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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花事-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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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多谢。”
第268章 安慰与反咬
就是那一年,袁松越离开从小长大的辽东家乡,进到规矩森严的侯府;自己和娘亲被打,父亲更是彻底变了身份,再到后来安意撒手人寰,这一年,袁松越自小练起的剑术荒废了不少。
安意去世后三月,袁灼这才同悲痛中抽身,看看那颓丧的次子,这才晓得已是害了一个,万万不能再害了一个。他在家中是嫡子长子,下边也有庶出的弟妹,在他母亲侯夫人的威严下,活得何等苟且,他不是不知道。从前他觉得那都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现如今轮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身上,他才晓得庶子的日子,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他不能给这孩子一个正经的名分;唯有全身心扑到他身上,方能不负对安意的许诺。
相比对嫡子袁松起几乎不闻不问的态度,袁灼对袁松越的疼爱简直多得令人发指。
人心本就是偏的,且这偏只会随着人与人的相处越来越偏。
幼时亲自教导,及年长亲自请人教习,平日里吃睡皆在一处,直到袁松越十四岁,当时年轻的忠勤伯带兵一战胶东倭寇,袁灼知道这是自己儿子出头的好时机,历时托了一位千户;将他带上了战场。少年一战成名。
可惜袁家因为扯进了应国公私通外敌的大案,败了家,袁灼因和应国公又银钱上的牵扯被发配边境。
汲汲营营了一辈子,为了振兴落寞的瑞平侯府,袁灼狠下心娶了对他这振兴之路能有所助力的秦氏,将自己心头爱的人养在外面,却最终暴露;将她害死在这本不属于她的幽深的侯府里。可到头来,所谓的振兴没在他手中出现,却一朝获罪,将那太祖时传下的丹书铁券都一并弄丢了。
不晓得是过于自责还是过于心灰意冷,袁灼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或许他还是尽力了,现如今,这瑞平侯的爵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袁家。……
坐在这合欢树的树杈上,薛云卉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秋日的凉意也从那只手上漫过来,她用了用力,握住了他,“上一辈人的事,合该与你无关。”
是该与他无关,不管是秦氏母子;还是他们母子,都没有错,可错的人却没了,如今剩下秦氏母子和他在这世间,应该相安无事各自过活,可惜总是天不遂人愿。先有瑞平侯的爵位在前,又有与秦家交恶的事在后,到底是不能各自相安了。
薛云卉回想那时秦氏去小韩村做法的态度,戚氏还是有些被迫在里头的,于是她又握了握那人的手,问,“从前,秦氏待你如何?”他顿了一下,似在回忆。
“不算得好,也不算的差。”袁松越说得很平淡,回头看了一眼薛云卉;淡淡的笑了笑。
“旁人家的庶子如何,我也知道。一来我长在父亲身侧,她鞭长莫及,二来,她虽恨我憎我,也不是没有机会下手,可她终究还是心不够狠吧。”他说着,微嘲地笑了,“就像这一次,你也看到了,你一吓,她就没胆子了。”
他这么说,倒是和薛云卉对秦氏的感觉对上了。她虽然没和秦氏直接有什么交集,可好歹也算在秦氏身边混了一程,看秦氏的作风不似那雷厉风行的当家主母做派,有时还不如那尤嬷嬷果断狠厉些。这才是对的,不然一个雷厉风行的当家主母,怎么回让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另外娶妻生子而八年未曾发现呢?又怎么会让庶子安然长大,爬到了嫡子头上承了爵位呢?
换句话说,或许应该感激秦氏是这样一位不够狠心的嫡母。
不然,她还能遇上他么?
再抬眼看男人,见着他神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薛云卉心下有些酸酸的,在繁茂合欢树的枝叶细缝中有日光射进来,落在他身侧,却独独避开了他,薛云卉松开了他的手,在他木然的目光中,侧身将下巴抵在他肩头,一双手臂抱住了他的胳膊。
“侯爷。”她轻声喊。男人在这声轻唤中,眼中木然和面上的落寞一瞬间消散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过来。袁松越微微勾了嘴角,亦是侧过身来,张开另一条臂膀环住了她。
轻拍着她的后背,似乎安慰一般;他道:“穗穗,我很好。”
薛云卉听了这话,心下一酸,眼前已是花了一片,可她不想哭,只想笑,对着这眼前的明朗笑,她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很好,你现在很有钱,没有吃不饱,也没有穿不暖,不是很好么?”
