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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2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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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一年在通州,芳仪公主不惜失仪,为了他和锦衣卫理论之后,展怀提起芳仪公主时,偶尔会称她二嫂。
  霍柔风想了想,道:“上次见她时,我还刚到京城,只有十一岁吧,隔了很多年了,再想起她来有些模糊,记忆中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看着很舒服的漂亮,对了,她说的就是一口京片子,非常好听,我怎么也学不会。”
  当年初到京城,霍柔风也跟着黄显俊学过官话,可惜她和李烨一样,虽然说得也是官话,可是任何人一听就知道他们是江南来的。
  两人不约而同,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外面传来镶翠的声音,说是阿全让人送公文来了,展怀这才把怀里的霍柔风放到枕头上,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正要站起身来,脖子忽然被抱住,霍柔风抬起身来,在展怀耳边轻轻地说:“我们太幸运了。”
  展怀轻轻嗯了一声,把霍柔风拥到怀里,紧紧抱了抱,这才转身出去。
  比起展愉和芳仪公主,比起很多人,他们都是幸运的。
  初相遇时,他们都是少不更事,在天真任性中彼此亲近,成为好朋友;在他们最美好的年龄,相知相爱,成亲生女,虽然也有风霜雪雨,但是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在亲人的祝福和期许中结合,迎来小生命。
  霍柔风拿起床头的几册话本子,话本子里有口蜜腹剑的继母、虎视耽耽的庶妹、与夫君夹缠不清的纤弱表妹、还有偏心的祖母和挑剔的婆婆,以及一大堆该死的妯娌。
  啊,人生真是艰难,霍柔风打个哈欠,重又睡下。
  她的人生绵长甜蜜,这是她的,她会紧紧拥住,别人的人生,她管不了,随他们去吧。
  京城里的国公府,桂伯正在诧异得看着手里的信,信是展怀让人写来的,询问当年高太夫人的往事。
  桂伯好生感慨,五爷终于也对这些往事有兴趣了,记忆中,这么多年了,只有那年常来做客的霍家小哥喜欢和他谈论这些。
  可惜那小哥小小年纪就死了,桂伯还记得那小哥听他说故事时,闪闪发光的眸子。
  想起早早夭折的霍九,桂伯心里酸楚,那可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提笔给展怀回信,司徒大娘撩帘进来,端着一锅肉燕,嘴里嘟哝着:“我这是犯贱啊,好心让人当成驴肝肺。”
  桂伯有些年头没有拿过笔了,刚写几个字就觉得别扭,听到司徒大娘说话,他便放下笔,问道:“怎么了?”
  司徒大娘指指东路的方向,道:“今儿个听说那位又有两天没怎么用饭了,我一时心软,想着人家毕竟是给二爷守节呢,便巴巴地做了送过去,结果就给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人家说公主不进荤食。”
  桂伯哈哈大笑,端过那只砂锅,道:“没事没事,人家不吃你的,还有我呢,我可不守节。”
  司徒大娘一把夺过砂锅,没好气地道:“大夫说了,你岁数大了,也要少吃肉!”
  说完,端着砂锅就往外走,桂伯忙问:“大娘,你把锅端哪去?”
  司徒大娘头也不回:“拿去喂狗!”
  桂伯怔了怔,像个孩子似的跺跺脚,还是写信吧,至少五爷不会把他的信拿去给狗看。
  可是他才写了几个字,司徒大娘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那口砂锅,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桂伯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人是谁:“咦,这是花四娘啊,你什么时候从西安回来的,五爷好吗?”
