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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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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下雨了。”张若昀不假思索就抬臂把阿筝一环绕,裹在自己怀里挡雨。

    阿筝心暖嘴硬,她轻巧地避开了张若昀,笑着说:“我还怕这么点雨?”

    阿筝运气总是这么不好,她刚说完没多久,暴雨就伴着疾风,劈里啪啦打珠帘般降下来。

    这雨刚降下来的时候阿筝还是好好的,到后来她就傻了,整个人像石柱般僵立不动。她一直注视着大雨冲刷赤岩,呆若木鸡,喜怒哀乐全无。

    张若昀猜想估计是骤雨来得太急太猛,将阿筝给打蒙了。他想着就开她玩笑:“刚才是谁说的来着,‘我还怕这点么雨’?”

    “啊!”忽然,阿筝她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一声能量十足的惊声,直刺破了云霄。连张若昀也被她这叫声惊了下。他抿着嘴绕到阿筝身前探个究竟,结果看到她的样子,张若昀一下子吓住了。

 6街上的惨案

    阿筝整个人白得像一张纸,失去了往日的全部焕彩。她的眼睛圆如鹿眼,嘴巴已经张到了最大,似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以致惊骇到极致。她的胸腹剧烈地起伏吸气,仿佛不这样夸张地呼吸就会窒息。

    “血,血,不要杀,快逃……”阿筝自言自语,身子不仅不断往后躲,还渐渐发抖起来。退着退着,她竟似支撑不住,头往后一仰,整个人栽下去。

    张若昀急忙一个倾身扶住她。

    “血,地上血,墙上血,全是血。”阿筝在张若昀怀中由自惊恐,她简单且不断重复着几句话,最多的莫过一个“血”字:“血、血!”阿筝说着缓缓举起手,端详自己的掌心。她的瞳孔渐渐放大,变得越来越血红,口中失措大喊:“我手上也都是血!我手上都是血!”

    人跟着手一起抖,已似疯魔!

    暴雨如箭如瀑,淋透了两个人。

    张若昀在暴雨中努力睁开眼睛,他看阿筝的手,干干净净,白如玉脂,哪里有半点尘污。但不知为何,瞧着她这副神情,张若昀心里软得仿佛化了一般,还夹杂着隐隐的疼。他不禁拉了她的手,牵到湖边,执着,以掌代瓢掬水,轻柔地浇在阿筝手上。

    张若昀仔细地帮阿筝一点点洗,洗去她手上根本不存在的鲜血,洗去她的惊惶。

    “洗干净了。”张若昀的声音是无尽的温柔。

    骤雨渐停,阿筝亦神色渐安,惊恐逐消。张若昀拍拍她的后背,道:“不怕,不怕。”

    天终放晴。

    张若昀开始思考阿筝为什么会有这种过激反应:肯定有蛊毒的影响,但蛊毒通常也是要有药引才会激发的,不知……是什么样的回忆,激得她如此惊恐?

    张若昀的目光无意扫到一眼被大雨冲刷过的红岩,这些岩石因为被雨水洗涤,显现出比平时更加鲜艳的红色。他心头掠过一个念头:莫非……阿筝把赤岩看成了遍染鲜血的墙?

    张若昀很好奇,亦有一些莫名的难过。他便柔声对阿筝说:“前方五里应该有座庙,今晚我们在那歇脚好好睡一觉,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话的时候,张若昀自己都不知道,他失去了无时无刻不挂在脸上的笑意。

    是夜,二人在五里外的土地庙宿夜。说是土地庙,其实早就无人看守,荒芜了好多年。因为年久失修,整座庙由内到外,全部相当残破。

    张若昀找来了庙里所有能搜到的草褥,铺在地上。阿筝此时已恢复清明,也过来帮忙。他们铺好草榻,两个人一个躺左一个躺右,中间只有毫厘的距离,合衣平躺而眠。

    两个人却都睡不着。

    张若昀闭了眼睛,又睁了眼睛,他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阿筝在微微辗转。张若昀心一横,把眼睛闭上继续迫使自己入睡,却听见身边响起一句细弱蚊丝的呼唤:“子曜哥哥——”

    阿筝轻轻地叫张若昀,又像只是对她自己说。

    听到这声轻唤,张若昀的呼吸没有来的片刻急促。

    谁料阿筝喊了他一声,又继续说:“也是雨天,我家的人,还有……部下,两千四百一十九十口。”

    阿筝说的声音很小,幸亏张若昀内力好,他才得以听清。张若昀细细揣摩:阿筝的意思是……她全族两千四百一十九口一日灭门?

