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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的追妻日常-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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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之退下后,茵娘看她笑容满面的样子,不禁叹道:“往常宴会,这个位置都是没人坐的。”
“因为他们参加宴会的目的不是为了结识新的权贵、便是与从前结识的老权贵叙叙旧情、拉拢拉拢关系。我与他们不同,既没有可叙旧的人,也没有需要拉拢的人。只求坐在这个位置上,别人都注意不到我,我反而乐得清净。”
胡七七抬头看向上席的珠帘后头,圣人似在与一位年迈的大臣畅谈,胡七七问一旁的茵娘,“那位便是狄相爷吗?”
茵娘回答:“正是!狄相自去岁冬月生了一场大病后,一直闭门休养,谁知今日却来赴农桑酒宴,圣人定是高兴极了。”
胡七七想起狄仁柏的身世,忽然觉得好奇,“你也觉得狄相爷是好人吗?”
茵娘点头,“那是自然!狄相爷担任大理寺卿时,日以继夜伏案劳作,不过一年之间便将大理寺积压许久的陈年旧案批复完了,后来有人统计,那些案子总共涉及了一万七千余人。狄相爷处理了这些案子后,竟无一人喊冤,可见其正直。狄相爷一生为官,却是终生清廉,别家宰相都是乘坐四匹骏马拉的镶金马车来上朝,唯有狄相爷,终年只骑着一头老驴晃悠悠的上朝。后来他生病了,圣人降旨,勒令他必须乘坐马车。”
胡七七却不以为然,“世间以苦修明志的人多不胜数,所图不过是生前身后的美名罢了,不值一提。”
不可否认,狄相爷是个好官,但他是不是个好人,胡七七暂且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问号,谁让她是个护短的人呢?
狄家让狄仁柏受过委屈,就凭这一点,她始终无法对并州狄家的人有好感。
大殿中央,钟鼓乐声渐止,轻歌曼舞暂停,所有人默契的停止说话,保持静默。
宫女分两侧将珠帘缓缓拉开,圣人坐在大殿上首,举起酒对众人道:“今日不仅是农桑酒宴,也是庆祝狄相康复的大喜之日,朕今日很是开心,诸卿也可随意些,不必拘礼。”
殿内,所有人一齐出列,朝圣人执叉手礼,“喏,多谢圣人!”
珠帘缓缓放下,圣人继续与狄相密谈。丝竹声响起,十二位宫娥似天仙下凡,缓缓踏入殿中。随着笛声悠扬,水袖摇曳飞舞,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永和县主发现了胡七七坐在这里,也紧跟着坐到了她的旁边。
整理过情绪之后,胡七七对永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般排斥,毕竟当年永和尚未出生,她什么也不知道。
胡七七含笑问:“见到你的三郎阿兄了?”
“见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他又被人叫走。三郎阿兄可真忙啊,但我阿耶说过,真正有本事的人才会忙个不停,那些坐在家中无人问津的都是些闲汉懒汉,不值得嫁。”永和县主拿了一块小小的玫瑰糕塞到嘴里,忽然想起来什么,问她:“七姐姐也认得三郎阿兄吗?”
胡七七愣了一下,回答:“见过,不太熟!”
永和县主这才放心,又继续在七彩盘中选了一块绿豆糕,一张小嘴吃东西的模样像极了土拨鼠,她边吃边道:“宫中常说,一见三郎误终生。七姐姐可千万不要跟我学啊,我心里真是太苦了!种下相思豆,相思无人拾,日日相思苦,苦罢仍相思。”
胡七七简直要被她逗笑了,宫里的孩子真是早熟,这么小就懂得思嫁。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只知道一门心思学酿酒,想的是如何挣钱果腹,如何在平安坊立足,哪有瞎功夫去相思?
她正要取笑永和两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争执声。
永和赶紧放下咬了一口的绿豆糕,蹙眉道:“那群坏人又在刁难我家三郎阿兄。”
胡七七朝着争执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位身穿华服的权贵拦住了李隆基的去路,且神色颇为倨傲,眼睛里盛满了不屑。
林妙之挡在李隆基的前头,客客气气的道:“今日的农桑酒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家郡王去安排,不知高阳郡王这是何意?”
胡七七记得,高阳郡王武崇训是梁王武三思的爱子,也是安乐郡主的未婚夫。
只听武崇训冷笑一声,回道:“三郎身为右卫郎将,职责是看管宴会上的仪仗帷幕,你把这些事情交代下去,下面的人自会帮你完成,何须劳你亲自出马?晚宴上只见你到处在晃悠,我倒好奇,你究竟在忙些什么呢?”
