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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大人纪事-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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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能屈能伸

  牟翊放下心来,暗自惊奇不已,难怪这位丫头半点不慌,竟然似乎还会点拳脚功夫。
  萧钧却是个行家,那日在女学独孤维唯对上冯致和时,她便看出独孤维唯身手不弱,原本想抽空问问顺便试试身手的,后来给忘得一干二净。
  独孤维唯向一旁跳开,拍手咯咯笑道:“大花猪呀大花猪,圆乎乎呀胖嘟嘟,摔个跟头嘴啃泥,左摇右摆起不来。大花猪呀大花猪。。。。。。”
  沈凌见状,突然想起前年上元节时独孤维唯编的豁牙歌了,忍不住笑不可遏,接口跟她一起拍手唱。
  两道清脆的声音叽叽咯咯唱着即兴编的童谣,在场的人看看摔在地上的仆妇,她身材壮硕,身穿花衣爬不起来的样子,可不就像只大花猪,突然觉得这童谣倒真是应景。
  大家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哭笑不得,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滑稽起来。
  阿敏也不再跟其余四名仆妇纠缠,应景的飞身而起,双腿连环,将一个个仆妇挨个踹出去,但不管是踹了哪个部位,摔倒地上的姿势统一是五体投地嘴啃泥式。
  围观者再也忍耐不住,爆出一阵哄笑。
  “我只道阿捷是个蔫坏的,原来阿敏也同样促狭。”萧钧忍笑道。
  王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紫一阵绿的,呵斥着让仆妇们起来,别再丢人。
  知道再硬让人上去也是自取其辱,看看周围的游人,心道,既然打不赢,便趁着人多好好让这个小贱人丢个大丑才是。
  强自压下怒气,故意爆出独孤维唯的身份,道:“这就是独孤家的家教?仗着会几分拳脚就欺负人?独孤二小姐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坏呢?你家父母都没教你女子该温良娴淑、贞静柔和吗?”
  独孤维唯暗骂一声,妈蛋的,关我父母什么事?
  面上礼数周全得再次欠身道:“这位夫人说话好没来由,您无缘无故找来,上来就骂小女子不知礼仪廉耻没有家教,小女子不过不甘受辱略分辨一句,您便让人上来打人。”
  说到此处,她面向众人道:“各位也给小女子评评理,这位夫人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又骂又打的,难道小女子伸着脸让人打才算贞静贤淑,反抗了便是没有家教?这也亏得小女子的侍女粗通拳脚,这要是个柔弱女子,还不被这位夫人打死?”
  众人看看几名壮硕的仆妇,再看看独孤维唯跟阿捷,俱在想这姑娘说的有理,若不是人家侍女会功夫,还不知被她们欺负成什么样子。
  便有人道:“对呀,对呀,这位夫人,您无缘无故打人还不让还手,这也太霸道了吧?”
  王夫人气的胸口发闷,这死丫头好一张利口,这样避重就轻的一说,听起来都是自己的错,她显得多么无辜。
  也怪自己上来没自报家门,让她抓住话柄,好似自己无缘无故欺负她一个小姑娘似的。
  “独孤二小姐倒是生的一张利口,死人都被你说活了。我乃太尉王府冢妇,若不是你太过分把小女的脸都打肿了,我怎会跟你一个小姑娘为难?”
  看热闹的人中,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小姑娘先打的人,难怪人家家长找上门了。
  独孤维唯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王夫人呀,若早知道您是王大小姐的母亲,小女子把前情解说一二,或许便不会生出这么多误会。”
  说着又是敛衽一礼,道:“小女子和友人在此弹唱,令嫒却因小女子唱得好,将小女子说成那等……”
  她半低了头,拿手掩面,似乎极其难以张口,眼中不知什么时候蕴了点泪光,看起来又是委屈,又是羞恼。
  虽话未说完,众人却都明白她要说的事什么。
  除了烟花女子也不做他想。
  心里俱是暗想,王家小姐也是出身高门,这样言语刻薄,挨打也不算亏。
  王夫人的确不知事由,她一见女儿脸颊红肿回到帐篷,便气不打一处来,再三问缘由,王媛却只是哭泣,问得狠了,才道是被独孤家小姐打了。
  她当时气头上不管不顾冲出来找人算账,料想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哪想到会这么难缠。
  “小女子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独孤维唯泫然欲泣继续说着。
  萧钧瞠目,你受点委屈没什么?你若受点委屈还不把天掀翻了?这人也太能睁眼说瞎话了!
