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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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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善瑶这才站起身,只是脸上并无笑意,反倒一阵平平:“老祖宗殿中的花香很不错。”
      “是容儿的主意,她觉着我近来总吃药,药气太重了,压得人要喘不过气来,每天叫奴才们大早上的去摘花儿,天天都换新的,也不叫花房的奴才们养好了送,倒是不嫌麻烦。”太皇太后很欣慰似的,“不过也是她有心。这样的香气,日日都是最新鲜的。”
      董善瑶眸色一暗:“贞贵妃和老祖宗亲厚,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老祖宗这一病,贵妃少不了多操心,摘这么点子的花,又怎么会觉着麻烦呢?”
      她这时才有了些许的笑意,可是又未尽达眼底:“贵妃的孝心重,所以老祖宗才更待贵妃好啊。”
      “你这话,是埋怨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不好了。”太皇太后是平心静气的,也没质问她,简简单单的说了这么一句,“你今日过来,应当不是要说这些家常话的,也应该不是叫我救你的。”她说着,扫过董善瑶一眼,“所为何事,你直说吧。”
      董善瑶的笑,染上了眉眼处:“老祖宗轻易不见奴才,难得见一次,却是出乎奴才意料之外的坦言。”
      “都到了这份儿上,藏着掖着,大家没趣儿。”太皇太后说着又摆了摆手,“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奴才的,我叫丫头们都退了出去,留随珠守在门口,有什么话,好好的说,我虽然多年不与你亲近,可也不至于这样身份。做给外人看的那一套,就且收起来吧。”
      董善瑶一抖肩:“既然老祖宗这样说了,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她从前就是太守着规矩,一时一刻都不敢忘,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落下。
      名声,好处,全都没有。
      她摸了摸鼻尖儿:“寿康宫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太皇太后一挑眉:“然后呢?”
      董善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的,可真的听了太皇太后这样的态度,难免还是心一沉。
      她鼻头一酸,连带着眼窝都有些发热,却又生生忍住了:“事已至此,我并不敢求您帮我,事实上,也没有人能够帮我。”
      “你是个聪明孩子。”太皇太后眼中的怜惜一闪而过,却转瞬之间,又不见了踪影,“只是可惜了。”
      “在您看来,是不可惜的。”董善瑶自嘲的笑了一声,“您一定觉得,是我自己不识好歹吧?让哥儿的事,定嫔的事,还有这回令贵人和敏贵人。我动了那么多的心思,想为自己谋一条活路出来,在您眼里,我有今天,是自作自受吧?”
      太皇太后面色一沉,并没有应她的话。
      而董善瑶仿佛压根儿也没指望她回一声似的,话音落下,侧过脸来看了一回太皇太后的脸色,就又自顾自的开口道:“我今天过来,是有别的事情,想求一求老祖宗。”
      太皇太后脸色仍旧不好看,却很是内敛:“你说。”
      “一是几个孩子,今次的事,无论我如何,也无论寿康宫如何,我的几个孩子,总归是无辜的。”董善瑶一抬眼,盯着太皇太后看过去,“我怕将来太后她……”
      “她不敢。”太皇太后翻了翻眼,“孩子是皇家的骨肉,是元氏子孙,高氏没这个胆子。”
      董善瑶一怔,微一抿唇:“第二件,景仁宫里我贴身服侍的翡翠和玳瑁,那是当年随着我陪嫁入京的。我只怕是护不了她们周全的了,老祖宗能不能发发慈悲,放她们出宫去,派人一路送回江南董家。”
      太皇太后啧的咂舌:“你戕害太后,你身边的人,也难逃干系。”
      “可老祖宗知道,我是无辜的。”董善瑶毫不退让,字正腔圆,更是字句铿锵,“我不为自己叫屈,可您该知道,我是无辜的。既然我是无辜的,我身边的人,就更是无辜。”
      太皇太后提了一口气,打量着董善瑶上下审视了许久,那口气松下去,改成了一声长叹:“送回董家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两年是绝不可能的。我把人调到慈宁宫来,你总可以放心吧?”她话音落下,见董善瑶嘴角一动,便一扬手,阻止了她的话,又说,“你无辜与否,她们心里更清楚,现在送回江南去,要是胡说八道,对董氏一族,可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董善瑶面色微的一变。
      其实太皇太后无非是怕节外生枝罢了……
      算了,她连这个命都认了,这些事情上,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于是她一颔首:“那就听您的,能入慈宁宫来服侍,也是她们的福气。”
      太皇太后这才神色缓和了些:“还有别的吗?你只管都说了。”
      “别的……”董善瑶苦笑一声,“若说别的,大约就只剩下不甘心了吧。”她扬起小脸儿来,默然许久,才又低下头,与太皇太后四目相对,“其实好些事儿,我全都知道的。穆妃是怎么没的,昭妃是怎么进的宫,我心里都清楚。可这些事情,我都顺着万岁爷的心意了,到了了,万岁却仍旧不曾把我放在心上,出了这样的事,他所想的,也从不是如何能救我。还有贞贵妃,靖贵妃,庆妃,甚至是明妃、文嫔和定嫔——以后的路如何,是以后的事,可眼下看着,她们哪一个,不比我过得舒心呢?”
