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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国舅是女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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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夫人凝视着她较真焦急的面容,没有再说什么——

  真的还只是个小孩子,如何能不为她考虑得更多啊?

  “哦,对了,康儿呢?”忽然之间,宣夫人意识到始终没见着邓康的面,“不是他接你回来的吗?”

  邓弥神色尴尬:“邓康啊,他……他被我气跑了……”

  宣夫人诧异:“你做什么了?还是跟他说了什么?”

  邓弥低着头,支吾道:“邓康重义气,我,我说了他朋友的坏话……”

  宣夫人听完却没有责怪,反是轻松笑了起来:“康儿比你还大一岁,不服你的管束也是正常。没事的,别放在心上,他那气性啊,顶多就是两天的事。”

  忽有人叩门,在外禀告道:“夫人,东院的灯都点上了,小公子现在要过去吗?”

  宣夫人正要答应,转念间,问邓弥:“你还未用膳吧?”

  邓弥都不记得这事了,听到“膳”字,还真是有些饿了,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宣夫人便朝外吩咐道:“晚些去。先将公子的膳食端到这里来。”

  
第十一章 长秋

  东院幽静,邓弥一觉睡到天亮。

  起来的时候,家里的仆人已经忙开了。

  因刚搬到这座府宅,各处都需摆设装点,尤其是东院的园圃,长安君特地吩咐了要细致打理。

  邓弥换上新衣,乘车入宫去拜见陛下刘志。

  邓弥在德阳殿等了好久,刘志方散朝归来。

  刘志看见殿上立了个人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随侍小声提醒说:“陛下,这是皇后的幼弟,柏乡侯。”

  刘志恍然大悟,听说是皇后的幼弟,便舒展了笑颜,亲和道:“这么早就过来了,等很久了吧?”

  邓弥谨言慎行,不敢随意应对,只伏身恭敬以拜:“邓弥叩见陛下。”

  刘志扬眉:“邓弥?怎么,你也姓邓吗?”

  刘志知道,宣夫人是后来易嫁给梁纪的,“邓”是她之前丈夫的姓氏,邓演、邓阳都是与那已逝之人所生,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皇后本也姓邓,然而猛以“梁猛”之名入宫,他不曾过问,于是自然而然地认为,猛是梁纪之女。

  邓弥讷讷,完全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适巧此时有人前来禀告紧急事由,刘志暂将名姓一事搁置下,开始处理政事,隔了好片刻才想起殿上还跪着一个人。

  刘志抬头看了看,说:“你去长秋宫看看你姐姐吧。改日有空,朕再传见你。”

  邓弥遵命告退。

  刘志又忙了一阵子,忽而问旁边的中常侍尹泉:“他说了他为什么姓邓吗?”

  在皇帝身边待着的,没有不是人精的,尹泉虽然不知道,却能动动嘴皮子奉承得刘志高兴:“陛下不是厌恶梁氏吗?长安君是知道的,改去跟兄长姓,也没有什么,这不还省得陛下每每见着这个柏乡侯闹心吗?”

  刚开始一席话,刘志听着确实舒心,但最后一句他却听着不痛快了,转面横了尹泉一眼:“朕几时说过看见柏乡侯会闹心?”

  尹泉愕然,一面笑着一面打嘴:“仆不会说话,让陛下闹心了。”

  “行了。”刘志含笑低头,继续看奏章,“柏乡侯去了皇后处,你着人送些新鲜果品去长秋宫吧。”

  尹泉不敢怠慢,躬身领命,赶忙去办了。

  长秋宫是皇后寝宫。

  数年不见,邓猛美貌愈盛,光彩夺目得令邓弥一时不敢相认。

  邓弥很怕邓猛还是像以前那样待人冷淡,她进退有度,很恭敬地向邓猛行礼:“皇后千秋,愿娘娘凤体安康。”

  邓猛启樱唇,发娇柔之声:“免礼。”

  与四年前相比,邓猛对人,变得更热情了些许,她现在很爱笑,也不像以前那样排斥邓弥了,她让邓弥坐在近旁,吩咐宫人去烹茶来。

  二十一岁的邓猛,美艳无比,她还那么年轻,但已是大汉最尊贵的女人了。

  邓弥望着姐姐美丽的面容,心想,当初和熹皇后邓绥是在二十二岁时被册封为皇后的,我的姐姐真厉害,就像和熹皇后一样,年纪轻轻就已位极荣宠。

  邓猛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奇怪问道:“你看什么?”

