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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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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玉容无奈,就站在旁边儿不住的叹息。
      “好了,从慈宁宫走到这里,不过一箭之地,你都叹了几十声了。”
      卫玉容撇撇嘴,试图往外抽胳膊,然而未果。
      她有些不服气,抬头盯元邑:“老祖宗面前,为什么截住我的话?”
      “你想推辞这件事,我当然知道。”元邑该攥为握,将她白净的小手握住手心里揉捏着,“一味的躲着,也不像话。你进了宫,身份何等尊贵,难道协理这样的事,反倒与你无关了?”
      “我……”
      “你别急着分辨,”元邑不轻不重的掐她手心儿,在她要开口时,却又匆匆打断她,“不管你协理不协理,禁庭的争斗,你都已经深陷其中了。令仪也好,明惠也罢,甚至是启祥宫中的胡氏,她们每一个人,眼睛都盯在你这位郡主娘娘的身上。”
      卫玉容咬咬牙:“所以协理之事如果只交给了燕华,对我反而不好吗?”
      “对。”元邑拉着她,缓步而行,时不时的扭过头来看她一眼,“如果是她不是你,她们便会想,这是老祖宗为了保护你,使出来的障眼法。所谓协理,也明说了,是给皇后打下手的,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权,才有几分?再说了,萧氏和你感情一向也不错,我怕她为了这个,心里与你生出隔阂,将来对你也不好。”
      一股暖流,自卫玉容手心处,注入身体中,一路蔓延至心口,叫她通体温热。
      元邑替她把什么都考虑了,她的现在,还有她的将来。
      她终于反握回去,笑吟吟的:“那我明白了。”
      元邑满眼。宠。溺:“你这个性子,也不知今后是好是坏。”
      什么样的性子呢——卫玉容是个不好争抢的人,其实元邑有句话说的不对,不仅仅是萧燕华与她感情不错,幼年时的卫玉容,行走在这上京贵女圈儿中,几乎就没有交恶的人。
      高令仪从小眼高于顶,遇见她,不是照样会收敛三分吗?
      连高令仪尚且如此,旁的人,或是忌惮她出身不凡,或是因她脾性可亲,总归与她感情都还不错。
      元邑早就想过,把这样的卫玉容放在宫里,对她来说,福祸未知。
      这里明争暗斗,步步杀机……连董善瑶都不能免俗,他生怕有朝一日,他的容娘也会学得那般模样。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不把她接进宫,再过几个月,姑母一定会进宫请老祖宗给她赐婚。
      王侯将相,钟鸣鼎食之家,她一定会嫁的很好很风光。
      可是要他眼睁睁的看着?
      办不到!
      元邑的大掌倏尔收紧了:“把你接进宫,要你深陷泥潭,将来只能在这里搏杀,甚至……可能有朝一日,我也没法子回护你。容娘,你会不会怪我?”
      卫玉容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这话中,透露出的无奈和无措,叫她心口处莫名一疼。
      她认识元邑真的很早了。
      那时候元邑五岁,还跟着徐娘娘住在承乾宫,她时常随母亲进宫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又不爱拘着她,这陈宫中,几乎没有哪一处是她没去过的。
      徐娘娘生的极美,待人又很是平和,是以东西十二宫中,只有承乾宫是她最爱去的。
      每每去,徐娘娘都会叫人准备下她最爱吃的芙蓉奶酥和玫瑰膏,连母亲不常许她吃的奶糖,徐娘娘也会备下。
      就是那时候,她认识了元邑和元清,与她二人,走的极近。
      直到两年后,元邑被高太后抱走,她与元邑见面的次数就渐次少了,但是数个月后,她弟弟被选作了元邑的伴读,她就又时常能够听到有关于元邑的事。
      “他过得可真苦啊,我每每去学里,母亲都给我包好一包的糕点,生怕我饿着或是缺了嘴,时不时的还差人送瓜果过去,可他一个皇子,连我有的,他都没有。”
      “阿姊阿姊,你不知道呢,元邑今儿是带着伤的,他手心儿都出血了,我打听了才知道,是皇后娘娘因他读书不用功,打了他来着。”
      ……
      诸如此类的,她听到过太多了。
      那样小的年纪,还要怎样的刻苦与用功呢?
