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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宅斗-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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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远离从遇见我起,将一生对人的好全用在了我身上,而我只让他不停为我而死。上回是李淳风怕他告诉我他发现的怀疑,差点被烧死,一躲三年有余,这回是他怕清乐公主有个万一,我会为难。
  我起身,站得笔直。闭了眼,觉得喉头梗得难受,狠狠咽了下,再睁眼,已然动手直取清乐公主要害。
  李渊一早在一旁伺机而动,迅速接下我的招式,翻手就将我劈斩过去的手反扣出去。我不管手,抬腿便是横踢,对着的是清乐公主的脑袋。李渊一一用力,抓着我被反扣的手,借力使力,将我整个人在腾起之时拖了过去,直接抬脚压住我,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我会抓住凶手。你不能因为迁怒,就要清乐偿命。”
  我冷笑道:“倘若这会儿清乐公主是个平头百姓,渊王爷可还会顾着要不惜动真格的也要制止我?”
  李渊一瞪着我不说话。
  清乐公主轻笑出声,说不出的悲伤和自嘲,她告诉我唐远离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是想救你,只是不想北箫因你,麻烦缠身”。
  是哦,之前在宅邸,我便觉着清乐公主与唐远离之间有事。清乐公主怎么会平白喜欢上唐远离的。我还想问问他和清乐公主的故事的,这故事还没开始讲,我就再也听不到开场和结局了。
  我松下身子,不欲抵抗。
  “我是坏人,所以我身边的好人都死光了,这最后一个也没留下。”
  李渊一改扣人为搂人,拿下巴磨蹭我的脑袋,柔声安慰道:“恩,会遗臭万年。正好,我金戈铁马多年,杀戮太多,罪孽堆积如山,更甚于你,我们定是天作之合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  

  ☆、一团乱麻(一)

  
  我脱了外衫,缓步走到唐远离身侧,扬手,外衫盖在唐远离身上。俯身伸手过去擦干净他面上沾上的脏污,还勾着外衫的手顿在空中,良久,让自己偏转过头去,手指收了回来,外衫轻飘飘地落下盖住了他的脸。
  “凉风,去棺材铺选一幅最好的。再让人送些冰块回来。”
  我直起身子,看着被外衫笼罩下的唐远离,淡漠着道,“再请个人回来,帮唐远离擦一擦,让他能干干净净地上路。”
  “是。”
  凉风应了话,语气一贯如此,没有起伏,好像提醒我唐远离是死是活,谁的日子都还是一样地过。
  我很想迁怒,可我怕自己一个动静,连累凉风也死了。我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可曾做对了一件事,从前也好,之后也好?我爹留血书于我,不愿我报仇,我不肯,于是牺牲掉了不少儒生,加之这场骚乱上祸及之人,还添了个唐远离。
  李渊一有些无奈地过来,揽住我,劝慰道:“别哭了。”
  我猛地转头过去,有什么顺着脸掉下去,落在我手背上,凉凉的,一点也不滚烫。突然想起在天牢里,我爹领着阜家上下跪求我不再是阜家人,只为保住我,那是我头一回看我爹哭,不知他的眼泪是烫是凉。
  稍稍挣了挣肩膀,我矮身蹲在唐远离身边,与蹲跪在旁的清乐公主相对着。
  如此沉默。兵士来回的声响,还有渐渐被带离的儒生们以及儒生家人的哭声、喊声,也都渐渐歇了。
  清乐公主忽然开口问我:“王妃要将唐远离葬在何处?”
  “与你无关。”停顿了好久,我决口回了。
  噗通一声,清乐公主稍稍退后,跪在我面前,跪了就拜,伏身在地,恳求道,“请王妃许我为唐远离守灵。他的后事,他定是希望能由王妃来操持。”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唐远离的脸上,一错不错。
  之前,我只觉得清乐公主莫名刁蛮任性,不可理喻,绝不会将她与皇家想到一起,最多觉得她污了皇家血统。如今,这边处于下位,她说着唐远离希望我操持后事的话,倒显出几分皇家气度来。若不是顾忌唐远离,她不会向我低这个头,当是当仁不让。
  我扫了她一眼,目光毫不客气道:“敢问公主以什么身份为唐远离守灵?”
  清乐公主跪伏在地的身子僵在了那里,她回答不上来。倘若唐远离能留下椅子半句,定不会答应。这她很清楚。她可以不怕旁人如何看她,如何风言此事,却逃不过唐远离不肯。
  “等会儿……”
  李渊一突然插话,眉头皱得厉害,问我道,“你要将唐远离葬在哪里?”
