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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国舅是女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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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让我见到他,是吗?”

  没错,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经由邓弥的口说出来,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甚至,连申辩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邓弥开始怨恨起他的自私。

  邓康说,若不是昆阳君一力阻拦,邓弥定会将杨洋接回去。

  实际上,当天要不是因为杨洋伤势过重,邓弥也肯定不由分说地将人带走了。

  偏院里的事,窦武很少过问,所以夫人告诉他多了一个人,他听窦景宁说是“回乡路远过来借住的朋友”,也仅是睁只眼闭只眼不大在意。

  那段时日,窦景宁过得很寂寞,邓弥来与不来,都是不舒心的:不来,想必是不愿意多见着他;来了,眼里也几乎没有他。

  冬雪一场厚过一场,很快就到了新年。

  杨洋知道自己在窦府,逗留的时日够长了。

  “窦兄。”

  窦景宁拎着一篓炭进屋的时候,杨洋起身站起来。

  窦景宁看了他一眼:“这称呼我听不惯,你还是和你弟弟一样,叫我景宁兄吧。”

  杨洋惊愕呆住。

  “不用那么吃惊,不过是不小心听到了你们说的话而已。”窦景宁将炭放在了干燥的屋角,“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杨洋面色微白,静默不言。

  “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

  窦景宁随意坐在旁边的几案上:“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客气。”

  “我……”杨洋迟疑着开口,低头抱拳说道,“有劳窦……有劳景宁兄的收留和悉心照顾,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再过三两天,我就可以走了。”

  “走?你能走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只是景宁兄的救命之恩无以为……”

  “停。”窦景宁抬手打断他,“我做事,想来不贪图回报。事情过了,就不用再提了。”

  杨洋似有言语。

  窦景宁心思百转,忽而唇舌间微有涩意:“邓弥不会让你走的。”

  杨洋诧异,继而垂首轻道:“我留下只会连累她。”

  看来,对邓弥,杨洋或许会不告而别。

  窦景宁心中想,只怕此人静悄悄走了,阿弥会更加怨恨我吧?

  “走之前,亲口和那小鬼道个别,我不想她把这笔烂账算到我头上。”窦景宁说完话,起身往外走。

  “……景宁兄!”

  杨洋忽然在身后急切叫住他。

  “还有事?”

  “……”

  “什么?”

  杨洋赧然支吾:“你对阿弥,是不是……”

  “是,我很喜欢她。”

  “……哦。”

  “你呢?”

  “……”

  杨洋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别过脸去说道:“我和她,不是一类人。”

  “但是她喜欢你。”

  ……

  次日,渭阳侯邓弥险些溺毙于碧波潭的消息从宫中传了出来。

  这件事情的发生,促使杨洋改变主意,他决定留下。

  邓弥是跟随母亲昆阳君入宫请安的,当时天气很好,她们陪同皇后去宫苑中走走,碧波潭离长秋宫不是很远,一行人去了那里,在昆阳君与皇后聊天的时候,邓弥去看鱼,原本有一个小黄门跟着,但中途小黄门去取鱼食,等将鱼食取来了,渭阳侯人早已在潭中扑腾。

  碧波潭很深,邓弥不会水,跟着她的小黄门也不会水。

  小黄门吓得要死,跪在岸上连声呼救,要不是沘阳侯恰巧经过,奋不顾身跳下水去救人,那柔柔弱弱的渭阳侯,怕是会在皇后、昆阳君赶来之前就淹死在潭中。

  邓弥苏醒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恍惚。

  刘志听闻此事,勃然大怒,险些斩杀很多人,幸好被襄城君丰宣拦下了。

  邓弥后来说,不记得落水之前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失足落进水里去了。

  大家只作是当事人受了刺激,一时头脑昏昏,好在人是无恙的,这样就足够了,事情于是很快过去了。

  数日后,杨洋搬出窦家,寓居在崇仁里的一户小院中。

  房子是邓弥托人找的,杨洋为了答谢她,理所应当地请她吃饭。

  对坐于高楼之上,杨洋似是无意般问起了当日落水之事。

  “……还有我听说,某日罢朝归家,你在宫中多驻留了片刻,险些被一根坠落的冰棱刺中?”

