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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跪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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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沈辞柔还不甘心:“你不想吗?”
  怎么会不想,但李时和生性谨慎,想到先前孙放林的话,总想着让沈辞柔再养几天,他宁可自己忍着。道理其实说出来也无妨,但刚才那个缠绵的吻、这会儿沈辞柔的样子,他脑子里难得一片浆糊,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个什么:“我……明日要早朝。”
  “这会儿还没到亥时呢。”沈辞柔再挣扎,“来不及吗?”
  这哪儿是来得及来不及的事情,李时和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沈辞柔,顺着说下去:“明日要早起,还是早些睡吧。”
  毕竟是头回鼓起勇气做这回事,还被拒绝了,沈辞柔有点失望,但她向来心大,不钻这个牛角尖,掀开被子:“那睡吧。”
  刚才被撩拨了一阵,这会儿要再睡一起,李时和觉得自己得憋死,他站起来:“明日该早起,怕吵着你,我回长生殿。”
  沈辞柔总觉得他的状况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儿不对,想了一会儿,朝他甜甜一笑:“好啊,那等旬休的时候?”
  她有点想和李时和做个约定,话说出口,又害羞起来,面上飞红,睫毛轻轻颤着,视线却落在他脸上。她拧着被角,声音都有点颤:“可、可以的吧?”
  这时候还能算一算日子,李时和都得佩服自己,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几步,又匆匆地折回来。
  沈辞柔以为他改主意了,刚要伸手,李时和却替她把领口拉回去,抚平,顺手把腰带也系紧。然后他低头,极尽克制地在沈辞柔额上轻轻吻了吻:“我过去了。好眠。”
  “嗯。”沈辞柔揽住他的肩,在他脸上再亲了一下,“好眠。”
  **
  接下来几日李时和都宿在长生殿,虽然白日里都会赶来陪沈辞柔,但毕竟没留宿,差人事先烧好的水回回都用不上,听风看着都急。偏偏沈辞柔一点儿都不急,像是不知道皇帝不留宿是什么意思,自顾自地读书写字,闲着没事还去太液池边上逛着玩。
  急了几天,恰好前些日子新选的女官入宫了,听风觉得不能再拖了。不是她一个宫女多心,但毕竟能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新女官都是世家权贵出身,仪态容貌肯定不差,若是、若是……
  听风不敢想这个“若是”,捧着最后定下的名册,到沈辞柔面前跪下:“娘娘,这是今年定下入宫的女官。”
  沈辞柔拿过名册草草翻了翻,她记性好,还记得当时青竹拿过来的,大致对比,名册里的人偏差不大。她点点头:“我知道啦。”
  看她的样子是不打算做什么,听风急得眉头紧皱,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跪在边上一言不发,跪得沈辞柔都有点慌。
  沈辞柔实在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迟疑着问:“听风,你怎么了?是遇上什么不好说的事儿了?”
  听风心一横,低下头:“娘娘,这些女官,总要在宫里走动的,有些说不定会让陛下瞧见……您不打算见见?”
  她的意思是让沈辞柔借机敲打敲打,沈辞柔却一时没想清楚,也没问,想想先前经自己手的名册,只以为这是宫里的规矩,就说:“那我见见吧。挑个合适的时间,请她们过来。”
  “这会儿都候着呢,奴婢这就去召。”听风送了口气,站起来,“奴婢告退。”
  听风说得没错,新入宫的女官都在长阁等着六尚局的安排。她到时刚安排完,一说来意,女官的脸色都有些变,年纪小的不太懂事,一听能见皇后娘娘,还有点兴奋;懂事的就知道是存着敲打的意思,生怕被为难。
  每年入宫的女官挺多,听风想想还是论品级算,六品以下的就没叫,以上的也就不到二十个。她领着人到清宁宫待客的外殿,沈辞柔居然已经在了,还差人摆好了小几和点心。
  她不说,女官也不敢坐,依次行礼拜见,准备就把自己的名儿报上来了。都是贵女,风姿容貌都好,沈辞柔看着也开心,直到排在中后位置的女官屈膝:“卢氏寄灵,拜见皇后娘娘。”
  沈辞柔一愣:“你……”
  卢寄灵也愣了一下,犹豫片刻才抬头:“娘娘?”
