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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倾城知道，若是自己再不转过身来，依照着轻云那样的性子，怕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她倒是不要紧，就怕连累了如意公主！
　　想及此，她深吸一口气，竭力使自己的心神平静些许，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果不其然，等着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果然见到轻云一张嘲讽的脸。
　　如意公主看着原本盛怒的轻云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愕，接着再是恐惧，然后变成了现在这幅笑意吟吟的模样，当即觉得很是讶异，难不成倾城与云妃娘娘两人认识？
　　在之前，倾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进宫，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轻云，更加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轻云见面，但没想过不代表不会发生。
　　纵然心中对轻云恨之入骨，但是现在两人之间身份相差悬殊，倾城还是朝着轻云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道：“奴婢参见云妃娘娘，云妃娘娘万福金安。”
　　轻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嘴角含笑说道：“原来你被皇后娘娘赐给了宁王府当做丫鬟，怕是当初与你一遭的姐妹们见到你了，定然会觉得欣喜了，只是不知道她们见到了这样的你，到底有何反应？后悔，讶异……说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呢！”
　　这话倒是实话，要知道倾城性子软，又好说话，再加上长得漂亮，选秀女子中都觉得倾城一定会入选，成为皇上的妃嫔，所以对倾城更是加倍讨好，当初也是因着这件事，惹得她好不嫉妒。
　　只是她这些难听的话却像是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见不到任何反应，倾城更像是没有听到这话的弦外之音似的，当即只是笑了笑，道：“多谢云妃娘娘的提醒，奴婢在宁王府中回想着在宫中与姐妹们相处的日子，也觉得很是怀念。”
　　“姐妹？到了如今，你还有谁是姐妹？”云妃娘娘脸上很是不屑，要知道，当初倾城与她可是从段府出来的，如今却一个是天上一个地底下了。
　　倾城本就有些紧张，如今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失言了，只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论如何也是收不回来了，当即她更是垂下头，低声说道：“是，奴婢知错了。”
　　她这幅样子叫轻云心里一阵爽快，当初心里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倒是如意公主瞧见这个样子的倾城，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倾城虽只是个丫鬟，但好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但是看着云妃娘娘说话做事的方式，怎么处处刁难倾城？
　　而倾城的态度也很是叫她惊讶，即便之前倾城在宁王府中受到了刁难，但也会巧妙的化解过去，怎么在皇宫里，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只是她忘了，这儿是宫里，并不是宁王府，在宁王府中她兴许还是算是半个主子，但是搁在遍地权贵的皇宫里，她却是什么都算不上了，甚至连窦皇后身边的姑姑都比她体面不少。
　　饶是轻云想要借题发挥，但是现在也是无处发挥，再说了，对于倾城，她心里到底是有些愧疚的。
　　想着过去发生的种种，轻云觉得有些不堪，在宫里尔弥我诈的久了，她倒是有些怀念起当初在段府时候的日子来，起码那个时候的她不用提防任何人。想及此，她更是淡淡说道：“罢了，想必你们也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雪天路滑，我将我的步撵赏给你们吧！免得你们迟了！”
　　倾城微微一顿，瞬尔这才反应过来，忙说道：“多谢云妃娘娘。”
　　这下子，如意公主更是有些看不明白了，云妃娘娘字字句句都没有对倾城透露一丁点好感来，如今怎么肯将她的步撵借给自己？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被倾城扯了一把，她牵强的笑了笑，说道：“多谢云妃娘娘。”