      太皇太后眯了眼,把她眼底的情绪转变全都看在眼里,手紧了紧:“皇后啊,徐高二人不提,容儿我也不提,咱们说说庆妃吧。”
      董善瑶猛地一挑眉,却并没有接话。
      太皇太后也不以为意,仍旧很是和气的与她道:“从你们开始闹腾起来,庆妃不是就抱病不出,躲在了延禧宫中了吗?”

☆、第一百零四章:察觉

      董善瑶登时变了脸:“老祖宗,您这是想告诉我,早在礼聘的旨意派下来的时候,我就该学一学庆妃如今的样子吗?”
      太皇太后神情淡淡的,微微一笑:“我说这些,你大概听不到心里去。可你自己静下心来时,又有没有好好想过呢?庆妃的出身比谁差?肃国公府一门虎将,纵然如今太平世里,他们不带兵,不打仗了,功勋却还是在的。可是庆妃自入宫以来,虽也得了协理之权,却一向不过问外面的事,皇帝对她也是淡淡的,然而正因为如此,延禧宫,才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可我是皇后,是万岁的元后。”董善瑶咬紧牙根,“这便是我所说的不甘心了。您瞧,连您都觉得,我只有退,才是上上之策。可是老祖宗,我又能够退到哪里去呢?”她深吸一口气,一双清澈的眼染上了悲凉,“我从没有跟你好好地说说话,今日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您恕我不敬,即便没有太后这一遭,等到将来,我真的有路可退吗?”
      太皇太后原本平放在小腹上的手,下意识的便收紧了些。
      她沉默了许久,似乎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跟董善瑶坦白。
      可是董善瑶说的不错啊,这么些年,她没正视过董善瑶这个皇后,没把她放在心上过,到了这时候了,总不至于,连几句实话,都还不愿意说吧?
      “我不是高氏。”太皇太后掀了掀眼皮,一眼斜过去,“高氏的手段,会叫你万劫不复。”
      她看似说的隐晦,可董善瑶却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听明白了。
      正因为听明白了,才更觉得整个人如置冰窖之中。
      那种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很快就席卷了她周身。
      她觉得自己有些动弹不得……
      她所想过的,一丝一毫都不错。
      即便没有今日事,她也很难走到最后去。
      董善瑶扬起头来,平复了许久,才站起身:“老祖宗,我之前提醒过万岁爷,太医院里有问题,得暗地里查,可太后未必瞧不见,若再来一次杀人灭口,想拿住今次的把柄,就很不易了。当日和郑太医同往寿康宫的那一位,老祖宗来日查明了是谁,还是保护起来的好。”
      “皇后你……”太皇太后欠了欠身,有些惊讶的看过去。
      董善瑶哂笑一声:“太后误我,我只盼着有朝一日,因果轮回,她也能自食恶果,尝一尝这报应不爽,其余的,我不敢怨怼,也没什么好怨怼。嫁给皇家,是我的命,不由己的。”
      ……
      就在董善瑶离开慈宁宫的同时,元邑已只身入了寿康正殿的内室中去。
      高太后果然已悠悠转醒,人看起来还是有些精神不济,脸色也很是难看。
      她一抬眼,瞧见了元邑,招了招手:“今天的事情,春喜都跟我说了,皇后那里,你问过了?”