李隆基有礼有节的回答:“既是圣人交代的差事,三郎还需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站在武崇训身旁的另一人笑道:“三郎,你这么勤奋,倒显得我们这些人都喜欢偷懒似的。”
李隆基拱手道:“魏王说笑了。”
魏王,是武承嗣的儿子。武承嗣是圣人所有侄子当中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那一位,后来圣人立了庐陵王为太子,武承嗣因大失所望,竟吐血而亡。他死后,魏王之位,由儿子武延基继承。武延基的妻子是当今太子的女儿永泰郡主李仙蕙,武崇训的未婚妻子则是安乐郡主,这哥俩既是同宗兄弟,又是连襟。
武崇训和武延基一左一右的裹挟着李隆基朝宴会前厅走去,武崇训道:“圣人刚才都说了,让我们随意些不用拘束,三郎若要拘束,可是不尊圣意了。”
武延基在另一侧道:“今儿咱们难得聚在一处,定要好好喝酒,不醉不归!”
忽然,有一人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将李隆基从二人的裹挟中扯了出来,那人道:“二位王爷,三郎他公务在身,喝酒怕耽误圣人的差事。若是圣人怪罪下来,咱们都脱不开罪。成器是个闲人,愿陪二位喝到尽兴为止。”
原来他是李成器,李隆基的长兄永平郡王。胡七七远远看着永平郡王,觉得他跟李隆基长得并不像,李隆基便是笑容满面也遮不住身上散发的森寒气息,而永平郡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初升的朝阳,他身上散发着的是暖融融的气息。
武崇训和武延基对视一眼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们找三郎喝酒是为了叙一叙去岁临淄县陈家造反一案,陈家人被捕后,极力与临淄郡王撇清关系,声称此事与他无关。为了不牵连临淄郡王,陈家人纷纷在狱中留下血书,自尽而亡。我们是想找三郎讨教一下驭下之术,想知道究竟要施加多少恩惠,才能让属地的官员对自己死心塌地。成器阿兄既要代替三郎喝酒,不妨也替三郎解答一下我们的疑惑?”
永平郡王李成器是个出了名的老实人,他如何能敌得过武家兄弟的联手相逼。圣人最忌讳造反,若有一句回答不妥,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李隆基微笑:“我虽被封为临淄郡王,却一直住在长安,未曾赴属地就职,与陈家人更无联络。且陈家造反一案,圣人早有决断。听两位阿兄话中之意,似是在怀疑圣人决断仍有疑意?”
胡七七忍不住为他喝彩。好一个李隆基,非但三两句将自己的关系摘个干净,反而倒给人扣上一顶帽子,让人吃瘪。武家兄弟想污蔑他和造反的陈家有关系,他便提出圣人已经有了决断档回去,武家兄弟若要再继续追问,便是对圣人怀有质疑。
武家兄弟吃了个瘪,只好冷哼一声,退回席位。
此时,席间舞乐暂时停止,暂时没有人上前,这些时间是特意留给诸位臣宫更衣歇息的。
大殿下首,身着紫衣金冠的梁王武三思站起来道:“姑母,趁着今日大喜,侄儿也有个不情之请。”
圣人把手中酒杯放下,乐呵呵的问:“三思,你有什么想说的?”
武三思哈哈一笑,扬声道:“这宴席已经开了一个时辰,宫里的舞我已经看了多年,看来看去也没什么新意,无聊得很。听说临淄郡王多才多艺,我斗胆想请三郎为今日宴会奏乐一曲,还请三郎千万不要推辞!”
胡七七双手握拳,不禁为李隆基担心。
今日是农桑酒宴,也是圣人欢迎狄相爷回朝的宴会,席间除了大周的诸位臣工,还有外邦来朝的远客。李隆基若是在这样盛大的宴会上吹奏乐曲助兴,即是与乐工舞伎地位相同,也是向众人证明,他是个不受重视的闲散王爷。
不知李隆基如何得罪了这位梁王殿下,才会让梁王和他的儿子一前一后为难侮辱他。
上官婉儿还想替李隆基转還,笑着道:“三郎统管着今日宴会大小事,怕是不得闲。梁王若嫌丝竹无趣,不如我宣百夷使者进殿,为王爷舞一出百夷杂戏助兴?”
