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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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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挥手,旁边的几位主考连忙开始计算这三位考生的最终点数,最后的排名,即是三鼎甲的排名,当然,还是要经过皇帝过目。
主考们在算,皇帝在算,江淮心里也在算。
这个韩渊入殿考前的成绩是七十点,沈萧捣鬼,莫名其妙的成了九十点,今日殿考又加六十五点,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五点。
而另外两人,如果没算错或者记错的话,范良生的最后成绩应该是一百五十点,差了韩渊一个零头,至于黄一川,不争不抢的,是一百三十点。
攥着兼毫的手指缓缓收紧,江淮有些阴狠的看着那个坐的端正的青年,没想到这么多人联手弄他,还是让他给跑了。
主要是为他护航的人不止沈萧,更有皇帝。
看来这次与王权直接面对而撞,落了下风。
“好了。”
皇帝蓦然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给拽了过去。
他将手里的名册递给秦戚,叫他宣布。
那个老太监拿到名册一看,面色又不对劲儿了,瞧瞧皇帝,瞧瞧江淮,又瞧了瞧韩渊,就是没能及时念出口。
皇帝瞧他左顾右盼的,蹙眉道:“看什么呢,还不快念!”
秦戚苍老的身子陡然一抖,忙道:“是是是。”然后,心不在焉的挥了一下拂尘,就念了,“端和二十年春,科举三鼎甲”
“状元一百五十点,中书侍郎范仇之子,范良生”
他这念完,江淮等人皆愣了,不应该是韩渊吗?
她疑惑的低下头,眼珠微动,又瞥了瞥皇帝,恍然大悟。
到头来,这人还是怕惹怒世家,故意压了韩渊一个位置。
江淮有些唏嘘的看向韩渊,那人倒是没什么意外不意外,毕竟自己当时平白无故多了二十点的成绩,就已经够意外的了。
范良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一跃从榜眼变成状元了,还是秦戚一个劲儿的在旁边猛催:“范公子?”
范良生一个激灵,这才猛地跪地叩首道:“小生在。”
皇帝垂眸,翻看着手里的折子:“户部这两年不太安生,裘尚书上有老母要尽孝,许多事情都照顾不到,原来的侍郎陈寿又因获罪而自裁于狱中,如此……你便顶了他的职吧,只是暂替三年,品降一级,即刻上任。”
说着,合上册子:“你可要记得自己说的话,清正廉洁为骨,公平不阿为血。”
范良生激动的叩首,道:“微臣谢皇上隆恩!”
秦戚见势,又道:“榜眼一百三十点,兰州黄一川”
这一下,给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江淮又来一棒子,没想到皇上居然这么狠,竟压了韩渊两个位置!
她下意识的看向皇帝,那人正好也扫过她。
对视一秒,江淮心虚的低下头去。
她微呼了口气,心里却跳似擂鼓,完了,看样子,皇上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
皇帝转过头,对跪在殿前的黄一川说道:“前些日子中书省右谏议大夫马君撷因幼子伤人的事情停了职,你就先接手他的职务,即刻上任,剩下的,朕来日再安排。”
黄一川叩首道:“微臣谢皇上隆恩。”
第359章 虚拟职权
分配好前两个,终于到了韩渊。
秦戚一甩拂尘,念出最后一个:“探花一百二十点,蓟州韩渊”
江淮斜眼,只见那人从座位上起来,跪地听候。
可等了大概半分多钟,皇帝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盯着手里的折子,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手指还一搓一搓的。
江淮盯得紧,既然他这么看重韩渊,想来分配的位置也不会差。
“你说,父皇会给他安排什么职位?”
蓦地,身后传来宁容左极度清淡的声音。
江淮下意识的转过头,却好悬和他撞上,这人若是再往前一点儿,想必此刻两人的额角都得是青紫的了,真是要命了。
她往后让了一下,摇了摇头。
宁容左却不肯把身子仰回去,两只眼睛盯着韩渊,道:“不知道?你这么聪明,估测一下,猜中了,我请你喝酒。”
江淮本想拒绝,但一听说喝酒,眼眉微挑:“什么酒?”
宁容左双目微眯,不怀好意道:“去年初冬,你醉的不省人事的那次,喝的酒叫什么名字?”