      她认识的这些孩子里,只有元邑,文武双全,诗词歌赋一样不落,降烈马射大雕亦不在话下。
      可是高氏,永远都不满足。

☆、第十四章:与君两心同

      元邑因为她许久未语,紧了紧手,再开口时,正年少张扬的人,语调中难得的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紧张与不安:“容娘,你在想什么?”
      他很怕。怕有朝一日,她先后悔了。
      这条将要走的路,太艰难了些,对他,对她,皆是如此。
      前朝,后宫,高太后一手遮天,无所不能,他几乎要步履维艰,现在却又把她拖下了水。
      可是如果没了她的扶持,他还要怎么坚持下去?
      卫玉容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反手握回去,朱唇微启,明眸善睐的模样,如寒冬时一道暖阳,径直照进了元邑的胸口。
      “与君同两心同。”她浅笑微露,往他身侧更靠过去几分,“我与陛下的心,是一样的。”
      ……
      送走了元邑和卫玉容的慈宁宫,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珠奉茶进殿中,又点上了太皇太后最爱的一品香,香气萦绕大殿时,还可见缕缕青烟自青玉雕云蝙的三足香炉中升起。
      太皇太后深吸一回,细细的品着,眉眼处却是化不开的惆怅。
      随珠放下手中的香勺,几步进前:“老祖宗担心郡主吗?”
      她嗯一声,却没别的话,须臾再睁开眼来,瞥向随珠,只是淡淡一眼:“她今后是贵妃了。”
      于是随珠便知道自己失言说错了话,双手交叠着纳个福:“奴才记着了。”
      “你说……”太皇太后幽幽长叹,“庆都为什么,非要送她进宫来呢?”
      胡氏其实也不是太平世里的皇后,可她跟高氏不同。
      当年成祖仁宗皇帝杀伐天下打江山时,胡氏也只是替他打理后方事,持中馈,育子女,朝堂中事,她是一概不理的。
      她不是没手腕的人,可经年过去,社稷稳定了,天下太平了,享了几十年福的胡氏,早就没了当年的心气儿。
      是以当高氏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架空了元邑时,她干看着,心里着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能在后宫压着高氏,可前朝中,她就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庆都这次点头同意送卫玉容进宫来,着实叫她气了许久。
      以卫玉容的出身,无论嫁给谁,都是正头嫡妻的尊贵,何苦要塞到禁庭中……即便将来能上位,也不过是个继后而已。
      太皇太后眸色冷了冷:“也许我根本就不该点头。”
      随珠知道老太太一向疼爱这位郡主,上了手替她顺着气儿,又一面劝她:“您不是没瞧见咱们万岁爷的痴情样,您不点头……容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是你不点头,怕也不好使。贵主儿生来就合该是这禁庭中的人,拦不住的。”
      痴情二字如平地惊雷,叫太皇太后心头猛然一颤:“没有什么痴情样!随珠,这话出了慈宁宫,离了我面前,旁人那里,半个字都不能说。”
      这不是值得得意的事,于卫玉容而言,元邑的痴情,只会是她的催命符。
      随珠跟着她伺候了二十年,从十三岁熬到了三十三岁,早过了放出宫的年纪却不愿离开胡氏,如今成了禁庭中诸人敬着的随珠姑姑……她有她的主见,更知道,太皇太后这话对她是个警告。
      “这点子分寸,奴才是有的。”她面上挂着浅笑,收回手,掖着手立在一旁,“不过主子……要奴才说,协理的事情有了着落,长春、翊坤和启祥三宫,心里大约都要不舒服的。旁的还好说些,启祥宫那位……”
      她提起胡氏来,太皇太后神情便更见了冷冽。
      启祥宫的明妃,要算起来,还是她本家,只不过房头隔的实在是有些远了,她尊贵了后,又极不待见有小辈儿凑上来套近乎,是以自胡媛册封以来,她就只当宫里头没有这个人。
      但是胡媛又委实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心念转了转:“让哥儿从学里回来了吗?”