　　轻云淡淡一笑，转身就走了，轻声说道：“不必谢我，我整日去哪儿都是坐着步撵，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赏赏雪景！”
　　说着，她更是扶着宫女的手款款离开，心中更是想着这一次帮了倾城主仆二人，之前的事情那就算一笔勾销了吧！在她看来，这样的赏赐对倾城主仆二人已经算是极大的赏赐了。
　　等着轻云的步撵抬来的时候，不仅是如意公主，连倾城都有些吓到了，万万没有想到轻云居然能有这样气派的步撵，那步撵是由着一大块梨花酸木浑然雕刻而成，上面雕刻着精细的如意百花纹路，更是泛着幽幽哑哑的光，在洁白大雪的映衬下，只叫人觉得不敢靠近去，生怕玷污了那步撵似的。
　　其实轻云将这步撵赐给如意公主不仅仅是因着好心，其实还是想借着这步撵显摆一番的，要知道，当初她虽处处比不上倾城，但是如今却是过的比倾城好多了，旁的不说，就说这架步撵，要知道，整个皇宫之中，除了窦皇后与僖贵妃平日出行所沉乘坐的步撵，就属她的步撵最好呢！
　　步撵虽不是什么大事，但从这小小的步撵上却是能看出颇多事情来，皇宫之中名分地位什么都是假的，皇上的宠爱那才是真真切切可以握在手中的，有了皇上的宠爱，纵然她只是一小小的妃嫔，但是吃穿住行却仍旧可以与窦皇后、僖贵妃持平。
　　如今如意公主被太监搀扶着坐上了那步撵，她只觉得有些新鲜，更是不住触碰那挂在头顶上的铃铛，发出叮铃铃清脆悦耳的声音，现如今前去给窦皇后请安的妃嫔本就不少，被这声音一阵吸引，更是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倾城时刻谨记着琳琅姑姑的话，在宫里不比宁王府，要处处小心，越低调越好，一定要平安归来。
　　想及此，她扯了扯如意公主的裙角，低声说道：“主子，注意仪容仪表，别去玩弄那铃铛。”
　　如意公主瞧着那铃铛胖乎乎的，很是可爱，但听着倾城这么说，还是住手了，微微躬身，凑在倾城耳畔说道：“倾城，你说我到时候见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会喜欢我吗？”
　　“主子为何会这样问？”倾城觉得很是惊诧，纵然如意公主先前不受宠，但好歹也是一金枝玉叶，怎么会没有见过当初是李家夫人的窦皇后呢？莫不是琳琅姑姑又对如意公主说了些什么？
　　这下子她可是猜对了，原本神色雀跃的如意公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颓然了，她看了前方抬着步撵的宦官，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想了想，还是凑到了倾城耳畔，压低声音说道：“琳琅姑姑说，皇后娘娘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当初的李家夫人了，而是如今的一国之母，自然要拿出威严来，所以琳琅姑姑要我说话做事儿小心些，然后……我就有些害怕……”
　　这话是自然，原先窦皇后只是李家夫人的时候，虽是皇亲国戚，但却也算不上近亲，在宫中说话做事自然是格外小心，便是看见了不受宠的如意公主也要小心翼翼，只是如今，窦皇后却成为普天之下身份最为尊贵的人，看见如意公主自然会想起当年不堪回首的往昔，又怎么会给如意公主好脸色呢？


第一百零七章　惶恐不安
　　倾城心中虽清楚明了，但看着如意公主一脸恐慌的模样，她还是轻声说道：“主子，莫要担心，奴婢会一直在身旁陪着你，不过你待会儿也要留心一些，见着皇后娘娘脸色不好看，那就别说话，可别往上凑。”
　　如意公主点点头，可心里依旧是慌乱一片，倾城越这样说，她就越觉得窦皇后很是吓人，甚至连先前脑海中窦皇后原本慈和的模样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了，只是这会儿子步撵依旧平稳的向前走着，即便她现在想要多些时间与林鸾商量待会儿该说什么话也是来不及了。
　　大雪纷飞，皇宫中的朱墙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倾城触目所及皆是一片银白，让这个皇宫看起来是那么纯洁，掩埋了它肮脏的真相。
　　直到倾城的脚尖没有了感觉，终于到了窦皇后住处，这里是倾城最不堪回首的过往，但是她必须面对，即使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如意公主。
　　想及此，她便小心翼翼扶着如意公主下了步撵，倒是如意公主看着修葺一新的两仪殿有些发愣，这是燕国建立以来她第一次来窦皇后所居住的两仪殿，她没有想到尚没有到一年的光景，原先母后所居住的宫殿，居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不，不仅仅是宫殿变了，连她的身份也变了，曾经的她是楚国公主，而现在的她只能以客人的身份前去觐见窦皇后！想及此，如意公主心中却是一片苦涩，纵然她只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纵然她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并未感受到许多温暖，但是如今，她的家已经没了！