  落水的事,邓弥没有立刻回答,然后杨洋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当回想起这另一件事,邓弥的后背爬上了一层寒意。

  “我不是失足落水的,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邓弥面上白了几分,她蹙眉摇头,“那根冰棱结了那么大,至于说断就断了,也甚是蹊跷……我一直在猜,京中有人要害我,但是我没有仇家,所以我想不到……或许,还是十二夜……”

  杨洋问她:“你就不好奇,十二夜是收了谁的钱,非要取你的命不可?”

  “我曾经问过你,你说连你都不清楚。”

  杨洋忽然之间欲言又止。

  “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

  杨洋沉默着低下头。

  小二堆着笑,从楼下端上一壶酒来:“嘿哟,二位客人,久等久等,好酒来了!”

  邓弥叹气:“算了,这些事自有廷尉去查,我还是不要太忧虑了,早晚,会水落石出的。来,我们尝尝这壶好酒……”

  话音未落,有人从楼下冲上来,抢步上前掀开小二,猛力将邓弥手上的酒壶推开。

  手中陡然一空,邓弥大惊。

  而那两个来人已惶惶跪地请罪:“我等奉陛下谕令暗中守卫,酒中有毒,我等险些来迟,望渭阳侯恕罪!”

  面前之人皆寻常暗衣装束,举手投足却彰显出肃慎英朗,应该是府衙中人或皇宫内卫。

  邓弥心魂跌宕,短时间脑中混沌未明,只是盯着洒倒的酒壶出神:“你们说……这酒,有毒?”

  “是,千真万确!”

  愣神的空当,杨洋急起身向旁遭的妇人借了头上银簪。

  蘸取杯中残酒,银簪立刻乌黑。

  杨洋恨恨切齿:“她终究不肯放过你!”

  楼下,有同样着暗衣的人押着酒馆中的一名小厮出去。

  待邓弥回过神来时,她的身边只剩下一个杨洋了。

  “你根本就知道是谁要害我。”

  “我……”

  “那人究竟是谁?”

  “相信陛下会妥善处理此事,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了。”

  杨洋一意认为,仍旧是邓皇后在背后操控今日的事——

  邓皇后是邓弥的亲姐姐,有这层关系在,手足相残的真相就变得难以揭开。

  酒中投毒,意欲毒杀渭阳侯,人证、物证俱在,很快就查清了是由谁指使。

  杨洋没有猜对,因为这次雇酒馆伙计下手的人,并不是皇后邓猛。

  “糊涂东西!”

  空寂的大殿上,猛地响起了一道响亮的耳光。

  益阳公主神色惨惧,捂住脸从地上爬起来,嘴硬申辩道:“臣妹不知皇兄为何动此大怒!”

  刘志指她痛骂:“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背地里做的什么勾当你以为朕不晓得?爱而不得就要心生怨恨吗?那好啊,是窦景宁拒绝了你的情意,你光找他的麻烦就够了,何故要牵连到渭阳侯的身上!”

  顷刻间,益阳公主容色惨白。

  “你若不是朕的妹妹,朕此刻早已将你……益阳,你太令朕失望了!”

  “皇兄,我……”

  刘志怫然:“为杀一个渭阳侯,你真算是穷尽心力不折手段了,那些事,都是你做下的吧?从江湖宵小到宫中接应,再至市井愚民,一步一步,越来越着急,越来越疯狂!”

  “不!”益阳急道,她膝行上前,抓紧了刘志的衣角,“不是,皇兄!只有这一次,我……我是听说有人要杀那个邓弥,所以才会……”

  刘志背过身去:“不必多作解释了,朕不想听。”

  益阳心慌痛哭:“皇兄,之前、之前几次真的不是我!”

  “朕说过,会宽恕你。”

  “皇兄……”

  “作十次恶是恶,作一次恶也是恶,朕既然说了会宽恕你,你就不用再百般推脱,装成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的样子了。”

  益阳公主心里明白得很,她的的确确是没有做过。

  刘志的话,像是在耳边炸响的晴天霹雳。

  益阳公主颜色萎败至极,她抬眼看她的哥哥:“皇兄,你就如此……不相信臣妹吗?”

