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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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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颜冬咬着嘴唇,却止不住颤抖,双手把着那旁边的窗墙,摇了摇头。

    江歇不敢上前,咬牙道:“颜冬,你往前走两步,往前走两步。”

    陆颜冬依旧是摇头,眼中的红意久积而出,化作大颗滚泪滴下。

    江歇没办法,呼吸都不匀了,只得自己往后:“好,你别动,我退后,我退后。”说罢,深吸了口气,“你别胡闹,你别吓……吓我。”

    陆颜冬只是不停的流着泪,外面快要下雨,有凛冽的风袭过,打在她消瘦的身板上,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碎裂一般,看的江歇心惊。

    他哀求道:“颜冬,你说话啊。”

    陆颜冬嘴唇微抖,声音悲戚:“你来做什么?”

    江歇见她这样憔悴,快要恨死自己,早知道就不该走的,应该一直留在长安陪着她,遂红着眼道:“颜冬,你为什么要和我一刀两断?”

    陆颜冬眼底闪过一丝迷茫,猛地嘶喊道:“是你要和我好聚好散!”

    江歇蹙眉,干裂的嘴唇出了血丝:“你说什么?”

    陆颜冬从怀里掏出一条白帕子来,恨得几乎要咬碎唇齿:“这条白帕子,是你让陆文玉送给我的对吧?”

    她说着,忽然破涕为笑,自嘲道:“是了,我早该知道,你江歇本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你能送我那盒香料,就能送她一只玉镯,你能说娶我,就也能说娶她,是我傻,到头来,对你动了真心,却一文不值。”

    江歇迷茫:“你说……什么?”

    真心?

    她说自己是真心?

    江歇犹如在厚云中望到一丝希冀,颤巍道:“颜冬,你是真心,我自比你更真,你要信我。”说着,往前试探性的走了两步,想要拽她。

    陆颜冬尖叫道:“你别过来!”

    江歇猛地停住,紧张的眼睛都不会眨了:“好!好!我不动!”

    陆颜冬的面色在这黑夜下异常脆弱,心脏仿佛被人偷走,疼痛袭来,只觉得身子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哽咽道:“既然是真心,为什么又答应娶她?”

    江歇斩钉截铁:“我没说娶她!”




第471章 我心匪石

    陆颜冬稍稍怔住,一双黝黑的眸子紧咬着他。

    江歇趁机解释道:“我从未说过要娶陆文玉,是她,她用离间计挑唆我们。”说着,手脚忙乱的从身上摸索出那张白帕子来,“你看!”

    陆颜冬声音凄凄:“这是什么?”

    江歇喊道:“这是陆文景不久之前送来的!”抬头,眉间闪过一丝心痛,“他说是你叫他送给我的!他说你要和我一刀两断!”

    陆颜冬一急,连忙喊道:“我没有!明明是你要和我好聚好散!”

    她说完,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陆文玉为了嫁进江家设的局。

    再抬头,瞧着不远处担惊受怕的江歇,他便是病着,那双眼睛也明耀的像是天上的星星,光芒四射。

    陆文玉在那其中看见了狼狈的自己,犹如跳梁的小丑,不自知。

    她痛苦的低下头去,身世之累像是带刺的枷锁,狠狠的禁锢着她的心,大肆的蹂躏着,将它绞的出血,破碎斑驳。

    江歇以为解释开了就没事了,谁知道陆颜冬又大大的后退了一步,半个鞋底都快出了窗口,他心脏一紧,丹田内登时有股生硬之力冲了上来:“颜冬!”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从那厚重的云层中悄然闪过,两秒后,有轰耳的雷鸣倾轧而来,仿佛要震翻这座高塔,而骤起的狂风也几乎要拉陆颜冬下去!

    江歇无力,一下跪在地上,那膝盖处的布料瞬间被染得通红。

    好在陆颜冬稳住了身形,她眸光凄然疲惫,语气是深深的绝望:“江歇,虽然是陆文玉搞鬼,但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停了下:“咱们两个,还是算了吧。”

    江歇眼底的坚定浮出来。

    少年不服:“凭什么!”

    陆颜冬悲恸道:“江歇,我身世卑贱,配不上你。”

    江歇粗喘着气:“我不在乎你的身世!”