　　正当她微微发愣的时候，却听见耳畔传来了倾城的轻呼声，“主子，主子，您怎么呢？”
　　如意公主眨了眨发涩的眼眶，冲着林鸾淡淡一笑，说道：“没事儿，我就像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有些伤心罢了！”
　　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传到了窦皇后耳中可是大不敬啊！可此时此刻，倾城却是连一个字责怪的话语都不忍心说出来，因为这种没有家的感觉她也是感同身受，纵然身在宁王府中，但她仍旧觉得自己好像飘无定所的浮萍一般。
　　如今，她更是轻轻握住如意公主的手，嘴角牵起一抹笑意来，轻声安慰她道：“
　　主子，您现在不是还有我们吗？您想想，要是您不去宁王府的话，又怎么会，遇见王爷，遇见奴婢，遇见昭梦，遇见王妃娘娘呢？凡事，有得必有失。”
　　如意公主现在长大了，也懂事了，自然也是知道李绍明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王爷这么简单，如今她面色又是一红，埋怨道：“我知道，咱们还是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倾城瞧着她这个模样，如今会不知道她到底在害羞什么？如今淡淡一笑，便前去对那守门的小宫女说道：“我们是从宁王府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还请姐姐进去通报一声。”
　　宁王府？那宫女狐疑地看了倾城一眼，要知道宁王府中能有资格大摇大摆进来都窦皇后请安的也只有宁王和宁王妃了，但是秦王妃身边的丫鬟她却是认得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来者是什么人？我这样冒冒然进去通报，怕是皇后娘娘也是不知道，你还是把话说清楚些，也免得我们挨骂。”
　　要知道，窦皇后虽和善、淡薄、勤俭，但是这些面子上的功夫活却是做给旁人看的，她们这些在窦皇后身边伺候的宫女们却是知道，窦皇后脾气却是大得很，但既然是丫鬟，这些话自然只能在心里藏着掖着，甚至连私下偷偷议论都是不许的。
　　倾城倒是有些犯难了，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如意公主的身份，想了想，她还是说道：“就请姐姐进去说是宁王府的杨如意来了。”
　　那宫女却是忍不住瘪瘪嘴，看样子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既然是来给窦皇后请安的，她自然是得罪不起，如今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就进去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候，她才走出来，倾城看着她脸上无喜无忧，想必她进去请示的时候窦皇后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说明窦皇后如今心情应该不算差，想及此，倾城倒是没有那么担心了，笑着问道：“姐姐，皇后娘娘怎么说？”
　　那宫女终于肯展露一个笑颜出来，只是那笑容却是有几分牵强，道：“这会儿子正是诸位娘娘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说就先叫你们家主子去偏厅歇息一会儿，稍后皇后娘娘会传召的。”
　　这话的意思可是窦皇后想要单独面见如意公主？这对她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林鸾顿了顿，面上的笑意依旧不改，轻声道：“既然这般，还请姐姐在前面带路吧！”
　　说着，她与如意公主更是跟在了那丫鬟的后面，步入殿中，宫殿经过修葺之后更为精致了，虽谈不上富丽堂皇，但是处处却流露出精雕细琢的美来，那摆设部件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如此一来，倾城与如意公主就好像是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一面走着，一面东瞅瞅，西瞧瞧，等着她们入了庭院，发现院子里有两棵苍劲的松柏，台基下东西分别设着一对铜龙和铜鹿。
　　而宫殿的外檐都是蚕蛹油饰的苏式彩画，门窗更是以质地优良的楠木雕刻的“五福万寿”和“五福捧寿”的花纹，整个庭院装饰的庄严古朴。
　　莫说是倾城现在觉得宫殿中处处弥漫着精致与古典的气息来，就连如意公主也是一脸惊异，忍不住了扯了扯倾城的袖口，低声说道：“我一直以为宁王府已经够好了，如今一看，这还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倾城淡淡一笑，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即便这里再美，又能怎么样呢？这样精美的地方，想必也是埋藏了无数无辜人的性命。