  转头跟牟翊窃窃私语:“这丫头能软能硬,能屈能伸的,我也是佩服五体投地。还有这眼泪,说有就有了,还能控制住不让掉下来,我可真是佩服死了。”
  “能‘伸’我也认同,但真的能‘屈’?”牟翊道。
  “说的也是,她通常‘屈’的时候是为了更好的‘伸’。”
  “……然小女子不是一个人,小女子身后站着辅国大将军,站着定北伯府,站着大汉帝王嫡裔的独孤一族!小女子怎能让父母家族先祖跟着受辱!夫人您出身高门,知书达理,您来评评这个理,令嫒说这话该不该打嘴?”
  艾玛,这死丫头太能掰了,这要让她发挥下去,会不会扯到皇家也跟着蒙羞?这恐怕极有可能!萧钧心里想着,恨不得给她鼓几下掌。
  王夫人暗自警醒,这丫头心机口才武力,样样不弱,自家闺女对上她有没有胜算?
  嘴上却道:“小女只是一时失口罢了,跟你道个歉也就是了,可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夫人这话小女子不敢苟同,岂不闻恶语伤人六月寒?伤都已经伤了,一句道歉便能了事吗?这么说来,小女子打了令嫒,那么小女子跟夫人说一句对不住,夫人能原谅吗?夫人若能原谅,何必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来讨一句对不住不就成了?”
  沈凌举着小拳头一上一下挥舞,嘴里小声重复:“表姐威武,表姐威武……”
  牟翊没好气瞥她一眼,完了!多可爱的小姑娘呀,一去不复回了。
  “对呀,这姑娘说的好,谁若敢对本公子说这样的话,本公子不一巴掌抽死他,岂是一句道歉能了结的?”
  人群中突然一个人大声道。

☆、第二百章 你才身体弱

  独孤维唯抬眼看去,不由乐了。
  她当是谁这么开眼,原来正是权宜之。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大红锦袍,怀里搂着个胸口开的低低的女妓。
  独孤维唯趁人不注意,偷偷冲他挤挤眼。
  权宜之便旁若无人哈哈大笑。
  王夫人倒是认得权宜之。
  京城权贵不认得这位大名鼎鼎的权大公子的不多。
  正因为认识,也没敢说什么难听话。这位权大公子手眼通天,家事显赫,得罪了他可谓不智。
  眼见此时占不到便宜,再争论下去只会更加难堪,只得放话:“独孤二小姐巧舌如簧,能言善辩,难怪我们家傻姑娘吃亏。独孤二小姐词锋凌厉,我今日甘拜下风,但我王府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这笔账记下了。”
  说罢不容独孤维唯分辨,转过头昂首离开。
  独孤维唯一摊手,蹙眉道:“这可怎么好?被人惦记上了!”
  权宜之笑道:“小姑娘别怕,本就不是你的错,就是官司打到御前,本公子和在场列为也能为你作证!”
  王夫人脚下一个趔趄,随即端正身体继续前行
  独孤维唯冲权宜之的方向敛衽一礼,“多谢这位公子仗义!”
  萧钧瞪大双眼,艾玛,这两人唱得一出好双簧,真是太无耻了有木有!
  等看热闹的陆续散去,权宜之才携着女妓过来,先冲萧钧欠身施礼,才笑道:“怎么样,小丫头,本公子帮你这么一个大忙,你要怎么报答本公子?”
  独孤维唯眨巴着眼道:“请你去千金楼吃饭?”
  “去!本公子没吃过饭还是怎的?这么着吧,本公子也不难为你,我家二弟你也见过了,怎么样,还行吧?”
