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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国舅是女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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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猛不想听任何辩解,状若疯癫地抓起长案上的东西砸向邓弥。
邓弥目下含红欲滴,她握紧双拳,极力忍着崩离的情绪,后退,屈身,礼数周全地退出长秋宫。
始终都没敢掉眼泪,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
手上通红一片,已经烫起了水泡。
皇后是故意的。
邓弥一想起在皇后那里所受到的羞辱,心里比用一百把刀子扎还难受,她压着声音在马车里哭过了,回到长安君府,早已将眼泪擦干。
去问母亲的安。
宣夫人病容憔悴,但喝过了几趟药,静养一夜,气色见好了。
婢子端清粥来,邓弥跪在宣夫人榻前,抬手接过:“我来服侍,你下去吧。”
“听说陛下要你陪他喝酒,怕是没睡过好觉了,”宣夫人蔼然地笑,握住邓弥的手,“你自……”
宣夫人无意握住的,正是邓弥被烫伤的左手。
邓弥担心母亲看见,特意扯着袖子遮掩了些,又是左手托着碗底,本也没有在意,这忽然一握,她脸色忽白,疼得颤抖了一下,粥碗摇晃,差点没端住。
“怎么了?”宣夫人关切,发觉她着急收回手了,“阿弥?”
“没、没什么。”
宣夫人狐疑,夺过粥碗,将邓弥的左手捉住,拉进前来。
泛红的手背,大大小小的几个水泡。
宣夫人顿时心疼不已:“这是怎么弄的?”
邓弥挣脱,仍旧是说:“没什么的,不怎么疼。”
“这是烫伤。”
邓弥低头抿口不言。
宣夫人正色逼问:“刚滚开的热水烫的?这都什么天气了,宫里会用这般热的水吗?是有人故意的?是谁,你告诉阿娘。”
邓弥沮丧又委屈,她红着眼眶摇头。
宣夫人似乎猜到了什么,她命所有服侍的人退出屋子。
“是……陛下吗?”
邓弥一愣,惊忙否认:“不是,不是的!陛下对我很好!”
宣夫人的目光颤动:“不是陛下,你又不肯说,那就是……阿猛了?”
邓弥一动不动。
“告诉阿娘,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姐……”邓弥再忍不住,泪随声下,“她似乎觉得,我在引诱陛下……”
邓弥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将所有事情告诉给了母亲听。
宣夫人听罢,非常生气:“阿猛太不像话了!”
邓弥小小年纪,哪里经历过这些?
宣夫人执着烫伤的手,疼惜望着年少的邓弥,有满心难言:“我始终希望,她能像当年的和熹皇后邓绥一样,贤德慧婉,母仪天下。做皇后难,做贤德的皇后更难,最忌讳的,便是长着一颗妒心,这……别人也就罢了,这还是、还是自己的亲弟弟,捕风捉影闹成这样是为哪般啊!”
宣夫人大感伤心,她叫婢子取了药和纱布来,亲自为邓弥上药包扎,柔语安慰她别放在心上。
“别恨皇后。”
“不会。”
宣夫人欣慰:“你是个乖孩子。”
邓弥低着头说:“我永远记着阿娘的话,姐姐是受过苦的人,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今天,邓家全凭姐姐而重回显贵地位,阿弥不会因这点小事记恨姐姐。”
宣夫人没别的话可说,让邓弥回南院歇息。
次日早间,邓弥奉药去看母亲。
“你来得正巧,”宣夫人转面看她,含笑说道,“方才宫里有人来传旨,说是陛下将欲行猎广成,明日起驾,让你随同而往。”
邓弥凝伫,细声说:“我不想去。”
“陛下点名要你去。”
“我不去。”
“这是为何?”
“怕姐姐多想,惹她不快。”
宣夫人劝解说:“无妨的。此次行猎,有很多人伴驾,都是京中的贵戚子弟。我问过了,康儿也一起去,有康儿和你作伴,还担心什么?”
