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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的追妻日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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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七七看着门外,目光深幽:“听说他偷了去岁冬季上缴给朝廷的税银。”
  “这这么可能?”黄娘子皱眉:“万泉县虽然穷,三个月的税银少说也有几十万两?他自己一个人能偷走?他要真偷了银子,现在还能饿成皮包骨的模样?”
  胡七七没吭声。
  刚才,闭门几日的钱寡妇终于打开门,但她只是往外探了探,与胡七七目光对视了一瞬,又立刻龟缩回去,重重关上了门。
  “七娘子,你倒是说句话呀!”黄娘子皱眉推了一下胡七七的胳膊,着急道:“我相信他是冤枉的,他这人虽然好吃懒做,却从来不取不义之财。他管着东市那么多年,可有哪家商铺被偷被盗过?那偷银子的事绝对跟他没关系。”
  胡七七慢悠悠的说:“黄娘子,人心是会变的,没有人能善良一辈子。似我阿耶这样的傻子,千万人中才难得有一个。”
  她这样说话,令黄娘子生了气,她站起来,语气明显不悦:“你才满了十四岁,怎么总是把人想得很坏?我比你大八岁,走过的路比你多,遇到的事也不比你少。可我却觉得这世上终究还是好人更多一些。那些坏人,他们不过是运气差,在生活中遇到了不如意的事,才会心生怨怼。”
  胡七七露出微笑,看着她,慢悠悠的说:“我是在说自己。黄娘子别忘了,我也是个运气差的人,如果没有我阿耶,可能我也会变成那种很坏的人。善与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如果他真是清白的,大可以找狄仁柏求助,整个万全县谁不知道狄大人是个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黄娘子恍然大悟:“你倒提醒我了,我是要去找狄大人说说此事。”
  胡七七将黄娘子送至门外,目送她进了狄家大门。
  夕阳的余辉将平安坊笼罩在其中,给人一种很温柔的错觉。
  紧绷了好几日的胡七七,似被朦胧的夕食余景给迷惑,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屋里头大声说:“阿初,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开工酿酒。”
  她这一声嚷嚷,倒是把狄仁柏给招了出来。
  狄仁柏看着她心情好,想上前跟她说几句话,但见她看见自己后立刻转身关了门,不得不停下步子。
  他身后,黄娘子叹道:“您别看她冷面冷心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把自己当个孩子,就等着别人哄她,夸她,不顾一切的支持她。大概是因为从小被遗弃,才令她戒心重,可一旦谁走进了她心里,她反而会为对人掏心掏肺。酿酒胡一走,她脾气比从前更古怪了。狄大人若受不住她那脾气,我劝您还是同意退婚吧。这孩子性子犟,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狄仁柏从容的施了一礼,目光诚恳:“还请黄娘子指教。”
  一阵熏香飘来,黄娘子再度犯恶心,她掩袖遮住口鼻,等气顺了才继续道:“我知道你有才华、是被女皇陛下夸过的人,将来会前途无量,能有本事让七娘子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这些东西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她只是需要一个对她不离不弃的人,在她伤心的时候给她陪伴,在她脆弱的时候给她支持,在她怀疑自己的时候让她相信她是这个世上最值得被珍惜的人。如此,她才会相信,自己不会被人再度遗弃。”
  黄娘子这一席话,令狄仁柏想起了酿酒胡对他的嘱托。
  四年前,酿酒胡也是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他仍然记得自己对酿酒胡的承诺。
  我狄仁柏,这辈子都会对胡七七不离不弃,不让她为柴米油盐操心劳累,不让她感觉自己被忽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我都会与她生儿育女,携手共度此生直至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上了鞭腿,好高兴。多谢你们的支持,欢迎大家踊跃留言,留言满二十五字送红包~~~


第10章 转机
  北方的日头总是落得早,到了戌时四刻,太阳已经躲到了坊墙后头。
  平安坊胡家的烟囱里冒着黑烟,淡淡的酒香味从紧闭的大门缝隙中传出,再加上胡七七刚才吼的那一嗓子,众邻居便都知道,胡七七又在酿酒了。
  片刻后,阿初急促禀报:“娘子,钱寡妇果然出门了。”
  正在换男装的胡七七,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微笑,“一会儿我要出去,坊门关闭之前如果我还没回来,请帮我去狄大人那儿讨一道解禁令。”
  阿初耿直的追问:“理由呢?”
