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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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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这几年来,吴唐与展怀并无往来,加之自从宣抚一役之后,鞑子各部内乱不断,除了榆林等地还有小股鞑子犯境以外,宣抚大同一带,早已没有了鞑子的踪影。
  一来二去,吴唐便放松了警惕,而且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自从展怀在宣抚俘获了鞑子可汗朵儿哈,已经伤了鞑子元气,十年八年之内,鞑子没有胆子大举入侵。
  卫谦去见了吴唐,吴唐听说后非但没有派斥侯去查,反而非常冷淡,这也是展怀意料之内的,卫谦并没有拖延时间,从宣抚回了西安。
  与此同时,展怀还派了郎青和花四娘也到了宣抚,他们不是来找吴唐的,而是去调查吴唐这个人以及他身边之人的。
  这一查不要紧,居然让他们查出吴唐的一名幕僚,竟然和谢思成私下有往来,花四娘动手要抓人的时候被发现,好在之前黄岭已经带了一百人分批进城,也没费太大力气,便带了几颗人头回到陕西。
  尚未起兵,谢思成便折了宣抚的内应,虽然都是小角色,可还是给谢思成敲响了警钟,否则新帝初登基朝堂不稳时,加海便就进关了,之所以忍到现在,也是看到吴唐再没有动静,而且展怀起兵,又有张宝辰和南边的庆王,朝廷军队被牵制大半,对于北边来说,正是大好时机。
  吴唐直到现在,才知道当初卫谦告诉他的,并没有夸大其辞。
  但是他却只能哑巴吃黄连,可惜宣抚兵力有限,哪里是草原狼的对手,也不过几天时间,便被鞑子攻破了城门。
  就在战报传到京城的时候,吴唐已经战死了。
  他的尸身被鞑子用长勾抢过来,割了头颅挂在城门之上,曾经威风凛凛的宣抚总兵吴唐,此刻只余一个满头血污的脑袋,触目惊心,令人扼腕叹息。
  加海哈哈大笑,对谢思成道:“瞧瞧,这就是汉人的总兵,这就是汉人的九边大军,在我们鞑剌铁骑之下,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牛羊而已。”
  谢思成微微一笑:“你不要笑得太早,你还没有看到真正的汉人大军。”
  “你是说展怀?刚刚得到战报,他在河南和那个什么张宝辰打得正酣,恐怕等到我们打进京城,他还没出河南呢。可惜啊,离开草原的第一仗,我不能与展怀一较高下。”
  这是加海的遗憾,也是加海的耻辱,他永远不会忘记,西安城外的那把大火。
  想到这里,加海将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出去,桌子一分两半。
  “总有一天,我要扒了展怀的皮,让他的妻子做我的奴仆!”
  展怀的妻子吗?
  谢思成眯起了眼睛,几年未见了,霍九长成什么样了?
  当日西安城楼上,霍九的一番慷慨陈辞已经传遍天下,谢思成在鞑剌也听说了。
  那是真正的谢家女子才能说出的话吧,对啊,霍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出的,并非是因为她从小被当成男子养大,而是她身上是女帝的血脉。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屈和坚强。
  当年的女帝能马踏中原,入主京城,而今日的霍九能令展怀为她挥戈而起,能令加海对她刻骨仇恨,这样的女子,本就是世间少有,难怪义父每每提起谢家女子,随之而来的都是沉默。
  “谢安答,你在想什么?”
