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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大人纪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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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子天生对兵器感兴趣,今日来的还都是武将家的孩子,刀枪剑戟都不陌生,各自抄了刀剑在手,胡乱舞了一阵。
  眼看就要拉开架势对练,独孤维唯忙拿比赛射箭岔开了去。
  刀剑不长眼,小孩子没个轻重,若不慎伤了哪个,都督府可交代不过去。
  自打因调皮挨了顿打,还害父母吵架,独孤维唯总算长了点记性。
  她让下人把自己平日练习的小弓小箭、手弩、弓弩一股脑取来,分给小伙伴们玩。
  行军司马范琦有六个女儿,夫人在四十多岁才生了独子,今年才两岁。
  范琦是个豁达开明的,没生儿子之前把女儿当男孩教养,因此范小五也颇能射几箭。
  高妍妍跟秦姝是不玩的,只在一旁观看。
  高妍妍的母亲一项把女儿往贞静处培养,高妍妍小小年纪总是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且总觉得自己比独孤维唯大两岁,是姐姐,平日对她多有忍让照拂。
  独孤维唯也就不好意思为难她。
  秦姝可就没高妍妍的待遇了,独孤维唯双眼一瞪,她就乖乖上前,让好为人师的独孤维唯教她射箭,还被嫌弃太笨。
  秦姝不满道:“我本来就不喜欢,是你硬让我学。”
  “你又不是文官家里娇滴滴的小姐,怎能不学射箭?这也太丢你爹爹的脸了!我好心教你,不收你束脩,你还不乐意了。”独孤维唯叉着小水桶腰,鼓着胖乎乎的包子脸生气。
  高妍妍被她的模样差点逗笑,也没在意她的话连自己都打击了。
  眼看小霸王要发飙,秦姝只好委委屈屈咕哝道:“好嘛,好嘛,我认真学还不成吗。”
  去年就因为没听她的话,独孤维唯就给秦姝塞了条蚯蚓在手里,吓得人差点没晕过去。因这事秦姝打心眼里怯了独孤维唯。
  晚上独孤绍棠归来,送了独孤维唯一把能折叠的袖弩。弩下有扣环,可以扣在手腕上,两翼折叠后收拢在一起,和弩箭一起缩成和小臂差不多长短的长条形。
  袖子放下后,在外面看不到半点端倪。
  独孤维唯欣喜不已,就是夜里睡觉都不肯取掉。沈氏怕夜里翻身搁着身子不舒服,嘱咐叮叮趁她睡熟后给她取掉。
  按大魏习俗,不管男孩女孩到了五六岁都要入学。
  这是从大周开国女帝时就传下来的。虽然周朝时期政治糜烂,大多数孩子都在学里混日子,但这一习惯却保留下来了。
  女帝认为女子的教育同样重要。孩子幼时多是母亲教育,若母亲没有一定的学识,不知礼明理,怎能教育好孩子?
  因此鼓励女子入学,甚至入仕。初始时,很多老学究自然反对,但时间长了,便慢慢视作常态。沿用至今,一百多年传承下来形成了惯例。
  也因此从大周开国女帝开始,社会风气就相对开放,男女之间也没太多避忌。对女子也比较宽容,女子和离再婚,寡妇失偶再嫁都是常事,人们屡见不鲜。
  弁州府的官员子弟到了年龄也都是要入学的。然沈氏跟独孤绍棠商量后却没让独孤维唯入州学。
  个中缘由,一是夫妻双方都觉得州学学子良莠不齐,课业进度慢,独孤维唯学什么都快,在州学纯粹瞎耽误功夫。
  其二其实是沈氏怕极了女儿闯祸的功夫。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进了州学,沈氏担心先生天天上门找她告状。
  因此便决定由沈氏在家给独孤维唯开蒙。
  沈氏是太傅沈希夷嫡长女,自幼由其父亲自教导,琴棋书画、诗书礼仪莫不精通,教个自家幼女自不在话下。
  平日独孤维唯的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除了每天必修的拳脚、骑射外,诗书、礼仪、数算、乐艺、女红都是必修的。
  随着冬天第一场雪的降临,年节也快到了。
  沈氏开始忙碌起来,她要打理府中的事,还要准备给独孤绍棠同僚们的年礼,还有送往京城自家和娘家的年礼,每天忙得脚步挨地。
  沈氏忙得顾不上女儿的课业,独孤维唯于是除了极其喜欢的拳脚骑射外,其他都处于放任自流状态。
  她是个无事便会生非的人,有了空闲便缠着杜岩要跟他学本事。