      “一听说您醒了,就急着赶过来,您这会儿可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太医瞧过了怎么说?”元邑有心打马虎眼,便并没有理会她问的那句话。
      可高太后却嗤笑一回:“你这么着,是想替皇后兜下来了?她敢对我用毒,就是其心可诛!皇帝,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教养你成人成才,你的皇后对我痛下毒手,你就不闻不问了?”
      元邑坐下去,面色铁青:“这件事情,总还要等太医院那边回了话,曹太医已经派人去调近日取药的记录了,大约要不了多久,就能有回话,您还是……”
      “对了,”高太后见他总顾左右而言他,便没了耐性,一摆手打断他,“有个事儿一直忘了问你,前几日。你来的时候,皇后总在,我不好当着她的面儿问,正好这会儿内室之中只你我母子二人,我便问你一问。”
      元邑一怔,侧目看过去:“您说。”
      “前阵子,你不是罚了李良在乾清宫外跪了好久吗?”
      高太后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仔细的看去,她眼中都还噙着笑。
      元邑听的心一沉,点了点头:“他做错了事儿,该领罚。”
      “是吗?”高太后阴恻恻的笑着,扬声问他,“因着主子心情不好,在乾清宫外拦了贞贵妃的驾,贵妃当着殿前青石砖路跪了一下——我没说错吧?”
      果然,乾清宫中,她早就安插了眼线。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那个人,定然是李桂而无疑了的。
      老祖宗那天说过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成了真。
      高太后是打从一开始,就想着将来如何监视他的。
      所以李桂并非是近日才被收买,而是他根本就是高太后的人。
      “这难道不是错处吗?”元邑强稳着心神,面不改色的回话,“儿子纵是心情不好,可也没发话叫他挡谁的驾。他自作主张的挡驾,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且贵妃那日是奉着老祖宗的话到乾清宫而去的,儿子不将他罚上一罚,岂不是没了规矩吗?”
      高太后却似笑非笑的,长长的哦了一声:“李良从小跟着你服侍,你的心思,他一向能猜出七八分来。你愿不愿意见人,他若是都摸不准,这个乾清宫大总管,他也是不必当了的。你这会儿说这个话,怎么,怕叫我察觉出什么来吗?”
      是试探。
      高太后的言行举止,是毫不掩饰的试探。
      元邑几乎有些害怕起来。
      高太后的睿智,似乎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容娘两次被李良挡在了乾清宫外,可他两次的反应,若是放在高太后眼中细细的推敲下来,就很是可疑了。
      更何况,头一回的时候,还当着徐明惠的面儿呢……
      他最不愿见到的,就是高太后察觉出他对容娘的不同。
      皇后尚且被她这样构陷,若是容娘……
      他抿紧唇角,眸色一暗:“您身子还没大好,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还是等到以后好起来了,再教训儿子不迟。”他一面说,一面又将神色舒缓下来,“景仁宫那里,先禁了足吧。出了这种事,皇后大约是……”话到此处,他顿了下,到底横下心来,“是脱不了干系了的。”

☆、第一百零五章:多事之秋

      其实他今次是关心则乱了。
      高太后的眼神倏尔就变了,可是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看样子,卫玉容的身上,一定有能够叫她大感意外的秘密。
      先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正面的回话,再是顺着她前面的话,直接要禁足皇后了。
      刚进内室来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又是要等太医院查清楚,又是要证据,这会子她一提及卫玉容,他反倒什么都不要了?
