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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长安-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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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宇文邕静默了片刻便朗声笑道,“诚如卿所言,有卿追随,平定齐国指日可待!”

下首闻言不禁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还不待群臣反驳,宇文邕便起了身:“机不可失,朕伐齐之意已决!若有胆敢阻碍吾军者,当以军法裁之!”

铿锵之声回荡在大殿之上,下首再无敢言之人。

战争有时往往就在君王的一念之间,这场朝议宇文邕从一开始便势在必得,或许在他看来有时□□更加快捷有效。

一个简单的序幕很快便扩展开来。

不出几日,宇文邕便下令以越王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公亮为右二军总管,随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俭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泰为左二军总管,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王宪、陈王纯为前军,自己总戎东伐,即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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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接过侍女递来的衣衫,一件件叠好放进了包裹。

宇文邕进来见她在收拾东西,忙走了过去。

他屏退了诸人,见高氏神色慌张地退出去,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凌厉。

他一把揽住她:“这是做什么?”

尘落在他身上蹭了蹭,笑道:“没什么,刚才义母和我说你要出征去,所以我帮你收拾些东西,顺便也给自己收拾了。”

宇文邕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捧起她的脸,故作镇定道:“战场凶险,你身子初愈,留在长安等我便好,不出半年,我定凯旋。”

尘落不知为何,觉得心似乎被他的话刺痛,嘴角的笑容瞬间僵硬。

宇文邕一慌,柔声道:“你在怪我挑起战争吗?”

尘落摇了摇头:“恩嗯?…我没怪你,义母说一旦开战,又免不了生灵涂炭,但是我觉得或许只有战争才能结束战争,以战止战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办法。先前在同州的时候,你派来照顾我的宫女里有一个是从齐国流落来的,她说齐国的皇帝荒淫无度,后宫比你这里奢华好几百倍不说,战乱下,朝廷不仅只顾着自己享乐,还对百姓不与救助,使得齐国百姓流离失所,易子相食。试想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一国的皇帝,你去打他没什么错,要我是将军,一定第一个替你冲锋陷阵!”

宇文邕听她轻松地说着这样的话,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他眼中流露着难言的意味。

她不记得一切,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

以前的她即使深知这些,也还是会为齐国找各种借口,全心全意想要守护她的信仰…

周齐之战使她受伤,失忆,他不敢冒险再让她涉足。

一怕她看到那样冷血的自己,二怕如今单纯的她无法接受战争的残酷,三怕她忆起往昔徒增痛苦…

“落儿,留在长安吧。”他轻拍着她的背,“我不想让你看这样的战争…”

手中一轻,他这才发现她默默推开了他,又自顾自收拾起东西。

他抿唇默默注视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尘落边打着包袱,边淡淡道:“…你曾说上一次我们吵架是因为你不许我一起去出征,然后我偷偷跟了去…我记不起来那些事情,但是我却理解自己为何会偷偷跟去…”

尘落抬起了头,坚定地望着他:“我担心你,也会想你…我这一次不会给你捣乱的,我保证!所以…”

“所以别丢下我一个人好吗?”她握着拳头,见他不答,渐渐垂下了头,垂下了手…

宇文邕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好,那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同去。”

尘落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一时兴奋难耐,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宇文邕一僵,待到她放开,才牵唇道:“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沐浴,然后躺下休息,要是明日起不来的话,我可不会等你。”

尘落一听,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等她沐浴回来,他却不见了踪影。

侍女说他去处理些事情,晚些过来,便服侍她躺下,在香炉中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发呆。

明亮的室内有袅袅香烟升起,她神情渐渐恍惚起来,不知怎地本无什么睡意却觉得眼皮越发沉重。

她缓缓闭上了眼,不一会儿便没了意识。

过了好一会儿,侍女进屋打开了窗户,又清理掉香炉里的残渣,换上新的熏香。

宇文邕缓步走了进来,望着榻上熟睡的人,眸色深沉,难辨喜怒。

高氏跟在他身后,轻抿着唇,好像鼓足了勇气:“陛下为何还要这样对她?茹茹她已经受了这么多苦…”

宇文邕眼神冷冷地扫过身后的人。

高氏吓得噤了声。

“朕看在道融和她的面上不曾与你计较过,但不代表日后仍不会计较,你若聪明,便该知道怎么做?若是让朕听到什么风声,道融膝下也不只一个儿子!”

