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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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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瑄宫的宫门仍旧紧闭,寂寞梧桐飘下片片枯零的落叶,满院的清秋尽锁,道不出的凄清寂寥。

    今日的黎妃格外美丽。

    她周身雍容,妆容精致冶艳,一袭青缎掐花对襟外裳,将她端庄的芙蓉面衬得尤为可人,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高位上头,伸手端起桌上的粉彩花蝶纹茶盏,抿了一口。

    宫门“吱嘎”的声响传来,她眼也不抬,便闻见月琳的声音响起,“娘娘,江公公端了皇上的圣旨来。”

    细长的美眸微动,江璃蓉的面上仍旧平静,只淡淡道,“知道了。”

    月琳的眉眼之中隐隐有些忧色,抬眸望向宫门的方向,却见江路德已手执明黄锦缎踏入了宫门,高声扬道,“圣旨到——”

    宫娥太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仍旧是手脚麻利地聚集到一处,跪伏在地。

    后宫中能惊动皇上对嫔妃拟下圣旨的事,左不过也就两桩,晋封或是降位,而前段时日,皇上也并没表露过要晋封娘娘的意思,此番江路德端着圣旨来宣,似乎有些古怪。

    月琳蹙了眉头,又朝内殿里头的黎妃望了一眼,只见江璃蓉浓密纤长的眼睫一阵细微的颤动,眸中的神色被尽数掩下,却没有什么动作,不禁开口催促道,“娘娘,江公公在等着您呢。”

    江璃蓉将手上的茶盏稳稳地搁在了桌上,方才徐徐抬起眸子望向满面忧色的月琳,声音极低,“月琳姑姑,扶本宫去接旨吧。”

    闻言,月琳便上前扶过她纤细冰凉的手,朝院中走去。

    一番衣衫窸窣的响动,江璃蓉便稳稳地跪在了地上,挺直着背脊臻首微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黎妃江氏,协理六宫以来,屡兴后宫争宠之风,言行不一,有悖妇德,废黜其妃位,着降为答应,褫夺封号,择日迁出翰瑄宫,钦此——”江路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诛心,说罢将圣旨合起,递给江璃蓉,沉声道,“江小主,接旨吧。”

    “小主”二字深深刺痛江璃蓉,她猛地抬起头望向江路德,双眸里头写满了震惊同愤恨,“本宫做错了什么?皇上竟如此待本宫?”

    江路德的脸上却带着几分讽刺同不屑,斜眼望着她,缓缓道,“小主这话得去问皇上,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能晓得皇上的意思?奴才只是来奉命来传旨的,小主还是紧着把旨接了,奴才好回去复命。”

    “不、不……”江璃蓉身子一软跪坐了下去,双眸里头惊惶不已却仍是死死等着江路德,声音出口几近变调,“皇上现今在何处?皇上在何处?本宫即刻就要见皇上!要见皇上!”

    江路德的面色浮起一丝不耐同厌恶,续道,“皇上如今忧心着北狄的战事,怕是没工夫见小主,小主还是别为难奴才了,快领旨吧!”

    江璃蓉仍是没有伸手接旨,江路德的面上更是难看,心头正有几分恼火,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明丽动人的女声,笑盈盈道,“江答应怕是还有些事没想明白,江公公也不必紧着这一时催促答应,待我开导答应一番,兴许她就想明白了。”

    江璃蓉被那道声音激得猛一抬头,果不其然,来者一副天人之姿,眉间红莲妖冶盛放,正笑颜盈盈地望着自己,不是南泱是谁?

    江路德回过身子,一眼望见南泱,便恭恭敬敬地躬了身子,道,“奴才参见淑婕妤。”

    南泱却仍旧是笑,“江公公不必多礼。”

    江路德道了句“谢娘娘恩典”,方才又直起了身子,南泱脚下一动,朝他靠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江公公,答应不肯接旨,你便先将这圣旨寄放在我这里,你只管安心回去复命,”说罢眸子微动,望了一眼正狠狠瞪着自己的江璃蓉,续道,“待我开导开导,她会接旨的。”

    江路德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面上亦随之浮起一丝难色,道,“娘娘,这恐怕会有些不妥,若是她在皇上跟前儿参奴才几句……”

    南泱面上的笑意更甚,唏嘘道,“公公在宫中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如今皇上厌恶透了她,哪里还会见她?”