    张若昀的身躯不可控一颤,发出了窸窣的声响。他也不知阿筝察觉了没有,又不好改变自己平躺的睡姿,只得转动眼珠斜着去看阿筝。见她平和地平躺,浑然未觉。

    没发觉就好,张若昀心想。他本打算将目光收回,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多看了阿筝一眼:少女的发丝直顺放在耳侧,她的手也服帖放在她的腹上,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真像……一只乖巧的小兔。

    张若昀自觉心神忽然不定,他立刻将目光收回,平和了吐纳,悠悠道:“明后两天,我们还要各走一个暗道,就到神医那了。你要是蛊毒再发作的话……就熬一熬。”

    “嗯,好。”阿筝的话都说得很轻柔,不似在营地时的果决:“张将军你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

    益州沃野千里,乃是殷朝最富庶的天府之地,然而就是这样一块富饶的土地,现在也显得十分萧条:街上行人不仅灰头土脸,而且稀少。街道两旁商贩卖的货物也很少,周遭房屋都因为缺少修缮而显得破旧,甚至连茶楼酒肆的迎风招牌,也大多发了黄。

    盈盈远处走来一男一女,男子长身挺拔,少女淡绿罗裙,在这昏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显眼。

    张若昀敲敲折扇,叹道:“万家灯火……”

    “无不落拓。”阿筝情不自禁接口,亦是感慨万千。

    西南形胜,繁华三千,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样子?

    “进了内城情形也许会好点。”阿筝口中虽这么说,但两人皆知这种话不过自我安慰罢了。

    一进内城,他们就看见前头围了好大一圈人。

    张若昀跟阿筝说过去看看,阿筝亦点点头随着去了。两人见人群中央围着的是两辆车:一辆两匹马并排拉的华车,挂了帷帐。另一辆是几个男人推的板车,上头躺了个孕妇,孕妇捂着凸起的肚子痛苦□,似是难产。

    街道只能容纳一条车道,两辆车互相卡住,就谁也过不去了。

    推板车的那几个男人里走出来一名汉子,他来马车前,向马车内的人央求道:“这位车里坐着的,不知是老爷还是夫人?小的求您们让一让,我家婆娘突然要生了,我赶着把她送回家。”汉子的言语分外着急:“稳婆都在我家里等着了,这总不能让我婆娘在大街上生吧?”

    “就是啊,车里的官人们就让一让吧。”围观的群众们也帮着汉子说话:“他婆娘就要生了,人命关天生孩子可拖不得。”

    驾驶马车的车夫犹犹豫豫,回头往马车里望了好几次。可马车里迟迟没有动静,坐在车里的人不发指令。

    车夫张了几次口,想说又不敢说。

    “让让吧。”

    “让让吧。”

    人声越来越鼎沸,孕妇也叫得越来越痛苦。

    ……

    车夫经不住众人的议论,拉了缰绳就要往后退,把路让开。

    “慢着!”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声,娇柔婉转,纵是呵斥也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哦,要生了?”女子先柔媚地又问一句,方才从车里伸出她纤细白皙的手,轻慢掀开的帘子。

    人们先瞧见染了凤仙花色的指甲,接着瞧见戴了三个金镶玉镯子的手腕,最后看女子探出头的脸:她有着倾国的姿容,就好似一朵无限娇羞又无限温柔的解语花,令人瞧一眼,就恨不得把心肝肚肠所有梯己的话都掏给她。

    只是众人的心思都系在难产的孕妇上,哪有心思赏美色。孕妇的丈夫更是焦急,见马车里终于有人出来,立马就过去对着美人行了个大礼。他瞅着女子是妇人盘发,便哀求道:“夫人啊夫人,小的求求您让一让,我婆娘的肚子可是再也拖不得啦!”

    一个胖大腰圆的汉子都急出了哭声。

    国色天香的夫人却用余光瞟了一眼板车上的孕妇,将将自己的目光收回,她慢悠悠地说:“怎么让?”

    汉子一听,昂头深深吸了口气,左膝一软屈膝跪下,低头道:“还得劳烦夫人将车后退至街尽头那条岔路口,我们的车方能过去,夫人大恩大德,小的永世铭记。”

    女子不置可否,倒是马车内又传来一句男声:“要生了……就可以挡道?”

