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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如血-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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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昭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只有决绝,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她已经不喜欢他刘昭了。
  又或者她从来都不曾爱过他刘昭,只不过是,曾经的邓节爱过曾经的桓文。
  早就已经结束了。
  像是一场做了许久的梦,早就该醒了。
  真正不清醒的那个人不是她邓节,而是他刘昭。
  他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想要开口说话,舌头却像是凝固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双眼睛,怔怔的看着她。
  “你们的戏做的确实好”冷冰冰的声音,有些嘶哑,还带着几许嘲讽。
  竟是始终都不曾开口的赵翊,他睁开了眼睛,却仍然是低着头,慢慢的吐出了嘴里的一口血。
  邓节没想到赵翊他竟然还是清醒着的。
  “你说什么?”刘昭冷声道,皱着眉头看向他。
  “我说,你们的戏做的真好。”赵翊抬头,带着笑意说,他的脸上身上都是伤,语气却仍然讥讽。
  “不知好歹的东西”刘昭冷声骂道。
  “你把她带走吧,我不想看见她了。”赵翊对刘昭说道,轻飘飘的,可是眼睛却是血红的,又笑说:“哦,对了,罪臣恐怕以后也见不到陛下了,愿大汉国家强固,圣德刚明,海内长享太平之福。”
  句句讥讽,大汉如今风雨飘摇,就算是死了一个赵翊还有赵胜,天下更是四分五裂,诸侯割据,哪里有一个主公真真正正的拿他刘昭放过天子。
  海内长享太平之福?
  刘昭被彻底的激怒了,怒火中烧,一步上前扯住赵翊的衣领,狠狠地打着他,一拳接着一拳,赵翊就任由着刘昭打,丝毫不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
  刘昭打累了,将赵翊一把丢在了地上,赵翊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口中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身体也因痛苦而轻轻颤抖,但他仍是在冷笑,仿佛在讥讽,蔑视天子刘昭。
  “当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太尉大人,如今不也被按在地上被当做狗一样打吗?”刘昭道:“你还有什么?就连你的亲生母亲也出来指认你,指认你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杂种,你看看,看看这世上还有谁会拿你当做太尉大人。”
  赵翊没有说话,事实上昨日他的骨头就已经断了,此刻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刘昭一脚踩在了他的手上,狠狠地碾着,道:“太尉大人,没有人会永远都是赢家的,一子落错,满盘皆输,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说罢心满意足的松开了脚,看了一眼邓节,淡淡地道:“随你吧”然后关上铁门离开了。


第八十三章 
  地牢里只剩下了她和赵翊。
  油灯上的豆大的火苗轻轻摇曳; 邓节慢慢地走到了他身边; 弯下腰去搀扶; 手刚触到他的手臂; 便被他轻轻甩开了。
  谁都没有说话,异常的安静,只有或轻或重的喘息声。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许久之后,邓节开口道:“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我和天子只是在你眼前做戏。”她的声音非常的轻; 与其说质问; 不如说是在谨慎的询问; 尽管她的声音听起来是异常的平静。
  赵翊没有回答她。
  邓节跪坐下来搀扶他从冰冷的地上坐起来; 这次他没有再甩开她; 她扶着他的背靠着墙壁,这样可以舒服一些,减少一些痛苦。
  然后邓节四处寻了寻; 看到架子上有一盆干净的清水,于是撕下了里裳的一块衣料,放在盆中打湿,然后轻轻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痕。
  “为什么不走?”他终于开了口; 冷冰冰地道:“为什么不和刘昭离开; 送死很有意思吗?”
  “因为大人说过; 妾的骨头就是这么贱。”她不咸不淡地说。
  “别再叫我大人了”他淡淡地说,任由着她擦拭着自己的脸,蓦地,他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 不待她反应过来了,便将她抱了住,脸轻轻埋在了她的怀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邓节也没有说,她能够感觉到怀里的他的温度,她轻轻回抱住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了两下他的发。
  她能够感受到怀中的他有一点哽咽,却没有流泪,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她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上,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许久,邓节轻轻地说:“妾会陪着夫君的,妾答应过夫君,会永远陪着夫君的。”她微笑道:“妾不想再去守什么节了,不想再过着日复一日暗无天日的日子了,好不好?”
