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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国舅是女郎-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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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内心被无穷喜悦充盈的感觉。
  “你不骗我?”
  “骗人何需压上我自己的余生?”
  窦景宁喜极欲狂,转而一把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邓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在这个坚实的怀抱里,有她熟悉的清香气息,有她眷念的情深温暖——她闭上眼睛,轻声笑语道:
  “大概从知道你是救我逃脱梁胤欺侮的那个人开始,我对你的好感就在一天天变多,而我自己浑然不知,或者说,是因年少别扭所以不敢承认……景宁,可能我对你的喜欢不如你喜欢我那样多,但是我,是真的非常喜欢你。”
  他从没想过,她会说出这样甜的话,比蜜糖还甜,一直甜进他的心里面。
  很甜,恍若一生皆然。
  如此喜不自胜。
  
第七十五章 帝师

  三月,邓康的来信中没有印证上一封信里提到的事,但却告知了邓弥一个喜庆的消息。
  黄荀要成亲了,娶的是段将军的小妹。
  ——段姑娘?
  邓弥还记得她,是那日平春园里英姿飒爽很爱笑的朱衣姑娘,听说后来黄荀被黄琰琰推下水,还是段姑娘第一时间跳下水去把他捞上来。
  邓康在信里说,婚期定在五月,虽然还有这么久,但黄荀很紧张,每天都担心这里不够好、那里不妥当。
  姻缘真是来得奇妙。
  邓弥将信收起来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枝头花落变浓荫。
  他们提前五天赶回了京城。
  五月十八,大喜的日子。
  新郎官黄荀在新妇马车还没来之前,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
  邓康挨着邓弥站,毫不客气哈哈哈嘲笑了黄荀一通,说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娶个亲像是要去喂老虎一般紧张。
  “别胡说!”邓弥斥责他的无礼。
  邓康吐吐舌头。
  窦景宁看看邓弥。
  黄荀在意即将与他成亲的那个姑娘,很显然,他对这桩婚事有着千千万万的满意和期待。
  窦景宁觉得邓康还是有点年轻,或者说,是因为他没有遇到生命里的那个人,想着,于是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子英,有朝一日你也会这样的。”
  邓康不解,睁着茫然的眼看向他:“此话从何说起?”
  窦景宁摇头:“此时此刻,难以说起。等你有了心上人,婚期定下的时候再体会吧。”
  邓康撇撇嘴,既而挽紧了邓弥的胳膊:“我要等邓弥成亲了我再成亲。”
  邓弥蓦地一僵。
  窦景宁面上水波不兴,淡淡然瞟邓弥。
  邓弥脸上微微发起热,她皱眉扒拉掉邓康的手:“胡闹!”
  等她成亲了,这棵邓家的独苗才去娶妻生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叔……”
  “闭嘴!”邓弥无视邓康一双委屈的眼,肃然说道,“你以为我回京城来做什么的?那么多世家好姑娘,你眼睛瞎吗?成天只知道玩乐!不过你放心,今年或明年,就这两年之内,我一定帮你挑个最好的。”
  “我不要!”
  “不要不行!”
  邓康更觉得委屈:“我……那景宁哥和丰御史不还没成亲吗?他们年岁比我大都不急,我着哪门子的急?”
  窦景宁幸灾乐祸地笑,“丰宣八成是要等赐婚的。至于我——”他伸手搭上邓弥的肩,笑容愈发灿烂,“谁说我不急?我很着急啊,所以我想好了,不管怎么样,三年后一定成亲。”
  邓弥转头瞪他:“手,拿开。”
  窦景宁再笑一笑,乖乖收了手。
  邓康掰着手指头算算,吃惊怪叫:“三年?三年后你都二十七了!你家爹娘肯定已经急死了。”
  “邓康!”
  邓弥比窦景宁自己还更忌讳提他爹娘,邓康话音方落,就遭了一声严厉的呵斥。
  邓康晓得自己话说得失礼,连忙闭紧嘴巴侧过身去。
  在雒阳城,黄家不是一般的名门贵户。
  黄琼身为帝师,身经四朝,七辞侯印,刘志是非常尊敬他的,帝师之孙与新晋将星段将军之妹缔结良缘,刘志虽然政务繁忙无法亲自过来,却令尹泉送来了厚重的贺礼。
  黄府的热闹,尹泉品味了半个多时辰,酒宴上菜还没吃几口,就忙着赶回宫中去了。
  近来朝臣上疏颇多,刘志在德阳殿的御案前已经坐了很久。
  小内侍急慌慌端来一盏参茶。
  尹泉掂量着时辰,隔在帘外压低了声音叱责:“这都是怎么当差的?我走之前不是叮嘱过了吗?这参茶,半个时辰前就该给陛下端去了!”