  “阜家祖坟。”
  “不行。”
  “阜家祖坟葬的谁或是唐远离葬在何处,无论个中哪一件,恐怕皆与王爷无关。”我瞟眼过去,眼神如刀,最好能让李渊一手臂上淌了不少血的伤更严重些,最好搭上个人。
  李渊一回头看了下周遭,附近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他再转回来看着我,颇有些尴尬,却是“执迷不悟”地坚持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渊王爷身手了得,更是南朝一代大将军,设计被暴乱儒生伤了手,还流血难止……”我哼声嘲讽道,“渊王爷逗人玩的方式也不见得如何绝世无双。”
  李渊一端着正色,满面委屈问我道:“阜家成功翻案,你不再需要依仗,可还会留在渊王府?”
  “嫁进渊王府前,我并无翻案之心,难道不是渊王爷可以引了陆心源逼我去理清那些线索,觉出不妥,执意为阜家翻案?”
  我觉得心凉,当初在宫里那三年,想出李淳风从来不曾喜欢过我这个答案,也是这般心凉,“渊王爷,一手策划了事态发展,还有何不满的?怎么,反悔了,不想我为阜家翻案不成?可惜,翻不翻案已由不得王爷。”
  李渊一肃容,带着战场上的那种威仪,他说:“我想翻案,更愿意你好生呆着,由我来为阜家翻案,免得我提心吊胆,生怕你有个万一。可翻案之后呢,你还是不是渊王府的王妃?”
  我没有回答他,我不知道。书太医时常皱眉,叹息的次数更是越来越多,我想的最多的是我的身子能不能坚持到翻案成功,或是翻案之后也就坚持不下去了。我没想过倘若我还有些时日,我会如何。
  李渊一按住我的肩,眼中眸光沉静:“你可以现在开始想。我承认这回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故意装着处理不善儒生暴。乱,刻意放了人去通知你过来,明知会将事情闹大,只为了坚持不让你那么早取得进展。”
  他顿了顿,转为委屈之色,继续道,“不过,现下最重要的,反正唐远离不能葬在阜家祖坟,我不能让你最后和他双宿双栖,死同穴了。”
  清乐公主猛地直起身子,脸色难看道:“皇兄与王妃一道时,能偶尔不犯傻么?王妃早被逐出阜家,如何她也进不了阜家祖坟,何况她是王妃,难道不是葬在皇陵里?”
  李渊一狠瞪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清乐公主回过味来,目光转向我道:“难不成王妃还真存了一旦翻案,随时跑路的心思?”
  “不会。”
  我听到有车辙滚动的声音,凉风一向最得我心,好比这会儿,我不用说,她也知晓当用车运了棺木过来,方便运送唐远离回帝都。
  “女子的三从四德,我娘教得很好。答应嫁进渊王府,我也做好了要做渊王府的鬼的打算。”
  三从四德?
  虽时机不对,李渊一和清乐公主还是对着我露出了怀疑的姿态,见我岿然不动,只能僵硬转了面色。
  得了我的准话,李渊一拉过我的手,将一撮火药搁在了我的掌心,是还没点着的,估计是李渊一趁着混乱,躲炸裂时临时截了一段烟取来的。火药黝黑得发亮,没少下血本。
  我摊开的手在自己的目光之下抖起来,掌心的火药都兜不住,一直往掉,被秋风全吹走了。跃身而起,我猛地栽进清理现场的兵将之中,那个想开口置喙的御史大夫,被我一掌直接拍到了边上。
  倘若被我找到证据,真如李渊一暗示的那样,那真的,不是我疯了,就是李淳风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团乱麻(二)

  
  我从围成一圈拾掇炸裂之后烟火碎纸的兵将群中挤进去,劈手夺了其中半只炸过剩下的烟火段子,里头倒出来的火药越发得黑了。我抖着手慢慢将外面的碎纸撕开,及至内里,火药只上头薄薄的一层,下面是一指节高的泥,中央埋着引线,残余的引线依旧好长一段。
  这是皇家的烟火师的习惯。
  听闻是因着有个皇子年少时不慎被烟火伤着了,从此宫里的烟火全是中间搁火药,只不足一个指节的量,引线要埋得老长,给皇子们留了足够的时辰去丢掉烟火。据说当时伤着皇子,皇帝盛怒,下令砍掉了宫里所有的烟火师,再进宫的,也便存了这个习惯,一代一代传下来,算是宫里的不成文规矩。
  还有这火药的成色,南朝有规定,民间的火药成色不能过七成,即便是存心要炸死人,这火药也超的太多。火药一向由官府监管,囤积这么一大批,势力必定是不小。
  “帮本宫找所有半个以上,没炸掉的烟火。”