　　倒是如意公主的话被前面耳尖的宫女听见了，她淡淡一笑，环顾四周一番，这才说道：“这里不过是小小的院子，杨主子都这样惊讶，若是等着你们到了正厅，岂不是会惊的合不拢嘴呢？”
　　“是了，是了，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的想要进宫呢！”如意公主拍着手掌，很是开心，更是忘了这儿是皇宫。
　　倾城听闻这话，忙看了前面的那宫女一眼，只是那宫女依旧昂首挺胸朝着走着，像是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似的，但是倾城不知道，那宫女是真的没有听见这话，还是假的没有听见这话。
　　只是现在，到底是听见还是没有听见都已经于事无补了，倾城偷偷捏了如意公主的手心一把，示意她小心点。
　　如意公主扭过头来，看着倾城那告诫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到底说了些什么，当即更是冲着她吐了吐舌头，很是狡黠。
　　此时，那宫女已经打开了偏厅的门，好言好语地说道：“杨主子，让奴婢带你们进去吧！”
　　如意公主收起了脸上的顽皮，如今只是微微点头，就在倾城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一间极为普通的屋子，只是屋子内部的装修却是极为精美，正中间楠木雕刻着玻璃罩背，罩前设的平台一座，平台上摆置着紫檀木雕嵌着寿字镜心屏风，屏风前设着宝座、香几、宫扇、香筒……
　　对于这样清新别致的装设，如意公主还是很满意的，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是放缓了不少，更是东瞧瞧，西看看。
　　而倾城瞧见屋子是这般心里也是平添了几分好感，想必这个地方是窦皇后平日休息、面见妃嫔的地方，应该也是个容易叫人放松的地儿，既然窦皇后选择了一个这样亲近的地方来面见如意公主，想必也打算为难如意公主吧！
　　这样想着，她也放松了原本一颗紧张的心，更是垂首立在如意公主身后。
　　那宫女又为如意公主上了杯茶水，这才说道：“那杨主子，您就在这儿等着吧！奴婢就先告退了。”
　　说着她便转身就走了，如意公主看着她渐渐走了，这才放松了自己原本绷得笔直的脊背，东逛逛，西瞧瞧，更是笑呵呵地说道：“我看进宫也没有琳琅姑姑说的这么吓人，而且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看起来倒也是好得很。”
　　见着她一脸轻松的模样，倾城只觉得有些好笑，轻声说道：“主子，您要知道琳琅姑姑总不会害我们的，更何况，咱们可不是来面见皇后娘娘身边宫女的，而是来面见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对咱们好不好，这并不重要！”
　　如意公主有些听不懂这话，但这并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如今她看着手边案几上的茶蛊上精细的花纹，只觉得宫里的东西就是好，单单就是这茶蛊，都不知道比宁王府中的茶蛊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渐渐地，如意公主这才发现自己的话说的太早了些，因为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方才的宫女来找她，顿时她有些坐立不安了，更是不住埋怨道：“为何皇后娘娘还不召见我？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第一百零八章　县主
　　倾城心里也像是着急的像是什么似的，但是她知道，若是这个时候自己流露出着急的神色来，只怕如意公主只会更加着急，遂扬起笑脸来，宽慰道：“主子莫着急，想必皇后娘娘再与其他娘娘们说话呢！你想想，之前你去给王妃娘娘请安的时候，有的时候不就是一说就是一两个时辰吗？更何况，宫里的娘娘们更多，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岂不是会花费更多的时间？”
　　如意公主想想，觉得这话甚至有道理，点点头，只是神色间依旧是怏怏的。
　　正当两人大眼对小眼的时候，方才那宫女却是匆匆走来，急忙说道：“杨主子，皇后娘娘叫您呢！”
　　如意公主听了如释重负，立即跟在那宫女身后朝着正殿走去，倒是倾城有些担心了，好端端的，怎么窦皇后又在正殿里见如意公主？难不成是为了摆架子，使脸色？
　　只是现在她却是没有思忖的余地，忙进去了正殿，待两人都进去后，那宫女才伸手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泌出来的冷汗。
　　方才来传话的小宫女见了，不由压低声问道：“锦云姐姐，你这是怎么呢？”
　　锦云警惕的左右打量了两眼，见着没人，这才没好气的道：“别提了，我方才好像听见皇后娘娘与僖贵妃娘娘在吵些什么，我瞅着皇后娘娘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