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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不如养妹-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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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远亲眼看见,谢昀拿着信纸的手轻微地颤抖起来。
  他本是看着极轻松的,是战场都不曾折损的云淡风轻,现在却肉眼可见地苍白难看。
  是了,京里人都晓得,玉京王爷和容昭公主关系最好,就是另辟了府邸,也常常邀公主做客的。如今公主不幸染了天花香消玉殒,王爷就是再冷硬的心肠,也会难受的吧。
  但他们是仆,没有权利阻止王爷获悉这一噩耗。
  副将不知谢昀看到了怎样的消息,只例行前来提醒,“王爷,该出师了。”
  他看见王爷缓慢地将信件折叠起来,然后郑重地收入甲胄里,极简略地道,“好。”
  谢昀重新握上了长矛。
  副将准备归队了,却在临行之前看见了谢昀握着长矛的手,关怀询问,“王爷,你的手……”怎么颤抖不止?
  “无事。”
  副将将剩余的话憋回肚子里,仍是觉得不对劲,便多看了谢昀一眼。
  他向来知晓,这位赫赫有名的玉面王爷在战场上便是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主,但乍一看到谢昀这般面若寒霜的冷厉模样,仍是愣了一愣。
  战场上,谢昀没有丝毫异常,除了每一招都更狠了些,除了回旋腾挪间更迅疾了些。
  像是在与天争抢时间。
  温热的鲜血溅到他身上,渐渐的,他好像杀红了眼。
  北狄的士兵对谢昀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看见他这副不要命的打法,俱是心中一凛,更为害怕起来。
  忽察尔却暗暗哼笑了声。这小子到底是心急了些,以为北狄是可以速战速决的软柿子,也须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对,他们北狄可是倾巢而出,大楚的兵力根本及不上,要不是前些日子被他们弄得烦不胜烦,这时候必定不会陷入僵持的局面。
  因此,忽察尔看着谢昀几乎自取灭亡的样子,心情大好。
  此时谢昀正与忽察尔麾下的一员虎将交手,而忽察尔本人则在军队后方眯着眼睛观察局势。
  突然,谢昀的目光落在忽察尔身上,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仍叫他感受到某种刻骨的仇恨和嗜血却冷静的疯狂。
  忽察尔心间一跳,有些不明白这样的眼神从何而来。
  与谢昀交手的北狄将军明显感受到力不从心,他勉强格挡着,却仍被谢昀长矛上传来的力道震得虎口生疼。
  谢昀浑身的内力集于手心,看着那将军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漠视,长矛一出,竟直接穿透了将军的铠甲,刺入了他的胸口。再一使力,更是穿胸而过,露出一个沾了血肉的枪尖。
  将军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昀,他的铠甲乃是精铁锻造,里头还有一层金丝软甲,怎么可能轻易被穿透?“你……嗬……”话未说完,便从马上摔进沙土,很快被踏入马蹄之下。
  在谢昀眼里,这些发动战争的北狄人皆是罪人,使他们将他从阿容身边调离,想要回京都不成。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们只要晚半月时间进攻大楚,他便可以为阿容妥当安排好一切。
  不,他当初就不应该走武路,做着劳什子将才。就是碌碌无为,也比失去阿容来的要好。
  忽察尔终于坐直了身子,眉头紧皱,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昀。他再一次看见了那种仇恨而冷漠的眼神。
  他仍不赞同谢昀不要命的打法,但他终于正视起来,谢昀虽不理智,却足够令人害怕,如同一把刚开了刃的利剑,叫人只好避其锋芒。
  副将从刀光剑影中分出神来,看见谢昀那双清冽的眼早已染上赤红,温润清雅的面容也满是狠戾,简直是换了一个人!他心下不安,觉得王爷的状态很不对劲,这样的不管不顾极其容易出事!