  那女子叹了口气,道:“桂伯,您又认错了,我是花三娘,四娘还在西北呢。”


第六九九章 偷

  司徒大娘把手里的砂锅放到八仙桌上,笑眯眯地对花三娘道:“三丫头,快点,趁热吃了。”
  花三娘笑着答应,掀开盖子看了看,惊喜地道:“扁肉燕?我好久没有吃过了。”
  这是福建小食,花三娘已经忘记有多少年没有吃过了。钟夫人刚到西安时,霍柔风本想给她找个擅做闽菜的厨子,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钟夫人到了北方就迷上了吃锅子,一年四季吃锅子,但凡是她能想到的食材,全都要放到锅子里涮着吃。她是长辈,展怀又不挑食,整府就他们两位算是福建人,他们不吃,自是也就不用请专门的厨子了。
  花家几代都在福建,花三娘算得上地地道道的福建人,司徒大娘的这锅扁肉燕让她吃得眉开眼笑,砂锅很快就见底了。
  对于花家的底细,桂伯和司徒大娘全都清楚,隔了好几年,花三娘忽然又出现在京城,两人都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
  “三丫头,外头是不是有什么事了?”桂伯问道。
  花三娘拔下头上的发簪,发簪是空心的,她从里面取出一个纸卷,交给了司空大娘。
  司空大娘把纸卷展开,拿到灯下,看完便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那两个人呢?”司空大娘问道。
  “明日就到了,两人都是生面孔。”花三娘道。
  司空大娘想了想,对不明所以的桂伯道:“你明天找人牙子过来,买几个人。”
  桂伯指指放在桌上的文房四宝:“我要给五爷写信。”
  司空大娘的脾气立刻就上来了:“那你还不快点写,明天去买人,买人!”
  桂伯摇摇头,他就想不明白了,展家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凶巴巴的婆娘。
  花三娘忍住笑,起身告辞,消失在夜色中。
  她悄悄回到史府。
  昨天史云刚刚给她腾出来的单间,她告诉史云,自己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男人赚了几个钱,就和邻村里的一个寡妇好上了,那寡妇手里有钱,给男人置办了一间铺子,男人索性住到了寡妇家里,她上门找了两次,次次都被打出来。婆家的亲戚听说以后,非但没有帮着她,反而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活该被嫌弃。
  她一气之下就跑回了京城,原先的鱼摊子早就没有了,听史家厨房的刘大娘说缺个烧火的,她就过来了。
  史云听了又惊又喜,没想到花三娘居然和家里的男人离了心,更没想到竟然求到史家来讨生活。
  可是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别说是去烧火了,就是在厨房那种遍是油烟的地方站一站,他都觉得心疼。
  史家兄弟一向不管后宅的事,如果他忽然过问,一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大嫂御下不严,府里下人爱嚼舌头,妻子为此还和他哭诉过,说是前天才给娘家送过去两筐桔子,第二天大嫂就知道了,把她气得半死。
  史云可不想让人知道,他对花三娘的那点心思。
  花三娘毕竟是有夫君的人,虽说两人离了心,可是他是有官身的,若是传扬出去,被御史知道了,他的名声就毁了。
  史云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好办法,眼下能够做到的就是让花三娘离开厨房。
  他偷偷塞给刘大娘十两银子,让刘大娘装病告假回家,过完年再回来。
  刘大娘管着厨房里的采买,也是因为这个,花三娘早前才和她搭上的。
  刘大娘一眼就看出二老爷对花三娘有心思了,再接过三两银子,心里就更清楚了,她的月例也才一两,每个月加上捞的油水也不过二两,史云一出手就是十两,刘大娘高兴还来不及,当即就向大太太告假,说是老家的婆婆病了,她要回去照顾几天,并且大公无私地推荐了花三娘,说花三娘以前是卖鱼的,最懂菜市的行情,让花三娘代替她,她最放心了。
  大太太一向宽以待人,当即便准了假,并且给二太太上了一课,告诫二太太要怀着菩萨心肠对待下人,这样才能让下人也有一颗仁慈之心,你看现在多好啊,刘大娘请假还不忘推荐一个合适的人。
  二太太被恶心得差点吐了,想找史云诉苦,可是没有找到史云,叫来史云的随从,说是二老爷政务在身出去了。
  花三娘初来乍到就得了厨房采办的好差事,虽说是暂时的,可是一个月下来,也能捞上一两半两的银子,厨房里人人眼红,花三娘哭得眼睛都肿了,史云见了,便立刻让人腾出一个单间来,让花三娘住了进去。
  史云觉得,有了单间,就方便他和花三娘增进感情了。
  可是这正中花三娘的下怀,她经常要出去,自己住一个屋子,才不会惹人怀疑。
