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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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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两难的事情。
元邑自己心里那一关即便不提,那徐家又怎么算呢?
送进来一个庶女,莫名其妙的死了,大家不追究,不代表没人怀疑,只是徐明惠又紧接着被送进宫来,所以对于徐明芷的死,所有人都闭口不提了而已。
如今徐明惠这个嫡女也犯了事儿,一条戕害皇嗣,陷害贵妃的罪名扣下去,她就是不死,也一定会被废黜,甚至比当时的董善瑶还要不如。
董善瑶还有能够被正名的一天,可是徐明惠,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了。
徐家会怎么想?
大宴之上,徐立还站出来帮着推翻高氏一族,这一转头,他们家的人,就由妃为废了?
所谓唇亡齿寒,大抵如此。
元邑刚刚能够把朝政把持在自己的手里,实在不宜在此时节外生枝。
她知道徐立有本事,且能耐大了去,高太后这么多年都没能把徐家彻底的从朝堂拔掉,就是最好的证明。
连她们卫家还有母亲,都曾被高太后逼得抽身而退,然而徐立,却始终屹立不倒……
她不是对元邑没信心,只是凡事要循序渐进,不能太过于急切,这话就算是叫老祖宗来说,也定然是一样的。
所以,今天的事情,她倒更情愿是高太后做下的,又或者是高令仪,总之不能够是徐明惠。
要真的是徐明惠,这个场,元邑怎么来收?
……
再说元清一路缜着脸到了乾清宫外时,上了踏朵就一眼瞧见了李良。
李良像是在等她一样,这会儿瞧见了人,便疾步往这边来见了礼:“殿下来了,万岁在里头等着您。”
元清的眉头,因着他的这一句话,便更是蹙拢了起来。
元邑点名叫她到乾清宫来回话,果然是别有深意的吗?
她当下有些想退缩,可是人都已经来了,且元邑话都放了,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元清定了定心神,强撑着姿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迈开腿往大殿内进了去。
元邑其实根本就没有在批阅奏本,他是一直在等着元清过来。
这会儿见元清进了殿中来,他神色复杂的望向她:“阿姊来了。”
元清没有见礼,也没有忙着坐下去,一仰头,对上他的目光:“定妃和孩子都没事,你叫我过来,是有话要问的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摊牌
元邑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在他的记忆中,阿姊还是那个明媚且灿烂的人。
她永远是该向着光明的。
虽然在朝堂争斗之中,他知道阿姊早晚会存有自己的心思,可这并不影响她辅佐他。
就如同当年姑母和父皇那样。
只是如今看来……
他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殿下左侧的官帽椅:“阿姊坐吧。”
元清拧眉看了他一会儿,才提步坐过去,只是没有再开口,就那样静静地等着元邑的后话。
果然,没多久,元邑抿了抿唇:“阿姊觉得,今夜承乾宫中定妃出事,是太后所为吗?”
元清眉心一跳,心下却窒了窒。
她没有猜错,元邑的确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会这样问出口,是心里面对她已经有所猜疑了吧。
萧燕华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会叫他特意把她叫到乾清宫来……
元清面色寒了寒:“庆妃请你出殿外,都跟你说了什么?”
元邑见她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呼吸一窒:“阿姊,是朕先问的你。”
元清一愣。
是了,她险些忘记了,今后的元邑,是个真正的皇帝了。
就如同当日她在乾清宫中与他对弈之时说过的那样——早晚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很显然的,这个好起来里,并不包括她和徐明惠。
元清长出一口气:“你为什么会这样问呢?横竖你下了旨意要彻查此事,高家如今也倒了,宫外没了依仗,太后是孤掌难鸣,你只管细细的查就是了……”
“阿姊。”元邑的语气微微咬重了几分,板着脸打断了她,“朕是在问你,你觉得此事,是太后所为吗?”
“你……”元清一咬牙,“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怀疑我?还是怀疑太后?”