  杜岩所会的颇杂,什么易容、口技、制迷药、幻药、溜门撬锁,飞檐走壁,诸如此类的本领,但这些都是不入流的江湖手段,独孤维唯要学,他不敢轻易答应,就去问了独孤绍棠。
  独孤绍棠沉默半晌,道:“你但教无妨,就是那些坑蒙拐骗的手段也给她说说。她总有长大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时时在她身边,多会些本事,就多一份自保的本钱。能自保的手段就不分什么入流不入流。”
  杜岩极是佩服独孤绍棠的心胸与眼界,应下一定好好教小姐。
  独孤绍棠见他向外走,又加了一句:“让泽儿和濯儿也跟着学学。”
  独孤维泽和独孤维濯平时十天一个休沐,到年节时州学也要放假了。
  杜岩得了话,就认真教起独孤维唯,一老一少,一个教的用心,一个学的认真,竟是颇为相得。
  过了两日,因天降大雪,独孤维泽和独孤维濯提早放假在家。用过午膳,跟着独孤维唯去了外书房,听杜岩给他们讲江湖上五花八门的手段。
  外书房位于独孤绍棠书房所在的院子里。是独孤绍棠特意为女儿准备了,用于杜岩平时教她的地方。
  室内生了火墙,暖烘烘的。兄妹三人脱了大衣裳,依次在榻上坐了下来。
  杜岩把自己知道的骗局,当做故事讲给他们听:“江湖骗术多样,总的说来分为风、马、雀、瓷、金、评、皮、彩、挂,十大类。风,是指团伙行骗。前朝时,官场**,好多犯了事的官员都会上下打点,花费巨资,以求消灾。有一个晋地的巡抚……”
  独孤兄弟听得心情心情跌宕起伏,两眼放光。
  独孤维唯倚在独孤维泽身边,枕着他的手臂听得兴致盎然。
  屋外大雪纷飞,室内温暖如春,她倚在独孤维泽身上,不消一会儿就呵欠连天,昏昏欲睡。
  独孤维泽见她困倦的模样,干脆将她抱在怀里,给独孤维濯丢个眼色。
  独孤维濯会意,起身把自己的氅衣拿来,盖在独孤维唯身上,把她裹好。
  独孤维唯立马睡了过去,等她迷迷糊糊将睡将醒时,发现已经在回房的路上。膝盖弯在二哥臂上,双臂抱着他的脖子,脑袋上顶着硕大的风帽。
  听自己两个哥哥在小声讨论,二哥独孤维泽道:“……风、马、燕、雀都不能用,对付他还用不着这些大阵仗,我看用‘瓷’术就好……”
  “我听东来说过,西城棚户区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我们可以叫人去找个老妇做这事。”独孤维濯声音明显带着兴奋。
  “对,这次一定把他小子的月利钱一次榨干,让他整天以为有几个臭钱就目中无人。”独孤维泽道。
  “老夫人所扮的身份不能太低……”
  独孤维唯听着两个哥哥热烈的讨论怎么做陷阱陷害别人,不由掩唇偷笑。
  兄弟两个不是什么君子,独孤绍棠打小也从没往君子上教导他们。
  前两年独孤维泽十一二岁时,有次散学回来,脸上挂了彩。独孤绍棠听说是在学堂打架了,怒其不争骂道:“笨蛋,打个架都不会,还带了满脸花回来。看来每天下午习武一个时辰太短,以后再加练半个时辰,再打不赢就别说是我儿子!”
  沈氏无语凝噎,跟他小声嘀咕:“重点是没打赢么?不是应该教训儿子在学里不准打架生事么?”
  关于儿子的教养问题,性子有些方正的沈氏跟独孤绍棠一直有分歧,夫妻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
  后来二人达成默契,长子由沈氏教导,次子和三子由独孤绍棠教导。
  生了独孤维唯之后,二人争教育权,沈氏完败。
  因此即便沈氏不认同丈夫的教育方式,但也只是嘀咕嘀咕罢了,不会真的阻止。
  独孤维濯听他爹训斥兄长,在旁边抱不平:“他们好几个人呢,田丰跟三哥比骑马、比射箭、比拳脚都输了,他就恼了,叫自己的几个朋友一起上。我跟三哥两个人把他们都揍趴下了,三哥要不是护着我,脸上也不会伤着。”
  独孤绍棠脸色稍霁,点点头:“这才像话……”
  语风一转,教训道:“要防着他使阴招,平时你们两个不要落单。若有摩擦,尽量找有人的地方解决。切记,在保证自己不吃亏的情况下,不要先动手,一定守住规矩占住理,这样就是伤了对方,也是他自找的。”
  诸如此类事情多了,独孤兄弟往“坏孩子”的路上一去不复返,沈氏莫可奈何,索性听之任之。

☆、第二十七章 酝酿

  独孤维唯听着两位兄长商讨如何整人,猛然想起当初说要对付小郑氏的,后来被沈氏拘在府里不准出门,三哥也没能找来既无色无味,又能立竿见影的泻药,这事就一拖再拖。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新春里娘亲大人想必也不会把自己拘在家里。
  届时各家都少不得要宴请,节度使府的宴请双方必定都要去的,到时候还怕寻不到机会?
