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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朝-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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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思谨一下子便怔住了。
  庆王?
  当年她绞尽脑汁想要嫁给庆王,除了想要王妃的名头,她对庆王也是有好感的。庆王虽然比她年长几岁,可是温文而雅、眉清目秀,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贵胄之气,又让他凭添了几分风采。
  可是后来的事,早就令她心中那一点点好感荡然无存。
  夫妻团聚?庆王怕死了思诚,一天到晚防着思诚来杀他,他会想和她夫妻团聚吗?
  是了,太平会已经起兵,现在缺少的是一个旗号,王太后弑君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小皇帝虽然撇清,可若是再把脏水泼到他身上也不是不行,先帝的其他皇子都还年幼,到了那个时候,皇室正统就只有庆王了。
  所以太平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拥立庆王为帝,可是庆王又怎会信任太平会呢?
  因此他们便让她这个皇后陪在庆王身边,一旦她为庆王生下子嗣,庆王便成了废弃的棋子。
  她是思诚的妹妹,她的儿子不但是皇室血脉,同时身上也流着她的血。
  到了那个时候,有没有庆王无所谓,她只要抱着儿子登基便行了。
  思诚不是姓沈的,太平会也不姓沈,但是她的儿子却是,因此,无论何时,真正能够坐上龙椅的只有她的儿子。
  一旦太平会成事,她的儿子是皇帝,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而思诚会以国舅的身份摄政吧,摄政就摄政吧,那又如何。
  霍思谨想通了个中道理,便欣然应允。
  她能够想到的,自幼便学**王之术的庆王又怎会不知。
  她倒要看看,庆王看到她时的脸色,他不是对她厌恶之至吗?他不是一点脸面也不给她吗?
  好了,你现在美其名曰是太平会要拥立的新君,而实际上不过就是傀儡,是囚犯。
  你的那些美妾可一个也没能逃出京城,这会儿恐怕全都处死了,你只能和你最厌恶的女人同床共枕,还要像种猪一样传宗接代。
  霍思谨咬牙切齿,可是心里却无比舒畅,她盼着夜晚快快到来,她想立刻见到庆王,这种迫切的感觉,竟然比大婚前还要热烈。
  可是没有想到,想要离开扬州并没有这么容易。
  外面刀剑霍霍,屋里的摆设在烛光的照射中化为一个个巨大的影子,映衬在雪白的墙壁上,无比恐怖。
  霍思谨强忍着要大哭的冲动,她紧咬着嘴唇,尽管她的身体在锦被下簌簌发抖,可她依然没有落泪。
  终于,外面安静了下来,阎嬷嬷探头张望,然后便发出一声尖叫。
  霍思谨吓了一跳,扔下锦被,连鞋子也没有穿,跳下床躲到了床下。
  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响起,她认出这是翠缕的声音,刚才她让翠缕穿上她的衣裳躲在堂屋里,一旦太平会的人守不住,翠缕便会跑出去引开那些人。
  她心中一喜,翠缕出去了!
