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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夫妇日常-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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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连连点头,激动到两眼放光:“我给你们念念。”
    说着,很是虔诚又郑重地将怀里的稿纸展开,高声吟诵道:“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边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方才还喧嚷的揽月楼,一下子安静下来。
    此词语出天然、不事雕琢,然而境象却恢弘壮阔,非一般人所能及。
    尤其是“人生易老天难老”一句,开篇破空而来,直抒胸臆,使人心灵为之震颤,而“不是春光,胜似春光”两句,乐观通达、豪迈俊逸的情怀,就是许多男儿也远远不及的。
    良久,还是韩彦先回过神来,低声喃喃道:“《采桑子》啊……我不如其许多……”
    应酬之作,哪怕再是文采飞扬,却始终难免失之天然,境界不足。
    谭教谕听到了韩彦的这句感叹,回过神来,笑着勉励道:“何必妄自菲薄?你这篇赋文也有此词不及之处。
    “尽管作完!我可还等着将其编入县儒学的每月诗文集刊中,以供学子们观摩学习呢!”
    韩彦拱手谢过,提笔凝神,将剩下的文句写完。
    然而被这么一搅扰,到底乱了心绪,与前篇相比显得拘谨不少。
    当然,仍旧不失为一篇好的赋文。
    而那厢围词热论的诸人,已经在询问方才那首《采桑子》的作者了。
    “没有名字,只有这一首词而已。”抱词进来的那人说道,神情甚是遗憾。
    “啊?竟然没有名字!”众人惊讶又失望。
    但是转念一想,作诗的女眷爱重自己的清誉,可以传诗却绝不留名,不更见其坚贞自守吗?
    如此才德兼备的女子,才能写得出这样震撼人心的绝妙好词啊!
    一时间,大家都纷纷由词而赞人起来。
    ……
    而坚贞自守、才德兼备的舒予,此时正对着失神呆坐、冷汗涔涔的刘芳菱,拱手谦逊笑道:“承让。”
    一如先前的沉静从容,并没有因为打败刘芳菱而沾沾自喜,更没有借机攻讦报复对方。
    这下不止是谭馨,就是冯春等三人也都对着舒予两眼放光,满是崇拜。
    舒予却很是赧然,毕竟“剽窃”这种事情并不光荣,所以她刚才才没有在词下署名。
    嗯,她不生产诗词,她只是诗词的搬运工。
    

第155章 训责

  刘芳菱失神呆坐,浑身轻颤。
    这怎么可能?!
    明明她应该是赢定了的,蕊珠琼露、幽冷吐芳,她笔下的秋菊恍如神妃仙子下凡,超拔脱俗,清丽高冷,就是谭馨这个“主考官”看了也赞不绝口。
    可谁知眼前这个粗鄙的村姑,竟然凭借一首大白话一般的疏狂粗制的曲子词,赢了她!
    按照规矩,暗香楼作了诗词都会拿到揽月楼请谭教谕诸人评判的,往常她也不过是得一句“文辞丰丽秀雅”的评价而已。
    可是方才揽月楼传来的消息说,那首《采桑子》竟然获得了众人的交口称赞,甚至因此没有人再去看她的诗作,更别说是评价了。
    她从来都没有输得这么惨过!
    果然不愧是韩彦的表妹,一样地让人生厌!
