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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国舅是女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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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知道了。”
“还看什么看,回去了。”
邓康被揪着后领口拎走,他嗷嗷叫着,踉跄扒开邓弥的手:“要死,别拽了,让我看路啊!”
邓弥松开手,抚着心口在前面走,倒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邓康一面整理衣裳,一面由衷佩服道:“要说景宁哥,他真的是很厉害。”
邓弥懒得理睬他。
“你不觉得吗?”邓康跟上她,抓住了她的衣袖,“这么麻烦的事,愣是被他摆平了,祖母连骂都没骂你一句,说实在的,你有没有跟我一样,很崇拜他?”
“这本来就是他惹起的祸事。”
“呃,话不要这样说嘛……”
邓弥皱眉:“邓康,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别有什么一牵扯上窦景宁,你连道理都不讲了,直接就跑去帮他,什么都是他对。”
邓康委委屈屈,实话实说道:“他长那么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行事作风又正派,我没有理由和他唱反调……”
邓弥一脚踹在他身上:“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窦景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轻薄你叔父我,还叫‘行事作风正派’?”
邓康倔强回嘴:“你不喜欢景宁哥,就不兴景宁哥喜欢你吗?”
邓弥险险一口气上不来:“……你再敢给我说一遍?”
“祖母都没有再计较,你还记着这仇干什么?真是小肚鸡肠。”
“从今天起,你别想再惦记我的东西,一片树叶我都不会给你。”
“叔父,你不能这么绝情!”
……
这个事件平平淡淡地过去了,起码邓弥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在她看来,昆阳君府起的风波才是最要紧的,但是昆阳君问都没问过她,当天在街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邓弥想想也是,窦景宁都亲自来过了,也不必再来问她什么了。
外面的流言还在传。
听说窦武非常生气,罚窦景宁在家祠里跪了三天。
昆阳君没有明令禁止邓弥与窦景宁结交,但是却告诫过她,凡事自己把握好分寸。
邓弥始终觉得,昆阳君是不放心的。
所以整个五月和六月,除了上朝,她很少出门,潜心在家看书练琴。
一般情况下见不着窦景宁,但只要出门赴宴,人多聚乐时,他几乎都在。
起先,邓弥总是很尴尬,但众人起哄,必然会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尴尬的次数多了,渐渐就习惯了。
席间的邓弥,一定是目不斜视的,而有邓弥在,窦景宁多数的时间一定是盯着她看的。
到九月的时候,有一句调侃的话传遍了整个京城:“渭阳侯是窦景宁的心肝宝贝,而窦景宁什么都不是。”
第三十六章 酒宴
这个九月,邓弥满十六岁了。
悄然流转的时岁,似乎并没有与之前不同。
有一天找东西,翻到箱子底下,一支通体莹透的碧玉簪从箱底的包袱中落下来。
邓弥愣了愣,拾起那碧玉簪,忽然想到窦景宁说的那一句——
“就当是你生辰那天,我多送了一份礼。”
那个时候,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这碧玉簪……原本就是他想送的,不过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
当时的窦景宁还细问了她的年岁,想必,是补上此玉簪,作为她及笄的礼物。
邓弥一时间很灰心懊恼。
午后,跟家里闹了脾气跑出家门的邓康兴冲冲跑来昆阳君府,问邓弥借银子花。
邓弥借钱给邓康,每回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过她就这么一个亲侄儿,不宠他也宠不到别人去,所以次次皆是有求必应。
“多少?”
“一百两就好了。”
“我这里有一百二十两,多出的二十两换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邓康眼珠子转转,摇头:“二十两太少了,再加点。”
邓弥立刻把钱袋抢回去:“从这里滚出去!”
眼见到嘴的鸭子要飞,邓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钱袋:“我很忙,你真的只能问一个问题!”
邓弥问他知不知道窦景宁的生日,邓康说十月廿八,邓弥再问他窦景宁有什么喜好,邓康答不上来。
邓弥气道:“你跟他不是很熟吗?他喜欢什么你不知道?”
邓康说:“我真没留意过。”
“你说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咦,你突然问这个,难道是要送什么好东西给景宁哥?”