  向官府讨要解禁令,除非是家里有丧事、生育或者疾病。胡七七倒是家中有丧,可酿酒胡的尸体还留在官府的停尸房内,胡家的丧事暂时办不起来。
  “理由。。。。。。理由就说我最近总是胸闷气短,闻着荤腥的味道就恶心想吐,想去郎中那儿抓副药吃。”
  阿初疑惑的看着胡七七,心里一直犯嘀咕:娘子今日吃了一大碗羊肉臊子面,连面汤都喝光了,也没见犯恶心啊。
  转瞬间,胡七七已将男装换好,一身轻便出了门。
  钱寡妇带着帏帽一直往南走,行色匆匆间,手里还抱着个用青布包裹着的包袱。她疑心很重,走几步便要回头看一眼。
  好在每个城市的主干道上,都种着高大的榆木和槐木,胡七七体型瘦削,又穿着褐色男装,往树后一藏,身形便与树干融为一体。
  平安坊在万泉县属于十字地带,往北走是县衙的方向,处处是亭台楼阁,飞檐重楼。城中贵人多住此地,如司马大人所住的许府、县令府大人住的文宅,还有就是城中最高档的青楼妓院。
  往西是西市,是胡人马商聚集之地,这里有一些胡人寺庙,比如幽兰教和波斯拜火教,屋宇多是胡风。
  往东走是普通的市井人家,这一带多住手艺人,比如陶瓷匠、泥瓦匠、木匠之类的。
  钱寡妇离开平安坊后,一路往南。
  南边人口稀疏,这里住着全城最穷困潦倒的百姓,他们虽然贫困,却活得自成一派,有时候这里的人犯了事,连官府都不好插手。
  此处是城中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坊门上的锁,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每个坊设置的武侯铺也成了摆设,这里的武侯大多是从战场退下来的伤病残将。只等天一黑,武侯铺的大门便关得紧紧的,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信奉闲事莫管。
  胡七七跟着钱寡妇走到城南德安坊的时候,暮色四合,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笼,德安坊的大门已经关闭。
  只见钱寡妇敲开了德安坊的坊门,武侯似是问了她几句话,然后便放她进去。
  胡七七紧随在后,她也如钱寡妇一般去敲门,武侯打开门,一脸提防的看着胡七七:“你是谁?进坊有什么事?”
  “我来找一个人,他叫米梁,从前在东市开粮行,人称米老板。”胡七七顿了顿,又道:“他很高,大概比坊墙还要高一个头,瘦个子。”
  武侯摆手,语气不善:“小娘子,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坊门已经关了,你赶紧回去。小心被巡夜的人抓了,给你安个犯夜的罪。”
  胡七七不死心,“你仔细想想,他应该就住在这里。我跟他约好了的,要来此处见面。对了,我家主人是狄仁柏大人,是米梁约了我在此处见面的,为了一个重大案情。”
  听道狄仁柏的名字,武侯的态度变得热情起来,“在下曲滨,请小娘子代我问狄大人安好!不是我故意为难,此处真的没有一个叫米梁的人,若是小娘子不相信,我可以带您挨家挨户去查。”
  不可能,她明明看见钱寡妇走进了这里,难道她不是来找米梁的?
  “刚才那位妇人,不正是米夫人吗?”
  武侯憨憨的笑起来:“哪有什么米夫人,刚才进去的那婆娘是贱内,我让她去西市买两本书,结果她到现在才回来,便忍不住骂了他两句。”
  胡七七很肯定,这武侯在说假话。
  她这一路跟着钱寡妇,并没有遇到旁人,绝对不可能把人跟丢了。
  瞧眼下的情形,她若硬要闯进去,那武侯必定也不会让她说真话,指不定会让她拿出狄仁柏的信物,或者扯出别的谎话来敷衍她。
  胡七七只能另寻它策。
  武侯笑眯眯地朝胡七七拱手致歉,然后关上了坊门。
  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她直发抖,胡七七从小就身子弱,冬天全靠坐在火堆才能过火。瞧着风得有些古怪,莫不是今晚要下雪?