元邑喉咙一紧,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元清就那样盯着他,目不转睛的。
大约有半盏茶的工夫,元邑深吸了口气:“阿姊曾与朕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今太后不再是朕的威胁了,朕想要的锦绣河山,海晏河清,阿姊也都能够与朕一起看到了,只是朕没想到,到了这一天,阿姊与朕之间,却连句实话,都不敢说了吗?”
元清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看样子,定妃的事情,你果然是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了。”
她话音落下时,神色一凛:“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庆妃跟你说的?”
“阿姊肯承认,朕心甚慰。”元邑听了这话,本该生气的,可是他却恰恰相反,正好松了下一口气来。
元清感到意外,更加不解。
这算什么?变着法儿的把她叫到乾清宫,不就是为了证实这件事?
她是承认了,可元邑看起来,却不像是想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下意识的咦了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姊来之前,朕在想,若是今夜阿姊打定主意不肯说实话,那就认真的查下去吧。若是查到最后,阿姊难逃干系,朕大约,没办法再护着阿姊的一世荣华了。”
元清瞳孔蓦然放大了,大吃一惊。
她惊骇之余,回过神来:“如果我不承认,你查出来之后,打算怎么样?”
“戕害皇嗣啊,这样的罪名,阿姊怎么担待得起呢?”元邑点了点面前的桌案,发出轻微的闷响来,“真到了那个时候,不要说是朕,宗亲们,就头一个不会轻纵了阿姊的。”
他居然想……
元清震惊之余,突然之间,有了一丝庆幸。
她庆幸的,是在元邑的面前,她还敢坦诚以待,敢说出几句实话来。
如果今夜,她真的不松口,来日……
元清合了合眼:“我真是不明白,定妃无恙,你为什么非要追查到底呢?真想叫太后永不翻身,你大可以借此事把寿康宫给泼脏了,还有卫玉容那里——”她拖长了音,看过去,“太后一旦不中用,早晚是要寻个由头把皇后废黜的,你不往卫玉容身上泼些脏水,将来明惠如何……”
“那是因为,在朕的心里,从来就只有容娘一个!”元邑倏尔重重的拍了桌案一把,“从前不想告诉阿姊,是不愿意节外生枝,可是阿姊却伙同昭妃去谋害定妃,还想要借此栽赃诬陷容娘,朕还要如何容忍你们?阿姊,醒一醒吧,咱们才是骨肉至亲。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昭妃这样利用你,将来一旦出了事,你拿什么与她同担此罪吗?”
他在说什么?他莫不是气疯了!
今夜的意外,接二连三。
集英殿上的事情她先前一点儿也不知情,这会儿到了乾清宫来,他先是坦言动了要整治她的心思,这会儿又说……又说徐明惠,从来就不是他心尖上的那个人?
元清的指尖颤。抖着,虚空指向元邑:“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她自己大约也没察觉到,说话时,连声音都打着颤:“当年是你自己说的,愿以徐氏女为妻……你现在,又是在说些什么?”
元邑眉头微蹙:“话是朕说的,可那是年少无知时,之后的多年间,高太后一直压着朕,朕的心意,还敢轻易地表露出来吗?”
“所以……所以你利用明惠?”元清腾地站起身来,一时间有些怒不可遏的,“你这么多年都在利用明惠,利用我!母妃当年是如何对你的,你转过头来,居然这样对待徐氏嫡女吗?”
她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通指责,叫元邑面色微微沉了下去。
只是也许姐弟两个感情的确深厚,也可能是元清所说并不假,总之元邑没发脾气,甚至还放轻了语调:“这件事,朕不想再与阿姊有诸多解释。只是阿姊回过头来想一想吧,当初老祖宗是怎么劝你的,你又是怎么回答的?老祖宗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事儿,所以劝你不要总是为难容娘。朕本以为,容娘身上好歹也流着一半元氏的血,阿姊即便是不待见她,也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
他稍稍顿了声,咂舌品了品:“可是阿姊做这种事,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
他不是在开玩笑的……也不是胡说的……
元清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此时,却彻底的清醒了。
因为她和徐明惠的所作所为,很可能是会让卫玉容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所以才会激怒了元邑。
不然的话,才刚刚处理完高太后和高家,他大约不会这么快就把卫玉容的事情摆到明面里来。
而且今次他动了惩治她的心思,也都是因为卫玉容。
当初徐明芷的死,他可是只字都没再提起过的。
可是……
元清心下愣了愣,有一丝茫然:“你刚才说利用?你说明惠利用了我?”
