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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如血-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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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将她的皮肉割开两寸深,蓦地,将箭一把拔出,邓节吃痛又昏厥了过去,大夫将药粉给她敷上,仔细的包裹好,这才大汗淋漓地道:“禀大人,夫人已经没事儿了,可能会高烧几日,烧退了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又道:“老夫这就去煎药去了。”
  赵翊默许,然后将昏厥了的邓节抱回了内殿的榻上交由奴婢照顾。
  他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干裂的嘴唇,明明是心痛的,却仍然回想着方才大殿之上那个俳优说过地话,目光不由得沉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看到了程琬,淡淡地道:“你还没走?”
  程琬向他行了一礼,道:“夫人可还好。”
  赵翊说:“没有性命之忧,但会高烧几日。”他默了默,道:“她今日受苦了。”
  程琬不欲再说这个,只道:“属下现在就想提审方才那个犯人。”他叹息一声,道:“他方才殿上说的话主公心里也很介怀吧,还有此前查的事,属下想这次可以一并查出了。”
  “查吧”赵翊淡淡地道。
  ……
  昏暗的地牢里,釜内燃着熊熊烈火,一股浓重的腐烂味混合着霉味,臭气熏天。
  “赵翊!我要杀了你!”
  “赵翊,你不得好死!”
  一声一声的凄厉的惨叫。
  “军师大人”士兵笑脸相迎。
  程琬笑道:“将门打开吧。”
  “诺”士兵遂将门打开。
  程琬进去,踩在干枯的杂草上,萧翱被铁索拴着,手腕被磨破了,鲜血淋漓的,眼睛亦是血红的,狠狠地盯着程琬,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程琬看着他,只是一笑,道:“别再叫喊了。”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翱不说话,只是恨恨地瞪着他。
  “魏三只不过是你的化名吧。”程琬慢慢地道。
  “呸”萧翱吐了他一口。
  程琬不恼,只慢慢地道:“你原叫萧翱,生于江东姑苏,是个俳优。”
  萧翱咬牙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是邓节?那个贱妇!”
  程琬不置可否,只道:“我查过你,后来你被周蒙重金买下,在后便就失去了消息。”
  萧翱冷哼一声。
  程琬道:“邓节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周蒙的?估计不是吧?那是谁的?桓文吗?”
  萧翱一怔,道:“你如何知道桓文的!”
  程琬目光一凛,逼问道:“桓文究竟是谁?和邓家有什么关系!”
  萧翱冷笑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程琬不急,慢慢转身,踱步道:“因为周蒙的尸身在我们的手上,你不想要吗?”
  萧翱顿时痛苦不堪,耷拉着脑袋,只一遍一遍骂道:“你们这些混蛋!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账!”
  程琬不急,靠在栏杆上,道:“我可以把周蒙的尸身还你,你可以带着他的尸身远走高飞,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但是我要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通通都说出来,否则,我即刻可以叫人把他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了。”
  “好,我说!”他咬着牙道:“我说。”
  “从头说起”程琬微笑道。
  萧翱耷拉着眼皮,道:“邓节肚子里的孩子是桓文的,桓文是周蒙的旧友,寄住在黄家,邓家当初只剩下一堆孤儿寡母,也是受黄家的照顾,久而久之的,关系自然也都十分的近,邓节怀的应该就是桓文的孩子,说是应该,因为我确实不能肯定,再后来桓文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哪一年失踪的?”程琬问。
  萧翱默了默,似乎是在思索,而后回答道:“永寿二年。”他说:“应该是这一年没错,因为也是这一年周蒙娶了邓节。”
  程琬问:“桓文的名字就叫桓文?”
  萧翱被问得有些迷糊了,道:“自然,不过也有可能是化名。”
  程琬:“他是江东人?”
  萧翱摇了摇头,道:“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不过听他的口音应该是北方人。”
  程琬说:“那你现在可还能辨别出他的样貌来?”