  她立刻从床下爬出来,果然,外面人声响动,却并没在附近。
  霍思谨飞快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跑到了后窗前。
  这间屋子有前后两个窗子,这也是当初她选择住这间屋的原因。
  她踩在窗前的杌子上,推开窗子,咬咬牙,便跳了下去。
  虽然窗台并不高,可是她是大家闺秀,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跳窗子。


第六四七章 小姑娘

  霍思谨从窗台上跳下来,也不知踩了什么,脚上崴了一下,她紧咬牙关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后墙有个狗洞,这是刚刚搬进来时就发现的。一墙之隔是另一个院子,据说两个院子原本是一家,所以墙上才会有个狗洞,现在这个院子租出去了,另一个院子却还空着,没有人住。阎嬷嬷想让人用砖头堵上,被她阻止了,后来找了些破花盆把洞口堵住。
  霍思谨搬开破花盆,她身材纤细,没费力气便从狗洞里钻了过去。
  院子里堆了一些旧家具,满院落叶,显然空置很久。
  霍思谨躲在床下时便想好了,她不会逃跑,她就在这个院子里躲着。
  她只是个手不能抬肩不能挑的大家闺秀,她又能跑多远?还不如等到那些人走了,她再出来。
  霍思谨知道,翠缕即使不能引开那些人,也会假装是她一头撞死的。
  她是深宅女子,除了京城贵妇圈子里的人,见过她的并不多。
  虽然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但肯定是太平会的对头。既然能与太平会为敌,那么就是江湖中人了,这些人又怎会认识她呢。
  四下无人,霍思谨深深呼出一口气。
  扬州的深秋居然比京城还有凉些,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气息,让人更觉寒冷。
  霍思谨下意识地抱紧肩头,这个院子外面便是米市街,有大大小小二十多家米铺,白天里车水马龙,热闹嘈杂,喧闹声能够传到她住的院子,想要安安静静睡个午觉都不行。可是到了晚上,这里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安静得有些可怕。
  霍思谨忽然有些害怕,她还是第一次独自置身于这样的环境。
  可是她不能被抓住,她不能害怕,只要躲过这一劫,她便能去安徽,从此后在太平会的庇护之下,只要再暂时忍一忍,和庆王生下孩子,她便能母凭子贵。
  想到这里,霍思谨便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再可怕,她行走在暗影里,她看到厢房后面有间堆满杂物的小屋子,她便闪身进去,在一堆杂物之间找到一个仅容一人藏身的空隙。
  她蜷缩在空隙里,四周安静得可怕,她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忽然,耳边传来格格的声音,这是杂物被轻轻移开时发出的碰撞声。
  她吃了一惊,连忙凭住呼吸,可是下一刻,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掩住了她的嘴,她瞪大眼睛,但是眼前一片漆黑,接着她便没有了知觉。
  当她醒过来时,四周依旧一片寂静。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惊恐地坐起身来。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顶的承尘、床上的帐子,都是极普通的料子,屋内的摆设陈旧而廉价,就连身下的床褥,也透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即使是在庵堂里长大,从小到大,霍思谨也没有置身于这样的地方。庵堂里清静古雅,供养她的人没有亏待她,她的吃喝用度都很精致。后来去了京城,她是千金小姐,后来又是王妃,她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府里下人的房间也比这里要好得多。
  这时,她发现身上居然还搭着一床被子,那被子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清洗,都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惊呼出来,她宁可回到刚才的杂物房里,也不想待在这种地方。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霍思谨强忍着恐惧,抬眼去看那个人。
  来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或者更小一些。梳着双丫髻,婴儿肥的小脸上,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她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充满着好奇,眸光清明,如同一只小鹿。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霍思谨松了口气,好在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好奇地打量着她,羡慕地说道:“你长得真美啊。”
  霍思谨在心里冷哼,她当然知道自己生得美了,可还是有些隐隐地高兴。已经很久没有人说她美了,自从她嫁进庆王府,便再也没有了,庆王看她的样子,犹如看着妖魔鬼怪。
  可是小姑娘接下来说的话,就差点把她给活活气死。
  “你美得像画舫上的姑娘。”小姑娘由衷地说道,她的神情真诚,一看就不是说谎。
  霍思谨恨不能给她一巴掌,她强忍怒气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小姑娘笑嘻嘻地说道:“这里是我们用来关押你的地方啊,你真笨,这都猜不到吗?对了,你问我们是什么人啊,当然不能告诉你了,嘻嘻嘻。”
  霍思谨冷笑:“好啊,你们既然把我抓了来,那我就死给你们看,我可以吊死,也可以咬舌头死,不信你们就试试。”
  她是庆王妃,是皇后,更是未来的太后,她对太平会有用处,对这些人当然也有用处,否则这些人不会把她抓过来。
  小姑娘张大嘴巴,像是被吓住了,她做个抹脖子的动作,对霍思谨说:“咦,你想要自尽啊,那就快点吧,免得我动手了,嘻嘻,其实我进来就是要杀你的呢。”
  说着,她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尖刀!
  她掏刀的样子很好看,就像是小姑娘在掏帕子,更让霍思谨惊异的是,她竟然在怀里藏了一把刀!