江淮薄唇微动,眼中已有薄怒溢出,就知道这人没憋什么好屁,索性转过身去,不去理他。
宁容左不依不饶,在下面拽住她的袖口:“我不闹了,你就猜猜。”
江淮想了想,小声道:“既然皇上是想补缺,那还剩下黎宋那个奉天府尹的位置,想来他走了这么久,盛京之事光靠刘青浦一人,怕是理不过来。”
宁容左闻言,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我看未必。”说着,目光意味深长的在江淮身上瞥了一瞥,“他出身寒门,那个位置要通络四处,最不适合他。”
江淮深觉有理,微转头:“那你觉得呢?”
宁容左思忖几秒,斩钉截铁道:“黄山学院。”
江淮还没琢磨过来这四个字,就听皇帝淡淡道:“近来听说黄山学院那个钟映川有些不老实,更有传言,说他身为院首,却收受贿赂,徇私舞弊。”说着,提笔在折子上面写了些什么,“今年科考抓出来的十几个作弊之徒,也都是他教出来的,也是该让御史台好好查一查他。”
江淮眸中精光一闪,宁容左在旁笑道:“你看我说的不错吧。”
果然,皇帝道:“既如此,就先将这个钟映川停职,等御史台的人查清楚了再行处理。”说着,一指韩渊,“钟映川停职的这段时间,便由你顶他的职,暂领黄山学院的院首一位,虽无具体品级,但一切规章制度,全权行使,皆按照从四品算,违者三十杖棍起,不必通知本家,即刻上任。”
江淮听完皇帝对韩渊的安排,心中不禁惊呼,好家伙!
对面的徐丹青也略露惊愕之相,和她对视一眼,然后无奈一笑。
他们费心费力的算计这个韩渊,谁想到最后却让他扶摇直上了。
这个黄山学院院首的位置看似不怎么样,好像和和另外两个差远了,但设了一个虚拟的从四品职权,便是天翻地覆,一跃而起,绝尘而去了。
若是没有这个虚拟的职权,韩渊与这些学子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顶多有一个指谁入学的权力,在世家的逼迫下,连指谁退学的权力都没有。
皇上正是考虑到他寒门出身的这一点,才思忖了半天,决定为他设立一个虚拟职权,这一下,两者便是民与官之间的质的区别,更何况上有天子做靠山,这虚拟的职权与真正的职权,又有何分别。
至于违者三十杖棍起,很明显,谁有异议就打谁,还不用通知本家,也就是说,你官职再高,权力再倾,只要你儿子在黄山学院念书,犯了错,直接就打。
“如今朝上人员紧缺,急着从五院里选拔人才,父皇这是给了韩渊一个极其重要的职务啊。”宁容左轻轻叹道,“这回有了这么个从未听说过的虚拟职权,你们这些从前瞧不起人家的,还不快紧着巴结。”
江淮冷眼,没说话。
宁容左狡猾一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昨晚沈萧入宫了。”
江淮浑身一凛,然后听他又道:“韩渊的点数,是他和父皇商量后,决定改的,目的就是要让他进入殿考,你们这次,可触到父皇的逆鳞了。”
江淮只觉得嗓中干涩,耳中嗡鸣,面色不快的推开他,低低道:“碎嘴。”
宁容左微一挑眉,这才把身子靠回去,将手臂懒散的垫在脑后,继续看着这场精彩绝伦的好戏,虽然要落幕了。
江淮最后斜睨他一眼,然后又看向殿中。
范良生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己突然成了状元的喜悦中,后一秒便笑不出来了,韩渊的那个职位,好像比自己这个好太多了。
至于黄一川,仍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清淡样子。
“微臣谢皇上隆恩。”
韩渊平静接受,行了大礼。
安排完了三鼎甲的职务,皇帝继续翻看名册,捉摸着其他几位候选。
“这个谢云霄是通州来的。”他挑眉道,“去年原通州刺史苟良,卖官鬻爵获罪斩首,这个位置空了这么久,便叫他直接回去赴任吧,连着他哥哥谢云鸿做个上佐官,正好他们是本地人,熟悉。”
“是。”秦戚道。
皇帝又翻了翻:“还有从新州来的那个于麓。”想了想,他道,“国学院正好还缺一个助教,还有那个扬州来的付清柏,他的文章朕很喜欢,便在四门馆做个博士,品阶按国学院算。”
“是。”秦戚道。
皇帝疲惫的叹了口气,道:“还有谁吗?”