  岩伯可是用药的大行家,配个泻药还不是手到擒拿,此时不报仇还待何时?
  她可是小气得很,谁欺负了她定要还回来才行。
  想到这些整人的事,竟是心痒难耐,立时就要去寻杜岩,好商量个对策。
  独孤维唯把头上的风帽一掀,“三哥,放我下去。”
  “醒了?路滑,三哥还是抱着你吧。”
  “我有事找岩伯,三哥放我下去。”独孤维唯挣了挣。
  “刚见过岩伯又找岩伯什么事?”独孤维泽边把她放到地上边问。
  独孤维唯脚一沾地就往回跑,边回头笑道:“不告诉你!”
  独孤维濯在后面喊:“慢着点,小心摔倒。”
  独孤维泽咕哝一句:“小丫头,神神秘秘的……”
  独孤绍棠对杜岩还是挺看重的,在前院单独为他辟了间房,还配了小厮伺候。
  杜岩见独孤维唯火烧屁股般跑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待小丫头一双大眼不停得看小厮小禄儿,杜岩忍不住笑开了。
  这是有事不想让小禄儿听,要自己打发他出去呢。这小丫头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心思都明晃晃摆在眼中。
  杜岩冲小禄儿挥挥手道:“你先去找小福儿玩儿。”
  小禄儿这边出门,杜岩给独孤维唯搬个小杌子让她坐在炭盆旁边,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了。
  独孤维唯也不藏着掖着,叽叽咕咕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杜岩不由自主又笑了,“这泻肚子可是有好几种泄法,有腹痛如绞,直疼个一两个时辰才泄的;有接连不断出虚恭,等个一刻多钟开始泄的;还有立竿见影,用了药不过盏茶功夫便会控制不住喷泄的。小姐想要哪种效果?”
  独孤维唯一听大乐,这可真是找对人了,笑道:“我就是想让她当着各位夫人的面出个大丑,自然是要立竿见影的。”
  她想象着那场面,自己不由抚掌大笑,边道:“大家都用着膳,她突然当众拉出来,臭气熏天的,咯咯咯咯……”
  杜岩被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逗得呵呵笑,“泻药不成问题,倒是小姐想好怎么下药了吗?这下药可是个难题,既得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吃下去,且不殃及别人,还得做的隐秘不让人发现。”
  独孤维唯抓住杜岩的手臂摇了摇,笑颜如花道:“这不找岩伯讨主意来了。”
  “这事要我去办,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可我也进不去节度使的内宅,虽说可以扮作小姐身边的妈妈混过去,但小姐身边凭空冒出个生面孔,可瞒不过夫人了。”杜岩眼角含笑试探道,他不清楚小姐胡闹这事能不能让夫人知道。
  杜岩不是世仆出身,虽自投都督府,但内里其实还有些傲气的,所以独孤绍棠因对他有几分敬重,不让他自称什么“小人”“小的”,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独孤维唯果然立马阻止:“这可行不通,娘会发现的。娘要是知道我又干坏事,定又不让我出门了。”
  沈氏性子是有些端方,被沈太傅教导的光风霁月,从不屑使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独孤维唯对她娘也算是了解的。
  “吃食上不好做手脚,若别人不小心吃到了就坏事了,茶水也不行。什么不是共用的?茶杯、酒杯、汤匙、筷子……”
  独孤维唯板着手指算着,皱起小眉头发愁道:“众目睽睽之下,怎么才能把药下到她的茶杯里?”