  敌兵很快攻来,副将无暇他顾,只好强自捺下心中的忧虑。
  他没有看到的是,谢昀周遭无人敢近身,敌兵踌躇犹豫间看见谢昀竟站在了马背上,那样轻盈的姿态显然是身手不凡。这种时候就是前去偷袭也讨不得好。敌兵这样想着,仍是不敢近身。
  然后他们便看到,谢昀右手持矛,面色沉寂下来,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右脚后退,身子后仰。
  敌兵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暗暗提高了戒备。
  谢昀手臂线条紧绷,陡一使力,长矛疾飞而出,刺穿空气时甚至发出了尖锐的音鸣声,长矛速度之快,携带的力道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有些士兵甚至不自觉地停下了攻击,视线追随长矛而去。
  隔着几百丈的距离,忽察尔看着那疾飞而来的长矛,本想嗤笑一声不自量力,可他眼见长矛越发欺近,周身被危险笼罩的感觉越发明显,面色不受控制地难看起来。
  不可能的,这么远的距离,他的长矛根本不可能抵达。
  忽察尔面容僵硬,等待长矛的审判。
  一切不过转瞬间,长矛携来的音爆声仿佛响彻在耳边,忽察尔再也无法淡定,急忙抱头蜷缩。
  长矛从忽察尔头上一寸处擦过,“叮”地一声,钉在了铁皮战车上,入铁三分。
  忽察尔后知后觉地长呼出一口气,额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口中直念,“疯子、疯子……疯子……”
  北狄的士兵看着后方原本安逸的运筹帷幄的汗王被吓得面无人色,再转头看向一脸漠然的谢昀,暗暗咽下口中泌出的涎水,已然心生了退意。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现在对三哥哥的武力值有没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北地雪域

  从京城到雪域; 可以沿燕江北上,绕过漠北高地; 取道高句国。但阿容还想着给征战漠北的谢昀报个平安; 于是两人决定直接从漠北前往雪域。
  见到阿容这般着紧谢昀的模样,晏雪照脸色一黑; 却到底没有反对;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误以为阿容死去时候的心情。
  至亲至爱之人的死讯,无疑是一道重击; 叫人心神俱灭,叫人万念俱灰。
  出了京之后本可以悠哉游哉地前往北地; 权当游玩了; 但阿容不肯; 她被送出宫的时候来不及遣人通知谢昀,易云长又不知下落,谢昀很可能不知道她在哪里; 甚至以为她已然不在人世。
  漠北城要比京城荒凉许多,但现在正是白日; 路上仍有来来往往的行人,疲惫的旅人、外域的商人,交杂的口音; 偶尔一阵迷眼的扬沙,构成了边关古城慵懒又粗放的午后。
  晏雪照找了一家旅店,两人暂时落了脚。
  “容容你且坐着,我去寻一寻他们的扎营之处。”晏雪照将包袱一放便要走。
  阿容牵住了他的袖口; 她蹙着眉头,眼中含忧,“我觉得,三哥哥可能已经回京了。爹爹你看……”阿容向四周看去,周遭或静坐或高谈的茶客没有一个面带忧色,似是丝毫不受战乱的纷扰。
  晏雪照眼神一凝,忽而笑道,“不必担心,他们或许是习惯了。如今距他离京之日两月还不到,想必没有这么快就回京的。”
  话音刚落,便听角落处一桌茶客高声笑谈道,“你别听别人说我们的兵力有多强,我有一军中好友,回京之前见过面,他说北狄有整整三十万大军!我们多少?这个数。”他竖起两根手指,神情夸张,“也不知那位是怎么想的,要不是王爷显了神威,现在可能还在打呢!”
  另一桌的人与说话人本是不相识的,听到这事也忍不住附和起来,“可不是?只可以我们不在战场,没能看见王爷的英姿!”
  他的好友闻言嗤笑,“你若是在战场,吓哭了别来寻我。”
  后面的阿容已然听不进去了,她只晓得,谢昀回京了。
  她还想见一见他呢。
  晏雪照叹了一声,“罢了,等我们回了家,再告诉他也不迟。”他不忍心看阿容失落的模样,提议道,“不然我们在这里写一封信给他?”