  既然已经出来了,她就不打算空手回去,她守了钱寡妇两天,等的就是此刻。
  此时此刻,冷风萧瑟,胡七七沿着坊墙一直走。德安县在万泉县南城的最边缘地带,此处的坊墙大多数年久失修。
  胡七七沿着坊墙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天上果然飘起了鹅毛似的雪花。
  雪天的寒风刺骨,每走一步都像是泡在冰水中。
  胡七七心里想起了一些往事,浑然不觉寒冷,面上反而带着微笑。
  她想起了八岁那年的上元节,阿耶怕她身子弱吃不消,不准她出门看灯,又怕她不高兴。她其实并没有不高兴,她其实不爱看灯,长安城里的上元节比万泉县可热闹多了,她见过了长安城那美如幻境的灯市,又怎会贪恋万泉县这点小小热闹。
  刚好狄夫子也不爱看这些热闹,便带着胡七七在家读书。
  阿耶带着狄仁柏去看花灯,回来的时候,阿耶给她买了一只兔子花灯。
  那花灯的做工真丑真粗糙!阿耶若不说那是一只兔子,她还以为是一只瘸腿瞎眼的的母羊。
  可那盏花灯很明亮,那束光透过薄薄的纸张照耀到了她被阴霾笼罩的内心深处,哪怕此刻的她迎着寒风在夜间行走,那束光也一直陪在她身旁,一如阿耶憨厚忠实的笑颜。
  绕着坊墙走了了许久,终于被她发现了坊墙上有一处缺口,胡七七踩着土疙瘩,费了好大力气才从缺口处翻到了德安坊内。
  德安坊内,正在围炉夜酌的汉子们集体愣住,一齐转头看向从墙头跳下来的胡七七。
  此墙是德安坊的第二个坊门,墙内便是德安坊周围的三教九流门寻欢作乐之处,有小酒馆、小面馆,还有便宜的娼妓坊。
  一位陪在刀疤男子身旁的娼妓掩嘴娇笑,“小娘子不在家好好呆着,来此处做甚?莫不是来寻你家郎君?”
  胡七七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土屑,从容的笑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身子骨瘦如柴,好在脸蛋不错。”刀疤男轻佻的抬起手,指着胡七七:“过来陪你阿耶喝一杯酒,阿耶便送你回家。”


第11章 危机
  胡七七咳嗽一声,声音微微带着嘶哑:“恭敬不如从命!”
  刀疤脸料想这小女郎被自己调戏过后,要么会吓得哭鼻子,要么是吓得往回跑。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大胆的小女郎。
  他从一旁的红泥小火炉上提起滚热的酒水倒入碗内。
  酒不多,才半碗。毕竟一壶最差的绿蚁酒,也要五钱,够买三个大胡饼,饱食两三天。而煮熟的劣质绿蚁酒酸腐味浓厚,跟臭水沟的味道只差了一些零星的酒味。
  刀疤脸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
  胡七七一个酿酒的,怎会被半碗浊酒给吓倒?这酒虽然味道差,却喝不坏人。她面不改色的端起酒,吹了几口,一饮而尽。
  滚烫的浊酒入腹,驱散了几分寒意。
  “小娘子好酒量!”刀疤脸忍不住鼓掌。
  这绿蚁酒酸腐味太重,连他都难以下咽,图的只是雪夜煮酒的好名声,和这三分酒水味的江湖气。
  胡七七拱手道:“尊驾若不嫌弃,明日可来西市找我,我家有上等的烧春待客,客人能饮至兴尽而归。”
  “好,就凭这股子豪爽劲,你这妹子我认下了!”刀疤脸不知真有侠肝义胆的豪爽,还是被胡气所说的上等烧春勾出了腹中馋虫,他接着问:“小娘子若有为难之处,请说!”
  “我来找平安坊的米梁,他出七那日便离了家,听说是躲到了此处。”胡七七笑道:“他是我父亲的至交好友,听说他遇难,父亲遣我来为叔父送些钱财,免使他饿了肚皮。”
  刀疤脸眼中闪过明显的迟疑之色,却说:“每日进出德安坊的人我都认识,没听说过此人,小娘子别是听错了吧!”
