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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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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姐呢,她在京城有没有危险?”霍柔风问道。
  “大娘子好着呢,黄岭已经回到京城了,随时都能护送大娘子回杭州,只是看大娘子的意思,一时半刻是不想走的。”
  霍柔风心里很难受,姐姐是想要留在京城等着她。
  她想起还在西安的无名,心里又好受了一点,或者姐姐更想去的地方,是西安吧。
  只是现在去西安,路上太过凶险,她这才想要安排姐姐回杭州。杭州是展家地盘,霍轻舟也在杭州。
  为此,她还派了黄岭带了一百多人回京,虽然她也想到姐姐可能不会离开,至少是现在不会走,可是当从小韩大夫口中听到肯定的消息之后,霍柔风还是很难过。
  晚上,她偎依在展怀身边,大眼睛直勾勾望着帐顶,毫无睡意。
  展怀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没有劝她,只是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怎么办呢,我们只能早点打下河南,要和大哥汇师,还要和加海比快,你看我们的时间真的很紧张。”
  霍柔风叹了口气:“是啊,时间太紧太紧了,我还想早点看到姐姐和无名成亲,我想当姨姨,过年的时候派利是。”
  展怀笑了,他的小九真的可爱,从来不会去悲风伤秋,小九率真乐天,和小九在一起,想不快乐都不行。
  霍柔风身边还有一个更快乐的,那就是其其格,这孩子自从出征以后,就高兴得什么似的。上一场仗里,女兵营出战了,其其格趁着霍柔风督战顾不上她,抡着大朴刀就上了战场,事后挂了彩,带着伤被霍柔风罚去了伙夫营。
  她从五夫人身边被罚去了伙夫营,换上别人这都是不光彩的事,可她开心得恨不能告诉所有的人,见人就要说她去伙夫营了,就好像整天都有人去找她一样。
  然后每天照例还要练字,练完霍柔风布置的,还要再把霍炎的信再抄两遍。
  霍炎的来信她已经会背了,每个字都会写,每个字都能写得很好看。
  于是她便给霍炎写信,写完拿去给霍柔风看,让霍柔风帮她改一改。
  霍柔风的头都大了,自家大哥千伶百俐,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若是有朝一日让他知道,其其格给他的信都是她这个做妹妹的修改过的,也不知道其其格会不会挨罚。
  母亲看着其其格长大,但却从没想过让其其格做儿媳。并非是谢红琳看不上其其格,而是无论是谁,都不敢给霍轻舟做主。
  谢红琳曾经说过,如果霍轻舟找个聪明能干如霍大娘子那样的媳妇,这日子恐怕也过不到一块去。
  霍轻舟除了自己妹妹,不是个能包容人的,他和展怀是两种不同的性格,太聪明太有主见的女子嫁给他,两个人针尖对麦茬,不一定真的般配。
  所以霍柔风也就能够理解其其格在京城住了半年,都没被霍轻舟扔回鞑剌的原因了。
  天气越来越炎热,转眼霍柔风和展怀离开西安已有三个月了。
  吴大太太常常带着阿元和阿琐来看阿裳,吴欣欣有了身孕,张亭则跟着霍柔风出征了。以前在随云岭马场时,吴欣欣常去找霍柔风玩儿,谢红琳对这个爱说爱笑的姑娘很有好感,现在见她怀孕一个人住在府里,索性让她搬到府里陪着自己,这下子两边都有照顾,是件好事。
  原本还以为霍柔风走后,府里会冷清下来,现在吴欣欣住进来了,谢红琳和钟夫人屋里时时有欢声笑语传出来,就连小小的阿裳也没有因为阿娘不在特别闹腾。
  展愉早就从府里搬出来,独自住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
  他已经把京城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霍柔风,现在苏浅和花三娘都是向霍柔风汇报,偶尔霍柔风会把花三娘的信转给他。
  展愉从霍柔风的信里知道皇帝派人赐死芳仪,花三娘与郭玉龄合作,提前将芳仪李代桃僵换了出来,但是郭玉龄舍身赴死了。
  他还从霍柔风的信里得知,芳仪没有远去,就住在霍柔风在京城外的一座小田庄里,她的身体不好,人也憔悴。
  展愉明白霍柔风为何会把人安排在那里,既然把芳仪救出来,按理说应该把人送得越远越安全。
  可是送到哪里呢?