  就像今天,她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七转八拐,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里。
  屋子很小,在下人房的一角,原是堆放杂物的,好多年都没有人住了。
  屋子里冰冰凉凉,花三娘出去提了一壶热水进来,正想装到汤婆子里暖暖手脚,就见屋子里站着一个人,她吓得叫了一声,手里的铁皮壶噗通一下掉到地上。
  那人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这个味道她闻到过,这是史云。
  花三娘吓得几乎晕过去,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史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花花,是我,我是二老爷,别害怕,乖了。”
  花花……
  花三娘差点把隔夜的饭给吐出来,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叫过她花花。
  见她不像还要喊叫的样子,史云这才把手松开,问道:“吓着你了吧。”
  说着,又去摸她的手,花三娘的手冻得冰凉冰凉的,被史云一把握住,心疼得道:“小手这么凉,二老爷给你焐焐。”
  花三娘这才如梦方醒,她慌张地要把手抽出来,可是史云抓得紧,她没有抽出来,只能带着哭腔说道:“二老爷,黑灯瞎火的,您快走吧,让人看到那可了不得啊。”
  “我这就走,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史云温声问道。
  “挺好的,二老爷对奴家真好,可是您快走吧,这屋子墙薄,隔壁能听到的。”花三娘吓得声音都打颤了,朦胧的灯光下,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比白天更要撩人。
  果然还是嫁过人的女子最合心意,也懂事,半夜三更屋里多个男人,她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第七零零章 丰台市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花三娘想,老娘就成全你,让你偷不着吧。
  于是花三娘抖得更厉害,如同深秋寒风中枝头上最后一朵娇花,她的胸前起伏着,两颗梅花型的盘扣摇摇欲坠,似是下一刻就要挣断,里面的波涛就要喷薄而出,席卷着面前的男人,翻滚进一片汪洋。
  史云的眼睛被那两颗盘扣吸引着,喉头嚅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是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盯着盘扣下的起起伏伏,片片也不想移开。
  “二老爷,二老爷。”莺声燕语,终于让史云记起身在何地。
  即使他不嫌弃屋里破破烂烂的木板床,可下人房里四壁透风,隔墙有耳,真若是在这里就与花三娘欢好,明日整个府里都能传得沸沸扬扬。
  且,他是君子,君子坦荡荡,不能做这等苟且之事。
  “花花啊,快过年了,厨房里的采买比平日要多吧,累不累啊?”史云压低声音和言悦色地问道。
  花三娘含羞带怯,偏偏眼波流转间,又有掩不住的妩媚,只是一眼,史云便觉得握着花三娘手的那边身子都不会动了,他听到花三娘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奴家不累,就是明天要到丰台市订菜,来来回回怪累的。”
  如同醍醐灌顶,史云顿时就明白了,佳人有约啊,可不是嘛,府里到处都不安全,当然比不上外面。
  “好好,明天二老爷下了衙就去接你,你在那里等着,不急着回来。”
  “嗯,二老爷说话可要算数,奴家一个人在那儿怪怕的。”
  “算数,算数,丰台市是吧,二老爷记住啦。”
  从下人房里出来,史云走路都带着风,丰台市,二老爷记住了,记得牢牢的,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可是第二天,史云问了几个人,也不知道丰台市在哪里,最后还是同僚王大人的小厮恰好进来,这才知道所谓丰台市是指的董家坊。
  董家坊原本是卖花的,因为在这里摆摊的大多是丰台人,便又称做丰台市。
  最近几年丰台那边种菜的越来越多,也不知是谁先想出的法子,冬天里盖了一半地上一半地下的暖房,暖房里烧了暖炕和火墙,暖房里温暖如春,种出的小黄瓜水萝卜、绿缨缨的菠菜韭黄都能卖出高价,京城的大户人家,到了冬天待客的时候若是席上没有一两盘丰台暖房里出的菜,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一来二去,丰台市的名头越来越大,京城里的老百姓都知道,只是像史云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读书人不知道罢了。