    “可我在乎!”陆颜冬悲愤交加,“可江淮在乎!江家在乎!这长安城在乎!这全天下都在乎!我是个女妓苟合而生的孩子!我是个野种!”

    江歇目光灼灼,滚烫的视线要将空气燃出个洞:“可你嫁的是我!不是我二姐!不是江家!也不是长安城!更不是全天下!我不管你是谁!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爱的陆颜冬!”

    陆颜冬娇躯一颤,似是被他这席话给震到了。

    江歇激动太过,病体又被丹田的那股硬气冲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那声音听起来痛不欲生,却不抵心痛。

    他抬头对上陆颜冬慌张的视线,声音低微,心如刀绞:“颜冬,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为什么突然要反悔?你知道我现在,心都要疼死了。”

    陆颜冬悲哀的摇着头:“你放手吧,我们以后也不要在见面了。”

    话音卑微,人亦卑微。

    寒风九转,转转如刀。

    江歇眼中颤动着光芒。

    如被凌迟一般。

    他低下头来。

    少年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那透明的滚水砸在颤抖的手背上,烫出数道痕迹来。

    陆颜冬有些不知所措,脚坠千斤,无法上前。

    江歇没有抬头,而是悲凄道:“颜冬,我知道你喜欢樱花,今年年初,我在我的欢心居移栽了樱花,现在应该长得很漂亮了。”

    “颜冬,我知道你喜欢吃栗子糕,我手笨,不会做,但我已经在学了,尤妈子说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卖相不好看,但味道已经很不错了。”

    “颜冬,我知道你的自尊心很重,你从小就要强,可我这么多年一直碌碌无为,我怕你觉得我不够优秀,我开始拼命读书,拼命习武,我想追上你。”

    “颜冬,我出身名门,我怕你嫌弃我是世家后生,不能吃苦,所以报名了十六卫,城门之下风吹日晒,我想告诉你,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颜冬。”他抬头,笑容悲寂,“每次交手,我都会让着你,是不是我让的太明显的,惹你生气了?你别生气,下次我会认真的。”

    陆颜冬手脚发麻,冷风中,心却是暖的。

    她看着面前跪坐在地上的少年,只知道他喜欢自己,却不知道他为了自己在私下做了这么多,忍不住,心酸至此,眼泪又大股流下。

    江歇眉间聚愁,哀求道:“颜冬,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只消为我做一件事。”抬头无可奈何的泣泪,“别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了,好不好?”

    陆颜冬最后的壳终于被这句话给击破,她失力的跌坐在地上,地面冰冷的寒意攀上双腿,冻得毫无知觉。

    她掩面痛哭。

    是她错了。

    是她大错特错。

    她不该怀疑江歇对自己的真心。

    更不该用这些话来伤他的心。

    他肯为了自己去努力。

    自己为什么不能为了他而坚强?

    陆颜冬啊陆颜冬。

    你实在是太自私了。

    江歇见她这样,想要过去扶她,但稍微一动,又拼命的咳嗽起来。

    陆颜冬闻得他撕心裂肺的声音,担心的抬起头来,拄着旁边的墙想要起身,忽然又是一道惊雷滚过,那五指抵住的墙皮禁不住脱落,而她失去受力点,身型被风吹得后仰,脚步久跪而无力,直接欲跌下去!

    当视线被吹起的鬓发遮住。

    陆颜冬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

    这高塔十几丈高,跌下去必定是尸体一具。

    长安城的十九年。

    生不如死。

    有多少次,她都想从这里跳下去,直接结束自己悲惨的人生。

    在这长安城,如果出身卑贱,还不如从未出生。

    这样授人以柄,与死无异。

    可她又一次一次的退回脚步,这便是人的本能。

    只可惜。

    她这次不想死的。

    她想告诉那个少年。

    她喜欢他。

    从此以后,她会为了他承受下一切流言蜚语,她会为了他丢弃那最没有用的自尊心,她不会再平白要强,她也不会再躲着他,她要和他在一起。

    可惜啊可惜。

    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后悔。

    ……

    ……

    忽然。

    她的手腕被人用力攥住。

    一拉。

    一拽。

    陆颜冬消瘦的身型一转,狠狠的跌进了一人的怀里。

    笑泪同生。

    她知道那是谁。




第472章 不可转也

    时隔多年,当陆颜冬再次问起江歇,当年她在百花楼差点就掉下去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那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清淡的说道,他不记得了。