  赵翊并没有回答,很久以后才慢慢地松开她,他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膀,她吃了痛,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赵翊问。
  邓节道:“没什么?”
  她想要回避却被赵翊轻轻掀开了衣领,她的肩膀上是两大块青痕,是之前在营帐时刘昭捏的,她也没想到刘昭竟然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是谁做的?”赵翊问。
  “天子”
  “发生了什么?”赵翊道。
  邓节道:“如果妾说发生了什么,夫君会怎么做?”
  赵翊没有回答她,一时陷入了沉默。
  邓节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将脏的的白布放进盆中打湿洗净,她看着盆中被染红的清水,默了默,道:“对不起”
  赵翊没有说话。
  邓节垂着眼帘,说:“妾知道赵胜的事,却没有告诉你,妾没有办法,妾不能背叛江东。”
  “所以你会陪着我去死”赵翊道,又道:“这话叫军师听见又该发火了,军师他想要天下太平,四海归一,所以早就想拿你开刀了。”
  那天她和程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邓节哑口无言,只低着头,盆中的水冰的扎手,她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赵翊似乎伤的很重,始终皱着眉头,眼里也没有了往常的笑意,只道:“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我一早就知道赵胜有问题,派杨敬去查的时候我就对他起疑了,你告不告诉我都是一样的。”
  邓节一怔,回身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赵翊打断道:“为什么我会输?”他兀自苦笑一下,道:“因为我没想到他还会留这么一手,没想到他会联合起来我的娘亲一起。”
  所以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想过他的母亲会出来指认他,指认他不是赵家的人,亲手将他一把推进深渊里,为什么呢?因为她已经有了新的丈夫和孩子。
  因为她根本不爱他。
  因为她恨他。
  可他此前还一直惦念着她,多么可笑啊,他一直放不下的母亲从来没有爱过他,甚至想要杀了他。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却不曾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断了的骨头很痛,可是这痛却被心上的痛给掩盖过了,他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可笑的人。
  难道他就不是她的儿子吗?
  她既然不爱他,既然要最后推他向死亡的深渊,那么为何还要怀胎十月生下他?
  他不懂?实在是不明白。
  他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刘昭说的一点也没错,哪怕曾经翻云覆雨的太尉大人,一朝失势,也会被像狗一般被按在地上打。
  疼痛令他清醒,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情。
  他这样想着,一个温暖的身体靠在了他的怀里,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
  “妾不需要什么新的身份,也不向往皇宫,与其苟且偷生,妾宁愿以邓节的名字陪着他共赴黄泉。”
  ……
  他从没想过,到竟然会有人愿意陪着他送死,多么“愚蠢”的人,和他一样可笑。
  他想着,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他从没有一刻这么迷恋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令他感到心安,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者他已经爱上了她,不是喜欢,而是爱,就像他曾经爱自己的母亲,爱宋绾一样,他这么想着,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
  在这个阴冷的地牢里,邓节依偎着他取暖,依偎着熟睡,他再没有说什么话,偶尔她主动的问他一句,他才会回答。
  他身上的伤很重,只能依靠着墙壁,墙壁也是冰的,阴冷的寒气像是要凿穿他的骨头。
  她也没再见过刘昭,偶尔会来一个少年,十四五的年纪,身后跟着两个士兵,那个少年生得玉面朱唇,脾气却十分暴虐,来也便是抄着棍棒殴打赵翊,赵翊很少出声,棍棒打在他身上,他像是没有感觉一样,闷闷的受着,眉头紧皱。