“不该问的别问!”
“不问就不问,有什么了不起。”邓康嘟嘟囔囔,“我是不知道啊,你要想知道,就自己去问景宁哥好了,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什么都告诉你。”
邓弥气得脸色发青,“刷”地摸起了案上的铜盒。
“啊呀!”
铜盒“哐”一声砸到脚边,邓康吓了大跳,他不傻,眼见惹毛了邓弥,就立刻揣紧钱袋跑了。
京中子弟喜好交游,聚来聚去都是同一帮人。
九月底,王家添丁,王茂多了个弟弟,妹妹们多到头疼的王茂非常开心,虽然家里已经在准备庆贺宴了,但王茂还是忍不住,乐呵呵地拿了不少的钱来,先请了平日玩在一处的众人去聚乐吃大席面,这请的大帮人里,其中就有邓弥和窦景宁。
当日人多,嘻嘻闹闹尤其喜乐。
席间也不知因为什么,有谁又提到了那句传遍京城的戏侃的话,说起邓弥生辰那日,窦景宁送的那张琴,是花重金从藏琴名手那里买来的,为了那一张琴,窦景宁苦缠了别人一年多才终于如愿。
邓弥的第一反应是惊诧,第二反应还是惊诧。
惊诧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家伙又在调笑起哄。
好半天,邓弥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询问:“那张琴,不是说……在溢彩阁买的吗?”
对面的傅乐就笑:“溢彩阁能有那么好的琴?我早就说了不像。”
窦景宁坐在旁边默默喝酒,仿佛大家在说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唉,渭阳侯是窦景宁的心肝宝贝,而窦景宁什么都不是。”
有人再又感慨着把话重复了一遍。
……而窦景宁,什么都不是。
邓弥听着这样的话,忽然之间,心里觉得非常酸涩。
酒宴散的时候天黑了,大部分人喝得东倒西歪,连邓康都喝倒了,除了会喘气别的一概不会,丢在车上像条死狗。
邓弥上了车,吩咐车夫先回沘阳侯府,才听车夫应了声,忽地有一人撩开车帘挤进了马车里来:“傅乐的车坏了,我是和他一起来的,他随王茂走了,劳烦你顺个道,送我回去。”
大概是昆阳君叮嘱过什么,车夫见窦家的公子上了车,半晌不敢走,弱声在车下问道:“小公子?”
邓弥望着窦景宁,心跳加快,隔了好久才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去窦府。”
邓康醉得厉害,人事不知,车内仅有邓弥和窦景宁静默相对,气氛稍显得凝滞。
离十月廿八也就剩一个月的时间了,邓弥想借机回一份厚礼给窦景宁,因此打破沉默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是特别喜欢的?我送给你。”
窦景宁靠窗坐着,不动也不语。
邓弥以为是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他没有听清楚,因此再继续张了张口:“是这样的,我听说下个月——”
“喜欢什么都可以送?”窦景宁转眸看她。
原来他听清楚了。
也是,马车里这样安静,怎么会听不清楚呢。
邓弥认真地点头:“嗯,只要我拿得出。”
“我喜欢你,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喜欢。”
“……”
“你愿意不愿意把你自己送给我?”
邓弥又气又羞,咬牙不吭声。
窦景宁倾身靠近,柔声道:“我说真的。”
他清朗明净的气息越贴近,邓弥就越觉得压迫,心里也就越如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邓弥低着脸久久不答。
窦景宁望着幽沉夜色中她清秀的容颜,薄醉之中难忍情动——
衣裳摩擦所发出的一阵轻微细响过后,邓弥的背冰冰凉一片,她抵在车壁上,惶恐盯着贴上来的窦景宁。
糟糕的是,他扣住了她的双手。
邓弥慌乱闭上眼睛别过脸去低斥道:“窦景宁!”
“什么?”
谢天谢地,他停下来了。
但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近到,只要邓弥肯转过头,她的鼻尖就能碰到窦景宁的。
真是的……邓康此时此刻为什么要醉得像条死狗!
邓弥的一颗心仿佛就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你、你最好马上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窦景宁听了,轻声笑起来,反将她手腕握得更紧:“你以为我会怕?”