    那一瞬间,江歇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而为,他拽回陆颜冬的身子,让她撞进自己的怀里,两人一起跌倒。

    倘若是平常,便是小事一桩,但他如今病着,而且病的很厉害,只是还好,千钧一发之际,到底是把陆颜冬给救了回来。

    他搂住那人,摔下来时帮她抵住那坚硬的地面,背脊疼痛欲裂,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两秒后,才开始重新呼吸,却还是稀薄的。

    陆颜冬尖叫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头顶有虚弱的热气拂过,她试探性的抬了抬头,那少年松开手,费力的撑坐起身子,面上的表情就像是秋后的枯叶,枯寂慌乱,和素日简直判若两人。

    他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疲倦抬眼,声音极其低微:“颜冬,你没事吧?”

    陆颜冬呆愣两秒,猛地将他搂住:“三郎!”

    江歇浑身一震,瞳孔聚缩!

    与此同时,随着长空浓云之内渲染过一道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至,那细密的雨滴化为长线,犹如锥针般狠心而下,塔外几乎快要被淹没!

    而江歇的情绪,亦如这雨水,彻底宣泄。

    他扳住陆颜冬瘦弱的肩膀,眼睛死盯着她,期盼道:“你叫我什么?”

    陆颜冬红着眼睛,方才是情感所致,直接脱口而出,如今被他这样对视着,本身就不太会说甜言蜜语,如何再能叫出口。

    江歇不依不饶,仿佛要糖吃得小孩儿,恳切道:“你再叫我一声。”

    陆颜冬一不做二不休,破涕而笑,连着唤了三声:“三郎!三郎!!三郎!!!”

    江歇欣喜若狂,犹如重获新生。

    这还不到半个时辰,他几乎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从深渊涌上浪头,又从浪头跌至谷底,心脏紧绷,犹如逆向行船,几乎快要翻覆。

    他再次憋不住泪水,让它流了出来,不过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陆颜冬心疼的看着他,愧疚道:“三郎,对不起。”

    江歇看着她,心头的浓浓爱意从眼睛中倾泻出来,轻摇了摇头:“颜冬,嫁给我好吗?”

    陆颜冬抿唇,感动的鼻音甚重,却还是故意道:“还没走完六礼呢。”

    江歇心安一笑,声音低柔:“那好,咱们现在就办。”又咳嗽了几声,“我二哥提了亲,那咱们就算走完了纳采,至于问名和纳吉,咱们两个的生辰八字,花君姐去司天台叫庞密帮着算过了,很合,特别的合,是天作之合。”

    陆颜冬被他弄得再次流泪,哽咽着笑道:“油嘴滑舌。”扭过头,躲着他伸过来的手,“然后是纳征,你的聘礼呢?”

    江歇苍白的唇瓣勾了勾,从袖子里面取出那个杏核穿成的手钏来,捉过陆颜冬冰凉的手,放在心口捂了捂,这才戴了上去,声音虚软:“这个行吗?”

    陆颜冬低头瞧着,那杏核的颜色很深,看样子已经打磨过了,而且这十二个杏核被分别雕刻成了十二生肖的兽首,活灵活现的,一看就是老玩意儿了。

    江歇认真道:“这是我在通州的时候,一个卖山货的老爷子送给我的,我仔细清理过了,就等着拿回来送给你。”往前凑了凑,“喜欢吗?”

    陆颜冬噙泪,赌气道:“我就要这个,这个比陆文玉的玉镯好看多了。”

    “好好好。”江歇欣慰的笑道,“最后,请期便是今天,亲迎也是今天。”

    说罢,紧攥着陆颜冬那双纤细的手,看着她,目光澈澄而坚毅,轻咳了几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颜冬,让我做你的夫君,行吗?”

    陆颜冬的心都已经化了,明明触动到不行,却还是嘴硬的嘟囔道:“没有合卺酒,也没有花烛。”粗鲁的抹了下眼泪,“不行。”

    江歇伸手爱惜的揉了揉她的眼周,低低道:“那么用力干什么,都蹭红了。”说着,将她的身子搂在怀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

    陆颜冬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随着那频率,她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抬手环住江歇的腰身,埋头哽咽道:“有你就够了。”

    江歇细微的咳嗽了几声,轻推开陆颜冬,温柔的伸手捧住她苍白的脸颊,在其紧张而羞涩的神色中,轻笑着凑过去,吻住她的唇角,呢喃道:“真好。”

    谁知道陆颜冬被他这么一亲,登时色变,一把推开他,江歇愣了愣,还以为自己的动作粗鲁了,连忙道:“怎么了?”