  邓节看不下去了,便挡在他身前,他让她起开,她也不动。
  那个少年对她也没兴趣,就命人将她拉扯开,继续殴打着赵翊。
  那个少年是赵虞,他的兄长都死在赵翊手里,他也被派去了青州,路上的时候赵翊也没打算放过他,是他的母亲用命替他挡了下来,他逃出去辗转逃亡了一年之久,方才被赵胜的人寻回,战战兢兢的回到了青州,过了两年多如履薄冰的日子。
  他恨死赵翊了,他对赵翊没有丝毫怜悯,这一切不过是报应使然。
  每一棍子都结结实实得打在赵翊的身上,少年的眼睛闪烁着复仇的快感,一棍子接着一棍子,或是换成鞭子,将他打的遍体鳞伤,直到像是一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狗。
  “别打了”士兵拉扯着邓节,邓节对赵虞道:“别打了。”她恳求似地道:“他会死的,你现在把他打死了,赵胜是会生气的。”
  赵虞这才扔下鞭子,转身看到火盆里烧红的烙铁,让人扒开赵翊的衣裳,狠狠地烙在皮肉上,发出恐怖的滋滋的声响,赵翊终是忍受不住,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赵虞这才作罢,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邓节脱离了束缚,立刻上前去,只见他已经没了意识,额头上都是冷汗,闭着眼睛,身体格外的烫,他发了烧。
  不知怎么的,她就哭了,呜呜的,她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那种无力感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
  有的时候他清醒了,会对她说:“别哭了”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样子,他很讨厌别人哭,从来都是。
  有的时候烧得厉害了,会迷迷糊糊的说梦话,呓语着什么,她听到过他在昏睡中喊“娘亲”。只那么一次,他轻轻的呓语了一句“娘亲”
  就这样,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地窖里度过了许多个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办法数得清,甚至无法分辨白天和黑夜。
  终于有一天,来的人不再是那个赵虞,而是赵胜。
  士兵将铁门打开,赵胜进来,瞥了一眼枕在邓节腿上已经昏迷了许久的赵翊,又看向了脸色苍白的邓节,开口道:“你走吧。”
  “去哪里?”邓节的声音也已经哑了,整个人瘦了一圈。
  赵胜屏退掉旁人,只留下自己,然后慢慢地走到邓节面前,他看着邓节发红的充满血丝的眼睛,说:“你没有出卖我,我应该感谢你,正好江东也派人来要你,你的弟弟让我把你交出来,让你回江东。”他挑断了灯芯,慢慢地又说:“即日我们就要启程回颖都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回江东吧,否则就和天子一起回宫,我听说他想要封你做皇后。”他嗤笑一声道:“我没想到,天子竟然也会中意你。”
  他说:“我和赵翊不同,我对谋朝篡位没有什么兴趣,不会对天子横加干涉,事实上现在赵家内部的局势都很不安稳,赵翊出事后,很多人不愿意相信,也幸亏了有他的娘亲在,那个女人。”他“啧”的一笑,接着道:“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邓节沉默了片刻,说:“你会怎么对他。”
  赵胜知道她指的是赵翊,他瞥了一眼赵翊,赵翊看起来似乎很痛苦,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眉头,都是赵虞那小子,下手下得太狠了,他还想要留着赵翊的命呢,怎么能让他现在就出事。
  “你会怎么对他?”邓节追问。
  赵胜道:“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我想你也能猜到。”
  他会杀了赵翊的,这是迟早的事。
  “我不会回江东的”邓节说:“也不会入宫,我会陪着他的。”
  赵胜有些诧异,道:“你喜欢上他了?”
  邓节没有说话。
  赵胜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又道:“你跟着他,我也不会杀你的,我若是杀了你,置江东于何地。”
  “我知道”邓节说:“我会自行了断的,我也没有别的心愿,待我死后,麻烦将军将我葬在他的不远处就好。”
  赵胜用一种古怪的目光审视着她,然后说:“好”


第八十四章 
  就在这时; 铁门被敲了几下; 士兵进来在赵胜身边耳语了几句。
  说罢; 赵胜低头对邓节说:“到时辰了; 你出来吧。”
  邓节心中顿时一沉,双手攥住了赵翊的衣角,尽管他半昏迷着,早已没了意识; 更是成了阶下囚; 可是她还是下意识的扯住了他的衣角; 道:“到什么时辰?”