  小内侍颤颤兢兢地回:“我打了个盹忘了……陛下他,他也没说口渴,我就……”
  “凡事都等陛下吩咐,要尔等何用!”
  尹泉添堵得想拿鞭子抽小内侍,生气接了参茶,便斥退了若干做事不麻利的人等。
  尹泉进到殿上,将参茶放下,轻声提点说:“陛下,该歇歇了。”
  刘志“嗯”了一声,却没搁下手中的朱笔。
  “听说渭阳侯回来了,你可曾瞧见他?”
  “是。”
  他停一停,又说:“朕听闻,窦武的儿子,与他关系很是亲密。”
  刘志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从来不曾听说过,“朋友”之间的关系,好到可以无缘无故在一起住上小半年,窦家那小子,竟然追去了清河郡,并且陪着渭阳侯一住就是五个月。
  尹泉回禀说:“仆瞧他们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兴许只是心性相投,能处在一块的挚友罢了。”
  刘志不吭声。
  有句话,尹泉憋在心里很久,始终不敢说出来,但跟着刘志许多年,他也实在不能冷眼旁观刘志一直为难自己。
  尹泉犹豫了再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开了口:“陛下为天下主,若是想要一个人,那人没有不从的道理……”
  朱笔一抖,流利的笔迹中断。
  刘志盯着写坏的那个字,皱眉叹息。
  尹泉惊惧,慌张跪地叩头请罪。
  刘志好半天没有说话,他放下笔,端了参茶,目光深邃,又像是结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你知道什么?”
  德阳殿上的深沉叹息,他最在意的那个人是听不见的。
  “你怎么会知道朕有多——”
  生生断裂的尾音,令尹泉不由得心颤。
  他说不下去,是因为倏忽之间,他胸腔里那个地方疼了起来,想被人一把攫住拼命地要捏碎,他自嘲地笑出声来,垂头絮语:“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年来吾的心里……有多煎熬呢?吾的的确确,是想要得到他……如果没有坐在这里,不是大汉的皇帝,吾,也可凭心任意妄为……但吾不能,因为要做一个皇帝,一个好皇帝,吾就必须克制自己的欲望……最想得到的,最不能得到。”
  尹泉抬头,细声地说:“可是武帝不也……”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从来只是敬畏吾,而吾,就算用逼迫的手段达成所愿,也未必有武帝那般坚毅的心志,能在人生得失的欢悲中,照旧守住大汉的江山。”
  说这么多又有什么意思?刘志笑自己有着不合时宜的情长。
  做一个好皇帝,这才应该是他毕生的夙愿。
  御座上的人挥手:“行了,下去,有事朕自然会叫你。”
  尹泉起身,他站着不动,好半天,偷眼觑着刘志的神色,试探着支吾道:“张让……想见陛下。”
  刘志握笔蘸墨的手在半空顿了一顿,很快又移去继续批阅朝臣上疏,他冷冷回绝道:“朕不想见他。”
  “这……恐怕他会心有怨恨……”
  “谁敢怨恨天子?去告诉他,让他别出现在朕跟前。”
  刘志头也不抬,尹泉便心中有数了,不复多言退出殿去。
  从上一年开始,太尉黄琼就病了,一病,便再没好转的迹象。
  黄荀急着成亲,固然是因为他下定了决心,前去段家提了亲,但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为了他的祖父黄琼,黄太尉忧心自己时日无多,挂念孙儿,黄父一咬牙,跟段将军商议后,匆匆将婚仪提上了日程。
  延熹七年,在很多人的眼中都过得很快。
  旧日封“五侯”的唐衡,有功获封汝阳侯,但其人贪暴,亦曾纵弟残忍诛杀赵息家族,不知怎么,唐衡突然就堕马死了,百姓欢喜,但不敢过多表露,天子勤于政务,命人赐下了陪葬物品,赠其名号,之后就不再提这事了。
  公主刘坚,封颍阳长公主。
  太尉黄琼病重,临终前仍上疏极言劝谏,陈述李固、杜乔、李云、杜众等人的冤屈,又弹劾尚书周永在梁冀得势时为其党羽,失势时又脱离他而投靠朝廷,不堪为国之重任。