    “哼,侥幸而已!咱们等着瞧!”刘芳菱扔下这句话,高昂着头颅,怒气冲冲地直接摔门而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萃芳汀的诸人都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谭馨摇摇头,先前还讽刺舒予学问浅、输不起呢,如今这般情形还真是打脸。
    “你莫要在意。”谭馨笑劝道,“她大约是从来都没有‘输’过,所以一时接受不了。”
    舒予笑着点点头。
    “舒予你好厉害啊!不仅才学了得,竟然还敢赢她!”冯春凑过来,两眼直冒小星星。
    徐卉和司菀连连点头,一脸崇拜地看着舒予。
    谭馨却眼眸一暗,笑叹一声,道:“我远远不如……”
    不论是诗才还是勇气。
    “侥幸,侥幸而已。”舒予笑着谦虚道,心里却在想,看来在座的各位,尤其是谭馨,不是赢不了刘芳菱,而是畏忌对方的身份,不便赢她罢了。
    她当然也不想得罪刘芳菱,给韩彦招惹麻烦,可当时的情况,不是她服软刘芳菱就能够放过她的。
    既如此,被人那样折辱,她要是不予以回击,不仅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堕了韩彦这个做先生的名声。
    刘芳菱的愤而离席,并没有影响到倚梅园的赏菊花会,各处依旧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
    等到傍晚花会结束后,谭馨亲自送舒予出了倚梅园。
    四处张望,并不见韩彦的身影,舒予不由地眉头轻蹙。
    谭馨见状,遂笑着解释道:“揽月楼一向结束得比较晚,韩魁首乃众目所瞩,自然是更难脱身了。”
    舒予便笑道:“谢你送我到这里。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谭馨确实还要折回去招呼别的女眷,因此略一思索,便爽快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她们。”
    说罢,又交代门口送客的婢女几句。
    婢女屈膝应诺,引舒予到园门口的一处藤萝架下安坐,又准备了茶水点心之物,这才屈膝告退。
    不多时,便见柳开和柳李氏夫妻相伴而来。
    舒予便起身迎了上去,笑着打过招呼,又问柳开:“柳大哥,韩大哥还没有出来吗?莫不是又被县尊大人叫去训示了?”
    两人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舒予,少不得寒暄几句,听得舒予这么问,柳开笑道:“张家妹妹真是未卜先知啊。”
    舒予微叹一声,果然如此,可见这人太出名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柳李氏见状,推了柳开一把,笑着赶人:“你先回去吧,我陪舒予妹妹坐会儿。”
    柳开知晓妻子是怕舒予一人枯等无聊,特意留下来与之作伴的,遂笑笑拱手离去。
    舒予和柳李氏便相携回了藤萝花架下,一面闲聊喝茶,一面等韩彦归来。
    ……
    揽月楼三楼的雅间里,刘县令目光沉沉地看着韩彦,语气不悦地问道:“听说令妹的一曲《采桑子》惊艳四座,差点连你的《揽月赋》都给比下去了?”
    韩彦一愣。
    他早先就看那上头的字迹有些熟悉,原来果然是舒予写的啊!
    “愧不敢当。”韩彦拱手应道,谦逊又自持,别的并不多说。
    心里却纳罕,不知道刘县令为何会特地为此而来。
    这种花会不比文会大比,刘县令通常是不出面的,全权交给谭教谕安排应酬。
    刘县令轻哼了一声,啪地拍出两张稿纸来,吩咐道:“那你看看,这首《咏菊》比之令妹的《采桑子》如何?”
    韩彦莫名其妙,却还是拱手应“是”,上前将稿纸拿起,认真鉴赏。
    《采桑子》自是不必多说,语出天然、景象宏阔、意气超迈,即便是男儿,也没几个能做出这般大气磅礴、振奋人心的词作。
    而《咏菊》则意象绵密、辞藻丰丽,足见作诗者平日的积累之功,然而却精雕细琢,匠气太浓,最终沦为华词丽句的铺陈,失之天然,境界上远远不足。
    韩彦不明白刘县令此举用意何在,斟酌措辞,将自己的观感说了,末了道:“凭私心而论,学生自然更喜欢舍妹的这首《采桑子》。”
    刘县令瞪了韩彦一眼,对于对方的耿直是既生气又欣赏。
    这首《咏菊》是自家女儿的写的,什么水平他一看就知道,压根儿就是不是《采桑子》的对手,惨败收场也在情理之中。
    偏偏女儿不服气,非要他亲自来评个高低优劣。
    他被那娘俩儿哭得心烦,且一时不忍,才走这一遭了。
    原本他是想训责韩彦教妹无方,行事没有眼力见,竟然抢了宝贝女儿的风头的。
    要知道,有时候“会做人”可比“会做学问”重要得多了。他不想韩彦这样才华出众的人,走他当初的老路。
    然而等韩彦客观地评价了两首诗词之后,文人的良心和爱才之心,又让他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来。
    “既然这两首诗词各有千秋,那就一并付梓吧。和此次重阳赏菊花会上其他优秀的诗词文赋,一并刊印在县儒学每月的诗文集刊上。”刘县令无奈笑道。
    但愿这多少能安抚一下宝贝女儿受伤的心灵吧。
    韩彦拱手客气地谢过。
    ……
    县衙后院,孟氏正认真地劝诫女儿刘芳菱:“你可千万别听你爹的,什么韩彦定非池中之物的话!
