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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不如养妹-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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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决明的长相本就偏寡淡,被阿容这一说,更觉得哪哪都不是,他心上中箭,面上也作出委屈神色,瘪嘴摊手回道,“大抵是他吧。”
  董决明扫了扫那只揪着他衣摆的小手,没想到阿容得了答案反而揪得更紧,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澄净的银丸不安地轻颤,语气也轻软了些,“他在哪里?可以带我见他吗?”
  他总算明白了谢昀那句“夹在我与她之间为难”的含义,眼前这小丫头看似喜欢谢昀喜欢得紧,若母妃讨厌谢昀,可不就会为难吗?
  阿容的眼神柔软希冀,像一只毛茸茸的幼兽,董决明突然有些不忍告诉她谢昀已经离开的事实,正在思虑如何说为好,这犹豫的空当却叫阿容更为着急,她伸出另一只小玉手往店里一指,“大哥哥若是肯带我去,我便把这间店铺买下来给大哥哥,方才那个伙计要走要留也任凭大哥哥的意愿,如何?”
  董决明有些啼笑皆非,这宫里的孩子都这么一掷千金、攻心为上吗?不得不说,这个条件还当真有些诱人,他也想将方才那个伙计赶回家种地去,书铺这样纸墨芬芳的地方总不能有这样的狗屎在。
  “你哥哥现在或许已经到了夔州,你要见他或许不成了,但若有信件传达,我倒是可以助你。”董决明觉得小丫头一直仰着脑袋会脖子酸,干脆蹲下来与她说话,“烟霞客栈天字间,董决明。记住了吗?”
  阿容亮晶晶的眼陡然黯了一瞬,随后又稍稍提起精神,点了点头,“谢谢董哥哥!董哥哥……还要书铺吗?”
  董决明笑着摇头,“我是个惫懒性子,买下来也只会当个甩手掌柜,算了。”
  “阿容,你在与谁说话呢?”说话人是何五姑娘,她从书卷里抬起头来寻阿容,便见她与一个陌生男子面对面说话,唯恐阿容被歹人拐了去,毕竟阿容这样玉雪可爱的小丫头,又是这般年纪,很受人贩子喜爱。
  阿容偏头回道,“五姨姨,是阿容的一个故人。”“人贩子”董决明听了这声“故人”绷不住笑出声来。何五姑娘倒是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贩子,心下稍松,冲董决明微微一笑之后复又看起书来。
  珍妃甫一回府,便遣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宫,寻药材一事交到皇上手里必定事半功倍,且她心中也是颇想叫皇上早些知道,她还有希望诞下孩儿。
  同时,这份药方经了宫中御医的眼,至少能瞧出有用与否,说到底她也并非全然相信一个民间的医者。
  皇上派到珍妃身边的皆是个中高手,用作送信虽大材小用了些,却可以节省不少时间,此去京城恐怕只须半个月左右。
  夔州渡口。
  风帆沙鸟,水天一色。
  构造精巧的木制大船静静泊于岸边,雪白的帆含蓄地敛着,几个身着麻布衣裳的壮汉正在搬箱上船,船家是凌云岛上一间武器铺的主人,每月中旬便出海往返于凌云岛与夔州内陆,装载煤炭铁石等物。
  今天只有这一条船能走,且要等到午时。
  此时船首立着一名白衣男子,海风徐徐拂过,那人墨发飞扬,好似要乘风飞去。偶有丝丝缕缕难闻的煤炭味,却丝毫沾染不得他分毫。
  “要是再等几天就好了,这船简直没法待!”皱眉抱怨的是一名黄衣少女,面容娇俏可爱。
  “阿玲,我的任务期限快到了,再不赶快回去就不能及时交差。”她身旁的男子其貌不扬,身着黑袍,样式与黄衣女子身上的如出一辙,“你太娇气了些,当初大可不必跟我出来。”男子脾气算不得好,眉眼间隐隐有些不耐之色。
  “宇哥哥,阿玲不是这个意思……”黄衣少女见玄衣男子面色不虞,也不抱怨了,面上挂着甜笑,“只是觉得怕这味道熏着了宇哥哥。”
  见玄衣男子面色稍霁,黄衣女子似要转移话题,眼波一转,瞧见了静立于船首的谢昀,轻轻扯了扯玄衣男子,轻声询问,“宇哥哥,这人莫不是天阶的师兄?”