  萧翱说:“我尽力”
  程琬取出了几卷画像来给他看,萧翱摇了摇头,程琬便扔掉一张,直到第四张,萧翱怔住了,蓦地,指认道:“是他,他就是桓文。”
  “果然”程琬嘟囔了一句,然后将画像统统收起来。
  萧翱道:“桓文消失了之后没多久,邓节就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不肯说孩子的父亲是谁,邓家家母嫌弃她败坏门风就将她逐出了家门,周蒙那时候被他母亲逼婚,他是和我在一起的,他没了办法,正巧遇到了邓节,便问她是否愿意嫁他,他做不了一个丈夫,但是可以充当她孩子的父亲,让她免于那些流言蜚语,邓节同意了,所以周蒙便对外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请求父母让她过门,过了门后没多久,周蒙就被派去镇守庐州,几年不曾归家,偶尔几次归家,会顺带着去看看她,待她如半个亲妹妹一般,有名无实罢了。”
  程琬笑说:“我明白了”转身便要离开。
  萧翱叫住他:“你答应我的事呢!”
  程琬抱歉一笑,道:“我也很想兑现,不过两个月前,我家主公已经命人将周将军的尸体送回江东了。”
  “程琬!”萧翱怒吼,疯了一样,两只手上的锁链哐啷哐啷作响。
  程琬只是笑笑,便就离开了,走到旁边那间牢房,对立在里面目光阴沉的赵翊道:“主公可都听到了?”
  赵翊冷冷地道:“桓文是谁?”
  程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了几封书信给他,道:“属下此前查看吕家的文书和书信,偶然发现了这几封书信,都是永寿元年以及永寿二年的,主公请看落款。”落款赫然是桓文二字。
  程琬道:“这世上叫桓文的没有百个,也有数十个,属下原本想或许只是重名重姓,不过,主公细看这笔迹,可觉得熟悉,勾脚之处略有一弯,是因为此人手腕处受过伤……”
  赵翊面色忽然阴沉,只道了两个字:“天子”
  程琬点点头,道:“属下也是如此想得,于是派人去江东查证,今早,查证的斥候快马传书到了邺城,言桓文是黄家的一个家仆,太宁三年,被黄肖带来到了江东,也是那一年,濮阳大乱,时为皇弟的天子刘昭在那场动乱中失了踪迹,再次找到的时候,是蒋腾诛杀了少帝,也就是永寿二年,很巧,桓文也是永寿二年从江东消失的。”
  程琬叹息一声,道:“那七年里,中原始终战乱,汉室衰微,根本没有人去关心一个年幼的小皇弟到底流落到了哪里,后来的记录,也都是杨太傅篡改过的,语焉不详,加上多次迁都,早就不知流散了多少,属下方才给萧翱了几张画像,他辨认出了桓文。”他将画像给赵翊,道:“就是天子刘昭。”
  赵翊接过去,看着,手指忽然收紧,骨结泛白,蓦地,他将画像揉成了一团,眼眸像冰一样寒冷。
  程琬道:“这样就可以解释了,解释为何邓家会和天子关系如此友好,为何天子对邓家异常信任,官渡一战,为何天子会不要姓名也去救邓夫人,为何邓夫人被老太傅带进了宫去,却仍然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出来。”
  他眼眸深了深,道:“主公,邓夫人着实不可以信任。”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赵翊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和天子,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天子就是桓文,她肚子里怀过的是天子的骨肉,不是周蒙。
  他没想过,甚至现在他仍然不敢相信。
  明明是看似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竟然还有那样一段过去。
  为何非要是天子,他最厌恶,轻蔑,防备的天子。
  他的心上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一寸一寸的。
  她和天子。
  难怪呢,难怪天子会舍命救他,那是他刘昭的夫人啊,肚子里怀过的也是他刘昭的骨肉,心里拽着的也是他刘昭。
  她没有和他说实话,从始至终都没有,他给她那么多次机会,她难道不知道吗?不知道他最厌恶的就是天子,最蔑视的恨不得杀了取而代之的也是天子,不知道他和天子是死敌,他们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吗?
  ……
  “你最爱的人是谁?”
  “桓文”
  ……
  “桓文是谁?”