    乖觉如江路德,自然霎时便想了通透,是以他将手中的圣旨恭恭敬敬地呈给南泱,道,“那就有劳娘娘了,奴才先回广陵宫复命了。”

    她颔首,朝明溪使了眼色,“明溪,去送送江公公。”

    明溪立时会意,便上前几步,朝江路德笑道,“公公慢走。”说着便偷偷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金锭子,塞到了他手中,江路德掂了掂,便笑着道了句,“娘娘真是客气。”说罢方才缓缓离去。

    明溪朝月琳使了个眼色,月琳心思何等玲珑,自然一眼便明白其中端倪,复又朝身后的宫娥内监望了一望,宫人们便纷纷四散而去,整个翰瑄宫的庭院里头便只余下南泱同江璃蓉二人。

    江璃蓉从地上站起了身子,面上神色冷若冰霜,望着南泱,恨声道,“翰瑄宫容不得你,给本宫滚出去!”

    南泱闻言一笑,将手中的锦缎递给明溪,便回过了身子望向仍旧跪伏在地的江璃蓉,唇角一勾,嘲道,“本宫?小主怕是忘了吧,皇上已下了旨将你谪为答应,还褫夺了你的封号,你如今再自称本宫,怕是不妥吧。”

    江璃蓉心头一番思索,立时便怒极,一张芙蓉面在刹那间变得狰狞,“皇上与本宫夫妻三载有余,怎会无缘无故如此对本宫?定是你在皇上跟前儿说了什么!定是你!”

    “小主错了,”南泱面上的笑容淡去,杏眼瞥向她的可怖嘴脸,淡漠道,“并不是我,而是袁宝林。”

    “……”江璃蓉面上一滞,万分讶然,“袁秋华?”

    “你使出那样下作的手段陷害晨曦,还害得袁秋华滑胎,试问她身为一个母亲,怎么还能够容你?”南泱面色的容色极冷,声音亦没有丝毫温度。

    听了南泱的一席话,江璃蓉忽地却笑了,半晌方才又咬牙切齿骂道,“凭她那样的出身,若不是本宫,她哪里能得皇上垂怜!本宫并非有意害她小产,她却听了你的教唆来反本宫我一口,真是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不中用的东西!”

    南泱冷眼瞧她半晌,只觉今日她妆容精心艳丽无双,却更衬得此情此景悲凉讽刺,又道,“江璃蓉,你虽总是挂着一副‘贤妃’的皮囊,却心如蛇蝎狠毒无比,也无怪乎如今你落得这样的田地。”说罢她微顿,又是一阵轻笑,“答应?那可是比当日诤良人的位分都低得多呢,还被褫夺了封号,这般的奇耻大辱啊……可见皇上心中有多厌恶你!”

    江璃蓉被她的话深深刺痛,眸中便有泪流出,望着南泱的眼神憎恶万分,“我今日这种种,哪里及得上前皇后你的分毫?当年你命御医在我的汤药里下药,药没了我的孩子……从那时候,我便明白了,若我不够狠不够毒,便只会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南泱的杏眸微眯,看着她良久,方才又叹道,“你只是恨我,又何苦去害那些无辜的人?匹夫无罪。”

    “匹夫无罪,但怀璧其罪!”江璃蓉心中的悲痛夹杂着口中的苦笑横溢而出,“但凡这后宫的女人,有哪一个担得起所谓的‘无辜’之名?今日非我敌者,明日呢?后日呢?谁能料想到今后的事!若不先下手为强,只怕今后尸骨无存!”

    “……”南泱低低叹出一口气,沉声道,“今日种种,终究都是你作茧自缚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便不再与她多言,只唤来了明溪,扶过她的手踏出了翰瑄宫的宫门。

    “呵呵呵——”

    望着南泱的背影,江璃蓉的喉间忽而溢出一声低笑,她唇角扬起,语调却极是阴厉,道,“南泱,你以为你真的能扳倒我么?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昨日我兄长已奉命远征北狄,官拜御狄先锋!你以为皇上真的会弃我不顾么?待我兄长凯旋归朝,你的死期便到了!”

    又是一阵猖狂笑声,直到宫门重重合起方才被隔绝,南泱扶着明溪的手,一步一步走得缓慢沉稳,一眼也没再回头望过。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求花花~!