  钟夫人早已表明态度,她容不下芳仪这个儿媳,展家也容不下她。
  同为展家儿媳的霍柔风,也只能先把芳仪安置在自己的庄子里,无论把人送到福建还是送来西北,都不合适。
  展愉清楚霍柔风把这些事情告诉他的原因,一来是要让他知道,芳仪为他做了许多,也让他放心,芳仪虽然九死一生,但性命至少是保住了;二来也是希望他能够说服钟夫人。
  霍柔风虽然永远也不会与芳仪做什么亲如姐妹的好妯娌,但是展家多个儿媳,大伯子夫妻团聚,她也乐见其成。
  可是展愉依然什么也没有做,即使母亲勉强同意了,芳仪会来吗?他和芳仪又能如何呢?十几年都过去了,他们从来也没有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相亲相爱,所以即使他和芳仪团聚,也很难冰释前嫌。
  他住的这座宅子,虽然偏僻,但是很雅致。他每隔两三天就会去府里,给钟夫人请安,问候谢红琳,抱抱小阿裳,还会去城外的炼制坊,他和无名很投缘,无名见多识广,而他话不多,一个说一个听,有时他还会动手,向无名讨教。
  每次从炼制坊回来的路上,展愉都会绕路去看望小夜。小夜病得很重,谢红琳派了自己身边的采荷守在小夜身边,采荷精通医术,有她照顾小夜最合适不过。
  今天展愉又来看望小夜了。
  小夜坐在院子里的湘妃榻上,挣扎着要起身给展愉行礼。


第七三三章 金鱼

  院中花开似锦,小夜的脸上却是死气沉沉。
  这姑娘也才是花信之年。
  展愉心中微酸,摆手让小夜免礼,采荷搬来绣墩儿,展愉坐下,端详着小夜。
  因为是在自己院子里,小夜没有戴面纱,她的脸上纵横交错几道疤痕,让一张娇俏的脸蛋看上去狰狞可怕。
  钟夫人那么刚毅的人,看到小夜的脸后,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很久。
  “小夜,谢夫人又给张老太医的公子写了信,已经派人送过去了,你的病不一定就无药可医。”
  霍柔风原本是想请张老太医给小夜医治的,可是当时很不巧,她派的人去了之后,才知道张老太医刚刚过世,张老太医的儿子深得其父家传,可是他正在守孝,霍柔风自是不方便请他过来,这件事便拖了下来,如今虽然不足一年,可是小夜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谢红琳便亲自给张老太医的儿子写了信,派人送了过去。
  谢红琳的病全靠张家父子,她出手素来阔绰,那两年里,张家除了从霍柔风手里得到不菲的报酬,也没少拿谢红琳的赏赐,因此谢红琳与张家的情份,不仅仅是人情,还有钱情。
  张家虽然悬壶济世,可该赚的钱从不少赚一分,谢红琳对此非常了解,因此她在信里也许诺了丰厚的报酬。
  对谢红琳而言,小夜不仅仅是个丫鬟,她还是救过自己女儿的人。
  谢红琳自幼在关外长大,她与祖上的女帝以及自己的女儿霍柔风所不同的,是她的身上有着浓厚的江湖气息,小夜救了她的女儿,无论小夜是不是丫鬟,就都是她们家的救命恩人,对于恩人就要知恩图报,况且,只要是金银可以办到的事情就不算是事情。
  听说谢红琳亲自给张家写了信,一旁的采荷欢喜地对小夜道:“这下好了,张大夫一定会给谢夫人面子的,那时谢夫人的病大好了,张老太医居然对谢夫人说,你怎么好得这么快啊,否则我就能把我孙子的孙子娶媳妇的钱赚出来了。”
  这当然是笑话,张老太医说出来为自己的医术自谦的,采荷说出来则是逗小夜高兴的。
  就连展愉眼中也有了笑意,他对小夜道:“不要想太多,等到张大夫来了,我会陪他一起过来。”
  展愉并没有多留,他忽然发现,他越来越受不了这种场面了。
  可能是一个人住得太久,也可能是离开京城后无所事事了太久,更有可能是他看到小夜时,想起了芳仪。
  芳仪也才三十出头,却好似已经活了一辈子,做过公主,做过工具,成过亲,做过寡妇,活过,也死过。
  此时的芳仪是否也坐在那座小田庄里,望着满院姹紫嫣红,默默地数着日子呢。
  展愉去给钟夫人请安,顺便去看阿裳。
  他临来的时候,先去买了两尾小金鱼。
  他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每当他心情不舒畅时,就会去看阿裳。
  阿裳爱笑也爱哭,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连话还不会说,就会挥舞着小拳头了。她胆子很大,有一次展愉看到阿裳扯着小乖的耳朵哇哇大叫,他给吓了一跳,钟夫人却司空见惯。
  原本展愉还想把金豆儿和小乖带到自己的宅子里,他以为小孩子会怕这些狗啊狼的,却没想到阿裳不但不害怕,反而和它们很亲近,于是他也就不去管了,只是私底下叮嘱阿裳身边的人要小心,毕竟是畜牲,惹急了也是有兽性的。
  今天他来的时候,阿裳正在花园里,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阿裳穿着两截的短衣褂,露出嫩藕似的小胳膊小腿儿,正在毯子上卖力的爬着,手腕和脚腕各带着一串小银铃,叮叮当当,很是有趣。
  “阿裳,看看二伯给你带什么来了。”展愉把装着小金鱼的瓷盆端到阿裳面前,阿裳的目光立刻就被那两尾小金鱼吸引过去了。
  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跟着小金鱼游走,展愉心情大好,小侄女果然是随了她娘,喜欢这些活物儿,可是下一刻,展愉就想收回自己的想法了。
  因为阿裳把小手伸进了瓷盆里,居然真让她抓住了一尾小金鱼,然后阿裳张开小嘴,便把金鱼放进了嘴里!