元邑嗤笑一声:“阿姊大概不知道吧?”他扬了扬声,反问一嗓子,跟着又说下去,“昭妃早就知道了朕的心意了。”
元清还站在那里,听了这句话,身形一晃,手立马撑在了官帽椅的扶手上。
徐明惠……知道?
“她从哪里知道的,你又怎么知道……”可是话只说了一半,她就没再说下去了。
高太后。
除了高太后,还会有谁这样挑拨着,要搅扰的禁庭不安宁。
况且除了高太后之外,大约也不会有人真的去在意徐明惠和卫玉容之间,会有什么样的纷争。
元清吞了口口水:“这一切,又是高太后算计好的?”
元邑一挑眉:“的确是太后先知道的此事,而朕也是今晚才得知,消息她是已经放给了昭妃知晓的。是以定妃方一出事,朕便立马想到了此事大约是昭妃所为。”
“怪不得……”元清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跌坐进官帽椅中,“怪不得在承乾宫时,你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怪不得精明淡漠如庆妃,会在那种时候,站出来为卫玉容开脱辩解……其实,你并不需要庆妃与你说什么,是吧?”她呵笑一声,“你既然猜到了是明惠的手笔,这里头,自然就少不了我的事儿。”
元邑却冲着她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是很能确定的。”
元清扭头看过去:“怎么说?”
“太后与朕说了这些话后,承乾宫就出了事,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所以朕也想过,说不定是太后有意为之,将昭妃和容娘一并拉下水。”
元清哦了一嗓子:“所以你叫我过来。”
她这一句话说的很是平淡,说完了,才想起来萧燕华,便又问道:“庆妃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朕说连慈宁宫也要彻查的时候,她看见你往昭妃身侧挪了一步,而昭妃又不动声色的躲了一步。况且今夜的事,也实在不像是太后的行事作风,如果是她,就不会留下定妃的性命了。”
元清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夸赞萧燕华聪慧,还是该恨她的这份儿机敏。
承乾宫正殿之中,她和徐明惠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对视,可萧燕华就从这样的一挪一躲中,居然能猜得出,承乾宫事,与她二人难逃干系。
这个人,委实叫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她一向自诩尊贵,却未曾想,从头到尾,都在被人利用。
徐明惠早知元邑心里的那个人是卫玉容,却还是拉上她要谋害冯嘉柔,还想利用这件事去诬陷卫玉容。
诚如元邑所说的那样,一旦事情败露,就算她是个公主,宗亲面前,她也没法子交代过去,且高太后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在宗亲们眼里,她身为元氏子孙,却伙同着徐明惠这个外人,来残害元氏的骨肉,这样的行事,又与畜生有何不同?她还凭什么享受着元氏带给她的无上尊荣?
徐明惠想破釜沉舟,却还是拉上了她。
她做了这么多事,是为徐家考虑,好些时候,也都在替徐明惠筹谋,可是到头来,这个人,却只想着利用她而已。
然而,元邑呢?
元清一眼斜过去:“你不是,也在利用我吗?”