      高太后心下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这是你的后宫,皇后不德,自然该你来惩治了。我现在身体还没养好,分不过来这份儿心去办她。你要等太医院查明了回禀,也由着你,要禁足,也随你去,但是皇帝你别忘了,前朝后宫本是一体,我此番一中毒,皇后身上的嫌疑这样重,此事你若不能处置妥当,朝臣之中,恐怕也很难安抚了。”
      元邑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却做出一副恭敬受教的姿态来:“儿子铭记于心,这件事,一定料理好了,不敢叫您操心,再要紧的事情,也没您的身子骨重要。”
      “你这么说,我多少也能放下心来。”太后很是欣慰似的合了合眼,“要真拿不准主意的,到慈宁宫去问问老祖宗吧。若是我,皇后是……算了,跟你说这个,你心里有负担,还是自己拿主意去吧。”
      送走了元邑后,春喜才端着药碗进内室去服侍高太后进药。
      一碗药汁见了底,她捧着蜜饯儿来:“主子,您说万岁会对皇后娘娘……毕竟结缡六年呐。”
      “他会的。”高太后捏了颗蜜饯送进嘴里,“看样子,我十有八。九是真的捏到了他的软肋了。”
      春喜啊的一声:“您是说,贞贵妃那件事?”她咬了回下唇,“所以你先前不问不提,就是等着今日吗?”
      高太后推了推她递过来的小碟子,示意她撤下去,才含笑朗声道:“之前若是问了,他大可以找个什么借口就搪塞过去,而且李桂的事儿,他也一定就全明白了,今后乾清宫里,李桂就指望不上了,这样的损失,却不一定能换来我想要的,太不值当了些。”
      她一面说,一面撑着身体坐正一些:“可今日来问,就大不相同了。”
      春喜有些困顿:“万岁要是想借此机会,把您的注意力,从昭妃的身上移开呢?”
      “不可能的。”高太后抬眼扫过去,“昭妃的珍而重之,我早就知道,他要真是怼昭妃另眼看待,没这个必要还想着转移我的注意力。而且你忘了吗?前些日子咱们说过的,昭妃自进宫以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的一番话,反倒**喜如梦初醒:“所以您是从那个时候起,就觉得事有不对,存了心叫李桂盯着乾清宫的动静,知道了万岁当日因贵妃而罚跪了李大总管后,更加笃定了您的猜测,又压下不提,一直到今日……”
      高太后露出一派欣慰的表情来:“他进了殿中来,原本还想替皇后兜着,我一提贞贵妃的事儿,他立马松了口。他跟先帝,都一个样儿。”
      说完了这句,她神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先帝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若不是为着徐婉的事,又怎么会放任她在前朝后宫为所欲为。
      她自认远不如先帝英明神武,当年的那点子野心,十有八。九也没瞒过先帝的眼。
      可先帝对她处处留了情,说到底,就只是为了一个徐婉而已!
      现在轮到元邑了,又是这么个德行。
      孩子是她带大的,花了多少心思教他本事,且如今这个还未及冠的皇帝,在她面前,却能够做到如此的沉稳内敛,若她不能够在几年之内制住他,将来早晚会被他一口给咬死了。
      但是今日呢?
      一向老成又谨慎的元邑,在她拿卫玉容的事情诈他时,却露出了马脚来。
      事情,可真是有趣极了啊。
      徐家人和元清,甚至是徐明惠自己,大概都还做着那个珍而重之的美梦,想着有朝一日,放眼这天下,也唯有徐明惠可与元邑比肩而立。
      真是可笑至极。
      春喜见她面色沉下去,静默了许久,才敢把自己心里的疑问问出来:“那这件事,主子要不要告诉寿安堂或是长春宫呢?”
      高太后猛然回过神来,径直的摇了摇头:“多事之秋,这件事先不提,叫她们闹去吧,闹到了不可开交之时,再告诉昭妃和荣昌,岂不更痛快吗?”她冷冷的笑着,又**喜,“倒是外面的事,你再送个信儿出去,叫他们盯着点儿庆都公主府和卫国公府,韦兆查案,太皇太后必定不会放心,保不齐还想从这上头拿我的短处,可别叫他们查出什么来。”
      春喜暗暗吃了一惊:“主子,可这事儿确实是……”
      她话没说完,高太后凌厉的眼神朝着她扫过来,她便忙改了口:“奴才的意思是,事情既然做了,就一定有迹可循,且当日这样明目张胆的,就在九意街上动了手。要是公主府和国公府真的想查,只怕……只怕不难,而且您这么一提,奴才还担心……徐家。”
      旁的倒是还好说,可春喜话里提及徐家,倒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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