  耳畔响起加海的声音,谢思成回过神来,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加海的目光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良久,加海哈哈大笑,对谢思成道:“你们汉人最爱那些儿女情长,谢安答,你该不会是早就看上展怀的老婆了吧。”


第七二七章 城楼

  鞑剌人没有汉人的三从四德,女子二嫁三嫁有之,更有儿子继承父亲女人的传统,胜利者更是会将战败方的女人收为己有。
  在加海看来,有朝一日,他打败了展怀,展怀的妻子女儿便是他的奴隶,他想要把她们送给谢思成,也只是一句话而已。
  因此,没等谢思成回答,加海便哈哈大笑,对谢思成道:“展怀的妻子很美貌,虽然不如我们鞑剌女人强健,可是那脸蛋像羊乳似的,又白又嫩,你既然喜欢,哥哥便不与你争,到时便将她送给你。”
  当初在西安,加海让阿桑去做使者,但是他也曾在暗中看到过霍柔风。
  一个娇娇小小的汉人女子,屁股也不够大,除了皮肤白一无可取,连儿子都不会生。
  可是加海话音刚落,一抬头,双眼便撞上了谢思成冰冷的目光。
  加海一怔,他不是没有见过谢思成的这种目光,但那不是对他,他还记得当初谢思成初来鞑剌时,他手下的人全都不服,谢思成毫不犹豫地动手了,那个时候,谢思成便是这种目光。
  冰冷、残酷,加海忽然想起了狼,他被人称做草原狼,但是这一刻,他觉得谢思成才像一头狼。
  一头独来独往、狠辣绝戾的孤狼。
  “谢安答,你怎么了?”加海不解。
  谢思成面如寒霜,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听着,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她,她那样的人,宁死也不会做你的奴隶,即使败了,她也会战到最后一滴血。”
  说完,谢思成拂袖离去,加海错愕,好一会儿,他才想明白,谢思成口中的那个她是指的展怀的妻子。
  不过,加海还是不明白,他不明白谢思成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发火,他也不明白展怀的妻子为何就不能给他做奴隶。
  正如他在西安看到那些精巧绝伦的珍宝时,想不明白汉人为何会花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雕一件易碎的玉器,也想不明白珍雅轩里的一幅看不出好看的山水画,为何要卖上千两银子。
  汉人的世界里,他有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是没有关系,这并不防碍他马踏中原,因为那些雕刻玉器的匠人,赏评字画的读书人,全都抵挡不住他的鞑剌铁骑。
  那些都是没有用的,鞑剌人打到中原后,会把汉人的匠人和读书人全都抢过来,连同他们的玉器他们的字画。
  刚刚经历过战事的宣抚城,到处都是死一般的静寂。
  月光如水,冰冰冷冷地照在城楼上,城楼上面高悬着一颗人头,那是吴唐的人头,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谢思成独自站在城楼下,抬头望着那颗高悬的人头,他见过吴唐,他对吴唐的印像不坏,他以为吴唐还能多抵挡几天,没想到吴唐竟然死得这么快。
  吴唐一死,宣抚军群龙无首,兵败如山倒。
  谢思成叹了口气,上次他放在吴唐身边的内应,被展怀的人杀了,霍九应该从那时就知道他已经和加海合作了吧。
  霍九会怎么想他呢?
  谢思成苦笑,今天的月亮真好,把四周照得如同洒上水银,就像那一年宁波的月亮,也是这么好。
  那年霍九还是个小孩,戴着虎头帽,白白胖胖的娃娃脸,毫不避讳地脱了鞋袜泡脚,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脚丫小小的胖胖的,一看就是孩子的脚。
  后来每次遇到霍九,霍九都很兴奋,霍九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崇拜。其实他一直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可以令霍九崇拜的,那时的他,对霍九只有利用,他甚至曾经为了思谨而妒忌霍九,妒忌霍九什么都有,而思谨什么都没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霍九看他的目光就变了,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霍九看到他时,还是叫他谢大哥,可是再也没有了兴奋。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霍九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同时也知道他是谢婵的儿子了吧。
  谢红琳会告诉霍九一切,包括那些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往事。
  以后呢,如果以后再次见到霍九,她会用什么样的目光来看他?
  谢思成忽然笑了,他笑得两眼模糊,笑出了眼泪。
  霍九爱憎分明,目下无尘,她和他不一样,和思谨也不一样。
  她生来就高贵,谢家的女子本就拥用世间最高贵的血脉,而她又是被霍家如珠似宝的养大,长在富贵丛里,不知世间饥苦,到了花样年纪,便嫁给无论出身还是人品析貌都能与之匹配的展怀。
  而思谨的运气,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想到霍思谨,谢思成便锁起了眉头。他派了很多人去打听,也只查到蓝先生派人将思谨接到扬州,但是思谨在扬州被人抢走了!
  谢思成几乎可以肯定,抢走霍思谨的是展忱的人。
  因为那个时候,展忱就在江南。
  能够做得滴水不漏,一出手就能将霍思谨从太平会手中带走的,绝非不是泛泛之辈。
  需要有人调查,有人踩点,有人动手,有人掩护,还要提前安排好退路,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带离扬州。
  这么大的阵仗,只有像展家这样的才能一鼓作气地办到。
  展家捉拿思谨,当然不会是因为她那庆王妃的身份吧,展家是要用思谨来要协他吧。
  谢思成咬咬牙,这是展家的主意还是霍九的主意呢?
