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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2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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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清轻轻扬起眉毛,苏浅是在求他,求他保住秘密,不要把他和苏家的真正关系宣扬出去。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已经混得连容身之处都没有了,却还要维持那个不能吃也不能喝的世家公子名头。
  符清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浅,一语双关:“小苏,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当识实务,你亦然啊。”
  这一次,苏浅没有回答,望着远方的眸子空空洞洞。
  回到府里,符清立刻写了一封信,盖上火漆,让人立刻送去了史家。
  史家大老爷史原曾是芳仪公主府的长史,去年驸马亡故,芳仪大长公主心灰意冷,以未亡人的身份搬出公主府,住进了国公府寡居守节。
  虽然公主府大小官员都还各司其职,但是史原这个长史便成了摆设,闲来无事,便去笔墨胡同走走逛逛,偶尔被御史们看到,也懒得参他不务正业。
  除非公主府漏雨要修房子,也想不出来史原这位长史还有何正业可为了。
  不久,便传出史原正在上下疏通,想要换个地方的消息,符清也听说了,最可靠的消息便是史原有可能进吏部,而吏部刚好有个缺儿。


第六八八章 美人

  史原望着火盆里渐渐烧烬的书信,嘴角露出一抹轻蔑。
  也不知道蓝先生怎么就看上符清这个家伙了,小白脸而已,除了一笔好字别无长处。
  火舌很快便将那封信完全吞没,史原掸掸衣袖,抖落了从火盆里扬起的纸灰。
  蓝先生想要霍轻舟,赫刚便去金陵抓人,为了不让人怀疑,赫刚抓了很多人,可惜却让霍轻舟跑了。
  初时史原也觉奇怪,赫刚何等手段,怎么就能让霍轻舟这么一个书生从眼皮底下跑了?
  直到南边的消息传过来,他这才明白,原来霍轻舟竟然有展家的人罩着。
  展忱并未真正退兵,只是他自己退回浙江,却还在江苏留了一万兵马。
  赫刚和他的锦衣卫再有手段,面对展忱的千军万马也只能罢手,蓝先生无奈,只能放手让霍轻舟去了杭州。
  所有人都知道,霍轻舟的脚一踏进浙江,太平会便拿他无可奈何了。
  史原想不明白,蓝先生为何一定要霍轻舟这个人,且,如果不能活捉,便要带他的人头回来。
  他想不明白,符清那小子却自作聪明,说什么蓝先生是惜才,霍轻舟抓不到,不是还有苏浅吗?苏浅比起霍轻舟来,也就是少了一个状元名头而已。
  史原恨不能在蓝先生面前骂符清一顿,不学无术自以为是,蓝先生十有八、九是由霍家有仇,否则不会让人带走霍思谨,还要再让赫刚去抓霍轻舟。
  庆王出事以后,太平会来人,要接走霍思谨,史原知道这些不是谢思成的人,当时他就明白了,霍思谨这一去恐怕没有好事。
  蓝先生要抓霍轻舟,并非是爱惜霍轻舟是个人才,而是想要利用他,利用不了就要弄死他。
  符清提起苏浅,史原便将符清的意思转告了蓝先生,他没有想到,蓝先生居然同意了。
  这让史原很吃惊,符清却沾沾自喜,史原心里明白,符清是太想在蓝先生面前有所表现了。
  可是苏浅对于蓝先生有什么用呢?史原百思不得其解。
  符清在信里说已经抓到苏浅的把柄,让给他派几个帮手,蓝先生早有密令,让史原配合符清,现在符清要人,史原只能给他。
  几天后,便有几个人去了符清身边,而史原也如愿以偿得了吏部的那个空缺儿。
  史大太太不是个擅长管家理事的人,史二太太孩子还小,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史大太太不忍让她帮忙,再说史二太太对待婆子丫鬟总是粗声大气,史大太太看不惯,她推崇道家的无为,也把无为运用到管理后宅上了,让下人们自发地去做事,发自内心地热爱劳动。
  于是史家人人一团和气,谦恭懂事,虽然花园里的杂草有半人高了,虽然厨房里的补品放在柜子里都能自己长腿跑掉,可是史大太太还是很满意。
  史原偶尔也会埋怨几句,要是他在外面事情太多了,何况底下的人也都聪明,无人会把手伸到他头上,史原看不到也就不去过问了。
  史原的弟弟史云,庶吉士出身,前两年从翰林院散馆后,便去了兵部任给事中。
  虽然官职不高,但是这个位子也是多少人盯着的,史原想要给自家弟弟谋个差事,也并非难事。
  今天史云早早从衙门回来,虽然河南还在打仗,可是兵部衙门里也没有什么事,很是轻闲。
  史云原本想到街上走走,快过年了,他想给妻子孩子买几件衣裳,还没有分家,当着哥哥嫂子,妻子也不便用公中的银子给孩子添置。
  可是走到半路上,就见街上闹哄哄的,一问才知道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街上搜捕钦犯,路边的小贩纷纷收拾摊子,店铺也放下门板,早早打烊。
  自从上次御林军没有抓到赫刚,京城里三天两头抓捕犯罪钦犯,赫刚和他的手下倒是没见抓到,无关的人却是抓了一大堆。