  阿容点了点头。
  谢昀那一枪的神威为他争取了时间早些回京。
  他急着确认阿容的事情。
  甚至连凯旋而归时夹道的景仰崇慕都让他觉得不耐。
  他的甲胄还未卸去便踏进了阿容的闺房,却没有人怪罪他的失礼。
  这已是一间空房了,因为天花易传染,房里的布置全都被搬出去烧了,连同所有阿容存在过的痕迹,教人颇有人去楼空之感。
  谢昀的眼眶红了,因为这样的“假死”已经不是晏雪照可以办到的了。
  站在门口并未进来的宫人看见他们的王爷高大的背影细细颤抖起来,像是极力地压抑隐忍仍是无法克制的感情即将宣泄而出。
  但是谢昀仍有一丝不信。
  他甚至感觉,阿容就在这世间,甚至还在呼唤他。
  他的阿容也并没有这般残忍,舍得将他独自一人留在世上。
  谢昀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沉寂极了。他的目光在屋内搜寻,寻找着蛛丝马迹。
  “王爷,请节……”宫人话未说完,便被谢昀抬手打断,只好将还未道出口的“哀”字吞入腹中,两只眼睛却滴溜溜地跟着谢昀打转转。
  他看见谢昀沿着墙壁走到床边,一路细看,然后突然停住。
  谢昀在床头看见了一个油彩写就的“羌”字,面上缓缓浮出一个浅笑来。
  这个“羌”字,若指的不是二皇子,便是“无恙”了,前者显然不可能,因为二皇子早已被发配边疆了。
  谢昀转身时,面色仍是沉冷的,叫宫人发现不了丝毫异样。
  出宫时遇见急急忙忙找来的董决明,他喘着气说,“我有事要跟你说,先借一步说话。”董决明看了谢昀身后的随从一眼,显然是有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要说。
  谢昀挥退左右,道,“说吧。”
  董决明压低了声音,“阿容没事!”
  谢昀并不惊讶,点了点头,面上笑容却加深了。
  董决明急道,“我这并非安慰你,那天花是我亲自诊的,是不是阿容本人一探便能知晓。总之都是她娘搞得鬼!”
  他面有忿忿之色,“我发现的时候,阿容大抵已经被送走了。真不知道这世间为何又这般冷心冷肺的母亲。”
  谢昀道,“阿容在房间留了线索,却来不及写信给我,是时间紧迫之故,但她笔触较为平稳,想来是知晓没有什么危险的。至于珍妃为何要将她送走,我大概能猜到原因。”
  董决明愣愣地听着,随即便是强烈的好奇,催促着谢昀快些说,谢昀却吊着胃口,笑道,“你日后还会见到她的,到时候便知晓了。”
  直将董决明哽得不上不下,缠了谢昀好一阵,待谢昀终于受不住了,这才将阿容的身世告知,然后留董决明一个人慢慢消化。
  ***
  又一月后,阿容终于抵达雪域。
  雪域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一个终年积雪、常年冰封的地方,乍一眼瞧去便是一片冰蓝色的天地,阿容看得双眼微眯。
  晏雪照为阿容加了大氅,牵着她走在雪地上,一大一小两串脚印,在松软的雪地里相互依偎。行至半山腰,晏雪照将有些喘气的阿容一把背起。
  他笑道,“容容的小身板,还得再练练。”
  背后传来嘻嘻声,“不啊,有爹爹在。”
  闻言,晏雪照面上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扩大,叹道,“小机灵鬼。”
  两人走着,天空中渐渐降下了小雪,一片一片轻薄柔软,落在阿容的面上,像是一个温柔的亲吻。
  “爹爹,下雪了!”阿容的语中有些兴奋的新奇,因为现在还未入冬,若是在京城,定然还没有下雪的。
  “嗯,这边已经是冬天了,越往上雪就越大。”晏雪照心想,容容应当是有些喜欢这个地方的,那便好了。这里会是她的家,她若是不喜欢这里,他便努力将雪域变作她喜爱的模样。
  “容容,将兜帽戴上,小心着凉了。”他给阿容的大氅上连着一个狐毛织就的帽子,比雪的颜色还要纯洁眩目,甫一戴上,双耳便暖和了许多,想来不是凡品,应当是特意准备的。
  “这毛真舒服。”阿容感叹了一声,脑袋在帽子里转了转又蹭了蹭。
  晏雪照笑道,“这是雪狐的皮毛,这山上就有,你要是喜欢,我带你去猎。”
  “好啊。”阿容欢呼一声,“这时候应当不好猎吧?”
  “你爹爹我自有办法。”晏雪照笑着道,“不过爹爹得先带你去山庄上安顿好。”
  阿容听着他的话语,对在雪域的生活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心情也雀跃起来。
  当真如晏雪照所说,雪势越发大了,一片片像极了鹅毛,阿容将落到晏雪照发上的雪花拂去,然后伸手为他遮挡。
  晏雪照似有所感,“当心把手冻着,我在这里待惯了,这点雪不成问题,容容不必担心。”话虽这般说,他的心里却是甜滋滋的。都说女儿是小棉袄,如今看来可真不假,他家的闺女可疼他了呢。
  那个什么谢昀都得往后排,没看现在阿容都没想起来他嘛。
  “啊,对了爹爹,我们的信什么时候能到三哥哥手里啊,我虽然于细微之处留了线索,但总担心三哥哥没看到。”阿容皱着眉头,呼出一个热气,“他若是以为我出事了,一定会很难过的。”
  晏雪照面色一黑,“现在或许已经到了。”
  他将阿容的身子往上抬了抬,“容容别想这些了,爹爹不想看你忧虑的模样,爹爹的容容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嗯,这样的说法很好,果不其然,阿容立时笑着应下了,搂紧了他的脖子答好。 
  葬剑山庄已经初显轮廓,阿容仰着脖子,惊叹一声,“爹爹的山庄很漂亮啊,只是太难走了些。”她想起这事,好奇问,“爹爹你是庄主,为什么还要自己走上山庄?”