  玄衣男子也注意到了谢昀,见他风姿不俗,又着白衣,心中微紧,向前走了几步,细瞧之下发现此人虽是白衣裳,样式却不是凌云山庄的弟子服,顿时挑眉笑了,“不过是个平民罢了。”他侧头对女子道,眉眼间有些居高临下,“天阶的师兄也不是随处便能遇见的。”
  阿玲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心中可惜此人仅看背影便有这般风采,竟是一介布衣。
  日升中天,船家一声吆喝,壮汉们将白帆拉紧,须臾时间,大船便缓缓驶离岸边。
  夔州热得早,午时更是日光射人,海面上波光粼粼,灿烂炫目。谢昀微眯双眼,正准备回船舱,却见一黄衣女子步履轻快地走来,她见谢昀面上覆着玄色面具,抿了抿嘴,颇有些可惜的模样。
  “公子可是前往凌云岛?”阿玲此话方出口便觉得自己是犯傻了,因为这条船的目的地便是凌云岛,她急急补了句,“可是打算拜于凌云山庄门下?”
  谢昀点了点头,继续往船舱走。
  “我也是凌云山庄的,日后应当还会是你的师姐呢!”阿玲见谢昀掀了帘子就要进去,忙道,“我叫阿玲!”
  已然见不到人影,阿玲默默收回目光。
  “脸都见不着,就看上了?”玄衣男子斜睨着阿玲,很是不屑,“你们这些女子就是肤浅。”
  阿玲一惊,红着脸否认,“没有,宇哥哥。”
  玄衣男子瞟了一眼阿玲绞着袖口的手指,讽笑道,“没有便好,你应当知道,他就算拜入凌云山庄,最多也就是个黄阶弟子,要是资质不济还可能是个外门洒扫,与我这样的玄阶是天差地别。我可不希望你被什么糊了眼睛。”
  阿玲挽住玄衣男子的胳膊,略带讨好地笑,“宇哥哥,阿玲都知道。”
  天色渐暗,估算着时候也差不多了,谢昀掀了帘子,再度立于船首,放眼望去,隐隐可见云蒸霞蔚之处,青葱低缓的山覆盖了整个凌云岛。
  谢昀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后丈许处,含有敌意的视线灼灼地落在他背后,转过身来,见来人是那位玄衣男子。
  “小子,你知道凌云山庄的规矩是什么吗?”玄衣男子踱着步子走近,见谢昀没有开口,续道,“谅你初来乍到,多半不知晓,那师兄便教教你规矩。”
  他出掌带风,“那就是,安分点,别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谢昀皱眉,一把抓住那只来势汹汹的手掌,玄衣男子的手掌再也动不得分毫,面色陡变,“你!”
  “方才那句话还给你。”谢昀目光微冷,将那人的手掌丢开,玄衣男子却站不稳似的,一个踉跄往后倒去。
  玄衣男子察觉到谢昀的功力远远在自己之上,虽面有怒容,却忙不迭地爬起来,转身便走。他在凌云山庄近十年时间,早已知晓实力为尊的道理,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敌人,走为上策。
  谢昀转身面向凌云岛,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手。
  这个时候凌云山庄的庄主仍是他的祖父李通,凌云山庄仍是数一数二的门派。霞光下,谢昀眼中渐渐浮起些许怀念之色。
  大船抵达凌云岛,谢昀踏上这片久违的土地,郁郁葱葱的青草绵软地匍匐于脚下,隐隐听得见山脚下各式店铺间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响,人群中多见玄黄两色袍服的凌云山庄弟子,偶尔一个青衣的地阶弟子走过,身边皆是簇拥着好些人。
  谢昀走在街上,雪白的衣袍映入他人眼中,引起惊呼声一片,那些人正要围上来,却见谢昀身上并非天阶弟子袍服,顿时“嘁”了一声,“那个,你是新来的吧!不是天阶高人,穿什么白衣!”
  谢昀不予理会,他前世在凌云山庄生活的时候皆是雪白的天阶弟子袍服,如今却连白衣都穿不得了,这一刻,重生的出入感来得更为强烈,他淡淡一笑,径自往山上走去。
  众人皆知老庄主年事已高,早已将诸多事务交给了少庄主,自己则准备颐养天年去。这少庄主李恩是老庄主的亲儿子,虽周身的本事远不及老庄主,处理庄中一应事务却得心应手,令人服气。
  这日也不知是来了什么贵客,许久不曾出山的老庄主竟亲自下山来迎,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白发苍苍的老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外孙,你都长这般大了,若非你有几分像云儿,外祖都要认不出了!”