  乳娘和丫鬟又是抠又是哄,总算把那尾小金鱼从阿裳小姑娘的嘴里解救了出来,阿裳为此很伤心,抱着她娘留给她的大布猴子哭得地动山摇,至于那条被解救出来的小金鱼,已经奄奄一息,被丫鬟和它的同伴一起放到小池塘里放生了,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钟夫人心疼宝贝孙女,对展愉好一通埋怨:“你啊,就该让你也当一回爹,就知道什么该给小孩玩,什么不该给小孩玩了,你自己到了四五岁时,还是见什么都往嘴里塞,阿裳才多大的孩子,你给她金鱼,她以为是吃的,当然要放到嘴里了。”
  面对钟夫人的唠叨,展愉没有反感,他反而觉得很有趣,原来小孩子会把金鱼当成吃的,原来自己小时候也这样。
  对了,五弟妹转过来的信里,有一封是花三娘的,花三娘说苏浅截下了符清的儿子,现在就养在小田庄里,芳仪对那孩子很好,还让人给孩子缝了新袜子。
  普通女子到了芳仪的年纪,都是快要做婆婆的人了吧。
  等到阿裳要出嫁的时候,五弟妹也就和芳仪现在差不多的岁数。
  芳仪也是想有孩子的吧。
  展愉摇摇头,不让自己继续去想。
  回到住处,他画了两尾小金鱼,然后去了无名的炼制坊,找了木工,用木头做了两尾金鱼。
  金鱼的身子分成几节,可以前后摆动,展愉原是想给金鱼涂上颜色,又想起阿裳喜欢啃东西,担心颜料吃到肚子里不好,便让人把金鱼的木头打磨光亮,没上颜色,带着淡淡的木香。
  阿裳见了,果然一口咬上去,没过一会儿,两条小鱼便湿淋淋的,都是她的口水了。


第七三四章 遗憾

  芦瑜的遗憾就是没有见到谢家的那位奇女子。
  来到西安,芦瑜的眼前像是展开了一个新世界,他非常珍惜这次的机会,每天忙于钱庄里的事,忙于和那些老家伙们斗智斗力,待到吴家勋从京城回来,要带他到各家走动的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了。
  于是芦瑜还没有来得及由吴家勋引见去展家拜访,展怀便起兵了。
  这也罢了,最让芦瑜生气的是,那天他已经使劲往前挤了,可还是看不清城楼上那女子的脸,就连人家说的话他也没有听清楚。
  明明是一大早就跑去看了,可是老百姓根本不让近前,他能怎么办,只能抱憾终生了。
  坐在茶楼里,听着茶客们口沫横飞讲着那位年少的谢夫人的事,芦瑜这个气啊,霍九对展怀那么好,霍九才死了没几年,展怀就成亲了,而且还生了女儿,都是好兄弟,他和黄大头就没有成亲,可他们和霍九的交情,全都比不上霍九和展怀。那时展怀杀了郭咏,全城都在抓他,霍九却胆子大得把展怀藏在自己的宅子里,半夜三更锦衣卫上门,还抓了霍九的人。
  霍九对展怀,可谓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了,展怀说成亲就成亲,也不管霍九尸骨未寒。
  其实霍九死了多年了,就算是亲兄弟也是该成亲就成亲,再说展怀成亲的事,芦瑜在京城时就听说了。
  只是那时并没有什么感受,到了西安,听到西安城里到处都是对展怀的那位夫人的赞叹之声,他不知为何,就为霍九不值起来。
  想了想,连他自己都觉可笑,霍九只是展怀的好兄弟,又不是展怀的老婆,展怀娶谁关霍九什么事啊。
  吴家勋见他两眼发直,便打趣道:“你该不会也想娶一位谢家女儿吧,我可告诉你,若真有这个心思还是快点收起来吧,做人要务实,不该想的就别想,谢家这一代只有展五夫人一个女儿,不过她和展五将军倒是生了一个女儿,如果你想给展五将军当女婿,现在可以开始排队了。”
  “打住,闭上你的狗嘴!我和霍九是好兄弟,霍九和展怀是好兄弟,我能给展怀当女婿吗?那不是乱了辈份吗?”芦瑜大怒,吴家勋这小子初时很老实,现在越来越不是东西了,偏偏吴家宝贝他,担心展怀起兵后留他在京城有危险,便早早地把他召了回来。怎么把他留在京城啊,吓也吓死他了。