  “是马,是妾以前养的一匹小马驹。”
  ……
  “主公”程琬叫他,叫了好几声,他没有说话,将攥成一团的画像扔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第七十章 
  “该喝药了夫人”奴婢乖巧的将药送到邓节唇边。
  她已经醒来几日了; 到底是年轻; 身体恢复的很快; 但自她醒来; 便没怎么见过赵翊,他每日里只来一次,看看她就走了,也很少说什么话; 看着她的目光也冷冰冰的。
  她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才使得他的态度陡然冷淡了下来; 她想:或许是他知道了什么; 从萧翱那里。
  出了正月; 她能够走动了,伤口也结痂了。
  这日她披上了披风出了门,远远的瞧见了赵翊; 他也见到了她,走过来问:“伤好了?”
  邓节回答道:“可以走动了。”
  赵翊“唔”了一声,淡淡地道:“近日风冷,能不要走动就别出屋了。”
  邓节轻轻地应道; 遂随着他进了光德殿; 屋子里很暖和; 奴婢将她身上的披风解开了。
  他背着她,捡起案几上的杯子,斟满了水,没有喝; 蓦地,道:“桓文是谁?”
  邓节猜到了,她猜到了赵翊知道了桓文就是刘昭,她没有回答,始终保持着沉默。
  赵翊转过头来,冷冷地道:“我再问你一遍,桓文是谁?”
  邓节半垂着眼眸,许久,她也没有回答,只道:“你怀疑我。”
  “我没有办法不怀疑你”赵翊声音高了几分,却仍然冷沉,他直呼他的名字,说:“邓节,你以前的事与我无关,但是我不能容忍……”
  “你怀疑我什么?”邓节抬起头来问他,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她直视着他,问道:“你怀疑我什么?”
  她说:“怀疑我和天子吗?”
  他冷着脸,道:“难道不是吗?否则你为何不说,我不止一次的给过你机会,你为什么一直欺瞒着我。”
  邓节看着冷漠的赵翊,心里涌过一股酸楚,几乎就要流下泪来,咬着恨道:“你到底怀疑我跟刘昭什么?怀疑我嫁给你以后仍不安分?怀疑我和刘昭媾和在了一起吗?怀疑我是的□□吗?不,你不是怀疑,你就认准了我是个□□。”
  他生了气,声音冷到极点,他说:“官渡那次你和刘昭消失了一整夜,一整夜里你们在干什么?旧情重燃吗?杨太傅把你送入宫里?送到了的是刘昭的寝殿吧,你们又做了什么?你们就在我的眼睛底下互通有无,你拿我当过你的夫君吗?你有对我吐露过实话吗?”他知道她们不会发生什么,可是他心里仍然痛苦,他忍不住的想他们那夜里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甚至想,想很多年前,年少的他们相互纠缠,亲吻,融合,她的腹中还怀了刘昭的骨肉。
  他们曾经也是那般相爱。
  他明明不在乎别人过去的,从来没有在乎过,可这一刻他在乎的发疯,他甚至希望她年少时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他,不是什么桓文,也不是什么周蒙。
  邓节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霍然的站起来,不能自已的颤抖,道:“还不是你要杀了我!”
  她道:“你就没有对我起过杀心吗?若不是刘昭我早就死了!赵翊,要不是天子,我就被你害死了!我和刘昭的事都是过去的事,我感激他,但是自我嫁给你就从来没有做过有违人妻的丑事!我那日宁愿推开你挡了刀子,而不是桓文!”
  赵翊看着她,不由得怔住了,耳边仍是她的那句话。
  “赵翊,要不是天子,我就被你害死了!”