  李通好奇谢昀为何来了这里,谢昀却要进屋再说,李通一听便知其中原因不能为外人道,想起那个犯了错住进了冷宫的女儿,面上的笑容渐渐湮灭,叹了一声,“走吧,你既然来了,凌云山庄便不会亏待你。”
  谢昀进了屋,特地将门也关上,再转身时立即掀袍单膝跪下,“外祖。”
  李通一见这阵势,怔愣道,“孩子,你这是做什么?”他上前将谢昀拉起来。
  “外祖,我这次出宫并非得到父皇允许,而是私自出宫。”
  这话一出,李通面色剧变,“你这孩子,宫里怎么说?你这样回去可会受罚?”
  看着李通全然关心的模样,谢昀面色微暖,笑道,“若是有外祖配合,自然不会受罚。”
  李通立马道,“什么法子,赶紧说啊,干害人着急!”他见着谢昀面上的笑意,佯怒道,“好啊,专程等我这句话是吧。”
  “阿昀怎敢。”谢昀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檀木牌,上刻“行”字,“外祖可识得这个?”
  李通凑上去一瞧,面色陡然一沉,撇嘴道,“你是哪里得到的?这些魑魅魍魉,爪子伸得够远。”
  “外祖,我的打算便是假作为南燕死士所劫,后又寻机出逃,奄奄一息之际被凌云山庄弟子所救,因看见了身上的信物,便将我带至此处。外祖可以修书一封,送往京城,称我在凌云山庄,只是身上有伤,不便回京,还待休养一段时日。且外祖您也想留我住一段时日,叫父皇只管放心。”
  谢昀摩挲着那枚檀木牌,“将这木牌也放进信封里,言明这是南燕死士身上之物,是那名救了我的弟子将追来的南燕死士杀死后在他身上搜寻而来。”
  “父皇对这个一定很感兴趣。”谢昀唇角微勾,将视线从木牌上移开,“外祖,最近可有外出做任务,武力高强,且受外祖信赖的弟子?”

  ☆、又见故人

  李通抚着白须,笑道,“好,外祖为你安排周全。既然你“身上有伤”,那便在这里好好陪我一段时日!”
  “自然。”谢昀笑意柔和,周身也放松许多。
  李通想起一事,恍然道,“要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须得将庄上众人都瞒过去,可外祖在门口见你时便喊了你,你也并非逃难之后的模样,这可如何是好?容我好生想想……”李通眉心紧皱,不得其解。
  谢昀方才那一跪便是含了深意,因为前世他来到凌云山庄时,外祖已经西去了,偌大的山庄皆由舅舅李恩管理。如今不过早来几年,外祖便是这般生机勃勃、精神抖擞的模样,叫他一时间感慨万千。
  若外祖注定要在几年后辞世,他便要在这几年中用心奉养,叫外祖心中无憾才行。
  看着李通冥思苦想的模样,谢昀安抚道,“外祖不用想了,父皇他根本不会查这些。”他本是陈述事实,李通却听出些不一样的来,一个父亲对儿子要有多漠不关心,才会连这些缘由都不细查?
  “阿昀……唉!”李通长叹一声,背过身去,叫谢昀看不见他的神情,“都是你娘亲不好,叫你受连累了。”
  “外祖,我不怪母妃,她只是心里太苦了。”谢昀看着李通瘦削的背影,“我这段时日细查过此事,母妃在当年之事中充其量只是一把锋利的武器,她被人利用了。”
  李通一听这话立即转过身来,目光锐利而急切,“此话当真?”
  谢昀点头,缓缓道来,“珍妃荣宠极盛,又是初来乍到,宫里嫉恨她的嫔妃不在少数,诸多手段不胜枚举,但母妃不一样,她很得父皇信任,在宫里也以真性情而闻名,旁人难以对她过多防备,就是这些特质叫一头心地歹毒的狼给盯上了,她暗中多次挑唆,叫母妃对珍妃越发不满,就连最后那事也是她的谋划。”
  “母妃本是想给珍妃下一些令人周身发红发痒的药粉出出气,那幕后之人却收买了她的丫鬟,将药粉换为大剂量的催生药。而那名唯一可以作证的丫鬟也已经遭了毒手,母妃身上的污水这才几年都难以洗去。”
  “那人就是——容妃。”谢昀目光沉沉,语气却平淡如常,“外祖,那个幕后主使至今仍是风光无限,除却珍妃的荣宠,皇后的地位,便是她了,稳坐妃位数年,惯会笼络人心,在宫里颇有声名。”
  李通气得面色涨红,一掌将案几拍成齑粉,“岂有此理!皇帝小儿为何不彻查个明白?叫真正的恶人逍遥法外!害我也以为我的云儿被那腌臜的后宫给染黑了,心里气了她许多年!”李通一听李展云是受人教唆,心里是又恨又怒,但对李展云的那点心结倒是消了不少。
  谢昀抚了抚李通的背,“外祖莫气,我总会叫她付出代价的。”谢昀面上笼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语气低沉,“但母妃确实动了歪心思,为恶人提供了契机,父皇已经厌弃她了。前些日子我还想送母妃出宫,她也不愿。”
  李通牙关紧绷,片刻之后涨红之色方才渐渐消退,“当初就不同意将你母妃嫁给他,如今犯了些错这一辈子都毁了!唉,造孽!阿昀,外祖届时与你一同进宫,与皇上交涉交涉,若他不肯好好待云儿,便将云儿接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理他作甚!”