  我盯着手上被拆掉的烟火段子,没抬头,冷声对着还愣在原地的兵将下令。他们顿了一会儿,估计是与李渊一通了气,这才将自己捡到的烟火段子全给了我,再分头帮着去挑拣了些过来。
  御史大夫跳着脚过来,指着我鼻子叫骂,一派被气晕了的文人姿态:“你……你这是破坏证据……你是王妃,也不能如此……论罪,王妃犯罪,与庶民同罪……”
  我头也没抬,只顾着拆掉手上的烟火段子,弄得一手火药,刺鼻得厉害。
  于是御史大夫将矛头对准了给我送半截烟火段子过来的兵将们身上,无差别大骂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御史大夫在?这是证据……怎么能随便给了王妃!我要给皇上递折子参你们一本,一定要参你们,简直无法无天,藐视王法,目无皇上……”
  他指着一众埋头找烟火段子的兵将们,气得瞪圆了眼睛,手抖得厉害。他到底是文人,学不得那些骂人的糙话,加之说得引经据典、文才斐然了,一众武将是听不懂的。
  文官和武将在朝堂上斗嘴,没少被武将刻意装听不懂进行的各种插科打诨伎俩沾了便宜去。几年争斗下来,文官终于抛却那些条条框框,能说话顺溜起来。
  第六半段的烟火,被我撕碎了丢在地上。
  “御史大人,倘若被您奉若神明的皇上是最大的刽子手,又当如何,还要皇上下罪己诏不成?”
  我蹲着身子,偏头看过去,满面嘲笑。
  御史大夫愣了下,梗着一脸的正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皇上下了罪己诏,自是……理当取得谅解。”
  我没理会他在那边一个人絮叨着解释,回身慢慢走向躺在那里没了声息的唐远离,伸手探向他的后背,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洞,我摸了一手的血。所以,唐远离直挺挺躺着,等我过来,也不肯动弹一下么。我看到自己的眼泪落在他身上的外衫上,一块一块成了雨点落在衣裳上的模样。
  李渊一过来,拉我的手过去,用一块雪白的帕子,一下一下地帮我擦干净手上的血,很是细致,他说:“我适才让人估算了火药的用量,要调动这么多的火药,还是在这么短的时日里制成,又是皇家出手,没上头镇守,恐怕不成。李淳风的自己人,三年里最高位的不过是左以清,听说半月前他称病不再上朝,至今还在自己府里。”
  毕竟烟火段子能留下半段的不少,做工应是十分赶,才让皇家的烟火师出手还存着这般大疏漏。
  我随手扯了帕子过来,擦了擦,丢回给李渊一,抬脚一勾,将唐远离的长剑勾起来,没有任何起势,直接矮身避开李渊一,下一瞬已然到了絮絮叨叨的御史大夫身侧,长剑太过锋利,逼得御史大夫脖颈流血。
  “走。”
  御史大夫被我赶着往府衙里走,更是气得不行,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道:“王妃不怕百年之后,无言见阜家列祖列宗么?”
  “有劳大人操心,我爹生前早将我逐出阜家。”我面不改色地押着人往里走,抬脚给了走得磨蹭的御史大夫一脚。
  李渊一迅速招呼亲兵一道跟上,一边盯着我防备我突然发难,一边盯好官府的人会对我动手,面容肃穆,沉声道:“南箫,你不要做傻事。”
  我回头,唐远离安静地躺在那里,清乐公主跪在他身旁,目不转睛,稍远处是安置好棺木的凉风,视线没往我这边扫过一下,全身心地看着唐远离。
  “关门。”
  我放下心来,让跟着进来的李渊一将官府的大门关了,隔绝掉外头那些探寻的目光,不管是哪一方势力的。
  李渊一虽不赞同我挟持御史大夫,还是照做了,不过视线没敢离开,一旦我有动作,定是第一个扑上来的。
  我用长剑拍了拍御史大夫的脖颈,朗声但不至于传至外头去的声量道:“我给皇上机会现身,我每数三下隔断御史大夫一根动脉,皇上不妨猜上一猜,或是堵上一回,怎么都好,试试御史大夫能撑多久……”
  长剑偏转,剑锋正对着大动脉,“一……”
  “慢着。”李淳风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有些乱糟糟的兵服,有些狼狈,可温润的气质愣是将一个兵痞演绎出儒雅来。
  笑着收了长剑,我将御史大夫推开,手指在剑锋上摩挲着道:“皇上确实怜惜臣子,无怪乎朝中那么多人才三年就对皇上忠心耿耿,任凭皇上驱使了。”
  我挑眉斜眼过去,问说,“可皇上如何只对唐远离一人毫无半点情义,好赖唐远离为皇上鞍前马后,刀口舔血十多年,更甚于我。为何皇上定要杀了他灭口,他究竟是无意间知道了什么皇上的秘密,又是什么秘密皇上百般遮掩?”