“……”
邓弥感觉额上凉凉的,似乎是冒起了冷汗。
她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忐忑得心口砰砰直跳:“你到底想做什么?”
“亲你。”
“……!”
“不说话?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邓弥的确没有说话,但她没想着坐以待毙,窦景宁低下头来的一瞬间,她奋力挣脱了一只手,牢牢护住了自己的嘴巴和半张脸。
趁着窦景宁发愣的空当,邓弥连忙又挣脱了另一只手。
既而,有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脖颈。
窦景宁眼中升腾起一层薄雾,喃喃道:“我是说真的,我最想要你。”
邓弥白皙的肌肤,从脖子到耳根到整张脸,飞快地红了个透。
——天底下怎么会有窦景宁这样轻薄的人!
邓弥一手护住脸,一手死死按住他胸膛,咬牙切齿地说:“……做梦!”
……
后来到了十月廿八这天,邓弥送了窦景宁一双异常精美的琉璃盏。
邓康见了那份礼物,转头就生了气,埋怨邓弥对他不够好,邓弥没管他,最后还是傅乐给劝好的。
傅乐对邓康说:“这叫礼尚往来,你想想,景宁送给你叔父的琴多名贵啊是不是?”
邓康恍然大悟,于是释怀了。
礼尚往来——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包括窦景宁自己。
邓弥却知道,那双琉璃盏,应该是她所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礼物了,因为它们是清河王府的旧物。
王府旧物,辗转被收进了宫中,邓弥听醉酒的刘志说起过,忽而想起了,之后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将琉璃盏求到手,亦正因为这样,不免多与陛下刘志多接触了些,她又无端牵惹了皇后邓猛的嫌恶。
第三十七章 麒麟
长安十二夜,向来收比同道高十倍以上的价,做同道不敢做的生意。
杨洋隶属于十二夜,是组织里第一等的刺客,他在这里有另外的名字,叫“麒麟”。
十一月初,麒麟从豫章做完任务回到长安交差,无意中得知十二夜接了一桩价值十万金的任务。
十万金,买一个人的命。
没有新任务的麒麟,磨好了剑,离开长安,往东去了洛阳。
京城之中,怨声增多,盖因在位之皇帝近年行事偏颇,加纳宫人无数,宫中开销日巨,为了养活后_庭众多的人,刘志竟不顾群臣反对,公开卖官加税。
百姓无不怨恨朝廷的严苛和荒谬。
十一月初九,罢朝后,御史大夫丰宣将满腔愤怒延引至德阳殿,与刘志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丰宣一再强调:“你这样做,天下百姓会寒心!”
刘志总是不闲不淡一句:“宫里非常缺钱。”
提到后宫的花销,丰宣更加怒不可遏,说起话来也不是很客气:“缺钱?你少纳宫人不就不缺钱了吗?我就不明白了,你就这么一副身子,要那么多女人何用!”
“如花似玉的美人,各有各的娇和媚,朕难道会不喜欢?”
“但你喜欢的也太多了!你怎么能盘剥百姓来供养你的后宫?你不懂贤君之道吗?”
“朕也曾免除他们半年的赋税,好话没讨着几句,现在不过是想将施予他们的一部分拿回来,赋税才增了两成,他们就心急眼红成这个样子,可知,好人是很难当的。”
丰宣气得直瞪眼:“你这是什么话?你从来没有尝过做百姓的苦,怎知两成赋税对他们来说有多难交上来!还有,从来只有昏君会想到靠卖官鬻爵来换钱,你不做贤君反倒要做昏君吗?”
刘志仍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闲闲看着手底下的一卷书,无所谓地说:“关内侯、虎贲、羽林等官爵,没有放太大的权力,卖出去说白了不过是个空架子。再说了,朕是皇帝,朕可以封那些人官,也可以找理由罢免他们。”
“但是最终受苦的都是百姓!你忘记顺烈皇后对你的遗训了吗?她说得很清楚,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你要想在这个皇帝宝座上坐得安稳,就必须……”
“好了,不要说了,朕自有安排。”
“你的安排就是不顾后果地拆东墙补西墙!”