    陆颜冬伸手捂住他的额头,掌心是滚烫滚烫的,低呼道:“你发烧了!”

    江歇充耳不闻,只搂着她的身子靠在墙边,虚弱的几乎快要睁不开眼,但心里的喜悦也是压不住,含糊道:“别动了,让我歇歇吧,我快吓死了。”

    陆颜冬忧心他的身子,焦急道:“不行,你烧的这么厉害,我去叫人来带你回去。”说着,起身要走,却又被拽了回去。

    江歇搂着她,背靠冷墙,心态稳定下来后,身子竟开始飞速的虚弱,但他不肯松手,只是闭着眼睛,极小声的说道:“别,外面下着大雨,你会染上风寒的。”

    陆颜冬不敢动,生怕他不舒服:“可你在发烧啊。”

    江歇微抬了抬眼皮,声若游丝:“你染了风寒,我会更难受的。”沉默两秒,再次提起精神,“颜冬,等雨停了再说吧,我好困。”

    陆颜冬紧张的拍着他的脸:“三郎,三郎你醒醒,你不能睡。”瞧着他不抬眼睛,着急道,“你要是敢睡,我可就不理你了。”

    江歇没办法,只好硬撑着半睁眼睛,声音轻细促狭:“那你亲我一口。”

    陆颜冬没想到这人都烧成这样了,还有闲心思逗弄自己,但为了不让他在这雨夜里睡觉,只好搂住他的脖子,动作生涩的亲了他一下。

    江歇烧的说话都不清楚,傻傻笑道:“你再亲我一下。”

    陆颜冬忍俊不禁,直要再亲他,江歇却躲开她的脸,侧过去咳嗽了几声,脑袋很沉,震了几下更是禁不住,直接倒在了她的怀里。

    陆颜冬接住他,瞧了瞧外面的狂风大雨,忧忡道:“这雨快些停吧。”

    江歇听的迷迷糊糊,只是轻应了一下。

    陆颜冬低头看着他,那少年病瘦了之后,脸庞的棱角更加清晰,透出丝丝的俊朗和成熟,她拨开他额头的碎发,轻轻贴了上去。

    朦胧中,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碎裂的细响,那是少年从旧壳内破出,成长的声音。




第473章 霸气外露 

    翌日清晨,齐国公府。

    大雨彻夜,至卯时一刻仍是不停,雨水淅沥沥的从天空垂下来,溅在屋顶上,顺着檐边儿往下淌,犹如一道水灵的帘子,不断的往里扑着湿气。

    而江淮等一行人正坐在水晶帘后的正厅里,皆一言不发。

    江歇和陆颜冬彻夜未归,花君担心的根本坐不下,左右飞快的踱着步,海棠红的衣袂带着星点的凉意,还有星点的香气。

    崔也趁天亮赶来了,毕竟江歇病的那么重,万一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瞧着花君,低低蹙眉道:“别走了,走的我头疼。”

    花君闻言停下脚步,瞥眼正座的江淮,她整晚沉默不语,来了之后往这一摔屁股,动作始终不变,衣摆掀起,右脚搭在左腿膝盖上,左手摸着旁边方桌上的茶杯盖子,纤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着,阴冷的视线定格在院内一角,从未动过。

    怕江淮心烦,花君也只好在她旁边坐下。

    陆誉的正妻乔氏坐在不远处,她自打江淮来了之后,就一起陪着在这坐着,年近五十,已然是扛不住了,困意和恐慌在心头撺掇,却不敢走。

    说来也奇怪,这人来了,只把她和陆誉叫到正厅,一不找陆文玉算账,二不派人去找那两个孩子,就这样干坐着,连口水也不喝。

    乔氏斜瞥着她,虽然嗓子里面冒烟儿,但江淮不动茶杯,她也不敢伸手。

    而再看向陆誉,那人是个年至甲子的老头儿,常年养尊处优,这样在硬椅子上干耗一宿,整个人的精神都浑浑噩噩的,微微仰头,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她心中哀叹,文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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