武三思摆摆手道:“不过是奏乐一曲,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且临淄王又非体弱多病之态,奏乐一曲又不会令他伤身劳神。奏完乐曲之后,他还是可以继续管理宴会诸事嘛!”
隔着珠帘,胡七七看不清圣人的表情,却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三分不悦,“三思,你喝多了!”
武三思乐呵呵道:“臣就是喝多了,才能借着酒劲说几句醉话,还请圣人莫怪。”
圣人治不住他,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生气,败坏了宴会上其他人的兴致,只好问李隆基:“三郎,你自己觉得呢?”
李隆基出列,回禀道:“臣愿为今日宴席奏笛曲《采薇》助兴,然笛声悠扬单薄,难以吹奏《采薇》的百转千回,荡气回肠。故臣斗胆请梁王以鼓声为臣伴奏。”
梁王武三思本来想让李隆基出丑,却没想到自己反被拉下水,他正要说话回绝,圣人却抢先道:“朕允了!”
那意思是,这是你武三思自己惹出来的事,应当由你自己来收场。
圣人已经发话,武三思再没有法子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掌鼓。
宴会上人人都在等着看笑话。奏乐最重要的是默契,而武三思和李隆基针锋相对,压根儿没办法默契。人人都可以预见,这一场乐曲到最后怕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徒惹圣人恼火。
趁他们还在准备,胡七七忽然起身,走到珠帘前,对圣人道:“有乐无舞未免无趣,而宫中的歌舞大多轻柔,搭配《采薇》则太过哀伤,与今日宴会喜庆的主题不符。奴婢愿以胡旋舞为梁王与临淄王助兴。”
第45章 甜到痛楚
胡旋舞节拍鲜明奔腾欢快; 多旋转蹬踏; 这种舞蹈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
胡七七不通丝竹舞乐,只会这一种舞蹈,因为酿酒胡的故乡便是在西域,每逢佳节; 酿酒胡喝多了总要转上几圈助兴。他们父女俩曾经比赛,看谁转得圈数多不晕倒。为了能赢过阿耶; 她曾苦练胡旋舞; 转上三个时辰都不晕倒。
圣人见胡七七主动请缨; 哪有什么不同意的; 连声应允。
期间; 狄相爷问圣人:“这位是?”
“我让三郎从宫外寻来的,她老家也是在万泉县平安坊; 令弟或许也听过?说来也奇怪; 朕从不信鬼神之说,可自从她住进大明宫之后,我却很少做噩梦了。。。。。。”
胡七七思忖; 圣人所说的令弟是狄仁柏吗?狄大人怎么会跟圣人说起狄仁柏呢?
内侍已为李隆基取来玉笛; 武三思也站到了掌鼓的位置; 一切已经就绪。李隆基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来帮忙; 是为了牵引武三思的注意力,若她和李隆基的节拍始终能合上,即便武三思想要加快鼓声节奏捣乱; 也是十分艰难。胡七七朝李隆基点点头,示意他随时可以开始。
李隆基略一点头,扬起清越悠扬的笛声。稍后,鼓点也跟着笛声的节拍响起。
胡七七只要跟着李隆基的笛声节奏旋转起舞即可,笛声婉转直上碧海青天,鼓声密密如铁马金戈,即便有胡七七的舞蹈从中缓和,武三思亦要强行加快节奏,强行抢去笛声的风采。
她倒是能跟上鼓点的节奏,可李隆基的笛声若要跟上鼓点节拍,便会乱了气息,导致笛音软绵后继无力。胡七七心里想着事,不小心踏错了几个舞步,引得周遭的贵女一阵嗤笑。原来是安乐郡主和与她相好的几位贵女,胡七七心想,若你们也有本事在这种你来我往的厮杀中不踏错舞步,我便心甘情愿的任你们嘲笑。
当她的眼神触及到李隆基的眼神时,李隆基仿佛在说:“不要担心我,我能应付得来,你专心跳舞就好。”有了他这个鼓励的眼神,胡七七果然不去想武三思会怎么对付李隆基,只管专心跟着笛音的节奏去伴舞。
虽然鼓点依旧在抢节奏,但都被李隆基巧妙的化解了,胡七七虽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分心,却也不由得担心李隆基还能坚持多久,是否能坚持到结束。
恰在此时,一道悠扬的歌声响起,有人在跟着笛声的节奏,唱起了《采薇》。胡七七在舞步移动间,寻机朝歌声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人隐在珠帘后,只能窥见一袭月白常服,看不清长相。想来,应当是狄相爷带来的人,也许也姓狄?