  “啊?”邓弥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脸上红了红,细声地说,“哦……姐姐容华婉妙,旷世无匹,是阿弥见过最美的人。”

  邓猛听闻,忍俊不禁:“人小鬼大,嘴还挺甜。”

  不多时,宫人通传说,陛下命人送了新鲜果品过来,让皇后与柏乡侯一尝。

  邓猛拉着邓弥谢了恩典。

  久居殿上无趣,邓猛看到外面阳光暖煦,说不如出去走走,邓弥早已坐得腰僵,欣然跟随。

  邓弥曾读班固所写的《东都赋》,中有“宫室光明,阙庭神丽”一句,令她遐想不已,四年前入宫,匆匆一瞥,虽有感于大汉宫廷的恢宏气阔,可毕竟来去匆忙又不敢多作顾盼,加之年岁幼小,竟都记不清楚了,如今有机会再进到天子禁苑中来,邓弥可没放过这个一饱眼福的好机会。

  这大汉的宫阙真是营造得巧夺天工啊,一砖一瓦都细致讲究,尤其宫中草木花树繁多,凭邓弥苦学数年得来的见识,却也有不少叫不上名字来的花草,这一点最令她气馁。

  “阿弥,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快过来。”

  邓弥立在某棵树下发呆的时候,邓猛已经走到老远去了。

  邓弥连忙答应一声,快步跟上去。

  邓猛边走边问道:“那长安君府住得还习惯吗?”

  邓弥点头:“挺好的。”

  “照理说,你是我唯一的兄弟,也该另给你起一座府宅,但是母亲说,你还太小了,和她住一起,她还能时时管教你。”

  “是啊,母亲最担心我闯祸了。”

  “你这个年岁的男孩子,哪有能安生下来的?母亲就是爱瞎操心,你看邓康,整日活蹦乱跳的,也没见闯出什么祸事来。”

  邓弥抿嘴笑:“姐姐说的是。”

  南北宫之间的复道修建得精巧,犹如彩虹卧波,站在复道上往外看,四周景色都变得开阔了,邓猛与邓弥一路笑谈着回长秋宫去。

  忽然地,邓弥看到邓猛神色冷了下来,她疑惑循着邓猛的目光看去——

  “张让见过皇后娘娘。”

  迎面走来,近前行礼的是个小黄门。

  邓猛理都不理,举步就走。

  那小黄门恭顺退站在侧。

  这一日,邓猛见着谁都不曾有过这样差的态度,哪怕是宫中几个新晋的贵人、美人,她虽然心里不喜欢,但面上还是挂着笑,互相之间客客气气,“姐姐”“妹妹”叫得亲热。

  邓弥望望面目清秀的小黄门,不知这举止有礼、恭恭敬敬的小黄门,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的那位皇后姐姐。

  “姐姐!”邓弥着急追上去,“姐姐,你等等我!”

  邓猛真的是气得不轻,厌恶得步履都加快了,如花容颜也明显见了怒色。

  邓弥跑得气喘吁吁:“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邓猛切齿:“哼,刘家的男人没一个正经的,上至武帝,前有韩嫣后有李延年,到了现在,那刘志……”

  “姐姐!”

  邓弥何其聪慧,听到韩嫣、李延年,立刻就猜到了邓猛生气的缘由,幸是左右人等都站得远,不曾听清邓猛上斥武帝,下要指摘当今陛下。

  邓弥悚骇,抓紧邓猛衣袖,疾呼制止了她:“姐姐切勿乱说话!”

  邓猛怒气难消,甩开邓弥,愤然离去。

  邓弥站在复道上往回看,那个名叫“张让”的小黄门早已走远了。

  复道上十步一卫。

  邓弥回想刚才邓猛气急的无状言语,不由得后怕,惊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离宫时,邓弥还在想,刘志并不像是一个断袖。

  “宫里有那么多貌美的女子,光是采女,今日就远远瞧见了一大群……而张让,陛下要是真喜欢他,怎么会仍旧让他做个小小的黄门呢?不像……不像啊……”

  何况,除了一个张让,再也没听说有别人。

  邓弥百思不得其解。

  “欸?”丰宣站在苍龙门下,看着打面前过去的人,很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哎你!站……站住!”

  邓弥没听见,根本没停。

  丰宣喊守门卫:“把那小子给我拦下!”

  守门卫看了看两人,面面相觑,都站着不动。

  丰宣怒了:“可以啊,你们眼里都没我了是吧?”