秦戚年老,但记性却不错,道:“回皇上,还有卫尉寺少卿祖杉的爱子,祖逸安,他是第二轮刷下去的候选。”
皇帝点头:“祖卿教出来的儿子果然不错,便也先放在卫尉寺吧,就先封个武器署监事,按从七品算,等秋末的武举忙完,朕再安排。”
“是。”秦戚道。
皇帝这边本要起身,恍然道:“朕记得后十名有一个叫……从韶州来的,叫什么来着?”
秦戚忙接道:“回皇上,有两位,韶州曲江县的周满仓,还有……”
“对对对,就是他。”皇帝道,“文采不错,先留候个文列的儒林郎,等朕想起来再安排。”
“是。”秦戚道。
皇帝砸了砸嘴,有些厌弃道:“顺便改个名字。”然后,一指徐丹青,“丹青,你说一个。”
徐丹青不愧为长安第一才女,立刻就说了一个既不更改原意,但听起来更朗朗上口的名字:“回皇上,满仓寓意丰收,甘雨之下,稻谷为玉,不如叫……”
“就叫周丰玉了。”皇帝道,“秦戚,去安排吧。”
“是。”秦戚道。
徐丹青见势,将口中的‘’二字缓缓咽下。
皇帝果然是累坏了,起身往内殿走:“秦戚,剩下你来安排。”说完,突然眼瞥江淮,“君幸,你随朕来。”
第360章 杀鸡儆猴
宣明内殿,炉烟袅袅,如云雾般拂过那置好的屏风前。
皇帝在前面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着面色不安的江淮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可知错?”
江淮瞳仁微缩,刚要说话,却见皇帝抄起手臂,抡着劲风,狠重的掴了一巴掌在她的脸上,啪的一声犹如惊雷在殿中炸开!
刚从正殿进来至门口的秦戚见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好悬抓不住拂尘。
而江淮没有准备,被皇帝这一巴掌打翻在地,右耳后的鬓角凌乱散下,遮住那高鼓极红的伤痕,像火烧一般,一蹦一蹦的疼。
秦戚见皇帝不紧不慢的坐在软榻之上,面色并不像动了太大的怒,只是挥手,叫他过去扶起江淮,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摆。
那个老太监点了下头,小心翼翼的走到江淮身边:“御侍大人?”
江淮只觉得右耳边刺鸣不断,像是针扎一样,依稀中听到了秦戚的话,只是摇了下头,然后疲惫的撑着身子,跪向皇帝。
秦戚无奈,只好拾起拂尘站到一旁去了。
酉时三刻,夕阳西下,太阳光从旁边的隔窗渗进来,血红一片。
江淮消瘦的身子裹着风,微有颤抖,她知道今日难逃一劫,此次谋划的事情败露,亦如日落稀薄,只得抿了抿翘皮的嘴唇,伏地道:“微臣……知罪。”
皇帝见她就这样干脆的认下了,怒气并没有继续消减,反而愈发而盛,指着她痛斥道:“你可知道朕为何打你?”
江淮舔了一下嘴角的腥味,低低道:“微臣犯了错,皇上惩戒是应该的。”
皇帝扼腕,声音颇急:“朕不是生气要惩罚你,朕是心寒啊!”
江淮眸光微眯,视线顺着那溅了星点儿血迹的雪白地砖,徐徐往上,攀过黑靴龙袍,最后和那人的眸子对视,只听他道:“君幸,你真是太叫朕失望了!”
她闻言,又低下头去,仍是那句话:“微臣知罪。”
皇帝深吸了口气,压住怒火:“你说,你犯了什么罪?”
江淮沉静道:“勾结世家,诬陷无辜学子。”
皇帝咬咬牙,又问了一句:“这件事是你的主意?”
江淮依言回答:“是钱尚书的主意。”
皇帝微微敛眸,这才稍稍歇了火,接了一句:“这要是你出的主意,朕恨不得打死你!”说着,又问,“那你可知道,朕为何临时更改了最后的钦考问题?”
江淮摇头:“微臣不知。”
皇帝轻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你可还记得,当时自请去长生教除异的那日,和朕说了什么?”