  本朝好肌骨丰盈,卢寄灵却是反的,腰肢纤细,露出的一截手腕也细细的,看着有点弱柳扶风的意思。她是温婉的长相,眉眼间又带着天然的三分愁思,眉头一蹙就能让人心生爱怜。
  果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又有才名,难怪卢文弘当时会把宝压在她身上。
  沈辞柔笑笑:“没什么,你长得真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无忧:(宕机)我……要早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来嘲笑他(亲妈脸)
  还有今天一个姐妹的评论,大意是说无忧前半生孤单,换一个娇娇值了,我被这句话甜得要死要活TuT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读者是什么级别的小甜心小宝藏,快点排队过来挨亲(停一停)


第61章 探病
  沈辞柔真没什么别的意思,她就是觉得尴尬,总不好和卢寄灵说“我先前听人提起过你,想入宫结果反被指给了叶子安,你阿耶当宴丢了个大脸”,就想着夸夸她,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她也不太懂宫里按规矩怎么夸人,想想夸年轻娘子漂亮总是好的,顺口一说,卢寄灵却听得心里一紧。
  卢寄灵强压住发颤的肩,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头埋得低低的:“娘娘谬赞。臣女蒲柳之姿,入不得眼。”
  沈辞柔被噎了一下,心说这还要只是蒲柳之姿,长安城里别的贵女也不用混了,她轻咳一声:“坐吧。后面那个呢,叫什么?”
  排在卢寄灵后边的女官连忙上来,一个个屈膝行礼。
  等全部轮了一遍,沈辞柔大概能把脸和名字对上,她本来就没打算为难人,心里默念着“这是规矩这是规矩”,面上端着笑,讲了点客套话,无非是在宫里好好做事、有难处可以找她之类的。
  一听就是客套,在座的女官当然也不会当真,客气地再三谢过。
  再之后就散了,女官没好意思动先前准备的点心,沈辞柔还让宫女替她们装起来。都是和手差不多大的小食盒,放了几块不一样的糕点,空隙里塞了包好的糖,看着倒是挺好的。
  毕竟还赏了东西,女官们也松了口气,各自往当差的地方去了。卢寄灵没跟上去,一个人慢慢地走着,垂眼看着手里的食盒。
  走了没几步,背后追上来一个人:“阿秀姐姐、阿秀姐姐!”
  阿秀是小字,不是亲近的人压根不能知道,卢寄灵一愣,转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
  宫里的女官得按规定穿合品阶的衣裳,但这衣裳穿在小娘子身上却不太一样,旁的人或典雅或内敛,这小娘子却穿出了七分娇纵。所幸她长得相当漂亮,一张脸明艳得很,倒还正合衬。
  “觅嘉?”卢寄灵记得先前在女官队里见过她,但没怎么注意,没想到这会儿追上来了,“有事找我?”
  “什么觅嘉啊,叫我阿桃就行。我喜欢阿秀姐姐这么叫我。”王觅嘉亲昵地伸手揽住卢寄灵,脸上带笑,就像挽住亲姐一样。
  突然贴上来一个身子,就算是女孩,卢寄灵也浑身发毛,但王觅嘉抓得紧,她也不好硬把人推开,只好说:“那你……有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宫里能见到阿秀姐姐,我心里开心。”王觅嘉说,“我才不想入宫呢,说是当女官,还不是听人呼来喝去的,要不是我阿耶逼我,我才不来。”
  这话就是小孩子闹脾气了,卢寄灵叹了口气,轻声说:“这可是在宫里,谨言慎行。”
  “知道嘛,这里没人,又是对着阿秀姐姐,我才这么说的。”王觅嘉看看边上,清宁宫外角的地方,确实没什么宫人会路过,她揽紧卢寄灵的手臂,“唉,今日倒是见着皇后娘娘了,我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卢寄灵心里一紧,一时居然没说出话。
  王觅嘉继续说:“看着和我们年纪差不多,也就是长得好看些,但论好看,哪儿比得上阿秀姐姐?以她在长安城里的名声,又不是世家,就是配给我阿兄,我阿兄也……”
  “慎言!”卢寄灵一把抓住王觅嘉的手,眉头紧皱,“觅嘉,这是在宫里。她是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你说的话,若是让她听见,会如何?”