袁松越说是,忽的想起怀里这人最是个财迷心窍的德行,于是也顺着她的话,把过往揭到了一旁,“那穗穗你呢?跟着我吃饱穿暖了,何不让我往你哥哥处提亲呢?”
薛云卉哪里想到他竟转到了这一处来,忽的哽住了。
她这边略一哽住,男人立即顺势掐了她的腰一把,“一提到提亲,便不说话了,你这是何意?难不成还想嫁旁的男人去?”
话说到后头,还缀了一声冷哼。薛云卉简直呜呼哀哉,她好像是想心疼心疼他吧,怎么被他反口咬住了呢?她松开了他的胳膊,准备离他远一点,男人这种灵物,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咬人……
可惜她对男人的觉悟还是太浅了;这厢刚撒开手,那边一阵悬空之感来袭,眼见着自己整个人脱离了树干,她惊得差点嚷出了口,好在下一息落尽一个紧实的怀抱,她没嚷出什么,反而无奈了笑出了声。
“能不能给我提个醒!吓死了!”
男人说也行,“你得先回应我,何时上门提亲。”
看来他今日不得答案不罢休了,薛云卉看着那双英俊的眼眸,突然觉得不找师父聆听一回教导也罢了,她如今眼里就这么一个人了,不嫁他也不可能了,至于她往后会不会半路想逃跑,她觉得她根本也跑不了,这个人惯会抓人,她跑不掉的!
于是她轻笑了一声,道:“待回了涿州,你去便是。”袁松越当即笑出了声来,把怀里的人紧了又紧,“好!”
言罢,俯身覆上了那娇艳欲滴的唇……
两人在树杈上如何如何,旁人自然看不见,只是瘦杆一直在旁边守着;现下突然急步走了过来。走得近了,才瞧见侯爷正抱着夫人在树枝上,头颈纠缠在一处,他心下大窘,可还是不得不上前去。
好在他略一靠近,侯爷便看了过来。
他忙不迭地回秉得来的急讯,“侯爷,夫人,梁道长走失了!”
第269章 走失
急急忙忙跳下树杈,薛云卉来不及摸一把嘴上的水渍,急问:“我师姐丢了?她不是跟冷成一道吗?冷成和大方呢?!”
袁松越拍了拍薛云卉的肩,示意她别急,又颔首示意瘦杆说来。
瘦杆连忙把话说了。
原来冷成带着梁星和魏方往庙会里逛去,那二人见着什么都想吃上一吃,直吃得口干舌燥,冷成看着这般不行,便说要找间茶棚吃口茶。那两人也是道好的。只这会几近晌午,人多天热,一连寻了两个茶棚都座无虚席。可巧有个耍猴的就在附近,冷成让二人先在此处莫要动弹,这便自己找茶去了,谁想他回来的时候,见着魏方满头大汗地喊“梁道长”,他急急上前一问,才晓得梁星不见了。
一道搭伴前行的人在庙会上一时走散,本也不过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可魏方说,方才有个摆摊卖葫芦汁的小商,说他是第一回摆摊,没人买他的葫芦汁喝,想让他和梁星两人替他尝一尝,不要一个铜板。
他这厢喝过便觉得有些肚子疼,梁星也道是不大舒坦,可当着人家小商没好意思直说,只得各自找解决处;谁想原本约好了回来的,魏方回来,却找不见梁星了,再看那小商贩也没了影子。冷成一听便神色一冷,这明摆了是个局。
他让魏方来告知众人,一人寻去了。
薛云卉一听便是跺脚,拉着袁松越的手道:“坏了,坏了,我跟师姐来到这太原就只得罪了一人,就是那彭道姑,她那日正巧跑了,说不定是她有意害人!”