    “这做人继室,跟为妾有什么分别?不过是正经夫人是活着还是死了罢了!
    “你看看娘,在外头再风光,谁见了都恭敬地称呼一句‘夫人’,可是一回大宅,就立刻被打回了原形,吃穿用度都得看别人的眼色!
    “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第156章 逗弄

  刘芳菱对于孟氏的话深有感触,遂点点头,撒娇抱怨道:“上回娘和爹辩争,爹还生气地说娘短视,说就算是咱们同意了,韩彦也未答应呢,不然也不会特地拿亡妻独子来堵他的嘴了!
    “哼,那样恃才傲物、狂妄自大的人,我怎么会看得上呢?
    “更别说他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表妹了!
    “我才不要嫁给他自讨苦吃呢!”
    要不是因为生气韩彦的傲慢无礼,她也不会看张舒予不顺眼,更不会提出比试,也就不会输得这么难看了!
    这下好了,等回头萃芳汀的事情一传开,那些素日里妒忌她的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都在偷偷地笑话她!
    刘芳菱越想越生气。
    孟氏闻言十分欣慰,拍着女儿的手,谆谆教诲道:“你做得很对!
    “你放心,娘将来肯定给你找个优秀出众的夫婿,让你再也不必受娘受的这些委屈,让大宅里的人往后都不敢再小瞧了你!”
    ……
    太阳落山前,舒予终于等到了疾步归来的韩彦,赶忙迎了上去。
    “韩大哥!”舒予脆声喊道。
    韩彦远远地看见一身松花色衣裙的舒予笑着走过来,清新素雅从篱边的一丛幽菊,眼前一亮,心中一喜,脸上的笑意便漾开了,不由地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舒予!”他郑重而欢喜地应道。
    待走到近前,两人同时急急地低声道:
    “县尊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你等了很久了吧?”
    语气里都透着浓浓的关心。
    两个人一怔,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赧然,然而对方眼底那个笑意盈盈的身影,又让人忍不住满心雀跃。
    似乎一颗心砰地长出了翅膀,在春日的暖阳下、盛夏的绿荫里、秋日的菊芬中、冬日的皑雪上,翩跹飞舞,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先回客栈再说吧。”韩彦低声浅笑,隔着衣袖,飞快地碰了碰舒予的手。
    动作又轻又快,以至于韩彦收回了手,舒予才反应过来。
    方才两手隔衣轻触的地方,如火似电,热热的、麻麻的,让人忍不住红了脸颊,笑弯了眉眼。
    舒予抿唇一笑,点点头,转身遮掩双颊的绯红,力求持重沉着,免得被从藤萝花架下迎过来的柳李氏看出端倪来。
    然而轻快的脚步却出卖了她。
    韩彦嘴角翘得高高的,大步追了上去,与佳人并肩而行。
    柳李氏见状,笑得意味深长,远远地就体贴地挥手告辞了。
    一路从倚梅园回到客栈,两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消散。
    掌柜的见状,心里有数,等晚饭的时候又加送了一道鲜鱼烩,说是庆贺韩彦又得佳作。
    韩彦笑着道了谢,待掌柜的一走远,故意低声逗舒予:“我今日可没有写出什么佳作来。不过,倒是有幸拜读了一首绝妙好词。”
    “什么词?”舒予讶然抬头问道。
    竟然连韩彦这样的两榜进士都用“有幸拜读”“绝妙好词”这样的词句来形容。
    当时在萃芳汀里,顾及刘芳菱的面子,传话的婢女并没有将揽月楼里众人争相阅览《采桑子》的情况当众宣布,只说了谁输谁赢,所以舒予并不知情。
    “《采桑子》。”韩彦笑道,直盯着舒予看。
    果然,舒予杏眸一瞪,道:“《采桑子》?那还真是巧了。”
    但是转瞬便又神色如常,显然并没有将那首绝妙好词和自己联系起来。
    “巧在何处?”韩彦追问道。
    觉得自己像是在逗弄一只慵懒的小猫儿,轻轻地捏捏她的耳朵,揪揪她的尾巴,不时地刺挠她一下……这种体验新鲜有趣极了。
    舒予咬了咬筷子,笑道:“我今日也写了一首《采桑子》。”
    别的并没有多说。
    “哦?你也作词了?”韩彦故作惊讶,笑问道,“都写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舒予觉得不太好,毕竟那首词是她“借”来的,不得已用来回击刘芳菱的恶意折辱也就算了,怎么能据为己有呢?