元邑便一时噤了声,无言以对。
当初徐家送了徐明芷进宫时,是他先找上了阿姊,两个人商量着害死了徐明芷,为的自然是要接徐明惠进宫来。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阿姊的心里,是想为徐家扶持出一位皇后来的。
而他彼时也正是利用了阿姊的这种心思和想法,才能够这样顺利的接徐明惠入宫。
元清见他不说话,心便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了。
她倒是很宁愿元邑反驳两句,至少她还能够自欺欺人的认为,元邑并没有真的利用她。
可实际上看来,她没猜错了。
元邑掐准了她的想法,才会拉着她一起害了徐明芷,把徐明惠接进来为卫玉容挡住这禁庭中的明枪暗箭。
“看起来,卫玉容的确是你的心头肉了。”元清哂笑着,又像是自嘲,“为了她,大约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利用的了。高太后陷害董氏时,你默不作声,高太后扶着高令仪上位时,你暗中谋划。高令仪的册后大宴上,你怂恿肃国公出面参高赞之,一举扳倒高家,叫高令仪颜面尽失,威严也一并扫地,她这个中宫皇后,形同虚设。今夜承乾宫出事,你当着老祖宗和太后的面发了话,要一查到底,是因为你心里大约知道,此事乃明惠所为……”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越是想,心里就越是觉得难过。
徐家想出一位皇后,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从前的元邑有太后压制着,如果真的能把高令仪废了,她想为徐明惠说上几句话,元邑应该还是不得不听的。
可到了今天,她的话,对元邑来说,已经成了可听可不听的。
她所努力的一切,都成了竹篮打水。
冯嘉柔的事情一旦查个水落石出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卫玉容封后了。
元清甚至不想再多待下去,站起身来,很难得的朝着元邑毕恭毕敬端了一礼出来:“承乾宫事,我坦言承认了,你要抓人,要发落,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做的,我都认。话已至此,我就告退了。”
“阿姊——”元邑看着她牛头要走,一时忙叫了一声。
元清脚步略是一顿,却只是在那里站定住,并未曾回身看他。
元邑咬了咬牙:“朕从不曾真的想伤害阿姊,定妃的事情,朕会妥善处置,绝不会叫阿姊受到牵连,别怪朕,也别怨恨朕,成吗?”
☆、第一百六十章:苦笑
再说那头萧燕华扶着太皇太后一路回到慈宁宫,太皇太后打发了殿内人尽数退到殿外去,只留了萧燕华一人在殿中。
她端坐宝座上,很难得的正色打量着萧燕华,许久后才扬声问她:“你把皇帝叫到殿外去,究竟说了些什么?定妃既然无恙,也该是她宫里的人去回一声,或者贵妃指派人去回一声,皇帝为什么会叫荣昌亲自去。”
萧燕华却并不意外,也没有丝毫的惧怕之色。
有些小心思能瞒得住人,可有些必然不能够。
太皇太后今夜特意到承乾宫中去,说穿了,那是给卫玉容镇着场面的,唯恐卫玉容一时不察,落入了高太后的彀中,回头再想保她周全,就比现在要困难得多。
所以承乾宫里发生的一切,太皇太后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一定都是看在了眼里的。
元清的举动,真的能逃过她的眼吗?
只怕是未必。
然而一开始的时候,太皇太后也未必上了心当回事儿,原本只要冯嘉柔无恙,今晚的一切,就与她无关了,剩下的要彻查要好,要息事宁人也罢,那都是元邑的事情。
但是这之后,却又有了别的变故。
元邑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又怎么会指明叫元清去回话。
这一切和元清在承乾宫中的表现联系起来,她一定是品出不对来了。
萧燕华原本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这会儿被问着了,面上一片坦然:“荣昌殿下在承乾宫中的所作所为,您真的没瞧见吗?”她语气很是谦恭,稍稍颔首一敛,继而又道,“奴才请万岁移驾说话,自然是为了这个。殿下她一听说连慈宁宫也要彻查,下意识的往昭妃身侧靠拢过去,这难道不可疑吗?况且今天的事情,奴才并不觉得,是出自太后之手的。”
太皇太后眉心微一蹙拢,不动声色的:“怎么说?你入宫才多久,就能瞧得出是不是她的手笔了?”
萧燕华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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