  她松开王觅嘉,把被揽住的手臂抽出来,轻轻地说:“我这就去上值了,你也快去吧。刚到宫里,千万别迟到,惹得早入宫的那些姐姐看不惯。”
  能说这几句,卢寄灵自觉仁至义尽,朝着王觅嘉不轻不重地点了个头,转身就走。
  眼看着卢寄灵越走越远,连头都没打算回一下,王觅嘉越想越气,抬腿使劲儿在青砖地面上跺了一脚。
  **
  清宁宫外的事情沈辞柔不知道,知道也没空管。
  还没等到旬休,宫外先发来一封急信,说是霍乐师病重,在医馆歇着,想见沈辞柔一面。
  信是从宫外辗转送过来的,信到手了,送信的人却进不来,沈辞柔对着听风也没法问,急得要命。若她还在沈府,想出去时谁也拦不住,但这回在大明宫里,她想去宫外还得走几道流程。
  沈辞柔想了想,先让听风去李时和那边通传,再让吹雨差个脚程快的内侍出去,去近水楼买现成的熟食和酒。之后她就换了衣裳,在清宁宫门口等着消息。
  沈辞柔本来以为李时和只会传个话来说答应了,没想到他亲自来了,穿了身叠成翻领的胡服,一看也是要出宫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李时和却说:“一起去吧,免得路上再耽搁。”
  和皇帝同行,流程就能少走好几道,也省得多嘴多舌的宫人瞎传什么。沈辞柔点头,跟着李时和出去,到丹凤门时正好先前派出去的内侍回来了,送上来一只食盒,里面放着沈辞柔要的东西。
  沈辞柔接过,到医馆门口下车时仍然紧紧抱着。
  医馆是长安城里最好的,开医馆的医师姓陶,是孙放林的同门师兄,算起来比孙放林的医术还精进些,因着生性不爱受拘束,当时才没入宫,只在长安城里开了个医馆,一年到头收的救命礼都能把人埋了。
  陶医师和霍乐师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替他诊治不遗余力。但毕竟医师医的是病,不是死,面对着赶来的两人,陶医师也只能摇摇头:“早年明伤暗伤太多,又心情郁结,拖到这几日才来,大概是熬不过去了。”
  沈辞柔抱着食盒,心里着急,话里却得犹疑:“那,那我能进去见见他吗?”
  陶医师听出她在犹豫什么,叹了口气:“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做不得的?娘子请进吧。”
  “去吧。”李时和说,“我就……不进去了。”
  毕竟里面是被陶医师盖章将死的人,不吉利,更何况还有怕过了病气的说法,沈辞柔也能理解:“好。那你在外边等我一会儿,毕竟也怕过……”
  “不是怕过了病气。”李时和想说,终究是没说出来,只能摇摇头,“我不想贸然进去,再惹他发怒,连最后都不得安生。”
  这话莫名其妙,一时不太好理解,但沈辞柔急得上头,也懒得问清楚,朝着李时和一点头,抱着食盒推门进去。
  门里是间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桌角的花瓶里还插了支新开的花。屋里没什么将死的腐朽气息,药味儿淡而苦,闻一下就让人想流眼泪。
  沈辞柔吸吸鼻子,把泪意憋回去:“霍乐师?”
  榻上发出点轻微的声音,大概是榻上的人动了动。霍乐师的嗓子本来就哑,又被伤病磋磨,听着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丫头?”
  “是我。”有回应就好,沈辞柔快步上前,到霍乐师榻前跪坐下来,打开食盒,“是近水楼的酱猪舌,还有醋胡瓜。酒是桑落,我特地要了陈一年的。”
  这些都是霍乐师往常爱吃的东西,沈辞柔早就摸清了,去找他时若有空,会先去近水楼打包一份,两个人坐在架子间吃吃聊聊。
  食盒一打开,浓郁的酱香涌出来,还混了点甜口的醋味儿,霍乐师闻了几下,却只隐约闻到点酒气。他看不清屋里,也听不出沈辞柔发颤的尾音,勉强把自己撑起来:“好,好……放着吧,过会儿吃。”
  沈辞柔拖过小几,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好,闭了闭眼才抬头。
  她看见了霍乐师的样子,头发花白,形容枯槁,面上横贯着一道伤疤,像是老树上狰狞的皱纹。霍乐师身有暗伤,又只做些修补乐器的活,但以前见面,总有种遒劲的感觉,现下却枯瘦得连衣裳都撑不住,整个人仿佛是骨架上蒙了一层干枯的皮。
  一看这个样子,沈辞柔眼泪又要出来了,她强行忍住:“霍乐师叫我来,是想吃近水楼的东西了吗?”
  “我是病,不是糊涂,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打趣我。”霍乐师居然笑了一下,“你最近如何?”