    这点道德操守她还是有的。
    “我哪里敢在韩大哥面前献丑。”舒予打哈哈,故意调转话题,“不如韩大哥来说说你有幸拜读的那首绝妙好词,让我也开开眼界?”
    韩彦强忍着笑意,道:“还是等一会儿回屋再说吧。这里不方便。”
    舒予愣了愣,不知道大堂里有什么不方便谈诗论词的,不过她本来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遂顺势揭过不提。
    两人安静又融洽地吃过晚饭,各自回房梳洗。
    舒予刚换好衣服,正在拿帕子擦湿漉漉的头发,就听得敲门声响起,接着便是韩彦的温声招呼:“舒予,你这会儿得闲吗?”
    舒予手下一顿,朗声回道:“这就好了,韩大哥请稍等。”
    说罢,拿了挂在架子上的裙衫套好,又用帕子包住头发,这才去开门。
    门一开,韩彦抬头见舒予一身常服穿得严严整整的,没有一丝不妥,笑着摇摇头,这才抬脚跨进了屋子。
    两人依旧是隔桌相对而坐。
    然而韩彦看到舒予在拿帕子擦头发,又起身坐到了对面。
    舒予一惊,手下动作一顿,抬头惊讶地看着韩彦,紧绷的小脸儿有些紧张。
    韩彦见了,笑叹一声,道:“我来给你擦头发。”
    说罢,在长凳的另一端坐下,另外拿了一张干帕子给舒予擦头发。
    舒予看着两人之间隔着的小半张凳子,放松身体,安然享受“男朋友”的照顾,神情惬意安闲。
    韩彦笑着摇摇头,果然是一只猫儿啊,慵懒又机敏,手下的动作愈发地轻柔了。
    “我给你诵读今日那首艳惊四座的《采桑子》吧。”韩彦一边给舒予擦头发,一边低声笑道。
    舒予正享受着完胜理发店vip客户的待遇,心情欢喜又舒畅,闻言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分出来体味韩彦这话里的深意。
    韩彦见状忍不住低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清声朗诵道:“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
    舒予一愣,猛地扭身抬头。
    “呀——”
    头发根处的疼痛,让她忍不住低呼出声来。
    

第157章 浓情

  “你没事吧?”韩彦赶紧松了手。
    舒予看着韩彦一副歉疚又紧张的模样,捂着发痛的头皮,摇头安慰道:“没事儿,这也不怪你。是我自己突然扭头,才拽到的。”
    听舒予这么说,韩彦更加心疼内疚了,凑上前去,伸手拨开舒予的湿漉漉的头发,低声道:“快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舒予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被韩彦拥在怀里,扑面而来的男性的气息,让她一时有些眩晕。
    只觉得被韩彦的手指温柔地拂过的地方,似有电流闪过,让她禁不住头皮发麻,身子下意识地绷紧,却又酥软得无力。
    咬咬下唇,舒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心里却暗想,明明两个人不是第一次接触,可是好像自从关系改变之后,同样的事情做起来,感受完全都不一样了。
    还有韩彦也是。
    往常遇到类似的情况,他会关心会内疚,但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紧张无措的神情,就连下手都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再拽疼了她似的。
    这么一想,舒予渐渐地平静下来。
    大家都是新手,谁也别“笑话”谁。
    而这种一起探索、一起成长的经历,在将来定然会成为彼此美好的回忆。
    反倒是韩彦,看到舒予发根处微微发红,有几个地方甚至还掉落了好几根头发,更加心疼内疚了,恨不能拔下自己几根头发来补偿舒予。
    舒予的脸埋在韩彦的身前,看不到对方的神色,只听得头顶响起一声叹息,然后被拽疼的发根处就传来徐徐暖暖风,极尽温柔。
    舒予身子一僵,瞬间明白过来是韩彦在给她“呼呼不疼”,不由地面色涨红如霞。
    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可是为什么对于这样小心翼翼的呵护却十分享受与贪恋?
    以至于她虽然明白韩彦这样的呵护方式未免有些挑逗的嫌疑,却还是双颊绯红、木木呆呆地静坐着。
    韩彦也觉得自己如今的心境很新奇奇妙,明明舒予去年就已经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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