  他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道:“你醉了的时候,嘴里喊的都是桓文。”他垂着眼帘,兀自的苦笑,他说:“我还在找,找这个桓文到底是何人,我嫉妒他,生平第一次,我竟然嫉妒起了一个陌生人,可我怎么也没想过,他竟然就是刘昭,我站在牢房听着程琬说罢,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也是生平第一次,我觉得自己像个任人摆布的傻子,还是被你,被刘昭,那个软骨头地蠢货,我竟然有一日被你们蒙在鼓里耍。”
  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他说:“邓节,我觉得屈辱,你明白吗?比儿时他们骂我是娼妇的儿子,是下贱货还要觉得屈辱。”
  邓节的心被重重的击打了一下,她垂下头,只道:“对不起。”
  赵翊道:“你走吧,身上的伤好了之后,愿意回颖都就回颖都去,愿意回江东就回江东去,我不会再伤你性命,也不会拦你,但我也不想看见你了。”
  他平静异常,他说:“我不想再看见你,刘昭我会杀的,你我也不想再看见了。”
  他明明是不想她离开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便成了这样。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嫉妒,不去生气。
  他知道她身上还有伤,知道这伤还是为了救他,可他还是说了这样的话,他无法放下自己的尊严,他觉得是她和刘昭戏弄了他。
  程琬说得对,邓节并不可以信任。
  邓节看着他,眼睛是红的,咬着牙,她在等他收回那句话。
  然而她却没能等到,他什么都没再说。
  邓节站起来,她努力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可笑,她这是被他休了,成了个下堂妇,她说:“赵翊,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看错了。”
  她垂下头,笑说:“我看错了,我看错了桓文,我以为我不会再看错人,可是我又看错了你。”
  她说:“我就是个瞎子。”
  赵翊的身影微微晃动。
  她冷声说:“我会走的,会回到江东,不会再给你添堵,也请你记得把休书送来。”
  邓节回到了屋子,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背上的伤口仍然疼痛,仿佛在提醒她她是个多么可笑的家伙。
  她没有做过对不起赵翊的事,一件都没有,可是他却不信任她,他觉得屈辱,他不想在看见她,那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坐在榻上,想着想着,眼睛就酸了,蓦地,又兀自的笑了,好在她还没有爱赵翊爱得那么深,深到了像当初丢失了自我一般,也还好他休了她,这样她就可以回江东。
  她不是一直想要回去了,远离颖都邺城这趟浑水,免得一不小心丢了性命言言。
  她命令奴婢收拾好几件衣裳,明日一眼准备马车,奴婢问她:“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她的眼睛仍然有些泛红,声音却异常平静,她说:“我不是夫人,以后不要叫我夫人,要去建康。”
  次日,赵翊刚收到从荆州送来的密信,方才打开,赵雄就到了,说:“夫人一早就出城去了,属下没敢拦。”
  赵翊拿着书信的手慢慢收紧,声音听起来还是平静如常:“去哪里?”
  赵雄说:“不知道,瞧那方向应该是江东。”
  赵翊默然不语,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书信上,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以为她不会走的,以为她会说软话,她为他挡了刀,还要给他生许多的孩子,她只要肯服软,他就会心软的。
  可是她偏生就那么倔,那么硬,而他也不肯服软。
  “主公”赵雄叫他。
  “让她走”他说。
  ……
  建安五年,三月,石头城
  议事堂里,只瞧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端坐在最上方,剑眉星目格外俊郎,小小的年纪,身板却挺得直直的,下方是一对鹤发老臣,佝偻着背,只有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还算年轻些,二十出头。
  “主公,张表病逝了!”
  “主公,赵翊他……他发兵一百万要南下攻打荆州!”
  “主公,老臣就说,去年先主逝世时主公就应该继承先主遗志,和汉室里应外合,如今就不会由着赵翊一家独大!”
  “主公求和吧主公……”
  “主公打不起啊主公……”
  一声一声,嚷的人头大。
  议事结束后,老臣们淅淅沥沥的都散了,议政堂里只剩下邓纪和那个文质彬彬的男子。
  邓纪脸上挂着的淡然的微笑,挂了快有一个时辰,都快要挂僵了,如今总算是都走了。他霍然地站起来,变了张脸,骂道:“这帮老东西!就知道主公主公的叫,他怎不叫我公主!娘的,叫的老子头大,屁事不顶的东西!”
  他气的直胡乱转悠,到底是年轻气盛,掐着腰,骂骂咧咧道:“赵翊他娘的发兵百万打荆州?你听过这种笑话吗?我看赵翊他他娘的是想连江东都给踏平了!”
  文质彬彬的男子道:“主公,您的言谈举止老夫人听到又该训斥您了。”
  “肏他娘的”邓纪骂道:“训就训,还有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那个那个……”他指着说不出话来,梗住了。
  男子接道:“董奋”
  “对”邓纪道:“就是那个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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