  晏雪照被戳穿,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我一个人上山使了轻功自然很快,但现在我想带容容瞧瞧这沿途的风景。”她知道她会喜欢雪的。
  阿容点点头,又仰头观赏起山庄来,嘴上回道,“我轻功不太好,爹爹要教教我呀。不然每次上山都得爹爹背了。”
  晏雪照笑开,“就是每次都背,又有何妨?我山庄里那群老光棍知道我有个闺女,都羡慕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里,晏雪照续道,“到了之后给你介绍一个人。”
  阿容正要问世谁,便隐约见到山庄门口高大的冰雕下,一个雪衣男子孑然立着,寒风将他的鹤氅吹得鼓起来,却掩不去他分毫风采。
  “爹爹,那是?”
  晏雪照笑意柔和,“说的便是那人了,走咯,你顾叔叔来迎我们了。抱紧。”言罢,脚下的动作加快了些。
  “顾叔叔?他是谁啊?爹爹的友人吗?”
  晏雪照点了点头,“他是认识你的,还说以前抱过你,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气我。不过你应当听过他的名号。”
  阿容心间微动,隐隐有些预感。
  “灵均先生。”
  “啊——是他?!是叫顾齐光的那个灵均先生吗?!”背上的阿容欢快又惊喜地叫起来,显然是喜爱至极,“爹爹竟然和灵均先生是好友啊!好爹爹!”阿容吧唧一口亲在晏雪照的颈侧,却叫他开心不起来,甚至浑身皆冒着酸意。
  得,他又有情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灵均先生这个角色其实不算是新加的 他在一开始就出现过了 见第四章 哈哈

  ☆、灵均先生

  踏进山庄时已近傍晚; 阳乌落在冰雕之下,折射出暖色的光。
  披着雪白鹤氅的男子面上噙着淡笑; 迎上半步; “雪照回来了。”随后,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阿容面上; 轻轻颔首; “阿容都这般大了。”
  阿容一听他这话便激动不已,双眼里也是亮晶晶的光; 腹中的话语到嘴边转了一圈,却成了; “灵均先生; 我很喜欢你的诗集的!”
  晏雪照黑着脸将阿容往自己身边拉了半步; 面色不善地看向顾齐光。顾齐光面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也不管晏雪照的脸色,对阿容说; “你幼时都唤我小舅舅的,不过现在叫我顾叔叔便好。”叫他小舅舅是因为顾皇后的关系; 现在阿容已经不是容昭公主了。
  “顾叔叔!”阿容雀跃地喊了声,又被晏雪照往身后拉了拉。
  “别杵着了,先进去。”晏雪照说着便牵了阿容往庄内走去。
  顾齐光失笑摇头; 目光宽和又包容。
  “先把手暖暖吧。”顾齐光将手里的暖炉递给阿容,笑道,“雪照与我都习惯了这里的气候,阿容初来乍到却是要多注意身子的。”
  阿容愣愣地接过手炉; 过了会儿才想起来道谢。天呐,灵均先生竟是这般体贴随和的人!
  正这般想着,却听一旁的晏雪照哼了声,阿容心中好笑,爱昵地摇了摇晏雪照的手,心想爹爹的醋劲儿未免太大了些,跟尧白也差不多了。
  往前走了一段,视野里出现了一座水晶般的宫殿,阿容惊呼一声,“这是爹爹的住处?太漂亮了些!”
  顾齐光听到这话便是一笑,面上却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果不其然,晏雪照开口了,“这是一时兴起建的,我的住处在那边。”
  他一指,阿容便瞧见了美轮美奂的冰殿旁边一间黑色的小房子,因为实在不显眼,哪怕与雪地黑白对比得鲜明,一眼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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