  刘志冷若冰霜,甚至都不愿再多看她一眼:“朕只提醒你这最后一次,窦景宁的事,勿要迁怒于他人,尤其是渭阳侯邓弥——不准动邓弥,不准再打他的主意!”

  益阳公主似感锥心之痛:“皇兄,我才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何……为何偏帮着一个外人?”

  刘志很久都没有说话。

  “是,是窦景宁拒绝了我的情意,但是如果没有他邓弥……”

  “邓弥是无辜受牵累!”

  “皇兄!”

  “不要再说了!皇后只有渭阳侯这一个兄弟,朕不希望他发生任何意外,你要不听劝告再敢动他分毫,就莫怪朕对你不客气!”

  益阳公主悲极,愤然长嘶道:“皇后有什么了不起?这社稷江山,是姓刘,不是姓邓!我刘明是孝崇皇的女儿,当朝长公主,你的亲妹妹,你为何要舍我而去维护一个外戚!”

  刘志不欲再与一个失心失智的益阳纠缠,他摆摆手,命尹泉叫武卫进殿将人拖出去了。

  在益阳公主怒厉的斥骂声中,一个瘦长的身影从殿前墙脚下闪过,飞快匿进了幽暗的夜色里。

  
第四十五章 皇后

  “你知道是谁要害我吗?”

  “你一定知道的是不是?告诉我!”

  “难道你希望我有朝一日不小心死了,还死得不明不白吗?”

  ……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邓弥执意送杨洋返回寓居的小院后,没有急于离开,而是一遍又一遍地逼问隐藏在背后的主谋。

  杨洋咬牙不答,直到,邓弥说了一句话。

  邓弥说:“我可以无法与之对抗,但我不想连‘提防’都做不到。”

  坚守秘密不肯吐露的杨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选择了妥协。

  “小心……你的姐姐。”

  “什么?!”

  ……

  邓弥一连多日都少有言笑,昆阳君很快听说了酒馆里的事,总是好言宽慰她,并且说,有陛下在,那歹人的身份必将查清,到时一个也跑不掉,他们不能再来害你了。

  但是,陛下刘志只道,整件事的主谋及相关人等已经全部伏法,没有人会再来找渭阳侯的麻烦。

  邓弥没有问,那主谋究竟是何方神圣。

  刘志暗暗歇了口气,主动顺带一提,说主谋是某户某人,因嫉恨渭阳侯无功而居高位,故此摆局杀人。

  或许,如果不知道真相的话,邓弥会轻易相信这番善意的谎言,可当她知道了一切,刘志所言,便是欲盖弥彰。

  邓弥谢了天恩,表面上开开心心,实则内心郁郁寡欢。

  ——“陛下是在维护姐姐,这件事到这里,的确应该结束了。”

  邓弥决定,如果邓猛收手,她一定假装不知道背后的人是她,往后一生也都不会再提,她会将它当作永远的秘密。

  有很多时候,人的善意,只是一厢情愿的。

  邓猛没有想过要收手,恰恰相反,她洞悉了德阳殿上陛下与益阳公主争吵的原因,于是她想干脆做得更彻底一些,反正,益阳公主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某日下朝,丰宣拉住邓弥多唠叨了几句闲话,后来离开的时候,邓弥无意看见有两个小黄门在一处角落里窃窃私语,一个年纪十六七,像是在哪里见过的,另一个背对着她,看不见样貌,只瞧得见右手裹了和宫服颜色相近的布,盖住了手背,那有异样的手往另一个小黄门的手里塞了一囊沉甸甸的东西……邓弥看了,也没有多想,离开南宫回了家。

  次日午后,邓弥歇在家中,闻知益阳公主命人送了东西来。

  邓弥与益阳公主素无交情,话都不曾说上过十句,更何谈深至赠物的情谊?

  邓弥不免奇怪。

  前去领受,是一匣精巧的糕点。

  小黄门乖巧道:“宫中制了新点心,公主邀请襄城君共用,席间襄城君提到渭阳侯颇爱甜食,公主于是让仆装了一匣送过来。”

  邓弥讶异:“是丰大叔?”