  李通声音低下来,恨恨嘀咕道,“也不知那混小子愿不愿卖我这个师傅的一个脸面了!”李通当初进宫教导皇上时,皇上还是个羽翼未丰的太子,但小小年纪便已经初露峥嵘,他悟性极高,心有玲珑窍,周遭的人无一不是敬他爱他,便是李通也颇为欣赏他,李展云喜爱上皇上后,李通虽有些不赞同,可总归是觉得皇上不会亏待她。
  这几年下来,事实在他那张老脸上狠狠扇了一个巴掌。皇上没遇到真爱之前,谁嫁他都无可无不可,珍妃出现之后,先前飞蛾扑火嫁进宫的李展云自然得不到他一分一毫的垂爱。
  谢昀心中微喜,若是能由外祖将母妃接出来,母妃自然可以避过云霞殿大火一劫。且他也颇为母妃不值,母妃年轻时也是江湖上受人追捧的迷人女子,在凌云山庄想娶她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可她偏偏将一腔真情错付,她爱的人根本不懂得珍惜他人的真心。
  也活该皇上至今未得到珍妃的爱。
  李通将谢昀安置在李展云出阁之前的房里,待一切布置妥当之后李通才回屋,提笔铺纸。心中却暗暗感慨他的这个外孙竟出落成这般模样,沉稳多智,重情重义,模样也令人见之忘俗,当真是一点不输他当年的风采。
  就是少了些少年的朝气。李通想起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又是一口闷气叹出来。若阿昀这孩子自小养在自己膝下,今日应当是个鲜活又闹腾的少年郎了。
  李展云的闺房在这十数年间没有作丝毫改动,梳妆台,垂帘,幔帐,皆是最初的模样,但看得出来时常有人来打扫,久旷的屋子里可谓窗明几净,便是那一面老旧的铜镜,也仍能清晰地映照出来人的模样。
  可见李通虽对女儿德行有亏恼怒至极,却仍是放不下这个女儿。
  李展云会武,却也善画,案几旁的画缸里规整地放着十数轴画卷。谢昀起了兴致,取出一卷来,徐徐展开。看着母妃少女时期的画作,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
  这幅画里是一个雪衣公子执伞临风而立的图景,墨发飘摇,只见背影。看来母妃少女时期心中倾慕的应当是这类男子才是,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爱上了父皇。父皇眉眼凌厉,周身气势惊人,年纪轻轻便坐稳了皇位,其手段心机可见一斑。可以说与母妃心中所想相去甚远。可见这样年少时的幻想是做不得数的,真到了沦陷的时候,一切标准都是那个人的模样。
  谢昀将画卷好,放回原处,却听门外小厮喊道,“公子,有一玄阶弟子求见。”李通暂时还未想好如何瞒天过海,“救了他”的弟子也没有安排好,便叫伺候谢昀的人皆唤他“公子”,连姓也喊不得。
  谢昀先是疑惑,随后却露出一丝笑意来。没想到他都“隐姓埋名”了,那个孩子仍是能猜到来人是他,并且第一时间便要来见他。
  真是倔强啊。
  “叫他进来吧。”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来人不紧不慢地将门关好,随后看向谢昀。
  “恩公。”他拱了拱手,低头敬称,再抬起头来时,谢昀便见到那一双凌厉坚定的眼,修长明晰的眉。来人不过十岁年纪,却心性沉稳,意志坚定,仅用了两月左右的时间便由黄阶升为玄阶,此种天赋与刻苦,便是整个凌云山庄也寻不出来几个。
  先前在船上遇见的那个玄衣男子也是玄阶,却比眼前这人要年长十岁不止,其间差距可谓天堑。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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