胡七七这样想着,便越觉得入耳的歌声越来越似狄仁柏。大概是因为唱歌的这个人,声音能令她安心,她终于不再胡思乱想,一心跟着歌声舞蹈。她越舞越觉得开心,似乎周围的人已经消失,只有她和狄仁柏在开满紫色的采薇花和白色的棠棣花的山坡上策马奔腾。
她在草地上翻滚,紫色的采薇花拂过她的鬓发,紫色的花汁染上她的袖子,狄仁柏将她从草地上拉起来,带着她一起奔向无边无际的远处。
采薇本就是一首歌颂军中将士生活清苦和思乡情切的诗,前五个章节着重写士兵的艰辛以及思乡情切,他们不能回家是因为要保护国家的安宁,他们希望不要再有战争,希望能与亲人早日团聚。胡七七的胡旋舞节奏轻快,李隆基的笛声利落悠扬,那隐在暗处的歌声抑扬顿挫,铺垫了前五个乐章的悲苦之后,乐曲忽然缓慢下来,以悲喜交杂的情绪在叙说:是谁在杨柳依依的季节,泪眼婆娑的目送我离开?谁又在雨雪霏霏的季节里,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苦苦等候?
当最后一个笛音落下后,胡七七还在继续旋转,银丝绣花百蝶襦裙袅袅散开,似是一朵盛开的蔷薇。当歌声停止,她的舞步才停止。因为舞得太急切有些头晕,又因为她在跳舞之前很久没有进食,一时体力不济,差点晕倒在地,李隆基及时朝她走来,一只手扶在她盈盈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上,轻声在她耳畔道:“小病猫,你身上究竟还藏有多少秘密?”
胡七七努力朝帘子后头去看,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舞过一曲之后,她隐隐期待着那人的身份,可又觉得一定是自己太过胡思乱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可能。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圣人朗声笑着夸赞李隆基和武三思,并各自赏赐了他们一百金。李隆基谢恩之后,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拉着她的手离开。众人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即便他们心里都隐隐有些瞧不上李隆基,却也没想到李隆基会在宫中当着圣人的面,拉着一个没有名分的女子的手离开。
胡七七一边往外走,一边频频回头,她还没有死心,想要找那个答案。
李隆基拉着她走到刚才那间僻静的偏殿,问:“你刚才为什么帮我?”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含着些暧昧不明的情愫,令胡七七有些心慌。她宁可李隆基如往日一般待她冷冷清清,也好过如今这般黏黏糊糊。
胡七七将手从他掌心挣脱开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武三思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今夜不仅是狄相爷还朝的大喜之日,更有万国使者来朝赴会,若你们在宴会上出了状况,令圣人颜面大失,圣人定会将你与梁王一并责罚。梁王武三思是圣人的亲侄,他素有从龙之功,深受皇恩,圣人就算责骂他几句,也伤不到他的根基。可你不同,你虽是圣人之孙,但你父母皆不受宠,你在宫里的地位全凭自己辛苦经营所得。若今夜你惹圣人不快,或许以后再无出头之日。”
李隆基沉默半晌,终于放弃忍耐和挣扎,抬手抚向那张红润白皙的脸颊,“那你自己呢?你今日为我出头,势必会遭武三思记恨。我是李氏皇孙,他就算害我,也未必能伤我性命。。。。。。”
胡七七阻止了他未说完的话,“他也未必能伤我性命,你难道忘了?我如今最大的靠山是圣人。放心吧,在我没有替父亲洗刷清楚冤屈之前,我不会让你出事,更不会让自己有事。”
胡七七已将未来的路看得很清楚,圣人被狄相爷点醒,已决定将江山还给李氏皇族。庐陵王早年便不是帝王之才,待圣人百年之后,他的帝位能稳固多久其实也是未知之数。而李隆基是一只未露爪牙的猛虎,只要给个机会让他施展才能,他必定能龙腾虎跃,飞上九天。
李隆基感慨万千,“我长这么大,连父亲也未曾在众目睽睽下将我护在羽翼,没想到今夜却被你一个小娘子保护。”
“我可不是一般的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被我保护,让你脸上无光了?”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隆基不舍的将手从她脸上移开,道:“我是在感激你!平心而论,我对你算不上好,可你却一直帮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假兮兮的客套话你也不必多说了,就像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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