  “你,你要做什么?”霍思谨吓得往后缩,一直缩到床里面。
  小姑娘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她,很奇怪地说:“你不是要自尽吗?我再等着你死啊,你死了我就用这把刀割下你的头,拿出去交差啊。你快点吧,我还有别的事呢。”
  霍思谨冷汗直流,这哪里是什么小姑娘,这分明是个魔鬼,不,这是个妖怪。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庆王身边的那个女人,那个从来不肯以脸示人的女人。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霍思谨知道,这个小姑娘是真的要杀她,那也是真的刀,不是玩具。
  “我是庆王妃,我可以帮你们对付庆王,你们不要杀我。”
  “庆王?我师傅说不用管什么庆王,他已经是一粒废棋,所以你是庆王妃也没有用,我还是要杀你。”
  说着,小姑娘抬起腿来,一条腿跨到床上,眼看便要扑过来了。
  “那太平会呢?你们一定是太平会的对头吧,我哥便是太平会的谢思成,他是大当家,大当家啊!”
  “吹牛!谁不知道谢思成是个孤儿啊,他哪有什么妹妹。”


第六四八章 上船

  屋子里似乎忽然安静下来,小姑娘眨着一双小鹿眼,好奇地打量着霍思谨:“你真的是谢思成的妹子吗?我还是不信。”
  这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相信。
  她也是孤儿,她从来不知道有亲人的感觉,可是她知道,如果她有哥哥,她一定会拼了性命保护他。
  霍思谨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恢复了平素的镇定。
  是啊,无论这些是什么人,他们也不敢动她。
  她不但是未来的太后,她还是谢思成的妹妹。
  对于太平会而言,只要她还能生下皇子凤孙,她便是有用的人;
  对于这些人而言,只要能够用她来要协谢思成,她便是有用的人。
  所以,至少是现在,她无性命之忧。
  看着面前稚气的小姑娘,霍思谨微微一笑,傲然道:“如果不信,你们可以问问谢思成,他是不是有我这个妹妹。”
  小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她笑嘻嘻道:“那好,我要先去问过师傅。”
  小姑娘说完便掉头出去,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阵阵酸臭从被褥上传来,霍思谨把脸埋在膝盖上,捂住口鼻,唯恐下一刻她便会呕吐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霍思谨感觉已经等了很久,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
  还是刚才的小姑娘,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冰冷得如同一尊石像。
  “既然你是谢思成的妹妹,那么我们就给你换个地方,这里太简陋,不适合你。”
  霍思谨有些得意,果然啊,果然啊。
  她起身下床,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还是出来时的那身衣裳,她问道:“我在这里多久了?”
  小姑娘冷冷地说道:“两天了。”
  霍思谨吃了一惊,自从她在杂物房里晕倒,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两天了。
  “你们给我用了蒙汗药?”她听说过这种药,阎嬷嬷还曾想过要买一些。
  小姑娘冷哼一声:“什么蒙汗药能让你昏迷两天啊?”
  她也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是不想把详细情况告诉霍思谨。
  霍思谨也没有兴趣知道,这种江湖人的伎俩,她是没有兴趣的。
  显然,这些人对她这个弱女子十分放心,从屋子里走出来,只有小姑娘一个人带着她,丝毫不担心她会趁机逃跑。
  霍思谨也不想逃跑。
  现在的情况和两天前是不同的,那时她知道,只要她躲过一劫,太平会的人会来找她的。
  可是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有可能已经不在扬州了,即使她能逃出去,也不知道该逃往何处。
  走出屋子,霍思谨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作坊,十几个粗壮汉子正在凿木头,她们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们,似乎对这一切司空见惯。
  小姑娘带着霍思谨一直向前走,走出院子,门前是一条河。
  河上停着一条船,一男一女站在岸边,似乎是正在等着她们。
  男人三十多岁,瘦削个子,相貌普通,女子也是三十上下,眉清目秀,但也只是中人之姿。
  小姑娘对那女子叫了声“师傅”,便没好气地推了霍思谨一把,道:“看什么看,上船!”
