群中,她好像看见安陵王的身影了,只不过消失得太快,不能确认。

    安陵王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为何一脸悲痛?

    不过刻不容缓,江淮已经来不及思考:“动手吧。”她转头对慕容秋道,“舅舅若是再拖下去,我说不定就死不成了。”

    慕容秋也是这么想的,但出乎意料的是,终于要处死江淮了,他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瞥眼四处,他有些担忧贺家人的出现,可蹊跷的是,最可能出来劫刑场的几方势力都没有出现,好像就这样默认了江淮的赴死。

    罢了,猛地挥手:“行刑”

    慕容秋后退几步,负手而立在流言蜚语中,有两位禁军上前,他们的手上拿着团麻绳,两头系着木棍,二人合作将那绳子套在江淮的脖颈上,然后各自一端,手持木棍,逐渐旋转用力,那麻绳拧转,缓慢的逼近那人肌肤。

    慕容秋面色沉肃,将粗布袋套在她的头上。

    花君尖叫着,眼睛血红,她发了疯似的抓着监斩台,纤长的指尖硬生生的划出数道痕迹来,崔亦是痛心难忍,她克制的抓着花君,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无声落泪,同跌坐在地上悲凄奄奄。

    水泄不通的百姓寂静无声,瞧着被行刑的那人身子突然绷直,钉住的双臂不停的往外挣着,另有禁军上来按住她的身子,好在施行者慈悲,没有慢腾腾的折磨她,而是利落的转动手中木棍,不到十几次呼吸,江淮的动作幅度便减缓下来,她的双腿不在需要人抱着,手肘也失力弯曲,有清晰的血迹浸湿了粗布袋和麻绳交接的地方,冷风吹袭,很快就凝结成了血涸。

    慕容秋眼中沉重,又扫了扫四周的人群,总觉得这一切顺利的不像是真的,江淮就这么死了,死的风轻云淡。

    他的心病一下子除了,头却更疼了。

    这人挥手,那些禁军取下扎在她手臂上的匕首,松开她腕上的麻绳,江淮的身子像是手帕一样凋零在台上,抬脚踢了踢,一动不动。

    花君见势,不顾一切的冲上台子,将她毫无生气的尸身搂在怀里,却不敢取下她头上的粗布袋,她害怕看到江淮的死相,她没有勇气去面对。

    因为她知道,江淮死了,屹立在她身前整整八年的山脉便倾塌了,她将如壤中之蛆般暴露在烈日之下,她要独自面对余生所有磨难,至死方休。

    想着,她颤抖着握住江淮冰冷的手,瞧着那修长笔直的骨节,冷风吹裂伤口,却换不来那人丝毫的回应。

    现实如锤,快要砸碎她的脊背。

    君幸,没有你。

    我如何才能活下去?

    俯身,终于失声恸哭。

    ……

    ……

    随着那哭声加大,落下的雪花也在成倍加大,苍茫天地间,寒风瑟瑟,监斩台逐渐被白雪覆盖,那大片的鲜血也复而不见,百姓们也疏散开来,回家取暖,该吃饭的吃饭,该睡觉的睡觉,该喂孩子的喂孩子,无人在乎续集如何。

    那个以金钗之年走进皇城,又二年入主上御司,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女官品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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