    这男声只是一句话,却带了仿若冥狱的森寒,冻得众人不禁一哆嗦。

    本是混在人群中围观的阿筝突然一把掐过张若昀的手腕,硬生生将他往偏僻处拉。张若昀不解,小声问她:“怎么了?”

    阿筝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瞪,仿佛眼珠子都要崩出来,眼神似在示意张若昀什么,可她双唇却死死紧闭不说话,只手上加大力道把他往左侧的一家茶楼拉。

    张若昀眼帘一低,不再抵抗,同阿筝一道快步步入茶楼。她又拉着他三步并做两步登上二层,找了张不引人注目,又能窥看街景的桌子坐下。

    这时阿筝方才松开了张若昀的手。

    “客官,要点些什么?”茶楼生意清冷,终于有了客人,小二忙不迭过来。

    张若昀抬起手臂,见自己的腕上因为阿筝用力过猛,被生生掐出一圈红印。他停了数秒,侧头对小二道:“来壶瓜片。”

    “好咧——”小二忙不迭去张罗了,张若昀才随着阿筝的目光望下楼下。

    阿筝的视线始终紧紧盯着那辆马车。

    只听马车内阴森森的男声又说:“我到要看看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竟然还要我让路?”

    说着一剑划出,仿佛紫气射出,又如一道紫电。光芒闪过,孕妇的肚皮在这一瞬被从头至尾划破。一股血喷出来。孕妇亦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婆娘,婆娘!”孕妇的丈夫惊得狂奔过去,见怀孕的老婆突然暴亡,他发狂般朝马车扑去:“老子跟你拼了!”

    又是一道紫光,比方才那道还短促,孕妇的丈夫自天灵盖往下,生生被劈开成两半。

    街道上再也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大家说不敢说,逃不敢逃。

    坐在茶楼二楼的阿筝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手按上自己腰间的配剑,她的眼死盯着马车帷帐的顶端。

    张若昀急忙将手往阿筝剑鞘上一按,阿筝方才缓过神来。她吸纳了一口气息,复又坐下。

    楼下的马车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个子颀长,穿着裁剪宽大的广袖玄服,更显其身形精瘦。张若昀定睛细看,只觉该男两目狭长,面色泛白,年龄却判断不出来。这武功卓绝却又行事狠毒的玄衣男子一步、两步、三步……走了七步方才走到孕妇的尸体前。

    玄衣男子自广袖中伸出自己骨瘦如柴的手,全无顾忌从孕妇剥开的肚子里抓出胎儿。胎儿已经完全成形,柔柔软软,整个躯体被鲜血包裹,却依稀能分辨眼耳口鼻的精致可爱。玄衣男子将其拎出母体的时候,胎婴尚能踢蹬几下,但很快就随爹娘而去。

    玄衣男子闻着血腥味,吸了吸鼻子,仿佛扔垃圾般将胎儿一甩,摔在地上,音调古怪道:“早就觉得她不是个好人,果然怀了个妖精!”

 7骇世的真相

    阿筝猛一拍桌,愤然再起。张若昀又按了按她,这回却按不下去。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继续关注楼下事态的发展。

    来了一队官员,为首的两人,一个戴着官纱帽,着赤色官服,一个武甲披身,瞧打扮应该是本州的太守和司马。身后的兵卒都带了兵刃,浩浩荡荡过来。

    张若昀虽然没有阿筝那般激动,却也是一直阴沉着脸的,见太守和司马都过来了,他口中便道:“管事的来了,应该会判那个男人……凌迟之刑。”他话是对阿筝说的,但双眼始终目不转睛注视楼下。

    出乎张若昀的预料,太守和司马双手拱起,齐齐向那玄衣人行礼:“大人——”说着两个人膝盖软得像要下跪,却又踟蹰不敢跪,他们的脸上挂满谄媚:“下官参加大人——”

    旁边板车上的孕妇他们看不见,地上摔得稀烂的胎儿他们看不见,被活生生劈成两半的汉子他们看不见。

    这三位死去的百姓,太守和司马都看不见。

    两位父母官眼中只有那玄衣男子,讨好道:“下官们不知大人驾临益州,有失远迎……”

    本来坐着的张若昀也站了起来。

    不仅是张若昀,楼下的人也有看不过去的,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太守大人,司马大人,他刚才当街杀了人。”

    一人起则众人和。

    “对啊对啊,两位青天大老爷,这人不仅当街杀人,还剥腹观胎!”