  小姑娘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刚才的甜美判若两人,霍思谨心里一寒,或许这比她想像的更加糟糕。
  霍思谨被她推得踉跄一下,还没有站稳,便被人一把拽到了船上。
  上了船,霍思谨才发现,船上不只她们四个人,这船从外面看上去并不大,可是里面却很宽敞,足足容纳了二十多人。
  这些人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个个瘦削修长,可是却又给人孔武有力的感觉,他们身姿如松,即使坐着,也是背脊笔直,好像他们从生下来就是正襟危坐一样。
  霍思谨胆战心惊,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外男,偏偏这些人丝毫不避男女之防,就这样挤在一个船舱里。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还有汗味。
  小姑娘和那个女子抬来一口大锅,锅里都是煮熟的水饺。
  小姑娘笑嘻嘻地说道:“叔叔们,快来尝尝我们包的饺子。”
  这些人便凑过去吃饺子,先前的女子还拿来两坛酒,可是这些人没有喝,但是那女子却把酒隔着船上的窗子一杯杯洒出去,浓烈的酒味从窗子外面飘进来,有个汉子笑着说道:“大姐,有一套,一看就是行家。”
  另一个汉子吸吸鼻子,道:“这么好的酒,可惜了。”
  酒味辛烈,不是江南人喝的绍兴酒,却像是北方人的那种能够醉死人的酒。
  霍思谨被这酒味熏得几欲呕吐,她捂着嘴,强忍着胃中的翻腾。
  那些人还在吃饺子,没有人问她吃不吃,也没有人理她。
  船越行越远,霍思谨越来越难受,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大口地呕吐起来。
  ……
  冬日的草原,是一望无际的萧索。
  谢思成站在帐篷外面,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叹了一口气。
  加海走过来,笑着问他:“怎么,派去中原的人还没有消息?”
  谢思成点点头,清风朗月般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忧愁。
  这已是他派往中原的第三批人了。
  第一批人到达中原时,庆王府刚刚查抄不久,他的人在撷文堂见到霍思谨,向霍思谨转达了他的意思,他们要接霍思谨来鞑剌。
  以现在他在加海面前的地位,霍思谨到了鞑剌,便如公主一般。
  可是霍思谨没有答应,听说要让她来鞑剌,她甚至尖声叫了起来。
  她很害怕,她怕极了,她哭着让去接她的人转告哥哥,她不要去鞑剌。
  第二批人离开鞑剌时,京城里刚刚传来消息,驸马展愉死了。
  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消息,一个无职无权的驸马而已,死就死了吧。
  可是这对于远在鞑剌的谢思成和加海而言,却是个危险的信息。
  展愉一死,展家就要动了。
  谢思成不想再等,立刻再派人去了中原。
  妹妹不想来鞑剌,那就去两广吧,一时半刻,小皇帝和锦衣卫的手还伸不过去。
  可是这批人一去便没有回来。


第六四九章 风吹草低见牛羊

  第三批人又走了两个月了,可是依然没有消息。
  谢思成几次三番给太平会在北直隶的几个分舵写信,询问这两批人的下落,得到的消息几乎是一样的。
  没有见过!
  谢思成便又派了两名亲信冒险进京,无论那两批人生死如何,他先要把妹妹带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他正在等着的,便是这两名亲信。
  多年以来,虽然太平会分成两派,一派是他,一派是翠娘子,可是他自幼在太平会长大,无论是亲信,还是威望,他都高于翠娘子。现在翠娘子生死未卜,目前在太平会中,除去义父,便是他的势力最大。
  前面他派出去的两批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人,如果这些人遇到不测,也不会全军覆没,就连太平会各分舵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所以,除非是太平会内部的人做的,否则不会这样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这也是谢思成着急的原因。
  莫非是翠娘子回来了?
  谢思成摇摇头,翠娘子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就像当初翠娘子派人在去宣抚的路上阻截霍九,根本不用他出手,翠娘子便溃不成军,那件事一半是霍九的本事,另一半原因则是翠娘子的人无法命令沿途各分舵,他们只能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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