刘志闭眼扶着额头:“行了,朕已说了,朕自有安排,你先退下去。”
丰宣看他这样,不由得切齿:“头痛了吧?照此下去,还有够你头痛的时候!哼!”
言罢,拂袖怒去。
尹泉捧着大臣的上书进殿,正巧与丰御史错肩而过。
尹泉小心翼翼将群臣上书搁在案头。
刘志带眼瞟过,顺手拿走最上的一份展阅。
字迹很眼熟,是渭阳侯邓弥的上书,条理清晰,逐一说明卖官与加税的弊端——邓弥极少上书言政,但就此事,这已是连上的第三道书了。
刘志越往后看,脸色就越难看,终于忍不住爆发,盛怒掀翻了御案……
陛下罢朝多日,群臣每日都在殿前跪足两个时辰才散。
昆阳君府的东院,素来清静。
十二夜派出的人,在初十之日已经到达了洛阳,接任务的赵氏两兄弟,是一等杀手,非常谨慎,东方少主说,雇主要求让渭阳侯体体面面地死于一场“意外”中,惊动的人越少越好,尤其不能使得官府有机会插手。
赵氏兄弟暗中跟了渭阳侯几日,发现无法在路上下手,最终还是决定在昆阳君府中动手。
当中夜寂静,赵氏兄弟伏在墙头伺机而动时,他们不曾察觉夜色里另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麒麟不知道赵氏兄弟在布设什么样的“意外”,直到这一夜,赵大偷溜进邓弥的房间,转眼出来,将门封好,片刻后,屋子里起了火光。
冬日天寒,火盆中的火未完全熄透、灯烛不记得吹灭,都可以导致一场屋损人亡的灾祸,事了也怨不得旁人,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赵氏兄弟武功不弱,一对二没有胜算,屋内火光愈盛,麒麟心急如焚,却不敢妄动。
忽地记起隔院墙根下有一只大黄狗。
这大黄狗活的岁数长久,有些懒了,轻易不出声叫唤,平常也都懒懒伏在墙根下,别说晚上注意不到,就算是白天来了,不仔细瞧,也瞧不出它窝在哪一处。
麒麟掏出一只小布袋,里面是夜光石研磨成的细粉,卷一个布团,沾满夜光粉末,拿捏力度掷准在赵大的发冠上,赵大回头看看,以为是风,而那些夜光粉末则纷纷扬扬黏了他半身,布团也散开披挂在他背上,赵大却不曾察觉。
骨碌石子响,墙根下的大黄狗抖抖耳朵醒了,再是一块发亮的石子从天而降,大黄狗吓了一跳,连忙吠叫,它撒腿围着发亮的石子兜圈,猛地瞧见院墙上有一片荧绿的光,就越发叫得大声了。
隔院已经有人惊醒,屋子里亮起了灯烛。
赵大见那狗朝他们叫个不停,怕被人发现,领着弟弟跳下了墙头。
夜色里掠过一道暗影。
麒麟削断门上绳索,踹门进去,屋内火光冲天,幔帐尽数烧毁,邓弥毫无声响,平静躺在火海之中,麒麟慌急扑上前,探她颈下知她还活着,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了,但却左右叫不醒她,想来也许是中了迷香,情势危急,只能先将人救出去。
赵氏兄弟走到半路,赵二发现哥哥身上沾染了夜光粉,两人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决定折回原地。
麒麟抱着邓弥逃出火海,用冷水扑醒了她。
“大哥,果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邓弥迷迷糊糊醒来,陡闻一声厉喝,然后,她被人放在了冰凉的地上。
麒麟不能让他们知道他是谁,在抬头之前,他飞快将面纱拉上了。
“尊驾是何方神圣?”
“大哥,还问什么问!杀了这两个,任务就算完了——渭阳侯牵涉江湖纷争,无辜被殃及了性命!”
弟弟性急,不多等,立即拔刀冲在了前面。
纷争既起,速战速决乃是上策,赵大掂量他兄弟的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长安十二夜杀人,绝不教人有机会活到接下任务的第十三夜。
渭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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