  无论是谁,对他而言,这都是杀手锏。
  谢思成重又抬起头来,望着城楼上那颗狰狞的人头。
  今日他将吴唐的人头挂在城楼上,是要威摄百姓,威摄汉军;他朝若是展家把思谨压上城楼,逼着他退兵,他会如何呢?
  谢思成感觉胸口如同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不知道他会如何,但是他知道加海会如何去做。
  加海会立刻挽起长弓,一箭射穿思谨的咽喉。
  加海不会让一个女子影响大局,那是鞑剌人的耻辱,他会让思谨立刻死去。
  谢思成艰难地咽下唾沫,不,绝不能,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思谨去死,他和思谨两个人一条命,只要他活着,思谨也要活着,哪怕拼上性命,他也要让思谨活下去。


第七二八章 奇兵

  宣抚一战打得太顺了,虽然谢思成让稍事停留,可是鞑剌大军也只在宣抚停留了三日,便继续前行。
  加海很急,他要一鼓作气,打进汉人的北直隶,打进汉人的京城,他要让汉人的富丽长安烟雨江南全都变成鞑剌人的马场。
  谢思成认为这样太过急进,可是加海不听劝阻,大军还是出了宣抚城。
  谁也没有想到,一支忽然出现的军队像毒蛇一样从他们身后咬上来,将鞑剌大军硬生生隔开,这场仗一打就是十天,加海从未打过这么令他憋屈的仗,那支军队神出鬼没,时而分散成小股力量,像一只找事的蚊子跑出来叮咬,可是你要伸手拍死它时,它却不知去向,当你不想理它,继续向前走时,它却又出来了,偏偏这里地势奇突,鞑剌大军最擅长的是平原做战,大开大合,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便成了被蒙住眼睛的大象,四处强攻,可是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却让你走不得行不得。
  更让人奇怪的是,这支军队好像很穷,每次退兵后,战场上居然连一件兵器也不留,一刀一矛也要捡回去。
  加海没有在意,但是谢思成却留了心。
  战场上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不想让人从兵器上看出端倪,比如看出是什么军队,是属于哪拨人的。
  可是现在这么大的阵仗,想要查出这支军队是哪里的并不难,何况他们穿的都是官兵的服装,这支军队或许不是吴唐的,但从他们对地型的熟悉程度来看,这支军队不会是朝廷临时调来增援的。
  那么既然是官兵,为何要带走战场上的兵刃呢。
  无论是小股兵力,还是大宗军队,每次打完仗,鞑剌军队在战场上找到的只有属于自己这一方的兵器,对方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鞑剌人没有留意这些细枝末节,谢思成却暗暗上心,他甚至亲自去翻看每具尸体,去查看每一处被山石挡住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次小战之后,谢思成在一具鞑剌士兵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截长矛的枪尖。那具尸体和其他几具堆在一起,又是插在鞑剌人身上,那截被削断木柄的长矛这才得以留下。
  谢思成擦去沾染的鲜血,他的眼睛立刻被那打磨得锃亮的矛尖吸引住了。
  他让人取来鞑剌的长矛,两相对比,接着,他把军中管理兵器的人叫过来,指着那截矛尖问道:“我们的长矛能否打磨成这样?”
  那人看了看,摇摇头:“不可能,铁矛即使打磨一百次也不会变成这样的。”
  “什么意思,这不是铁的吗?”