  牟翊和沈凌、秦姝等人这才知道两人是相识的,不由都是摇头无语。
  “你做梦娶媳妇儿…………想得挺美呀!”独孤维唯乜他一眼道。
  “我不用做梦也已经娶过媳妇儿了,哈哈哈哈……”权宜之大笑着跟萧钧和牟翊分别点头离开。
  此间事了,独孤维唯和萧钧、沈凌、秦姝要回她们的临时休憩处,一致邀请牟翊一起去用午餐。
  独孤维唯一行来时已经准备好烧烤的诸般用具,让叮叮当当装在马车上拉了过来。
  她们到的时候,大家都已归来,在垫子上坐着边休息边聊天。
  见了牟翊跟过来,便站起身打招呼。
  几名少年聚在一处,司空少诚跟牟翊讲方才傅良玉在溪水南畔遇到一名牧羊少女,调戏人不成,反被人摔了一鞭子的事。
  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打趣傅良玉,傅良玉嬉皮笑脸也不以为意。
  大家也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也就爱胡闹罢了,倒也没什么坏心,不会动真格。
  这边女孩子们也在谈论方才放生的事。
  沈凌眉飞色舞跟薛笙、萧雅和傅良辰讲着细节,阿捷在一旁听了,捶胸顿足后悔没跟去打架。
  日头已经快要升到正中,叮叮当当跟萧钧带来的下人已经将一些肉食蔬菜准备的差不多了。
  烤箱一字排开,只等生着火便能烧烤。
  叮叮便让两名小宫女去捡些树枝来,也好引着木炭。
  他们所在之处地势较为平坦,离着百丈之外有一处高坡,坡上生着密密匝匝的树木,宛然生成一片林子。
  两名小宫女便去了林子捡拾干柴,叮叮和当当把上好的木炭在烤箱中虚虚摆好,只等干柴来了便可以点火。
  少倾,陡然听到林中传来一声极其惊恐的尖叫,随即又是一声。两道声音一尖锐,一略显沙哑,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所发。
  一名年长的宫女脸色一变,道:“殿下,是芳尘和芳蕊!”
  便是去了林子拾柴的两名小宫女。
  萧钧脸色一肃,道:“去看看!”
  年长的宫女便起身飞快朝林子跑去,阿捷在身后窜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回头道:“奴婢先瞧瞧去。”
  三步两步便超过那宫女进了林子。
  众人相互看一眼,也都起身前去查看。
  还没走到林边,迎头碰上旋风一般卷出来的阿捷,只听她扬声叫道:“里面有个死人!”
  一听有死人,众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几个女孩子便犹犹豫豫往后面退了退。
  独孤维唯反倒加快了步伐。大家多见识过她翻检尸体的模样,对她不退反进没半点惊讶。
  萧钧面不改色紧随其后依旧迈步朝前走。
  沈凌面露难色,牙一咬,追上萧钧抓着她的手臂也去了。
  傅良玉有点怯,但见其他男子脚下没停,怕被女孩子轻视,便也硬着头皮跟上。
  萧钧走了几步,回头道:“阿麟,林子里阴气重,你回去等着。”
  傅良玉正不想进去,忙接口道:“对呀,对呀,你身子弱,我陪你回去。”
  又冲萧钧的背影叫道:“表妹放心,表哥帮你照顾护国公。”
  “谁让你照顾?你才身子弱呢。怕了你就直说,可别拿我当借口。”韦凤麟不满道。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敏感要强的年纪,被人当着女孩子的面说身体弱,当然不高兴。
  傅良玉也不恼,讪笑道:“好吧,好吧,我陪你进去总行了吧!”
  进了林子,感觉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三月的天原本没有多暖和,林中却好似初冬一般,几人不由都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阿捷在前面领路,弯弯曲曲走了约莫三四十丈,便见一片方圆六丈许的空地。
  因密密匝匝的树木遮挡,这处空地的光线显得有些暗。不光暗,还阴冷无比。
  芳尘和芳蕊两人缩在旁边,脸色惨白。先前进来的年长宫女在她们身边轻声安慰。
  空地正中间的地面略微隆起一个极其凌乱的小土包,边缘有点塌陷,塌陷处有一处土有些松,一只手在松散的土中露出来,白种透着青紫,五指戟张,指节紧绷,像是在招人前来,又像是向人求助。
  手臂处包着深色的一截袖子,依稀还能看出原本是烟罗紫色。
  这土包下埋着一个人!
  这不是正常死亡的人!正常死亡不会胡乱埋在这里,不会随便埋得这么浅,连口薄棺木都没有!