  腹诽着丰宣真是无聊爱猜度人,不过是敷衍的一句话,他倒当真了,竟还记得这样牢。

  邓弥含笑接过点心,谢过了公主的恩赏。

  那小黄门抬头,敬辞离开。

  邓弥忽而看到他的脸,短暂地愣了一下:这不是昨日见到的那个小黄门吗?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伺候在益阳公主身边的,打过三两次照面。

  小黄门转身走了。

  邓弥陡然想起了落水那一日,在跟随的小黄门走开之前,她瞥见身后花丛里有一个鬼祟的人影,长什么模样没有看得太清,细长身影,一晃而过,依稀记得右手的样子,和昨日那个不露脸的小黄门是一样的,裹住了半截手,当时没有在意,现在细思,只怕……

  手上的这匣点心,像是变得有千钧重。

  回到东院,邓弥盯着点心盒发了很久的呆,后来,她取出一块掰碎,趁无人注意,拿去喂后院水缸里的几尾鱼,不过眨眼的工夫,那些鱼就都翻起了白肚皮。

  “姐姐……你未免,太冷血无情了!”

  邓弥心中痛极,握紧拳砸在水缸上,一咬牙,回屋找一块布将点心盒裹上,抱着飞快离开了家。

  邓弥凭着陛下特赐的令牌入宫,她向人打听了很久,才找到了那个右手处有异样的小黄门——费尽一番心力,原来竟是长秋宫中的人,只因那小黄门平时垂首侍立在侧,向来不露手,这才全无印象——然后邓弥跟了小黄门一路,见他终于走到僻静的地方,便迅速冲上去从后背将小黄门踹翻。

  “什、什么人?”小黄门惊骇大叫。

  邓弥趁他没能爬起来,果断反扭住他右手,并且用力踩住了他的后背,恶狠狠言道:“欲人勿知,莫若勿为!”

  小黄门听到声音,呆了呆,脸上显出了更加惊骇的神色:“渭……渭阳侯?!”

  “没错,是我。”

  “侯爷你这是做什……”

  “昨天我看见你了,就在宫墙下,今日送来的这盒点心,根本不是益阳公主送的是不是!”

  “仆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

  小黄门惊慌失色,奋力挣扎,使不上全力,反倒在挣扎的过程中,手上裹着的布叫邓弥扯开了。

  邓弥扣紧小黄门的手,盯着他缺失了几乎整截的小指,冷笑一声,继而威胁道:“你不说是吧?信不信我把你这剩下的手指全都剁下来?”

  小黄门额上起了汗,但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屈服:“我……真的不懂渭阳侯您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你并不在乎你的手。”邓弥足下用力更猛,俯下身将点心盒放在了他眼前,“那我就喊人来,喂你吃一块这漂亮的糕点。”

  小黄门惊惧,刹那间面如土色。

  “来——”

  “别叫人!”

  “你说不说?”

  “我说!我都说!是……是皇后。”

  长秋宫中的宁静,因突然摔在邓皇后面前的一个人而被彻底打破。

  已经雨水的节气了。

  大地回暖,万物复苏。

  斜躺在榻上小寐的邓皇后被吵醒了。

  小黄门跪在地上身如筛糠:“皇后……”

  邓皇后瞟了他一眼。

  渭阳侯站在小黄门的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恭敬地行礼,相反,言行似有无状,渭阳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邓皇后慵懒支身爬起,媚眼微挑:“没用的东西。”

  小黄门发着抖,连连磕头如捣蒜:“皇后饶命!皇后饶命啊!”

  邓皇后瞧了瞧自己涂着艳丽蔻丹的手,斜眼向近旁的掌事宫女道:“下去吧。”

  掌皇后宫中一切事务的大长秋知趣地领着所有人退出殿外。

  邓皇后望着邓弥,再冷冷瞟了一眼跪着发抖的小黄门:“你也滚。”

  小黄门如遇大赦,不敢再抬头,急忙从她面前消失了。

  殿门掩上了。

  邓弥问:“不需要一个佐证你做过什么事的人吗?”

  邓猛很无所谓的摇头:“孤不会否认买凶杀你的事实,所以不需要任何人来佐证。”

  她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邓弥忽然之间非常无措,也极为痛心。

  邓猛看向她,毫不为她脸上所显露的哀痛而感到触动:“不用作出那副伤心的样子来,孤恨透了你,欲杀之而后快,而你,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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