邓弥固执道:“我就是不想去。阿娘病着,我想留在家里照顾阿娘。”
宣夫人摸摸她的脸颊:“阿阳叫人带了口信来,说明日会带小显来瞧我,还要在家里住上几日,我有人陪的,你不用记挂我。”
阿阳姐姐孤儿寡母的,除了娘家能走动,也确实无处可去了。
姐姐和小外甥回家来住,自然能陪伴服侍宣夫人,可邓弥还是很不想去广成。
宣夫人再三劝说,讲明了此乃圣旨,违逆抗旨必招致陛下不悦,邓弥终于才勉强答应了跟着去。
窦景宁跑来长安君府的时候,邓弥正在收拾行装。
窦景宁说:“我听说你有一册《白泽图》,借我几日,看完就还。”
邓弥疑惑:“你连这个都没看过?”
“我是看过,我小妹没有。”窦景宁着急催促,“你赶紧找给我啊。妙丫头太烦人了,死乞白赖地要跟我去广成,说不去也行,得给她找点有意思的东西打发时间,我就指望这册《白泽图》救命了。”
邓弥翻出书卷来递给窦景宁,诧异道:“你也去广成?”
“听你口气,是不希望我去?”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窦景宁接过书卷,瞧见她手上缠着纱布,不由得惊问:“你手是怎么了?”
邓弥尴尬:“没事,不过是……摔了一跤,蹭掉了些许皮肉。”
“严重吗?快给我看看。”窦景宁吃惊,急忙将书卷放到一旁,托住她的手臂,神色十分关切,“涂过药膏了没有?你这纱布缠得太紧了,其实只要保证不沾到灰尘,外物不会触碰到即可,你来,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邓弥盯着窦景宁的脸,一时有些发愣,直到他说要给她重新包扎一下,她回过神来,急忙推开他,将手背到身后:“不,不用。”
“你这样,很可能会捂坏伤口的。”
“不会,只是小伤而已。”
窦景宁狐疑瞄她:“小伤用得着包成这样?”
邓弥脸上一红:“不要你管!”
窦景宁轻笑,捞起书卷往外走:“好,我不管。我会和丰宣先行,在广成恭迎圣驾。你来了,我就教你骑马射箭。”
邓弥愕然作色:“谁稀罕你教了?我是会骑马的。”
“射箭呢?”
骑马是师兄安遥教的,至于射箭,邓弥臂力不够,拉不满弓,箭飞出去屡屡射偏,安遥看了失望,师父估计也很失望,就跟安遥说不用教射箭了。
见邓弥无言以对,窦景宁大笑,拍拍她肩道:“放心,我会教你的。”
邓弥别过脸不睬。
窦景宁转身走了。
邓弥看着那道英挺的背影,不自觉唤道:“窦景宁。”
“什么?”
“那个……药方,谢谢你。”
窦景宁并不说什么。
邓弥心想,这个人真是好高傲无礼,她不服气道:“喂,你难道不应该和我说一声‘不客气’吗?”
对方单是笑笑:“明日,我在广成等你。”
第十九章 广成
第二天清早,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洛阳城。
邓弥原本英姿飒爽骑马跟着圣驾,半道被邓康拽上了马车。
邓弥认为邓康娘气:“你看看,有哪家的公子是乘车的?就数你娇气。”
邓康回:“黄荀不也坐在马车上?”
“他那是因为要陪黄琰琰。”
“得了,叔,别争了,你就听我的吧,不吃亏。”
邓弥气鼓鼓在车上颠了大半路,后来日头渐高,她探出头去,瞪大眼睛愣一愣,很快安静缩回车里来。
邓康惬意躺着,忍不住发笑:“马蹄四起,扬起烟尘漫漫,是不是要感谢侄儿我有先见之明?”
邓弥沉闷不说话。
再颠了一程路,到了广成苑。
丰宣前来接驾。
邓弥跳下马车时,东张西望没见着杨馥,她问邓康:“杨馥没来吗?”
邓康说:“他那副文弱的模样,你觉得他能拉弓射箭?”
邓弥皱眉:“怎么说话呢?”
邓康下了车来,抓抓后脑勺道:“是真的,不是不叫他,是他自己不来,总说书中乐趣更多,像他这么四体不勤,怎么会拉得动弓箭?我说的是实话。”
杨馥翩翩温雅公子,不好行猎杀生,那是自身的修养,怎么能说是四体不勤?