  其中有个很为难的守门卫,忍不住告诉丰宣:“丰公子,那是薄皇后的亲弟弟,柏乡侯邓弥。”

  丰宣愣了一下——皇后的弟弟,柏乡侯?

  然而管他是什么身份,要算账就是要算账。

  “喂,你!”丰宣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了邓弥的肩,“站住!”

  邓弥止步,转过身,迷惑望着身后“陌生”的年轻人,她伸手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不叫你叫谁?

  丰宣在心里冷笑:你这张脸,我能记一辈子!

  邓弥见对方望着她,微吊嘴角似笑非笑,有点儿犯毛,她挥开丰宣的手,皱眉道:“我不认识你。”

  “你会不认识我?”

  “当真面生得很。”

  丰宣略梗住了,他站站好,问道:“你觉得我是美男子吗?”

  邓弥没忍住,一下就笑开了:“我承认,你长得很不错,嗯,高大,英俊……但是你不觉得,拦下别人,刻意来问这个问题显得很可笑吗?”

  丰宣懒得回答她,再问:“你觉得我年轻吗?”

  邓弥歪着头看这个人,真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很年轻啊。”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喊我大叔!”

  “昨天晚上?大叔?”邓弥眨眨眼,总算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烂醉鬼!”

  丰宣脸色一青:“你说什么?”

  邓弥绕着他看了一圈:“噢,原来大叔你这么年轻啊,胡子刮一刮,也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啊!”

  丰宣听不得“大叔”两个字,若邓弥和他是差不多的年纪,他一定会揍“他”一顿,但无奈邓弥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少年,这狠手,他下不去。

  “我叫丰宣。”丰宣捏紧拳头,强忍狂躁,客气笑着说,“你呢,可以叫我丰公子,或者宣公子,或者丰宣公子。”

  邓弥瞟他一眼:“我娘是长安君,人称宣夫人,‘宣’字你用不得。”

  “那也可以叫我丰公子嘛。”

  “至于‘疯’公子……疯疯癫癫的公子?也不好。”

  丰宣威怒:“你胆敢胡言!你可知我是谁?”

  “管你是谁呢,反正不是陛下,我用不着怕你。”邓弥懒得纠缠,做个鬼脸拔腿就跑,“你就安心让我喊你大叔吧。”

  “喂,我哪里老了?”

  “怪你自己呀!潦倒大叔的形象已经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永远磨灭不掉了。”

  守门卫想笑不敢笑,都忍得很辛苦。

  丰宣打出娘胎二十四年,第一次气得七窍生烟。

  有人没忍住,在丰宣身后笑出了声。

  丰宣气得提剑杀人的心都有了:“笑什么笑,信不信我……景宁?”

  一个姿容极俊美的锦衣少年郎袖手立在丰宣身后。

  要说洛阳城里的美少年,众人首推,必是郎中窦武的儿子窦景宁。

  窦武官职不高,但窦景宁却是洛阳城里的风云人物,窦景宁是顺烈皇后认下的义子,天生一副好相貌,把当今陛下的妹妹益阳公主都迷得晕头转向,死活要嫁给他。

  此时敢明目张胆嘲笑孝崇皇养子、当今陛下义弟丰宣的,也正是这一位仪容出众的窦公子。

  丰宣一见了窦景宁,立刻就上前揽住他肩,开始哀哀诉苦:“哎哟,景宁,瞧见没,那小子竟然……”

  “瞧见了。”窦景宁点头,“潦倒大叔。”

  “我……我看上去真的很老,很显大叔样吗?”

  窦景宁认真看他:“我肯定是不敢这么喊的。”

  丰宣憾恨:“你真应该早点来啊,帮我好好揍一顿那眼拙的小子!”

  窦景宁说:“我跟人家又无仇无怨的。再说了,我都十九了,早过了看不顺眼就动手的年纪。”

  “什么?”丰宣扳过他的俊脸,惊讶道,“你十九了?”

  窦景宁不耐烦地挡开丰宣的手,把一只扁长的匣子拍到他胸前:“玉钗我找人替你修好了,至于周姑娘会不会回心转意,就只有天晓得了。”

  “哎,你就走啊?”

  “明知故问。”

  “怕碰上我那妹子益阳公主?放心,她今日出城去了!”