      随珠笑着回了句还没有,又有模有样的扳着指头算时辰:“再一刻钟,就该回来了。”
      太皇太后靠在***上,眼里泛着精光:“你去一趟启祥宫,叫她过来看看孩子。”
      “那奴才叫人把偏殿收拾……”
      “不必。”太皇太后手一挥,指头上套着的掐丝珐琅红宝石戒指相当耀眼,很是晃了随珠一回,“叫她到我跟前来,我跟她说说话。”
      随珠一怔,提了一口气,应声退了出去。
      清净了十几年的老祖宗,终究还是要操起孙子和外孙女的心了。
      福玳郡主才进了宫,万岁爷就急着叫她掌权协理,老祖宗大概是后怕了……
      当初点了头,同意把人接进来,却没想到,万岁爷遇上郡主的事儿,会这样急切起来。
      要不是还有延禧宫的庆妃一起挡着……
      随珠浑身一哆嗦,没敢再往深里想。
      一路从慈宁宫到启祥宫去,她走的不急不缓,身后四个小宫女跟着,步调更是一致整齐。
      只是进启祥宫时,有个略为难的地方——启祥前殿连着长春宫呢,要进去,少不得得从长春绕上一道。
      随珠立在长春宫门外,想了约有一盏茶时间,横了横心,才提步入内去了,……
      宫里的消息最是灵通的,尤其是慈宁宫的随珠姑姑,还有乾清宫的李大总管,再有就是寿康宫的春喜姑姑和冯大总管。
      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代表的皆是他们身后的主子,是以没人敢漏掉他们的行踪。
      这不,随珠前脚进了启祥宫,引着明妃一路往慈宁宫回,后脚这消息就先在西六宫里传开了。
      徐明惠自然是最先知道的,谁叫随珠往后头去的时候,她正好支开了月窗,就坐在塌上绣荷包。
      “随珠领明妃去慈宁宫,是为了让哥儿吗?”她自顾自的做针线,头也没抬,张口问旁边的出云。
      出云哪里算得准这个呢……她也是宫外带进来的陪嫁,进了宫也不过几日而已,前头在内府学规矩,又不敢瞎打听。
      于是她垂下脑袋,搓着手:“主子问奴才,叫奴才怎么回您呢?慈宁宫和启祥宫的事儿,奴才也不清楚呀。”
      “我记得殿下说过,老祖宗除了她和万岁,一向谁都不见,连皇后都进不去慈宁宫啊——”她拖长了音,搁下针线,略抬起头来,一眼扫了过去。

☆、第十五章:字字诛心

      徐明惠的话看似是喃喃自语,可出云能听得出来,她的这位主子,已然高兴了。
      也是了,她是做奴才的,虽说禁庭之中不能瞎打听、乱说话,可是主子一问她却三不知,这就太不应该了。
      出云面上有些挂不住,脑袋就更垂了下去。
      她本来想说几句话,不说替自己辩解什么的,至少得说点儿什么吧,叫徐明惠没那么恼她。
      可是她未开口时,徐明惠右手边站着的青色宫装的丫头就先笑着回了话:“主子说的正是呢,慈宁宫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地方,老祖宗看着和善好说话,可实际上怎么样,各人体会罢了。就拿启祥宫的明娘娘说吧,大皇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这都快一年了,连面儿都没见过几回。”
      她越说越来劲,一大车的话一股脑全丢了出来。
      出云看着徐明惠眉目平和的样子,心下却不由的犯嘀咕。
      这个丫头她知道的,册封当天,主子从大殿回来,内府的人按照规制,领了几个宫女太监来,这丫头便是其中一个,后来因为她生的伶俐,主子才叫她进屋里服侍的。
      出云拧眉:“燕云,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太皇太后、明妃,还有万岁的第一子,她一张嘴,上下嘴唇碰一碰,全说进去了。
      出云端着架势想要骂她两句,可是一眼扫过去,却发现这丫头脸上写满了不屑,于是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她胸腔起伏着,脸色也变了变。
      “这儿是长春宫,没什么不能说的。”徐明惠白了她一眼,将她所有的后话全部打断,“燕云,那照你这样说来,老祖宗平时是不传明妃的?”