邓弥忍住了反驳邓康的冲动,震袖侧过身去,懒得跟他言语了。
举目,遂看见了不远处在同傅乐说话的窦景宁。
傅乐可能也是第一次随圣驾出猎,特地穿了一身浅色的衣裳,这一路下来,最终变得灰头土脸好不狼狈,看他一边张牙舞爪、一边说个没完的样子,定是心里憋屈得很,要找个人吐吐苦水才好。
窦景宁就不一样了。
长得高的男子往人群里一站,原本就显眼,何况他还长了那么一张极好看的脸蛋。
月白色的衣裳挑人,一般肤色稍暗的男儿都不穿这样的颜色,窦景宁许是知道自己俊白,故意选了这么一件骑服,不过他也确实穿得好看,舒展的体态优美灵秀,英挺的身姿显得更为颀长,同样很高的傅乐在他旁边站着,就只是一个瘦高的陪衬而已,要说养眼,远不及窦景宁形貌昳丽,简直是占尽了天下男儿的风华。
邓弥远远望着窦景宁的侧脸和身形,总感觉有点儿眼熟,像是很早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邓康探头探脑戳戳邓弥的胳膊:“叔,你和景宁哥穿的衣裳好像啊,是约好的吗?”
沉思的邓弥闻言打了个颤,抬手就是一巴掌:“约你个大头鬼!”
邓弥再瞄了窦景宁一眼,还真是……早知就穿银灰色的那件了……
左右顾盼,也没人同样穿着月白色的衣裳。
邓康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叫邓弥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窦景宁神采奕奕和傅乐聊着天,转头看了一眼,看见邓弥,冲她微微一笑。
邓弥装作没看见,旋身快步走掉。
“邓弥。”
邓康说:“叔,景宁哥在叫你。”
邓弥一律当作没听见,脚下走得愈发快。
“邓弥。”
“叔,景——”
“你给我闭嘴!”
声音近了一半,邓弥就差没拔腿跑了,然而她才刚吼完邓康,窦景宁就到了她身侧。
窦景宁拉住她,笑容灿烂:“怎么,马车坐得晕头转向,连我喊你都听不见了吗?”
邓康张口欲言,邓弥狠狠瞪了他一眼,邓康闭口,最后就只是软软喊了一句“景宁哥”。
窦景宁应了,细细打量他们道:“适才傅乐还跟我抱怨说,吃了一路的土,他要是聪明一点,真该学学你们在车里待着。”
“那是,多亏我机智。”听了赞许的话,邓康得意忘形,“开始我叔还不情愿,说我躲在车里不成样子,像傅乐那样就好了?可别弄脏了你这一身簇新的衣裳。”邓康扯扯邓弥的衣袖,顿住,转头又看窦景宁,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再说一次,“叔,你这衣裳真的和景宁哥的很像。”
邓弥的火气噌噌地往上蹿,准备狠揍多嘴的邓康一顿,被窦景宁拦下。
“是挺像的。”窦景宁笑着打圆场,“不过我这颜色略比你深些,不如你的淡柔和雅,更不如你穿得秀净好看。”
邓康搂着窦景宁的胳膊躲在他身后,瞅了瞅说:“景宁哥更俊。”
邓弥瞪眼,额上青筋跳动,劈手抢过了旁边人的马鞭:“邓康,你看我今天会不会打死你!”
邓弥追着邓康在营地里跑了一大圈,撞倒、撞翻人和物无数,最后邓弥终于逮住那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放倒在地上狠揍了一顿,邓康不敢还手,只好由着被打,那场面也很是令人不好多看——
“说,我和窦景宁,谁和你亲!”
“是你,是叔父你……”
“口是心非!你刚才还说他比我俊来着?”
“不不不,叔父更俊!”
……
黄荀、傅乐等人站着围观,直摇头。
黄荀说:“我总算晓得,邓康怎么那般容不得别人说他叔父不好了,尤其是要敢说邓弥白净秀气像姑娘,他一准跟你拼命,原来这叔父,实在是惹不起啊!”
傅乐赞同:“怕爹怕娘的不少见,像他这样怕叔父的真叫一个稀罕。”
黄荀又说:“所以说,千万不能以貌取人,邓弥这模样,看上去弱不禁风,揍起人来半点不含糊。”
“猜猜看,邓康听见你这样说他的小叔父,他会怎么样?”