袁松越心道很有可能,见她紧张的汗水都出来了,还是安慰她道:“没事,你该相信冷成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况且他知道得早,这会儿已是找梁道长了,也未可知。”
薛云卉匆忙点头,袁松越这厢吩咐瘦杆和就在附近寻人的二胖和庄昊;联系上魏方继续找人,自己也带着薛云卉四下寻起来了。
……
太原城算不得大,冷成寻到这脏乱的小巷子也不过离着事发一刻钟的工夫。
那卖葫芦汁的小贩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揪了出来。小贩不识得什么彭道姑,只说是个年老又长相狠厉的老婆子,给他塞了几个同伴,又把说辞教了他一遍,让他上前去骗人。
冷成揪了他往一题字摊前,照着他的说法,三笔两笔勾出一个人来。冷成虽未学过什么陶冶性情的书画,可冷名楼是个讲究实际的地方,以画寻人的本事,冷成这等在冷名楼很是排得上号的杀手,自然不在话下。他提了彭道姑的画像,又为梁星也勾了一副出来,那小商贩瞧得眼睛都直了,连道:“就是这两人没错!”
庙会上人多口也杂,冷成很快便持着画像寻了过去,到了这脏乱的巷子,往街坊口中打探了两句,便晓得这是那彭道姑临时的落脚地了。
冷成心下沉了几分,脚下一点飞身上树,那彭道姑落脚的小院一览无余。
而那彭道姑此时正坐在院中大喘气,“小贱人,忒般沉!”
……
一间充满了霉味的屋子里,肥硕的耗子发出吱吱的声响,坐在干草堆的梁星心道,她还不如那耗子,吃饱了还能吱吱两声,趁着没动静满屋子窜两全。她呢?手脚被被帮个利索不说,连带着嘴巴里也被人勒得死死的。也不晓得这彭道姑是怎么有劲弄动的她。彭道姑先给她下了那腹痛的药,后来捂住她口鼻的帕子里必然也卷了迷魂药,只她被彭道姑甫一捂住;便立时装了晕,彭道姑见她晕得快,便也没捂她太久。待她被又拉又拽弄到这处小院时,其实已是醒了,只她装作没醒罢了。
方才彭道姑呼哧呼哧喘着气走之前,照她腿上狠狠踢了一脚,道:“待你醒了,我先把你的舌头一点点割了;叫你多话!然后就给你卖勾栏去!还有你那师妹!也少不了!”
她没觉得彭道姑狠狠踢得这一下有多疼,只是彭道姑这话,她这会儿突然想了起来,便觉得心中一紧。她自然不要落那肮脏地界,大不了便是一死,只是彭道姑要利用她去害师妹;岂不是她的罪过?!
师妹这些年辛劳,风里来雨里去;这才过上好日子几日?若真被这彭道姑害了去,她实在心下难安。
正分神想着,突然一直大耗子窜了出来,从那布满蛛网的窗台在使劲一跳,扑腾一下,就蹿到了她身上来!梁星哪里想到那耗子会突然窜来;当下便是一个闪身,只可惜她如今被五花大绑,这么一动,没闪成不说,却把一旁本就断了一条腿的架子撞翻在了地上。
屋内瞬间扑通一声响声,梁星自一片灰尘中抬头时,只见这门开了,彭道姑出现在了她眼前。
“小贱人!醒得倒快!哼!”
彭道姑哼哼唧唧地说着,一步步朝外倒在地的梁星走来,笑道:“既然醒了,来说说,你师妹在哪?!那个小贱人我更得弄来!你,我割了舌头就行!她么,舌头得割,耳朵也得割!免得多听闲话!真是贱货!”
梁星自然不会说的,她哼哼两声;只是嘴巴被勒着,发出的声音有些奇怪。彭道姑一抬手将她嘴上的勒布解开了去,“说!不说有你好过!”
谁知梁星嘴上得了自在,忽然便笑了。她笑得同平时无甚区别,没得什么怨憎,也没有任何凄惶,淡然中透着决绝。她摇了摇头,“你不必费心,我师妹你是抓不到的,至于我,我死后你尽管搁下舌头耳鼻,随意处置,终归是没干系了。”
这话一落,彭道姑还有些懵,不知她这番淡然的话是何意思。
只是突然一声急喊响在耳畔。
“梁星不行!”