  胡七七从荷包里里掏出四十钱,递给刀疤脸,“您也不必为难,阿耶跟我讲过道上的规矩,我不问他在哪里。我将这钱交给您,劳烦您每日给他一个饼子、一碗冷水,莫要让他饿死。半个月之后,我还会再来送钱。”
  刀疤脸接过钱,眼里的犹豫彻底消失,脸上也扬起友善的笑意:“人我是不能让你见,但可以帮你带一封信回去报平安。回去告诉你阿耶,他如今被贵人赏识,有的是出头之日,不必再为他担心。”
  “那便有劳了!”胡七七拱手道谢后,欲转身离去,却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头,差点跌倒。
  刀疤脸及时扶住了她。
  胡七七顺势将藏在袖中的一根银簪子,悄悄地塞入刀疤脸手中,用只有两个人的能听见的声音迅速道:“我有重要的事问他。”
  有钱能使鬼推磨。
  刀疤脸马上意会到胡七七的意思,贴心的问她:“你的脚崴着了吗?我这送你去坊中的郎中那里。”
  此言一出,众酒徒开始起哄。
  笑声中,那陪酒的娼妓倒是不乐意了,“郎君说好的,今晚要包我一整夜。”
  刀疤脸扔了三个钱给她,“少啰嗦,才陪了一盏酒的功夫就赚了三个钱!”
  娼妓从地上捡起三个钱,笑嘻嘻的告退。
  其他围观的人,都用调侃的眼神看着胡七七,如同在围观一只肥羊如何一步步自动走进狼窝。
  胡七七跟在刀疤脸身后,心情愉悦,一切都很顺遂,想来她今晚便可以为父报仇。
  走到一条暗巷时,刀疤脸忽然停下。
  胡七七顿住脚步,心下觉得不对劲,却已经迟了!
  那刀疤脸眼神阴鸷,表情凝重:“好好的在家里呆着不行吗?非要到这里来送死。小娘子,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奉劝你一句,下辈子投胎莫要再夺管闲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也别问。这个世界,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笑,她从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很简单。
  伴随着刀疤脸最后一个字落音,胡七七拔出头上的发簪,用力往他腹下、三寸戳去。
  这些年来,虽然酿酒胡期望她成为知书达理、人人夸赞的小娘子,可该教她的一些基础防身技穷却一点也没拉下。
  胡七七一击得手,迅速往后撤。
  刀疤脸捂着自己鲜血淋淋的命、根子,怒不可遏:“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刀疤脸拔出伤口处的簪子,朝她追来。
  胡七七胡乱选择一个方向,闭上眼睛往前冲,奔跑中靴子掉了也不敢捡,只任凭脚被石头割伤,每走一步,便痛至到心底。
  跑到最后,她整个人都懵了。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背后没有人追来。
  胡七七终于停下脚步,喘了两口气。
  她扶着墙站在角落里,却看见前方却站着一个人。黑漆漆的,看不清面庞,像一头饿久了的狼,终于寻到自己的食物,眼睛里泛着绿光。
  胡七七盯着前方,一步步后退,可是那人却朝她疾步走来。
  胡七七已经跑到脱力,毫无反抗之力,任凭黑暗中的一只手将她抓住,难道是命中注定,她今晚本该命丧于此?
  “别怕,是我!”
  胡七七愣住,短暂的不可置信后,眼底终于流露出恐惧的泪花。
  狄仁柏站在她眼前,握着她的手,重复了一句:“别怕,我来了!”
  胡七七睁大眼睛点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心想,他怎么来了呢?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了,他是神童,神童本来就比他们这些普通人更聪明。
  “脚疼不疼,还走得动吗?”狄仁柏看着她流血的脚,将她刚才掉落的那只靴子还了回去。
  黑暗中,胡七七脱下带血和沙子的破袜,重新穿上自己的靴子,硬着头皮说:“没事。”
  “可否走两步给我瞧瞧?”
  胡七七强行忍痛,一瘸一拐的走了几步,如踏在火上行走。
  “别走了,我背你!”狄仁柏拉住她的手。
  胡七七站着不动,她一边感动,一边腹诽:欠他的情越来越多,以后这门婚事还退不退得掉?
  狄仁柏见她没反应,这才真的生气了,第一次对她大声说话:“胡七七,你究竟有没有脑子?这是一个小女娘能来的地方吗?你一个弱质女流,别人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小鸡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的!”胡七七忍不住反驳,“我会反抗,也会逃跑!”
  “你还会犟嘴!”狄仁柏算是明白,为何父亲提起胡七七的时候,总是皱起眉头、唉声叹气。狄仁柏真是不敢想象,如果他再来晚一步,胡七七将会怎么样!
  胡七七明白他的好意,怯怯的解释:“我只想看看钱寡妇去哪儿,我猜她知道米梁的下落,所以才寻来此处。”
  “难道只有你猜的到,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狄仁柏真是越说越来气,说话也口不择言:“别傻站着了,快过来,我来背你!”
  胡七七反而被他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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