江淮眉间微蹙,皇帝却缓缓起身走向窗边,迎着那红润的夕阳,回忆道:“你说,要焚膏继晷,以报大汤,说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江淮听着,竟生出一丝哽咽之音:“微臣知错了。”
皇帝微微一怔,目光一寸寸的挪了回来,他甚少见到这个孩子落泪。
心下酸楚,他说道:“当时,你说了,朕担忧的事情,就是你夜不能寐的大事。”说着,怅然又道,“当日你父亲领兵北上的前一晚,也是这么和朕说的。”
江淮抬头,盯着那人的侧脸,眼底蓄出的眼泪竟有些流不下去了。
皇帝转过头来,厉声道:“朕疼你,你自小在这皇城长大,吃住皆在这里,在朕的眼里,你与长欢等人没有什么分别,你却永不知足!”
江淮俯首,眼珠却转的飞快。
皇帝道:“朕当日答应了你,只要你能粉碎邪教,便不再对你们动手。”说着,猛地拂袖,掐住她的下巴抬起,目呲欲裂,“朕信守承诺,朕给你升官,许你皇城外围行马之权,赏你丹书铁券,可你呢?你就是这么糟践朕对你的信任的?”
江淮听到下巴骨动的声音,艰难道:“微臣……知罪。”
皇帝掐着她的手背接住一滴清泪,一下子心软了下来,把手松开了,起身缓缓道:“要不是朕一直盯着这个韩渊,怕是早让你们得逞了。”
江淮无力的跌倒在地,粗喘着气,没有多言。
皇帝又道:“朕这次只许了他一个探花之位,算是给你一个面子,更是给你们这些世家一个告诫,朕要做的事,朕想扶持的人,不是你们想阻止就能阻止的了的!”
江淮撑着身子,阴着眸光连忙道:“是。”
皇帝瞥眼,警告道:“江淮,朕当初将‘君幸’二字赐给你做幼名,想必你也明白朕有多看重你,但你也要摆正自己的身份,你要知道,你和那些长安的世家不一样!”
江淮心下泛苦,这又是拿旧臣的身份在威胁她了。
“别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朕的耐心!”皇帝冷冷道,“这次,朕看在你三弟豪义相助的份儿上,既往不咎,若有下次,一并处罚!”
江淮长呼了口气,轻声道:“多谢皇上。”
皇帝垂眼看她,如今世家猖獗,必须得杀一杀他们的锐气,钱景春是旭王一党的人,为了维护自家儿子的面子,也不能轻易动。
但余下一行人又不够那个震慑的分量,罢了,到底还是得拿她开一次刀。
“秦戚。”
皇帝伸手:“把拂尘给朕。”
秦戚虽不解,却还是递了过去。
皇帝将那纤柔的白色拂尘转了转,拧成了一个麻花状的鞭子,冷言道:“君幸,杀鸡儆猴,你便受着吧。”
说着,用尽浑身力气甩过去!
‘啪——’
秦戚看的浑身一激灵,眼珠瞪大。
江淮更是切齿入肉,疼的浑身颤抖,那拂尘本无力,可拧成一股,比鞭子更甚,抽下来的时候像是柄刀,一下子割开了左臂的衣袖,触在肌肤之上,霎时间出现一条浮着淡血迹的红印子,**辣的!
皇帝眯眼,轮起来又是一下。
江淮闷哼一声,破碎的袖口处,有滚热的血顺着小臂流下来,盛进掌心。
“皇上。”秦戚哀呼道,“御侍大人知错了。”
皇帝停了两秒,最后又使劲儿的抽了一下,将拂尘扔回给秦戚,负手道:“君幸,朕的苦心,你可知晓?”
江淮咬牙:“微臣知道。”
皇帝直起身子,良久,才道:“秦戚,送她出去。”
秦戚忙道:“是。”
第361章 早就勾结
出了殿门,伤口着了凉,江淮忍不住蹙眉嘶了一声。
秦戚担忧:“大人,老奴着人送您回上御司换件衣服吧。”
江淮疲惫的摆了摆手,一天之内,这颗心跟着跌宕又起伏,早已是累得不行,只想回去泡个药浴,沉沉的睡上一觉。
秦戚松开扶着她的手,为难道:“大人,您慢点儿。”
江淮点头,拖着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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