喊声没落,彭道姑忽然侧腰一疼;纵深飞起,而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不知何时落上了一个男子,男子一把扼住了那小道姑的颌骨,小道姑吭哧呛了起来,而她却一下子砸到了布满蛛网的墙上,险些疼晕过去。
“谁……?!”她惊闻,谁人居然敢在这时候坏她的好事?!可是话没问完,突然那男人手边一道冷光直射过来,等她回过神知道那物是何物的时候,一把尖而细的匕首已经插进了她的喉管之中……
第270章 吸取教训
颌骨被一只大手死命掐住,疼痛从颌骨的皮肉一直传遍全身,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梁星吭吭呛了起来。
她呛得厉害,那彭道姑的惊问响起又戛然而止,她听得模模糊糊,只如今她视线亦是有些模糊,那是被口中的血腥呛出的眼泪。
差点被捏碎的颌骨终于被松开了;梁星疼得喘着粗气,却是被一直盯着她的紧张视线盯得来不及缓一缓气。
“冷……冷善人?”她问。
身前的人在这昏暗的发霉的屋子里瞧不清面容,只这一身的气息她识从颌骨的皮肉一直传遍全身,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梁星吭吭呛了起来。
她呛得厉害,那彭道姑的惊问响起又戛然而止,她听得模模糊糊,只如今她视线亦是有些模糊,那是被口中的血腥呛出的眼泪。
差点被捏碎的颌骨终于被松开了;梁星疼得喘着粗气,却是被一直盯着她的紧张视线盯得来不及缓一缓气。
“冷……冷善人?”她问。
身前的人在这昏暗的发霉的屋子里瞧不清面容,只这一身的气息她识得,是这个人。
回复她的是大大的松气声。
“还能说话……”她听他道,嗓音甚是低沉。
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方才那一刻;她已是抱了必死之心,只想趁着彭道姑松开勒住她嘴巴的勒绳时,径直了断,免得彭道姑将她落尽肮脏地,或者拿她来害她师妹。
当时她想,师父她是没得孝顺了;只要别拖累了师妹,以后师父也还有师妹养老,总算也是好的。
只是没想到,抱了必死之心要咬舌自尽,下颌却被人掐住了,终究被人硬生生从鬼门关的路上夺回一条命来。
眼前那冷善人看着她的眼神还有些恍惚,掐她的时候,那手下的力道可是不恍惚的。她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突然想起来那彭道姑来,连忙转头看了一眼,见那彭道姑仰面倒在地上,脖颈有血渗了出来,一动不动,她愣了一下。
“这人……死了?”她问。
冷成没回她,却突然伸出双手按住了她的脑袋,让她看着自己。
“梁星,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差点死了?”声音沉的厉害。
梁星想点头,可脑袋被他按着,点不了,只得忍着舌头上的疼,含糊道:“是,多谢冷善人出手相助。”
冷成看着她,见她面色一片淡然;好像在说多谢他买了碗茶给她一样淡然,她不是对他没有感激,而是心里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就像是每一次他接那等看不归路的任务,总会把魏方安顿好,然后提着脑袋上路。可他总算是惜命的,还想有朝一日脱离组织,带着魏方不再过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去种田打猎……可这位呢?她知不知道她刚才差点没了命?
所以冷成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嘴里的血腥味更浓了,梁星被这股血腥味冲得有些脑胀鼻酸,只是眼睛也跟着有些酸,方才那呛出的泪光去又复返,眼下有些模糊,可她却看得明白。
她仰头看住了眼前的人,见他通神冷肃,突然眼下更加模糊了。
尽量让流着血的舌头放平,她咽了咽口中的腥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将她解绑,又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尴尬地闪躲也躲不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着她各处都还尚好,冷成才道:“走吧。”
梁星指了指墙边死透了的彭道姑;“这……果真死了?官府会不会找到你头上来?”
冷成说不会,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怎么会有官府能找上来?不过她这么问,他倒是松了松神色。回头看她,却瞧见她已是给那彭道姑念起往生咒来。
这人怎么就这么心大呢?
这厢听着她念完了,便径直抓住了她的手来,“走吧。”梁星被他抓得一怔,感受着他手下力道的坚定,倒也晓得自己甩不开;不由地跟着走了几步,这边出了屋子的门,见他松了自己,却是转过身来道:“不得从门走。”
那便是要从屋顶走了?梁星心想着,却突然被他一把搂住,转瞬已离这处小院甚远了……
到了渐有人往的街巷,他仍是抓着她的手不放,她琢磨了一下,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不问出来,心下微闷。她这里纠结,冷成自然瞧得出来;顿住了脚步,瞧着她认真道:“有什么直说便是。”
得了这话,梁星心下大定,立即便问:“沉吗?”冷成觉得自己是不是耳背了,她纠结来纠结去,几次张口闭口,居然是问这个?一瞬间的无力感将他包围;他多想撬开这脑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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