  这一年暮秋,帝师黄琼逝世,享年七十九岁,闻讯后,八方名士纷纷赶来哀悼。
  黄太尉的病逝,对刘志的打击很大,刘志孤坐了一夜都未敢相信这噩耗是真的,直至翌日清早赴黄府,才叫他不得不信,十数年前为他入宫讲学,授他以治国之道、为君之德的“黄太傅”,是真的不在了……
  “太尉黄琼,清俭不挠,数有忠謇,加以典谋深奥,有师傅之义,连在三司,不阿权贵,疾风知劲草,朕甚嘉焉。”
  刘志哽咽下旨,追赠黄琼为车骑将军,谥号忠。
  大概没有人清楚,天子与帝师之间深深的羁绊,那何止师傅之义啊?黄琼为人忠正,明达清贞,素以匡弼时政为己任,他恨不能将一身所学尽数教授与天子,更在天子权术的数度贬迁中保持缄默,坚定不移辅佐年轻的天子……黄琼于少年时就失去父亲庇护的刘志而言,更可称得上是亚父。
  回到宫中,实甚难过,堂堂天子,背着旁人悄悄哀哭,次日便病下来。
  陛下病了些时日,有些人的胆子就大起来。
  邓康收集了一些来往的书信给邓弥看,那些东西教邓弥坐立难安,更心如火焚。
  秋深了,长秋宫的花差不多都要开败了。
  邓猛在燃香,她抬眼看见邓弥气势汹汹地来了,料定“他”大概是有话要说,遂令殿上的宫女内侍都退下了。
  邓弥脸色发青,愤怒将一叠书信扔到她的身上:“你疯了吗?朝政你也敢染指?”
  
第七十六章 逾矩

  皇后低头看了落在身周的东西一眼,不紧不慢放下了香料,她用帕子擦了擦手,继而俯身拾起了其中一封信件展阅。
  美目微动,一丝冷笑从她的唇边浮起:“倒有些本事,能拿到孤的亲笔书信。”
  邓弥愤慨不已:“你不应该这样做你知道吗!”
  “孤不想听你的大道理。”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那一封封信上的内容像刀子,一回想起便犹恐下一刻刀子尽数逼近,一刀一刀要将人凌迟,邓弥害怕极了,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你是皇后不假,可再高高在上都改变不了你是深宫妇人的事实!你仅仅,是陛下身后的女人,你怎么能干预朝政?你怎么敢背着陛下与朝臣私相往来,授意他们去做事?你不要命了吗!”
  “孤行事小心,陛下不会知晓。”
  “行事小心?那我又是从何处得到这些可治你死罪的证据的?”
  皇后默了片刻,轻描淡写道:“你始终在寻找孤的错漏,能拿到这些一点都不奇怪,真是让你费心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我的亲姐姐,难道我会不盼着你好吗?”
  邓猛低头拨弄着香炉,没有回应。
  邓弥急得眼红:“你自以为做得天_衣无缝吗?可我在清河郡就已经听到了风声,之前我不回京城、不来找你,是因为我没有证据,我知道我姐姐骄傲得很,从不轻易屈服,没有证据你一定不会承认,可是现在……现在你看,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再不停手,迟早陛下就知道了!”
  “他知道?呵……知道了,又会将孤怎样?”邓猛并不感到过分的恐惧,她犹自笑笑,抬起脸对邓弥说道,“你不是要孤效仿和熹皇后吗?和熹皇后临朝称制十六载——”
  和熹皇后邓绥!
  ……她简直是疯了!
  “住口!”邓弥脸色惊白,下意识断声呵止皇后的言语,她握紧双拳咬牙叱道,“陛下尚在,后宫不得干政,你怎能与和熹皇后相提并论?”
  和熹皇后临朝称制,是在和帝驾崩后,主幼国危,由不得她不站出来。
  而邓猛这算什么?陛下刘志正值盛年,哪里轮得到她来染指国政?
  邓弥气急攻心,顾不上尊卑地位,厉声指责道:“邓猛,你真的太不像话了!陛下是你的夫君,更是天下百姓的依托,你这样说话、这样做事,无异是在诅咒陛下,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忘了阿娘是怎样……”
  “够了!”伴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皇后暴躁打断了她,“邓弥,你别再用母亲来压我,母亲早就已经死了,她不在了,没有人能管我,你更休想!”