      得意之色在燕云脸上外泄出来,她因徐明惠的态度,更觉得自己卖了个乖,语调也越发轻快:“奴才在宫里这么久,从没见过老祖宗传召明娘娘的。”
      徐明惠脸色微变一变,才要再问,外面传旨的太监就已经到了。
      旨自然就是慈宁宫的那道旨,传的也正是叫卫玉容与萧燕华两个人协理的那件事。
      徐明惠听的一愣一愣的,几句话打发了传旨太监,远远的就看见了高令仪。
      她眯眼沉思了会儿……这是旨传六宫啊。
      高令仪是踩着细碎的步子,带着高高在上的尊者姿态,一步步近了徐明惠身边的。
      到大约距离徐明惠五六步开外的地方时,她收住两条腿,下巴高昂,冲着徐明惠挑了下眉。
      挑衅。
      她做的毫不掩藏。
      徐明惠袖下的手攥紧成拳,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四平八稳的与她见礼:“贵妃娘娘。”
      这实在算不上全礼,正经论起来,还很不成样子。
      可高令仪知道,羞辱徐明惠,来日方长,不是急在这一时一刻的。
      她背着手,身量小小的,尚且撑不起身上茱萸纹明红妆花缎制成的宫装的气势。
      可她又极会装腔作势,轻咳一声:“昭妃啊——”
      她有意拖长音调,且一个昭字更咬重了三分,“我本来以为,有这样的好事,头一份该落到你头上的。贞姐姐倒算了,可你怎么叫庆妃,爬到你前面去了呢,嗯?”
      徐明惠有那么一瞬差点没憋住笑,原本满腔的怒火,竟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高令仪这个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讥笑一声:“那贵妃娘娘呢?”一声反问还不算完,徐明惠唇角微扬,“这样好的事,贵妃娘娘怎么也落了下风呢?”
      高令仪脸色微变:“你——”她一番咬牙切齿,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授人以柄。
      只不过她一向脑子转得极快,从小就是个鬼主意多的人,这会儿叫徐明惠反将一把,脸蛋儿气鼓鼓的,又努力的保持着镇静。
      须臾片刻而已,她高傲的打量着徐明惠:“我年纪小,又一向贪玩,老祖宗和太后都清楚,万岁不叫我协理,我是觉得没什么的,左右今后有的是我要历练的地方。只是你嘛——”
      她尾音一扬,那种上下扫视的目光自徐明惠头顶落下来,叫人看着极不舒服:“你一向是持重的人,有能干,心思又沉,没你的份儿,可真叫人意外。东六宫的人,保不齐怎么议论你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掩唇嗤笑起来:“真替你可惜。”
      徐明惠恨的牙根痒,可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却已是波涛暗涌。
      出云在旁边儿看的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个忍不住,在这殿前同高令仪起了冲突。
      禁庭不比在外面,从前做姑娘时,大家出身都不差,谁也不比谁高贵一等,言辞上有个不对付的,顶多是伤个和气,没什么了不得的。
      现而今却成了尊卑有别……她想着,几不可见的挪动了一步,凑近了徐明惠一些,小手微抬,扯着徐明惠衣袖处摇了一把。
      徐明惠察觉到,合眸冷静了须臾,开口时语气清冷:“贵妃操心太大了。这宫里规矩大,我要学的地方比贵妃多些,同您、同贞娘娘,都比不起。庆妃的亲姊配的是个王,禁庭的规矩她比我熟,我倒觉得这样的安排没什么不妥的。”
      她半蹲下去礼一把,头却高高的抬起,盯视着高令仪:“贵妃如有异议,不妨我陪贵妃一道去乾清宫请个安?”
      打出去的拳头,砸在了棉花团上。
      重重的砸出,却轻飘飘的落下。
      这样的感觉,任凭是谁,都会觉得很糟心,更不要说是高令仪这样的人。
      可徐明惠显然是搬出了元邑来压她的,珍而重之的那句话,在她耳畔又响起,叫她小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场与徐明惠之间的针锋相对,她看似略胜一筹,可实际上,是徐明惠自持稳住了啊。
      高令仪不服气,可转念再想想,唇枪舌剑,好没意思。
      于是她冷哼一声,噙着笑:“我本以为你该以‘珍’字为号,毕竟你跟我们不一样。没料到却捡了我的漏,现在想想贞姐姐的号,大约,你得避开她的名号吧?”
      字字诛心,可她却恍若未觉,一语毕,便自顾自的拂袖离去不提了。

☆、第十六章:截然相反

      封号的事,是徐明惠心头的一根刺!
      她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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