  这是独孤维唯的第一反应。
  “大家尽量后退,不要踏进空地,以免破坏了现场。阿捷,你去报官。”独孤维唯吩咐道。

☆、第二百零一章 曾经见过

  在场之人大多数都见过独孤维唯协助刑部破获冯致和杀人案,知道她在刑名上极有见地,便听从退后。
  阿捷也应了一声,退出去骑马报官去了。
  此处属京兆府辖下蓝田县地界,一来一回,即便快马加鞭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这间隙,独孤维唯时而蹲在地上,时而起身,一寸一寸搜索这片小天地。
  倒是一干人等得烦了,有的出去外面坐着,有的回到原处在草地上休息。
  沈凌、萧钧、司空少诚和牟翊一直陪着独孤维唯在边上呆着。
  早过了用餐时间,众人都有些饥肠辘辘,独孤维唯便让阿敏先守在此处,不让不相干的人接近,然后和大家先出去用餐。
  因没见到尸体,倒还能吃进东西。但毕竟知道就在不远处有一具尸体躺着,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没了原本期待的山野情趣,大家随意填饱肚子作罢。
  方胡乱用完,官府的人便来了。
  正前方骑着马的人二十六七的样子,身着浅绿色官服,五官棱角分明,却不显得粗犷,皮肤微黑,却更显得一种阳刚的俊美。
  他翻身下马走来,独孤维唯起身迎上去。
  正是独孤维清的二舅子,慈休次子慈瑾。
  慈瑾在蓝田县任法曹参军,辖下案件自有他料理。
  独孤维唯招呼道,“慈大人,这边请…………”
  慈休穿着公服,她便没用私人称呼。
  “劳烦独孤二小姐带路。”慈瑾也公事公办。
  独孤维唯带着慈瑾进入林中,一边跟他说事情经过。方走到林边,听到身后有人叫独孤二小姐。
  独孤维唯回头看去,原来是权释之。
  上巳节各大衙门都有假,只留了人值守。
  权释之原本也在游玩,听人说这里有命案,便寻过来了。
  三人随即进林。
  小空地外围已经围了不少闻声而来的人,阿敏尽职尽责守着,不许人近前。
  见官府来人,人们便自发让出通道。
  慈瑾冲权释之比了个请的手势,权释之道:“下官只是过来学习经验,慈大人请便。”
  这是慈瑾分内之事,他便没有再谦让。
  慈瑾没有贸贸然踏进空地,先双目在空地上逡巡一遍,才吩咐衙差去周边找找可有可疑物品。
  独孤维唯和权释之都是忍不住点头,暗赞慈瑾办案经验丰富。
  殊不知慈瑾会如此做,还是听乃父叙述独孤维唯查冯致和案学到的一星半点。
  大魏之前,刑名尚未发展,当时经历将近两百年的乱世,长久地混乱、分裂,战争,身处乱世,掌权者更关心的是兵事,以致律历崩坏,刑、律几乎废弛。
  大魏建国未久,许多制度尚未健全,时下所谓的破案就是断案官员想一想,觉得事情“一定是这样吧”,然后抓住嫌疑人大刑伺候,打到签字画押为止,然后就结案了。
  至于仵作,多是由帮助处理尸体和殡葬之人兼任。遇到女尸,便找稳婆帮着验尸。
  在这样的背景下,期望验尸多准确,办案官员有多高明,无疑是痴心妄想。冤假错案层出不穷也在情理之中。
  慈瑾自打听了乃父叙述独孤维唯的事迹,心有体悟,之后再办案便有所进益。
  现场独孤维唯已经大致看了一遍,慈瑾再看一遍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这才命差役将人起出来。
  因埋的较浅,又没有棺木,怕铁器伤了尸身,便只能用小铲子先把厚土挖过,接近尸体时,方徒手一点点清除。
  随着土被一点点清理干净,底下的尸身渐渐露出全貌。
  他脸上覆着一方帕子,胭脂红的底,边角绣着一朵硕大的木芙蓉。
  纯白的花瓣,中间点缀着嫣红的花蕊。
  独孤维唯绣工烂到惨不忍睹的人,都能轻易看出这芙蓉花绣工精湛,显示出绣花之人的高超技艺。
  可惜的是,帕子因被土层覆盖,污了颜色。
  拿开帕子,露出一张白岑岑,又透着青紫的脸。
  这张脸因有帕子覆着,没被土弄脏,看起来极年轻。虽双目紧闭,脸色不好,仍能看出肤质细腻,轮廓秀美。可以想象,这人活着的时候定然是位极少见的美男子。
  双眉正中生着一粒朱砂痣,似的他看起来好似观音座前仙童。
  众人俱想,这般俊秀的男子竟死在这荒郊野外,可惜了。
  只是这张俊秀的脸上,双眉紧蹙,嘴唇绷紧,似乎临终受到极大的苦楚。
  一只手在左胸处做抓握状,另一条胳膊伸展着,这就是为什么能在外面塌陷的松土处看到一只手的原因。
  身体和脸部尚未开始腐烂,说明新死未久。
  按照大魏之前的一贯做法,此时便是让仵作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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