  这一记耳光,来得突然而用力,生生将她打懵了。
  脑海里有一阵空白,而很快脸上变得热辣辣的,回过神来的那个瞬间,邓弥只觉得万分悲伤和委屈。
  皇后的神情狰狞,目光狠锐如刀——邓弥嘲笑自己悲哀,有这样一个不明事理的姐姐,真不如无。
  邓猛不是有心要打“他”的,她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做,或许她的脾气是不够好,但她记得曾答应过母亲不再伤害幼弟,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便不会再动对方的一根头发。
  邓猛看着邓弥眉心微蹙,在垂下眼睫的时候,目下起了红。
  同气连枝……眼前这一个,是她至亲的人。
  皇后蓦地清醒过来,她开始后悔刚才没能压住自己的脾气,邓弥和她相比,还算是个小孩子,为什么总要这样厌恶和针对“他”呢?道理分明都懂,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错。
  渐渐年纪长大,邓弥对皇后的感情越来越复杂,她既想亲近皇后,又时常恨不得能远远躲开,最好此生不是一家人。
  邓猛心中有过的挣扎,不会比邓弥少,她早就明白,一切不是邓弥的错。
  于是,邓猛在悔愧中,将痛麻的手背到身后,也尝试着解释自己干政的原因:“孤……你知道的,陛下不是很将我放在心上了,我……我不想,一辈子,都看陛下的脸色过活。”
  “所以,这就是你为自己找的路?”
  邓猛沉默不语。
  邓弥酸心难禁,哽声道:“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要是想选择这样的死法,我不拦你,也不会再陪着你!”
  
  殿外的空气是肃冷的。
  邓弥低着头,几乎是一路冲出了长秋宫。
  “陛下当心!”
  尹泉的一声惊呼落入耳中,邓弥正与一人撞个满怀。
  尹泉瞧见是渭阳侯,将涌到嘴边的呵斥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刘志愣怔,他眨了眨眼,看清她的脸,继而注意到那左脸颊上的红印和一双泛红的脸,他错愕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启唇问道:“你的脸是……”
  “陛下!”邓弥惊忙低了头,退后躬身礼道,“家中还有要事,恕臣不能逗留。”
  刘志僵了僵,遂而点头轻声应了。
  邓弥再恭敬一揖,快步从他面前离开了。
  秋深了,天总是灰蒙蒙的,显得白昼愈发漫长。
  刘志在长秋宫外站了片刻,最后没有进去,而是扭头走了。
  刘志一走,大长秋就急匆匆小跑着跨进殿,她神色为难,迟疑地上前,附耳与皇后说了几句话。
  皇后美艳的眉目往下沉,神采一瞬黯淡了,她疲累地挥手:“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原本,今日他是要来的。
  天子的心意变得快,邓猛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不重要了,可她毕竟还是皇后,他多少是应该给她留情面的,这情面,就包括了每个月的十五来她这里用膳和留宿。
  可是……
  可是他见了“他”,却一声招呼不打,临门不入,径自离去了。
  那些不知道内情的贵人、美人和采女们,又该胡编乱造,满宫遍传皇后再次失却圣宠了。
  流言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流言为真。
  邓猛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惶惶不可终日……她讨厌另外那些女人轻视她的模样!那真叫人无比厌烦啊!
  “等等。”
  行至殿门前的大长秋驻足,敬喏转身。
  皇后盯着香炉中袅袅而升的青烟,像是仍旧在出神:“你替我,去准备一件东西。”
  ……
  邓弥没有想过,她的皇后姐姐会出宫,更没想过她会亲自到渭阳侯府来。
  “你怎么来了?”
  前几日才刚被赏过不轻的巴掌,潜意识总感觉事情来得突然,怕皇后是继续来找麻烦,邓弥没有半点恭迎的态度,反是言语直白而语气生硬的。
  然后一向傲慢的邓皇后不以为忤,却是报以嫣然一笑:“来看你啊,孤的好弟弟。”
  邓猛和和气气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邓弥愣了半晌。
  “不迎孤进去?”
  “哦……这边、这边请。”
  “孤想去看看母亲的旧居。现在是你在住吧?”
  于是邓弥没往正厅走,而是在前方领路去自己的寝居。
  邓皇后慢慢地走,仔细品赏着一路变换的景致。
  “这里真好。”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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