  李淳风没有回答我,只是笑颜温和地与我谈条件,在秋风里,那般温和的笑颜,一身狼狈兵服,亦是如何一个谦谦君子了得。
  他说:“南箫,朕将左以清交予你,阜家真想既往不咎。或是你要阜家牵连案的真相,但左以清朕要保下?南箫,你当知晓,朕真的开口答应过的,绝不会反悔。至于你以为的,朕不过是不曾反驳。朕很抱歉,让你觉得难过。”
  我有些笑不出来,我以为了十五年,李淳风说他深感抱歉。我早起誓也深以为戒,不为李淳风再起半点情绪,可这一下,还是觉得透心凉。
作者有话要说:  

  ☆、一团乱麻(三)【小修,勿点】

  “我两个都要又当如何?”
  我反手将御史大夫用长剑圈在近前,顿了好一会儿,才不自己显露出心绪,只睁大了眼对着李淳风,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狼狈。
  李淳风看着我,不说话,笑得满面温和,好似在等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闹腾完了自己消停下来。
  我亦是站着不动。
  也不知何时李渊一已然领着一众亲兵站在了我身后,正与李淳风形成对峙的局面,稍有不慎,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南朝皇帝与南朝最英武的王爷兵戎相见,除了血流成河,怕也只便宜敌国这一“好处”。
  “南箫,别闹了。”
  李淳风轻轻蹙了眉头,面容温和依旧,只显出些些的不耐来,从前我最是欢喜他这般模样。他说,“人怎么能这般贪心,世事难两全。”
  太过熟稔的姿态。
  我还未出言,李渊一却是按耐不住反唇道:“皇兄不觉得还慎言些么,毕竟南箫说起来是皇兄弟妹,是本王的王妃。”
  场面有些难看起来。
  李渊一猝不及防地突然拉我过去,伸手狠狠捏了我的脸颊,很重的力道,我只觉得脸上疼得厉害,哪里还顾得上御史大夫,手上剑招招呼了过去,被他轻轻松松单手拦下,长剑丢在一旁,他虎着脸道:“还有你。渊王妃,你是有夫之妇,不要总跟那些个男人眉来眼去的。本王在战场上长大,不保证会不会心气突起,就杀几个人玩玩。”
  他想了想,煞有介事地加了句,“皇帝也是人,包括在内。”
  明明该是剑拔弩张的,瞬间被李渊一带进了沟里。
  御史大夫早捂住脖子蹿出去老远,想躲在李淳风身后,又碍于忠臣的面子里子,踌躇地厉害,还是李淳风先给了眼神,让他才彻底安心下来,稳稳站到后方。
  我不知李渊一是刻意为之还是故意犯傻,总之我不信他是无心之举。我没要继续与他纠缠不休的意思,我如今都一个头两个大,实在分不出心力来对付他偶尔突兀的行为举止,干脆松下全身,盯着他瞧,目光里毫无情绪。
  李渊一松了手,却是一把将我揽在怀里,说话的气息全落在我耳朵里,痒痒的,还带着些温热,声音低不可闻,恍似叹息:“南箫,我要拿你怎么办,你才能将我装在心上?”
  “咳、咳……”李淳风用力咳嗽了几声。
  李渊一不满地抬头瞪眼过去,凶神恶煞道:“等着。”
  我趁机推开了李渊一,不欲与他们各自揣测意思,捡起长剑防身,往府衙外走,路过李淳风死,我忍不住开口道:“李淳风,我从来不贪心,从前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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