  想到花花那样娇滴滴的小美人要去丰台市这种腌臜地方和菜贩子打交道,史云就浑身上下不对劲了,给银子的时候,那些菜贩子的脏手,说不定连花花的小手也给摸了。
  当时只想到让花花接了刘大娘的差事,出出进进自由一些,却忘了这一茬了,难怪府里各处负责采买的要不是尖酸猴腮的男人,要么就是刘大娘那样的老女人。
  史云坐不住了,似乎看到有无数双脏兮兮的手伸向花三娘,在他就是那个英雄救美的人。
  好不容易盼到下衙,史云告诉轿夫,他要去同僚家里坐客,大家一起坐马车去,让轿子回府,不用跟着他了。
  史云原本还想让自己的随从也回去,可是想了想,还是跟着吧,要找个僻静却幽雅的地方与花三娘互诉衷肠,找地方的活儿还要让随从去做。
  主仆二人在街上拦了轿子,一个在轿子里坐着,一个跟着轿子跑,从六部街到丰台市,斜跨了大半个京城,那随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次都要落到后面,史云见了心烦,索性让他先去安排地方,然后再到丰台市去找自己。
  随从如获大赦,赶紧去安排地方去了。
  史云到了丰台市,就发现这里比他想像得还要不堪。
  董家坊分成花市和菜市,原本都被称做丰台市,这几年菜市越来越出名,人们便把花市叫做董家坊,菜市叫丰台市了。
  丰台市并不是史云想像中都是菜摊子,反倒一个个都有门市铺子,只是在门市铺子外面摆上菜,看上去不伦不类。
  出出进进都是拉菜的、搬菜的,史云刚刚下轿,还没有分清方向,就被几个运菜的粗汉子叫嚷着“让开让开”,他连忙让到一边,险些被菜筐撞上,脚下没留神,被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没有随从,史云只好自己爬起来,好在四周的人都在忙忙碌碌,没有人留意他,倒也不算丢脸,只是簇新的袍子上沾了一片白菜叶子,把菜叶子扯下去,就有块污渍留在了上面。
  还好他出来的时候换下了官服,否则这丑就出大了。
  花三娘正在一间铺子的后堂里,悠闲地嗑瓜子,那间铺子名叫崔记,在这里有四间铺面,是丰台市里最大的。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端了一盘红红的果子进来,笑盈盈地说道:“娘子,这是老板娘让小的送来的,是咱们这儿新到的,叫番柿,能生着吃的,给您尝个鲜儿。”
  花三娘拈起一个,个头不大,乍看像临潼的火晶柿子,她正迟疑着这东西怎么吃,就见崔记的老板娘急匆匆的亲自过来了。
  她一进来就对屋里的小丫头道:“你到门口守着,就是老爷来了也不让他进来。”
  说着,还顺手拿起一颗番柿给了那小丫头,小丫头把番柿抱在手里,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了,花三娘笑着问道:“采芹,怎么了?”
  崔记铺子就是采芹家的,她婆家是丰台卖菜的,早早就在城里置了铺子,后来看到采芹嫁妆丰厚,生怕自家儿子在家里抬不起头来,公婆做主,把城里的铺子给了采芹的丈夫。
  采芹在双井胡同当管事媳妇,管着霍柔风住过的那个空院子,逢年过节便不去上工,回到自家铺子里帮忙看着。
  “你说的那人来了,就在外头挨个铺子张望。”采芹道。
  “采芹,不用我说,你或许也猜到我回京城是要做什么,所以一会儿让人打我时,千万不能手软,否则就露馅了。”


第七零一章 贼车

  当年花三娘在双井胡同里住过很长时间,她神出鬼没,有时还会伤痕累累,为此,采芹没少在九爷面前抱怨。
  采芹是聪明人,抱怨过几次之后,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次花三娘原本没有想到要给她添麻烦,没想到来了丰台市,恰好遇到了采芹。
  与其让不明真相的采芹帮倒忙,还不如事先挑明。
  听花三娘说要真打,采芹皱起眉头:“那还是让我来吧,我怕别人手上没有准头。”
  花三娘想想也是,正要答应,采芹又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大娘子,九爷离得远,等到我见到她时,早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就是不会把自己卷进来的事情说出去了。
  花三娘冲着采芹笑了笑,拿了只番柿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汁液四溢。
  史云是被一阵女人的吵闹声吸引过去的,只见一个二十多岁,遍身绫罗的女子,正恶狠狠地抓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史云吓了一跳,被抓的那个就是花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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