  杜岩好笑的看着眼前小人儿皱眉苦思的样子,垂下眼帘拿火钳拨了拨盆里的炭火,道:“我这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好法子,小姐先回去慢慢想,我这里再帮小姐想想,想好了再跟小姐说。”
  独孤维唯失望的嘟嘟嘴,不甘道:“岩伯你可一定要好好想想。”
  等杜岩应了,她才蔫头耷脑回去,完全没有来时的兴奋劲。
  杜岩这样的老江湖,给人下药哪里会找不到办法,恐怕眼一眨就能想出十个八个法子,保准个个都神不知鬼不觉。他不过暂时哄独孤维唯罢了。
  弁州官员之间的人际关系他半点不了解,也不知道小郑氏的夫君节度使判官魏子义跟独孤绍棠关系如何,能不能得罪,会不会让独孤绍棠难为。
  小姐胡闹,他却不能跟着胡闹。
  因此让小禄儿留意前衙,等独孤绍棠一进二门就去拦人。
  独孤绍棠听杜岩禀告了独孤维唯的打算,先是高挑着眉毛好笑不已。又听他解释自己的顾虑,只微笑道:“小孩子胡闹罢了。”
  杜岩瞬间懂了,小孩子胡闹罢了,还扯不上大人间的纷争。
  第二日雪虽停了,校场上还铺着厚厚的积雪。独孤兄弟仍在雪地里坚持习武,独孤维唯却免了。
  就她那小短腿,站在雪地里都快没膝了,恐怕走两步都艰难,更不说习武了。
  因此杜岩叫了独孤维唯,一老一少在房里商量怎么干坏事。
  杜岩道:“我昨晚琢磨了三条计策,一是拿银钱收买上茶的丫鬟,把药下到茶碗里。这个法子操作难度虽不大,但需要别人配合,难免走漏风声,这事下策。中策是小姐设法调开上菜侍女的视线把药下在小郑氏爱吃的菜里。爱吃就会多吃,吃多了便会起效。这样做也有弊病,小郑氏爱吃的菜,保不齐别人也爱吃……”
  独孤维唯双眼放光,催促道:“上策呢?上策定然好用。”
  “上策最是简单直接,事先找个跟宴席上相同的酒杯,药在酒杯里抹好,然后中途把小郑氏的杯子换了。难度也有,谁来换杯子,怎么换?得事先想好。”
  独孤维唯听杜岩这么上中下策一分析,心中把各种可能想了一遍,买通节度使的丫鬟这一条不可取。
  先不说节度使府的丫鬟有没有那个胆量,就是有胆大包天财迷心窍的,一旦小郑氏有所怀疑,清查下去,从厨房到传菜的、端茶的、倒水的,哪个也跑不了。
  中策也不可取,就是她有办法把药下到小郑氏爱吃的菜里,万一别人也吃了,席间同时两个人或更多的人拉肚子,就是傻子也会怀疑吃食有问题。
  算来上策最为可行,经手人只有自己一人,就是事后就发现小郑氏是被人整了,谁会怀疑到自己一个小孩子身上?
  但是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杯子给她换了?
  独孤维唯这样想着,就这样问了出来。
  杜岩伸手把自己喝茶的小茶杯取过来放在手心,笑吟吟道:“小姐看好了。”
  旋即手掌一翻,那杯子就凭空消失无影无踪了。
  独孤维唯瞪大双眼“咦”了一声,抓住杜岩的手翻来覆去看,然后小手伸进他袖子里一摸,将杯子掏了出来。
  独孤维唯惊喜不已,一叠声叫道:“岩伯教我,岩伯教我!”
  杜岩笑道:“这其实不难,唯快不破耳。”
  独孤维唯本就习武,手脚灵活,跟杜岩学了一上午,已能顺利将杯子藏进袖子再飞速翻出来,只是不能到处显摆,倒叫她生出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
  过两日雪化得差不多了,也已到了年关。
  独孤维唯央了沈氏要出门逛逛,沈氏给她缠得没法子,只好同意。虽独孤维唯再三说了杜岩会跟去,沈氏还是不放心,指派独孤维泽同去,免得她再闯祸。
  独孤维唯也不反驳,左右她打的主意也没想瞒着两个哥哥。
  独孤维唯去过节度使府几次,见过府里待客用的酒盅。
  他们这样的人家,在吃穿用具上极讲究。
  节度使府待客用的酒盅分好几等,像独孤维唯这般大的孩子们的桌上,一般用的是铜鎏金的双耳酒盅,以免孩子们淘气打烂了,再伤到手。
  而沈氏、小郑氏等人身份贵重些的,一般由节度使夫人亲自陪客。用的是一套花开富贵的精白瓷酒盅,一套十二个,价值不菲。
  三人跑了好几家专门售卖瓷器的铺子,才找到一模一样的花开富贵精白瓷酒盅。
  这样精贵的东西一般都是整套出售,不会单卖个一个,整套的价格一问之下,三人不由面面相觑。
  独孤维唯年龄太小,月钱都是奶娘于氏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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