  
第十二章 众乐

  自从邓弥出师归家以后,邓康就三番五次地来找她,不是带她出去赛马,就是拽她去城中的各处酒楼赴宴,最后也是托了邓康的“福”,邓弥在京中的贵戚子弟中,混了个脸熟。

  邓弥长相过于白净秀气,常被人调侃是姑娘家,一般邓康在场的话,不待邓弥说什么,邓康会火爆地吼上一句“你再说一次试试?”,如果对方很不知趣,不肯改口不肯道歉的话,那就绝少不了挨上邓康的一顿打。

  其实邓康和人打架,也不是百战百胜,但身上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还是教人害怕,别说旁人拉不住,就是邓弥说了不介意,那也是劝阻不住的。

  久而久之,洛阳城的世家子弟,就没谁再敢说邓弥阴柔得像姑娘了。

  邓弥感激邓康的仗义,掏心掏肺地宠着他,刘志赏下来的东西,差不多全送给邓康挥霍去了。

  延熹三年正月,邓弥回永昌里看师父,毫无悬念地,第五次被拒之门外。

  安遥笑嘻嘻立在门前:“师弟,师父译经到凌晨,才睡下不久,不见客。”

  邓弥不相信:“怎么我每次来,师父都是刚睡下?”

  安遥说:“我怎么知道。”

  留下新春贺礼,邓弥沉闷打道回府。

  路过醉香楼,邓弥被眼尖的邓康拦住,不由分说,一把拽了进去。

  今日的醉香楼,格外不同,宾客多得不成样子,都比肩接踵挪不开身了,还不断有人往里挤。

  邓弥被人踩了一脚,十分恼怒,甩开邓康道:“有话到外头说。”

  邓康急忙再拉住她:“别呀,就等你大显身手了!投壶,三次中一次就算赢,彩头是整整二百金呢!”

  邓弥蔑笑:“三次中一次你都不行?我简直白教你了。”

  邓康道:“这不一样,真的很难,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邓康左推右搡,忠心鹰犬般地护着他的“小叔父”到了人群最前面,大家一看,知道他是薄皇后的侄儿,都没敢出声抱怨。

  有邓弥坐镇,邓康底气甚足,霸气地吆喝一声,要来了三支羽箭。

  邓弥挑眼看邓康。

  邓康谄媚讨好地笑:“是不一样吧?距离太远,壶口太窄,如我这等好手都拿不下,这绝对是在等英明神武的叔父您亲自出马啊!”

  邓康的花花心思,邓弥再知道不过了。

  沉甸甸的二百金就摆在细颈铜壶前。

  邓弥感到很好奇:“这店家倒是阔气,今日有什么喜,值得他破这么一笔大财?还有那金子就这样摆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怕有人明抢?”

  邓康笑了一声:“哪能啊?赵掌柜最是小气了,今天是破天荒大方了一回,拿出二十金来与众乐,搏个热闹嘛,那时候景宁哥和丰公子正在楼上喝酒,景宁哥嫌他给得少,就添了一百金,还觉得少,再又逼着丰公子给了八十金。这彩头厚重了,难度肯定要增加呗,那铜壶啊,就是景宁哥亲自搁那儿的。”

  景宁哥,景宁哥。

  邓康叫得真是亲热。

  邓弥扶额,摇头叹息。

  “景宁哥打架是出了名的厉害,他给的悬赏,不要命的才敢去硬抢呢!”邓康崇拜之情溢于言表,眼见旁人的箭差一丁点儿就投进壶中,他心头惊跳,急忙摇晃邓弥,“叔父!二百金啊!你别磨蹭了,再慢就被别人拿走了!”

  “区区二百金,很多吗?我给你的加起来比这十倍还……”

  “我不管,这是景宁哥许下的,我说要就是要!你快点!”

  邓康吃定了邓弥会惯着他,竟也变得无理取闹起来。

  邓弥被气得肺疼——

  景宁哥!景宁哥!这不知何方神圣的“景宁哥”,最好是永远也别出现在你姑奶奶我的面前!

  邓弥咬牙切齿,怀着一腔怒气将羽箭掷出去,确认中了以后扭头就走。

  醉香楼里静了刹那。

  “哈哈哈哈哈哈!”邓康激动得像个疯子,笑声响亮突兀,管他周围的人认识不认识,抓过来就是一顿猛晃,“瞧见没?我叔父厉害吗?我叔父一箭就投中了!我叔父是全大汉投壶最厉害的人!”

  因为在永昌里吃了闭门羹,心情不畅,早把跟随的仆从打发回去了。

  邓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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