黄荀打了个寒颤,回过头看见窦景宁,他皱巴着脸说:“玩笑,玩笑话而已。”
黄荀说着就赶紧跑了,傅乐也跑了,其他人一个接一个都跑了。
窦景宁在旁边看了一阵,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笑了:“阿弥,手不疼吗?”
邓弥停下,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没好气警告道:“你,以后离我们家邓康远点儿!”
“这是怎样说的?”
“你这个人,最擅长灌迷魂汤!”
“可是再怎么擅长也灌不倒你。”
邓弥气得脸绿,看一看邓康,咬牙切齿道:“一家子,总不能都是糊涂的人,我们邓家,有邓康这个不争气的就够了!”
窦景宁神色甚委屈:“阿弥,别人都是喜欢我,为什么唯独你对我成见这样深?”
邓康捂着下巴坐在草地上,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邓弥词穷说不出话来。
“我有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就是。”
“……”
邓康说:“景宁哥哪里都好!”
邓弥挥手:“你还敢多嘴?”
邓康抱住头,一骨碌爬起,飞奔到窦景宁身后:“君子动口不动手!叔你不是真君子!”
邓弥心口略痛。
窦景宁淡柔一笑,对邓弥说:“柏乡侯,大帐里的食物都备好了,你还是准备准备,去见陛下吧。千万别去得太迟,让陛下和各位大人们好等,否则一定会招惹闲言的。”
前去大帐享宴之前,邓弥特地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裳,这衣裳果然好,她坐在众臣爵堆里,闷头吃喝,旁人几乎都没注意到她,如果不是刘志忽然生气了,这场酒宴,也就囫囵混过去了。
刘志嫌宴乐嚣嚣闹耳,很突然地就将酒器摔了。
臣爵们惶惶跪了一地,忽然不知是谁说:“陛下不喜今日的嘈杂乐律,琴笙清雅,那便请换琴笙来奏吧。”
刘志不言。
底下又说:“京中年轻子弟,有好音律者,可为陛下献上一曲。”
尚书左丞善抚琴。
半数人的目光落在年轻的尚书左丞身上,尚书左丞一脸惊茫,尴尬抬起自己缠着纱带的右手:“臣……”
尚书左丞的手,是傍晚搬重物时给砸伤的。
尚书左丞也想避难,遍扫一圈,扫过其他几个素日只知斗鸡走马的年轻人,目光最后落定在邓弥身上,不确定地说道:“柏乡侯想必略通音律?不妨……”
邓弥看刘志正生气,不敢作声,更不敢推辞。
众人认为,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连尹泉都赶紧叫人将琴摆上了。
到了这一步,邓弥只好硬着头皮上,可是她又不知道弹什么,想着汉承秦制、秦循周礼,保守起见,于是弹奏了《文王操》。
未曾想,刘志听罢很欢喜:“音韵雅正,此是难得的正统雅乐,朕不知柏乡侯原来琴艺超群。”
言毕就立刻给了赏,是一颗光华璀璨的夜明珠,据说是刘志的心爱之物。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了,邓弥捧着锦盒出了大帐,走了一些路,见众人在空地上燃着大堆篝火,围坐成圈有说有笑好不热闹,邓弥正在想那是在干什么的时候,邓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扑到她身上,连拉带拽地把她拽进了篝火旁的人堆里。
邓弥一坐下来就发现左手边是窦景宁,邓康推推寇勋,挤坐在了她的右边。
隔着火堆,有人在笑:“……那家伙,从来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
另有人附声道:“就是就是,偌大一个洛阳城,只够他一个人横行霸道。”
邓弥扯扯邓康,小声问他:“他们说的是谁?”
邓康茫然摇头,问旁边的寇勋,寇勋答:“跋扈将军梁冀的儿子梁胤。”
邓弥心惊:“……梁胤?!”
“非也,非也。”傅乐道,“论说‘横行霸道’,景宁也是可以的,景宁从来不惧梁胤。”
窦景宁左手边的黄琰琰怒起:“宁哥哥行事作风正派,梁胤那厮岂能和宁哥哥相提并论!”
黄荀点头道:“琰琰这话我认同。当初还真多亏景宁哥不怕梁胤,敢和他对着干,不然有太多人会遭殃了。哎,你们还记不记得?几年前在金市,有一个孩子挡了梁胤的马,梁胤气得险些打死那个孩子。”
……这件事情,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
傅乐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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