    “管他官多大,可是三条人命,杀人就要偿命,大殷朝还有没有王法啦!”

    “对,杀人偿命!不偿命我们拿血书了,大家一起告御状去!”

    ……

    谴责玄衣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响亮,任他再残暴如麻,民众们此刻也不惧怕了。两位州郡的长官也是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大家一一说完,太守闭眼似沉吟了会,继而伸了脖子,高声笑道:“谁说他刚才杀人?”

    太守说着一指地上躺着的汉子尸体,数落道:“明明是这个男人推着板车太急,撞到大人的马车上,板车一抖,他自己把自己老婆给弄跌落了。”太守边说边比划,有模有样仿佛是其亲眼所见:“他老婆往地上一跌,可巧,自己又把肚子跌破了,娃儿也跌了出来。”说着太守旋即变脸,声色俱厉:“可惜他们死了,撞伤了大人和……夫人,本官还没有治他们的罪呢!”

    “就是,再说大人都说了,这孩子是个妖精啊!”司马也出来帮腔:“大人替你们除妖可是保卫了一方的平安,你们应该感谢大人。”这司马身材魁梧,一身戎装,却看不出半点昂藏。他佝偻着身,向玄衣男子赔笑道:“大人,那些愚民们不晓得分寸,下官这里代他们向您表达谢意……”司马说着转过身去,面对民众立马换了副嘴脸:“你们这些人,被妖精施了法迷了眼,还帮着妖精们说话,理当治罪。来人啊——”司马说着威风了起来:“来人,给我把他们统统都抓起来,押回大牢!”

    “唉,不必。”玄衣男子突然笑了几声,却是比哭还要令人哆嗦。

    太守和司马忙争先恐后地小碎步近前:“大人的意下是……?”

    紫光又现,身法急速,如电般划了个圈。待太守和司马反应过来,身边那一圈民众全部倒地。连那些押解着民众的兵卒,甚至在一旁早就吓到半晕的马夫,也被玄衣男人毫无理由的一并诛杀。

    一时间偌大的街道上还能双脚站着的,只剩下玄衣人、太守、司马,还有那位娇花照水的妇人。

    其余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玄衣男人和妇人静静看着这一切,仿佛习以为常。

    太守吓得腿软跪倒,舌头打颤说不清楚:“大、大、大人英——明——”

    司马起先没有跪,但看得分明他大腿内侧湿了一大片。他随着太守缓缓跪下:“大人……”他的声音战栗发抖:“神武……”

    阿筝在楼上怒得一拍桌,掌风竟生生将桌面穿透。

    张若昀急忙将她一拉,躲在墙角暗处楼下看不见的地方。

    玄衣男人却还是听到了楼上的声响,他眉毛一挑,斜着眼睛往上瞟了一眼,见茶楼上空空荡荡,只有个小二,遂一镖自袖内飞出,穿透了小二的喉咙。

    玄衣人淡淡地收回目光,神色净是鄙夷,他捋了捋自己脸颊侧的一缕发丝,惆怅道:“这里没有以前好玩了啊……”他忽又兴奋,眼中放光:“今天逛了一圈,就这出戏还不错,逮着个妖怪!”接着表情立马转变,整个人都阴沉似带着九天玄冰的鬼魅:“没意思。”

    此时,美艳的妇人终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走到玄衣男子右侧,将自己的脑袋静静靠上了男子肩膀,和和气气唤了一声:“老爷。”

    男子的神情这才缓和平静。

    妇人就这么依着玄衣男子,又和和气气对太守和司马说话:“你们这里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去处?”

    太守想了想,战战兢兢禀道:“回夫人的话,城郊铜官山景致青秀,倒是个……”

    “不去!”太守还没说完,玄衣男子就狠狠地打断了太守的话。这声“不去”带着极重的戾气,又尖又响,还夹杂着些许颤音。张若昀在楼上听到都禁不住冷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张若昀亦感觉到身边阿筝身体也在发颤,敢情她比自己还觉得冷啊……张若昀想着就去看她,却见少女双眸充血,脸色的阴沉不让玄衣男子。

    阿筝的样子,简直就像……就像是一个要杀人索命的恶鬼,身体的颤抖剧烈不能自已。

    张若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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