  论起抓人,五城兵马司这群二世祖怎能比得上锦衣卫的人,锦衣卫要抓人那是真的抓,五城兵马司就是虚张声势,打着搜捕钦犯的名义趁机敛财。好端端的人被抓走,家里人走要去疏通,一个人一百两银子,十个人就是一千两,五城兵马司的这帮家伙,手头紧了就要抓人,已经抓瘾了。
  史云也没有心思再逛街了,急急忙忙回了家。
  听说今天二太太斥责了厨房里的人几句,被大太太不咸不淡地劝告了,二太太心里不快,带着孩子在屋里生闷气。
  史云听说后,也只能无奈摇头,妯娌之间的事情,他自是不能插手。
  史云闲来无事,便想在府里走走。史府并不大,史云走着走着就到了厨房,他平日里是不来这地方的,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就转到这里来了。
  他正想原路返回,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个女子正朝他这边走过来,那女子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一边走一边笑,笑着笑着,猛一抬头,便和他四目相对。
  史云一怔,他觉得这女子很熟悉,非常熟悉。
  女子梳着圆髻,穿着件宝蓝色的棉袍子,腰间系着条二指穿的绦子,寒冬腊月里,依然是纤腰一束。二十多岁的年纪,白白净净的瓜子脸,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仕女图上走下的美人儿。
  她看到史云,也是微微一怔,接着便笑了,史云整个人都呆住了,怎么有人能笑得这么妩媚呢,那笑容像是笑进他的心里,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喃喃地问道:“你是三娘子?”
  花三娘曲膝行礼:“几年没见,二老爷风采依旧……三娘却已人老珠黄了。”
  “哪里,你哪里是人老珠黄,你和以前没有两样……你不是回乡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年前,史云也是在自家后园里见到花三娘的,花三娘是大院子里卖鱼的,大户人家都是让人上门送鱼,一来二去,花三娘就和史家厨房里的婆子们都熟了,若是别家,是不会让送鱼的直接进厨房的,可是史家漏得像个大筛子,花三娘时常在史家出出进进,便是在那时被史云瞧上的。
  史云是正人君子,就连两个通房也是妻子陪嫁带来的,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院子以外的女子感兴趣,便是对花三娘。
  可惜连小手也没有摸上,花三娘就走了,据说是她丈夫身子不好,在京城讨生活太难了,要回老家去了。
  为此,史云还患得患失了几日,厨房里的婆子们有见过他和花三娘说话的,便说起了闲话,一来二去,这些话就传到了大太太耳中,大太太伤心极了,她这样贤良淑德的嫂嫂,却不知道小叔子这么难过,于是她便找了二太太劝了一个时辰,二太太万般不高兴,还是把自己屋里的一个丫鬟开了脸,送到了史云面前。
  史云没要,那丫鬟长得大圆脸小眼睛,据说是个很贤惠的人,和他另外的两个通房一样,都很贤惠,长得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史云不但没有要,而且从那以后也没有碰过那两个通房,倒是和二太太感情亲厚了许多。
  只是他没有想到,曾经唾手可得的美人儿,如今又出现在他面前了。
  史云只有一个想法,这一次不能再让她跑了,花三娘家里的男人既然是个穷鬼,那么给几两银子说不定就能把老婆卖了,那就让他买了吧。


第六八九章 姐弟

  暮色四合,一顶小轿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城外的大道上,积雪已被来往的车马踩平了,轿夫在鞋子上绑了粗绳,跑起来不会打滑。
  冬日天短,轿子在离道观一里来路的地方停下,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花三娘下了轿,付了轿银,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两个轿夫黑灯瞎火也没有仔细去看,他们并不知道,坐轿子的那个小媳妇,现在俨然已经是个道姑了。
  花三娘还是第一次扮道姑,她不喜欢扮成道姑,若论扮道姑,还是张静扮得最像。
  花三娘长得媚气,扮出的道姑像妖道,说来也怪,她和花四娘是孪生姐妹,两人的五官一模一样,可是气质却天壤之别。
  花三娘手里挎着个碎花包袱,另一只手却拿了只拂尘,她没有去敲道观的门,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儿,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她忽然弹起,如同一只狸猫跃到树下,借着树枝的晃动,她的身子便又从树上跃进了道观里面。
  一个道童拿着灯笼正好路过,忽然有个人影飘到他面前,道童吓得手上一松,灯笼落到地上,那人影已经从他身边飘过去了,却又飘回来,捡起灯笼塞进他手里,还不忘摸摸他的小脑袋。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道童才缓过劲来,他四处张望,哪有人影啊,他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头,刚才是眼花还是做梦?