 第60章 冬至

    随着冬日的邻近;宫里的纷争随着田晨曦出宫,江璃蓉谪位这两桩大事渐渐恢复了几分平静;然;北狄与大万的战火却愈演愈烈,这令素来国力鼎盛无往不利的万朝子民,第一次感受到了烽火狼烟的可怕。

    这已是开战以来第三次增补兵役。征兵的懿旨上虽只写着“战事告急”寥寥四字,然而每个人的心中都明白;原先的士兵若非伤亡惨重,朝廷是不会轻易下令增补的;这“告急”急到什么程度;可以想见。

    广陵宫已灯火通明了一天一夜;宫娥们端着膳食一动不动地立在宫外,皇帝已经一天未进一粒米了。

    江路德急得浑身是汗;支着拂子朝议事厅里头望了一眼,心头焦急不已,忽地,一阵瓷器被大力掷到地上碎裂的声音传出,他吓得一个激灵,便连同着身旁的众位宫人纷纷跪了地。

    议事厅中的内阁大臣们亦是伏在地上瑟瑟抖着,大气也不敢出,好半晌,头顶上方才传来一道仿佛压抑着无穷怒火的清冷声线——

    “着八百里快马,替朕带一道口谕去雁门关,告诉席北舟,如果他一年之内不能将北狄的胡人赶出朕的疆土,就提头来见。”

    众人的头埋得更低,只抖着声儿应了声“是”。

    万皓冉盛满怒意的眸子冷冷扫过几个大臣,终是不耐地挥手,吐出三个言简意赅的字来,“都滚吧。”

    几人又是深深叩首,这才从地上站起了身子,猫着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议事厅霎时间冷寂下来,他缓缓合眸叹出一口气来,呼出的白烟在半空中袅袅散去。

    这是万朝立国三百余年来的最惨重的一次战役,该死的胡人。

    ……

    立冬已至,敬事房将过冬的衣物按着一定的量度,给各个宫送了去,而今年最好的一批苏绣,则全都送到了兰陵宫。

    韩德扬了扬拂子,朝那抹高挑瘦削的人影笑着,恭敬道,“娘娘,这是今年新到的苏绣,奴才已命人照着娘娘的身量尺寸,悉数制成了锦缎小袄子,请娘娘过目。”

    南泱披着一身月白色的狐狸毛披风,手中捂着个温热的汤婆子,面带一丝难色道,“有劳韩公公了,只是苏绣珍贵,今次全都送到了我这儿来,其它宫的娘娘小主若晓得了,怕是要恼我了。”

    韩德却仍是笑,躬身回道,“回娘娘,历来这些衣物用度的发放,都是由中宫娘娘一手安排,只如今中宫之位尚缺,是以奴才便去请示了皇上,将苏绣都送到您这儿,可都是皇上的意思。”

    中宫便是皇后,却因顾念着她曾是废后,便避开了这个称谓,南泱心头一笑,这皇宫里哪里有不聪明的人,口中便道,“原来如此,既是皇上意思,那劳烦公公替我好生谢谢皇上的厚爱。”

    “……”韩德又是一个躬身,恭敬道,“奴才告退。”

    南泱微微颔首,明溪立时便上前几步,从怀中掏出了个翠玉坠子递到了韩德手中,笑道,“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他双手将坠子接过,复又朝着南泱行了个礼,“奴才多谢娘娘赏赐。”接着方才旋过身子,大步迈出了兰陵宫的宫门。

    望着韩德等人远去的身影,南泱面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几分,明溪眼风不经意地一瞥,见她面色有异,便轻声道,“娘娘,您怎么了?”

    她秀眉微蹙,额间的红莲亦随之皱起,忧心道,“皇上待我如此好,这批苏绣竟连凝锦斋都没分得一匹,许茹茜可是已近临盆的人……如此风头,并不是桩好事。”

    明溪闻言也是一声轻叹,柔声安慰她道,“娘娘,黎妃同笙贵嫔交好,她失势,许茹茜受些牵累是难免的。况且,如今宫里谁不知您宠冠六宫,旁人眼红是不可避免的,您就别想太多了。”

    南泱耳中听入“宠冠六宫”四字,心中不禁一滞。

    是啊,诤妃,黎妃,都已经被她一一铲除,许茹茜也因着黎妃之事被皇帝冷落,尽管腹中的皇嗣临产,皇帝都甚少去探望,她过去的敌人似乎都倒下了,她自然成了笑到最后的人,可是曾经交好的许茹茜与她反目,晨曦也惨遭毁容,心灰意冷出宫为尼,葬送了太多的人命人心,代价着实太大。

    况且后宫中从来不缺女人,江璃蓉那句话说得很对,今日不是敌人,那明日呢?后日呢?如今的一切都不过爱。书。楼。发。布。是暂时的安稳罢了。

    为了活,为了活得安稳,她也必须学会先下手为强。

    思及此,心中又升起一股悲凉,她低低地叹了口气,北风平地吹起,直冷得她打了个寒颤,怀中的汤婆子也似乎没了温度似的,冷得恕�

    明溪眉眼中浮起一丝心疼不忍,轻声道,“娘娘,起风了,咱们进屋吧。”