  “是铁,但这不是普通的铁,这是镔铁!您等一下,让我试试。”
  这人说完便找来一块牛皮,他把牛皮在矛尖上试了试,厚实的牛皮立时被戳出一个窟窿。
  “谢大人,这的确是镔铁,昔年朵儿哈可汗曾经花重金从丝绸之路的商队手中买到过一柄镔铁剑,据说那是西域的工匠用只有红毛人才有的镔铁打制,那剑削铁如泥,我曾经有幸见过朵儿哈可汗用那柄宝剑刺穿铠甲,那真是一柄好剑啊,可惜朵儿哈可汗被俘后,那柄剑也不知去向,可能是落入汉人手中了。”
  原来是镔铁。
  谢思成听说过镔铁,在打制兵器时加上一点镔铁,普通刀剑便能变得锋利无比。
  镔铁兵器虽然名贵,可是机缘巧合下花费重金也能寻到,并非是世间罕见的东西。
  可即使如此,在外面也是难得一见,那是因为镔铁兵器一直以来都是勋贵和武将们的挚爱,常被做为传家宝收藏起来。
  谢思成没有听说过,也没有想过,会有人把名贵的镔铁运用到普通士兵的兵器上。
  这样的手笔也太大太豪阔了。
  即使有钱,也买不到这么多的镔铁,这支军队究竟是何人麾下,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多的镔铁的?
  难怪每次作战之后,都要冒着危险把兵器收走,虽然每件兵器上都只是加了一点点镔铁,可这样的兵器太罕见也太不可思议了。
  谢思成嘲讽地笑了,加海的人与这支军队大小战役十余次,竟然无一人回来禀告关于兵器的事。
  每一次,加海和谢思成都是站在远处观战,虽然也能看到寒光凛凛,可是也只是以为那是阳光照到兵器上折射出的光芒而已,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兵器竟然与众不同。
  难怪每次交战对方总能以少胜多,鞑剌人死伤惨重,好在双方兵力悬殊,否则连怎么败的都不知道。
  这般灵巧的心思,也只有汉人才能做到,鞑剌军队与之相比就像蛮牛。
  更让谢思成不满的是,加海对于斥侯并不重视,在他看来,派几个人去打探对方扎营在何处,有多少人也就行了,他无法理解谢思成口中斥侯的真正含义。
  就像现在,与那支军队打了十几仗,却还不知对方的来历,甚至连对方的主将姓什么都不知道,只凭一身蛮力和人多硬抗,这样下去,会被对方拖得疲惫不堪,一旦对方主力部队过来,全无胜算。
  军队培养斥侯不是一朝一夕,谢思成承认,他没有打过仗,也只是读过几本兵书,因此他缺乏经验,如果他早点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两年在鞑剌一定会培养一批真正的斥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盲人摸象。
  谢思成已然明白,这支忽然出现的军队是早就安排好的,或许还在他们攻占宣抚之前,这支军队有备而来,熟悉地形,就连作战打法也是用己之长攻其所短,他们熟悉鞑剌人的作战方式,他们知道怎么打才能令鞑剌人就范。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一支长年累月与鞑剌人作战的队伍,这绝不是普通官兵可以相比的。
  这支军队来自九边,队伍中有经验丰富的斥侯,他们能够得到第一手的情报,他们熟悉宣抚一带的地型,他们知道从哪里出击才能对于鞑剌人最不利,他们有钱,有细致入微的统一安排。
  这是展怀的军队!


第七二九章 找钱

  谢思成没有判断错误,这的确是展怀的军队。
  早在当初让卫谦前往宣抚的时候,展怀便安排了这支军队,只不过当时并没有立刻派兵出击。
  这支军队的主将名叫韩世虎,他是关外人,幼年曾在鞑剌为奴,父母亲人全都死在鞑剌,他受尽屈辱,十几岁时逃出来,三十年来,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打鞑子。
  最初他带着十几个和他一起从鞑子逃出来的人做了马匪,专门在宣抚一带抢劫鞑子商人,杀人越货,也不管遇到的是好人坏人,只要是鞑子,无论男女全部杀光。
  他们从十几个人壮大到上百人,被朝廷招安。可是他们这些人在别人看来还是土匪,即使立了军功也得不到重用,后来辗转到了展怀手下,展怀擅自出兵宣抚时,力排重议,启用韩世虎做了先锋官。
  宣抚一战,韩世虎立下大功,一跃而起,成为展怀手下的几员猛将之一。
  其其格来西北的时候,带来加海屯兵的消息,并且还带来一张图,那是燕娘买通加海的一个妻子的手下,悄悄绘制出来的,那张图上画的就是加海屯兵的具体地方。
  汉人或许无法理解,知道屯兵的大概位置就行了,为何还要绘图?
  那是他们没有到过草原,不了解草原的情况,在草原上,如果要想知道他会在哪里进攻,必须要知道具体位置,草原辽阔,缺少标志性的地标,所以这张图的作用非常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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