  赵胜说:“该上路了。”
  邓节身体微微前倾; 像是护在他身前一样; 眼睛通红,警惕地问道:“上路?去哪里?”
  赵胜摇了摇头,叹息道:“回颖都; 该上路回颖都了。”又道:“我现在不会杀他,我留着他还有用。”转身命令士兵将昏迷的赵翊拖走。
  “我可以扶他”邓节对赵胜道,试图上前。
  赵胜没有理会,宽大的身体拦在了她的身前; 冷声道:“算了吧; 这样的粗活还是不劳烦夫人做了。”
  说着士兵已经将赵翊给拖了出去; 他身上原本已经结痂了的暗红色的伤口此刻又裂开了,鲜血一点点渗透了衣裳,使得原本满是血污的衣裳更加的脏烂。
  邓节没有办法,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意识不清的赵翊被他们像狗一样的拖在地上; 粗暴的丢进囚车里,手腕上,脚踝上栓着沉重的铁链子。
  他的头发很乱,衣裳破烂不堪,他的意识始终不清,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的皱着,他的嘴唇没有血色,轻轻地抿着。发了高烧的身体不时颤抖。
  “走吧,夫人,陛下说回颖路途遥远颠簸,特意命夫人一同乘坐马车回去。”
  中常侍过来,好声好气的对站在囚车旁的邓节说道,又偷偷瞥了一眼囚车里遍体鳞伤的赵翊,心道:那个曾经翻云覆雨的太尉大人,今儿怎么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半点人样都没有了。
  见邓节不回答,中常侍又好声好气地道:“走吧,夫人,您难道就打算这么一路步行回颖都。”他向天上那么一指,笑眯眯地道:“您瞧这天就快要变了,过会儿下起了雨,夫人淋湿了,受了风寒,只怕陛下责怪的会是奴婢。”
  邓节瞧着天空,黑压压的,灰色的乌云一层压着一层,是的,他说的没错,这天就要变了。
  这天就要变了。
  她该做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就在这时,她似乎感受到了一束目光,她偏过偷去,穿过囚车的木栏,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是冷淡,是漠然,却又不仅仅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不待她看清,下一瞬,他就又闭上了眼睛,好像从来没睁开眼睛,更没看过她一样。
  “中常侍还是请先回去吧。”邓节对中常侍道:“于情于理,跟陛下同乘都是不合适的。”
  中常侍皱起来眉头,重复道:“夫人可看清楚了,这天就要变了!”别有深意。
  邓节点点头,微笑道:“妾看见了,多谢中常侍提点。”
  中常侍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角,声音还是好声好气地:“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像陛下复命去了。”说罢,离开了。
  赵胜似乎也没有要管她的意思,视她为无物,放任她自己决定去留。
  很快的,军队就开始行进了,邓节只得跟在囚车旁边,起初走的时候并不觉得累,待到两个时辰后,她终于开始觉得疲惫了,双腿很沉,脚也像是被磨破了,像是针扎火燎。
  就在这时,中常侍又来了,对她道:“夫人,已经两个时辰,夫人不比军旅之人,该受不住了。”
  邓节摇了摇头,无计可施的中常侍只得又回了去。
  邓节看见囚车里的赵翊,他还是闭着眼睛,可她却隐隐的知道,知道他是清醒的,她知道他都听到了,这么多天来他都是清醒的,可是他却又一句话都不跟她讲。
  他什么都不说。
  她倒是宁可他说两句,他是还在怀疑她和天子吗?或者是认定了她是在做戏?
  她不知道,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恍然间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赵翊,不了解他到底是怎样的性情,不了解他的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他总是披着一张皮伪装着自己,就连感情,也从来都是披着一层皮的,只能窥见得细微的一星半点,永远都无法真正看透。
  就在这时军队忽然停止了前进,士兵们来回穿梭,渐渐的嘈杂了起来。
  邓节拦住一个小士兵,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士兵从上到下的扫了她一遍,知她的身份,回答道:“前方的山路塌了,今夜可能要在这里扎营,明天一早再翻山。”
  恰巧赵胜也从前面走过来,似乎是在巡视军营,见邓节正在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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