  “我?”沈辞柔愣了愣,才接着说,“我挺好的,没什么不合心意的事情。”
  这时候她也不想给霍乐师添堵,忽略了一些小事,只说:“对了,我成婚了!那个郎君你见过的,就是先前我带来的……他阿娘的琴坏了,来请你修的那个。”
  霍乐师默了默:“他待你好吗?”
  “好的,当然好的。”沈辞柔犹豫着,“他陪我来的,就在外边,霍乐师要见见么?”
  她想起身去叫李时和,霍乐师却把她叫住,然后靠着墙,一时没什么话。
  沈辞柔嫁进宫里的事整个长安城无人不晓,李时和连着祭天、祭祖,像是要让天下都知道他娶了个心仪的皇后。霍乐师幽居市井,但这消息想不听都不行,当夜他没忍住,久违地想起了阿静当年出嫁,也是浩浩荡荡十里红妆,庐江王李琛连着几日带着阿静入宫赴宴,和宗亲朝臣炫耀他新娶的人。
  霍乐师嗤了一声:“他倒是好命。”
  作者有话要说:不管写什么,我总要写死几个人,我才能感到快落(ni)
  要考试啦,二更就……“我正在写呢,不要急”(确认鸽了,不鸽会肝功能衰竭


第62章 长梦
  沈辞柔摸不准霍乐师是什么意思,抿抿嘴唇,没说话。
  霍乐师没接着说下去,另起了话头:“我刚刚……做了场梦。”
  “梦?”
  “是啊,梦。很长的梦。”霍乐师靠着墙,眼睛里浮出一层经年的大雾,迷迷蒙蒙,是他故去多年的时光,“我梦见阿静和阿兰了……”
  听着像是两个娘子,但霍乐师无妻无女,往常也不见有什么亲戚走动,沈辞柔从没听过他提及:“那是……”
  “阿兰原本该嫁给我的。”
  沈辞柔一惊:“那,那她现在在哪儿?”
  “她死了。”霍乐师说,“二十二岁的时候,她就死了。”
  他蓦然想起当时突厥草原上的风沙,哥舒兰替他挡了一下,在他面前被围攻奇袭的突厥兵斩下马,黑发红衣在风中被吹起,新鲜的血一直飞溅到他脸上。
  霍乐师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又闻到草原上的腥气,是牛羊的脚印,也是泼洒在草地里的血。他轻轻地说:“我连阿兰的尸骨都没法带回来,只一把火烧了,骨灰扬在外边。”
  时人讲叶落归根,火葬尚且说得过去,连骨灰都洒了,沈辞柔听得胆战心惊:“那……”
  “我一生无儿无女,待我死,恐怕得你给我送葬。”
  “别说这种话!”沈辞柔肩背紧绷,“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别说了。”
  “陶医师不可能没和你说,这老头最爱先提醒人,说里边的人要死了。”霍乐师说,“都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待我死,你也这样,洒了我的骨灰,我也算……和阿兰在一起了。”
  话说到这里,沈辞柔就明白霍乐师也知道状况,她不瞒着,忍着泪意点头:“好。”
  “阿静……阿静是我妹妹,一个阿娘生的。”提到另一个女人,霍乐师却忽然换了话题,“丫头,替我倒酒。”
  沈辞柔连忙倒了碗酒,双手捧着递上去。
  霍乐师接过,却不急着喝,他看着沈辞柔,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轮廓。他眯起眼睛,还是如此,过了会放弃了:“我以前想过,若阿静生的是个女儿,宠着,也教着……会不会是你这个样子?”
  话不好答,沈辞柔舔过嘴角,没回。
  好在霍乐师也不是非要听一个回答,他拿着碗:“你……能不能叫我一声舅舅?”
  沈辞柔点头:“舅舅!”
  这一声喊出口,她以为会觉得别扭,却没有。宋氏的兄长早逝,她这辈子也没喊过一声“舅舅”,这会儿叫出来却觉得无比顺畅,好像是可以叫这么一声。
  她又连着叫了几声,霍乐师勉强笑笑:“好,好。”
  他端起酒碗,低头一饮而尽。
  桑落是烈酒,又特地埋过一年,霍乐师少时纵饮,都还嫌呛,这会儿他却喝不出什么,入腹的是酒气,反上来的却是淡淡的铁锈气,恍惚来自二十多年前。
  “舅舅……”沈辞柔不知该怎么办,“要添酒么?”
  霍乐师摇摇头。
  “我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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