  “不过,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你,以前在京城时我不敢说,现在回到西安了,我觉得可以告诉你了。”吴家勋煞有介事地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啊?大惊小叫,怎么像女人似的,这顿你请啊,我可没带钱。”芦瑜道。
  吴家勋扬眉,哪顿不是我请啊,还用你来提醒啊。
  “我告诉你啊,你可听好了,千万别害怕,对,坐直了,免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让人笑话。”
  “滚,快说!”芦瑜瞪眼。
  “那个啥,五夫人是称呼霍大娘子为姐姐的,她成亲时,霍大娘子专程从京城赶过来呢,对了,她还没有成亲时,都称她谢九娘子,可是据我所知,谢家这一代只有他们兄妹两人,也不知这九娘子是从何而来,还有就是永丰号在西北的大小铺子,全都当她是东家一般。还有啊,五夫人平时喜欢穿男装,整个西安城的人都知道,时常看到她一身男装骑马走过,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啊。”
  吴家勋说到这里,看着芦瑜瞪得铜铃似的眼珠子,忍不住再多说一句:“没到京城时,我是不知道霍九这个人的,但是谢九却是知道的,因为我爹常挂在嘴上,我家和谢九合着开矿呢,谢九就是谢九娘子啊。到了京城,我听你总是提起霍九才觉奇怪,不过那时不方便多说,现在才和你讲呢,如今可没人再说谢九娘子了,她是五夫人。”
  芦瑜脑子里嗡嗡作响,他隐约想到一些事情,可是却又杂乱无章,理不出头绪。
  他使劲摇摇头,对吴家勋道:“你别忘了付帐啊,我要出去透透气。”
  芦瑜在街上转悠了约末一个时辰,腿走累了,咬咬牙,狠狠心,拦下一顶轿子,道:“你认识展府吗?就是展总兵的家。”
  轿夫笑了:“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西安城里谁不认识啊,那条街原是叫柿子街,展五将军搬过去后,改叫长安街了,据说是五夫人改的,您听听,多大气的名字,比柿子街可好听多了。”
  西安在盛唐时就是叫长安,展五夫人用这个名字,倒也没有别的意思。
  待到芦瑜到了长安街,就知道为何这里以前叫柿子街了。
  街边种着的都是柿子树,西安的柿子和京城里卖的那种不一样,火红火红的小柿子,挂在枝头就像一盏盏小灯笼,可惜现在不是季节,也不知到时候会不会有小孩子爬到树上摘柿子。
  到了展府门前,芦瑜这才想起来,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的,身上没有带着拜帖。
  且,展怀和谢氏全都出征了,现在府里也没有主人啊,他来干什么,不过就是过来看看而已。
  芦瑜转身想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他可不是步行来的,也没有用钱庄的轿子和车马,他是自己花钱从街上雇的轿子!
  所以这一趟不能白来,否则这银子就白花了。
  芦瑜上前敲门,侧门打开,门子探出头来,芦瑜连忙赔着笑脸道:“我是金泰祥的少东,今天来得匆忙,没带拜帖,还请小哥借纸笔一用。”
  那门子上下打量着他,却还是站着没动,并没有把他让进门房的意思。
  芦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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