  花三娘轻车熟路地来到苏浅的小院子,道观很小,苏浅的小院在道观最深处。
  花三娘故伎重施,从矮墙上跳进来,双脚刚一落地,便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两道黑影,花三娘一甩拂尘,笑靥如花:“卖鱼的卖鱼的。”
  她的话音方落,那两条黑影便攸的消失了。
  花三娘夸张地拍拍胸口,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找这么多保镖干嘛?还怕有人来劫个色吗?
  她一边腹诽,一边扭着腰肢进了屋子。
  苏浅原本坐在灯下,听到她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来。
  花三娘进了屋,看他一眼,道:“晚饭吃了吗?”
  苏浅忙道:“吃了两个素馅包子一碗玉米粥。”
  花三娘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他,解开挎在肩上的碎花包袱,里面竟然是一只小砂锅,用帕子扎着,难得的是她又是跳墙又是爬树,那砂锅居然没有洒出一滴。
  “还有喘气的吗?”花三娘没好气地问道。
  “有,有,有!”闻声,一条黑影从院子里疾步掠进,拿起那只砂锅便出去了。
  花三娘在身后叮嘱:“不要热得太久,开滚了就端过来。”
  “姐,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苏浅一扫平日里的清冷,像个孩子似的凑了过来。
  花三娘白他一眼:“给你炖的鱼汤,足足炖了一个时辰呢。”
  “姐,你来京城了,真好。”苏浅笑着说道。
  花三娘叹了口气,重又打量他:“这阵子受苦了吧。”
  苏浅摇摇头:“比起以前,这不叫苦。”
  花三娘的眼圈儿红了,她侧过头去,又从包袱里掏出几只桔子:“福桔,比不上贡品,可也挺好吃的。”
  “姐,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苏浅伸手拿过一个,剥了皮,分了一半递给花三娘。
  福桔产自福建,小时候苏浅最喜欢吃桔子,有一次花三娘带着他去偷桔子,被看园子的老头追着打,他跑了几步就摔倒了,花三娘扑到他身上,硬生生挨了那老头两扫帚。
  “阿浅,我临来的时候,去了一趟随云岭,见了二爷。二爷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比起我们,他对你寄予的希望是最大的,因此,他才让我过来帮你,另外从福建又来了两个人,过几日也该到了。”
  苏浅点点头:“我已经收到飞鸽传书了,姐,我知道一定是你求了二爷,你已经上岸,二爷言而有信,如果不是你求他了,他不会再派你过来的。”
  花三娘笑了笑:“小傻瓜,姐在五夫人身边,整日除了跟进跟出,就是帮着钟夫人和谢夫人带孩子,闲得都快要长毛了,有一天五夫人问起京里的查子,我就猜到二爷定是要动用你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让我有用武之地,我当然要争取了,哪有嫌功劳多的人,再说,比起其他人,我还真是没有什么功劳可言,也就是比别人早两年跟着五夫人,这才能提早上岸了,哪比得她们出生入死的。”
  “四姐好吗?”苏浅知道花三娘不想让他担心,便岔开话题。
  “提起她就来气,若不是因为她和我长得一样,我也不会整日留在府里抱孩子了,她倒是痛快,今天去甘州,明天去酒泉,忙得螺陀似的闲不下来。”
  两人正说话间,先前出去的人已经端了热好的鱼汤进来。
  没等苏浅伸手,花三娘便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在汤里试了试,这才推到苏浅面前:“不用那么讲究了,就在砂锅里喝吧。”
  苏浅笑着答应,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花三娘看着他鸦黑的鬓角、如美玉雕成的侧影,心里不免得意,她的这个小兄弟,比前两年更加俊逸了。