    南泱抬眼望向身旁清丽柔婉的女子,心底不禁一暖,唇角便又勾起一丝笑意,还好,明溪还在,这个永远待她如亲姐妹的人还在她身旁,真好。

    ……

    皇帝踏出广陵宫的议事厅时,正是传晚膳的时辰。

    江路德伸长着脖子一番打望,一眼瞧见那抹夜色里格外突兀的月白身影,朝着身后端着晚膳的宫娥内监一个招手,脚下步子一动便领着几人躬着身子小跑过去,恭敬道,“皇上,该用晚膳了。”

    清冷如潭的眸子扫了一眼江路德,皇帝沉沉道了句,“去兰陵宫用吧。”说罢便朝着兰陵宫的方向大步走去。

    江路德一愣,方才疾步追了过去,口中高声呼道,“摆驾兰陵宫——”

    “皇上驾到——”

    彼时江路德的声音从外先溜入南泱的耳朵时,她正喝着热乎乎的紫薯银耳汤,立时便被口中的汤汁呛了个结实。

    明溪立时上前几步替她抚了抚背,关切道,“娘娘您慢点儿。”

    咳了好一阵,南泱方才缓过气来,拿绢帕擦了嘴,便站起了身子要去迎驾,口中又朝明溪责怪道,“明溪,皇上今晚要过来,你怎地不告诉我一声?”

    明溪却是俏脸微苦,扶着她的手臂有几分委屈道,“娘娘,奴婢也不晓得皇上会过来,江公公今日也没来。”

    出得殿门,南泱一眼便望见那抹颀长挺拔的身影,在如墨的夜色当中,那人一袭月白色的袍子很是扯眼,着实令人想不注意都难。

    “臣妾参见皇上。”她朝着他微微福身,柔声道。

    万皓冉阴骛多日的眸子在望见那张脸时,终于多了几分柔色,他上前执了南泱的手便带着她往殿中走,口中道,“这些虚礼就先免了,朕饿了,你宫里又备了哪些好东西?”

    南泱温柔的手被他拉着,只觉这人的手冰冷刺骨,又听闻他这么一问,心中难免就生出一个猜测来——这人突发奇想要来她这儿,该不会是馋她宫里的吃食了吧。

    却仍是笑盈盈地一一回他,“有银杏芋泥,盐水鸭,吉祥豆腐,芹菜鱼丝,嫩肉丸子,蒸笼牛肉和紫薯银耳汤,都是些寻常的玩意儿,皇上应是早吃厌了。”

    万皓冉睨她一眼,淡淡道,“这么大晚上的,你宫里伙食倒开得好。”

    南泱被他嫌弃的眼神一噎,顿觉几分尴尬,面上却仍是脸皮很厚地回他,“冬天来了,臣妾正紧着日子囤肉,好过冬。”

    此言一出,身后的明溪江路德以及一众宫人皆是抿了抿唇,硬生生憋住笑。

    皇帝却没再说话,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用膳的整个过程倒是很平静,皇帝并没再开口道出些嘲笑她的话,南泱自然也是埋着头一声不发地吃饭,俗话说吃饭比天大,她吃得尤其专心致志。

    用过晚膳皇帝在寝殿当中看了会儿折子,接着便拥着南泱上了榻,一番雨云后,已是将近戌时三刻。

    南泱双眸微合枕着皇帝的手臂,乌黑的长发扫过他的面颊,有几分酥麻,他抚过她一头柔顺的青丝,眼色极是深沉,忽地开口道,“田婕妤之事,你还怪朕么?”

    那带着她无尽遗憾痛楚的名讳被提及,南泱合着的眸子瞬时张开,却只定定地望着床帐的一角,半晌没有说话。

    万皓冉见她这副模样,臂上微微使力将她抱得更紧,南泱被他箍得微微发痛,只好垂着眼帘低声应道,“不怪了。”

    “说谎。”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却望见她眼底的微红,心中莫名的有些微酸,半晌复又叹息道,“那日朕确是气急……只是她确是太想不开,竟将一头的发都剪了,朕见她凄绝,也是不得已——朕心中,也不好过。”

    “……”南泱深吸一口气,抬眼直直望进他深寂的眸子,轻声道,“皇上,您是皇上,所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有错,何必同臣妾解释呢?”

    被她这么一问,万皓冉的面色有几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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