  花三娘第一次见到苏浅时,苏浅只有三岁。
  那年她和花四娘都是十岁,两人跟着祖母去嘉兴办差。
  她们花家的女人,代代都是查子,但是并非每个人都能做查子,比如她和花四娘虽是孪生姐妹,从小一起训练,可是也要再要考教,考教通过的,才能正式进入查子营。
  那一次祖母带她们一起办差,就是要在姐妹二人中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个。
  也就是那一次,花三娘通过了,而花四娘被淘汰,后来祖母求了钟夫人,让花四娘女扮男装进了军营,五年后,花四娘从军营里出来,便跟在展怀身边。
  花四娘被淘汰的原因便是苏浅。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花四娘救了一个小孩,十岁的花四娘也是个小孩,但是自幼接受训练,她比同龄小姑娘更加警觉,当她看到一个汉子抱着个小孩慌慌张张跑过来,她便起疑了,再看那汉子穿的是粗布衣裳,而小孩身上却是上好的淞江三棱布,她立刻想到这汉子是拍花的,这孩子八成是拐来的。
  她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把那汉子放倒了,然后她带着孩子四下询问,一来二去,便错过了上船的时辰。
  当她抱着孩子气喘吁吁跑到江边时,就看到祖母面似寒霜地看着她。
  做为一名合格的查子,她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一是多管闲事,二是违反了规定时间。
  花四娘耷拉着脑袋,她知道她被淘汰了,正想求求祖母,就见几个人怒气冲冲地追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就是被她踢倒的那个拍花的,另外几个肯定是他的同伙了。
  她们是来嘉兴执行任务的,自是不能惹麻烦,按照查子一贯的作法,当即便应将那孩子还给这群人,可是花四娘不想,她悄悄给已经上船的姐姐花三娘便个眼色,她的人还在岸上,然后一把就将怀里的小孩向甲板上扔过去,花三娘跳起来接过孩子,这时花四娘也跟着跃上船头,眼看那群人已经追到岸边,祖母无奈,只好命令船工起船,就这样,三岁的苏浅阴差阳错被带到了福建。


第六九零章 不回

  花三娘的祖母花婆婆时任查子营统领,两个孙女擅自抱回一个孩子,虽然行事欠妥,可毕竟是小孩子的行为,再说,那孩子也的确可怜,若是再落入那些贼人手里,还不知会如何。
  回到福建,苏浅便在花家住下了,但他并非如传说之中十岁时去嘉兴才猛然记起前事的,他早慧,虽然只有三岁,但却能清楚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姓苏,叫阿浅。”
  他是从嘉兴带回来的,只看衣裳鞋袜就能猜到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又是姓苏的,即使不去刻意调查,花婆婆也想到了嘉兴大族苏家,只要让人打听要听,苏家近期是否丢过孩子,便能将他送回去了。
  回到福建的第三天,花四娘就哭着离家,换上男装支了军营,虽然长官们知道她是有点来头的,可是也不会让她得过且过,她要像男人一样在军营里历练,这一去便是整整五年。
  花三娘已经通过考教,只等三个月后便进查子营了,这三个月里,反倒是她最轻松的时候。
  来到福建后,苏浅便住在花家,既然是她和妹妹硬要把苏浅抱回来的,妹妹走后,照顾苏浅的差事也就落到她头上。
  花家住得离查子营不远,四处环山,花三娘和花四娘自幼就在山上玩耍,对这里一草一木一树一石都很熟悉。
  十岁的花三娘带着三岁的苏浅,在山野里嬉戏,花三娘学过武功身手灵活,苏浅迈着两条小短腿跟不上,花三娘就背着他到山上捉蝴蝶采野花,附近的几座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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