高氏一震,忙跪地道:“还请陛下高抬贵手,奴绝不敢妄言…”

“…没事的话,你先退下吧。朕想和她单独呆一会儿…”宇文邕说完便走到榻边坐了下来。

高氏摇摇晃晃地起了身,退出屋子,顺手也将房门关上。

宇文邕抬手拂过她的脸颊,轻叹口气:“落儿,这香只是让你多睡几个时辰,原谅我不能带你去,我不想冒险,也不想让你涉险,我会尽早回来的…”

说完他轻吻她的唇,她的鼻翼,她的眉眼,见她呼吸均匀地睡着,心底是难言的苦涩。

待到破晓时分,他才起身离开,只留下女子静静躺在榻上。

拂晓的金光洒满大地,出征的号角低沉地回荡在长安城中。

宇文邕一身玄黑战甲高坐马上,看着浩荡的黑色军队整齐化一地行在大道中央,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

这一次,定要平定东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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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尘落觉得口干舌燥,肚子也很饿。

她抬眼望见窗外的天色,心里不禁诧异。

自己睡得这么差吗?怎么外面还是黑夜?

她揉着晕晕乎乎的头,自行起了身。

刚一推开房门,便有侍女端着汤药迎了上来,问她有何吩咐。

她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时辰了?陛下回来过吗?”

侍女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

尘落诧异更甚,正要追问,却见高氏从侧房走了出来。

“义母。”她小跑着来到她身边。

高氏一惊,扶住她,担忧道:“你别乱跑?…”

尘落哪里管得了这些,急切道:“义母,现在什么时辰了?陛下来找过我吗?他天亮要出征,我要赶紧去找他。”

高氏见她如此,心下叹了口气,但很快便调整了心情:“你前两日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陛下担心你,但又不能拖延战事,只能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你昏迷了三日…他已经带兵出发了…”

“三日!…”尘落脑袋一蒙,努力回想着,竟然丝毫记不起什么。

“你刚退烧,先回床上去,穿这么少又要病了。”高氏说着便推搡着她进了屋子,又让侍女把药端了进来。

尘落这才留意到窗户上都遮着黑布,她看向高氏:“义母,为什么窗子都用黑布遮着?”

高氏面上无波,心里却紧张,这本是最初的时候宇文邕怕她第二日提前醒来准备的,可谁知她不知为何发了烧,她们忙着她的病,竟忘了把这些摘下来…

“你前几日发热的厉害,太医让你少晒太阳,所以才…”

尘落抿了抿唇,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愿说破。

“…先让我吃点东西吧,刚才醒的时候觉得饿了,原来是我睡了三天…那他已经走了三天了吗?”

高氏见她神色失落,吩咐侍女先去备了些清粥小菜过来,才拍了拍她:“你先养好身子,其他的别想了。”

尘落抱着膝坐在榻上,失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心里说不出滋味。

她是不是变成了累赘?

简单地用了些饭菜,她喝下苦涩的药汁,不一会儿又觉得困意上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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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汾曲主营中,宇文邕负手立在帐外,静静望着天上月。

此刻月前仍有连晕未散,这景象已持续了几日,以占卦的结果看便是“兵起征地,王自将兵”之象。

而自他兴兵开始,星象之异未断,先是荧惑犯太微西蕃上将星,紧接着岁星又犯太陵,今日白日,他率众攻晋州时还见虹现于晋州城上,首向南,尾入紫宫,长十余丈。

这天下不安,帝星有侵,胜负还尚难断…

如今周军虽然势如破竹,先后拿下高显、永固等城,但尉相贵据守平阳,却阻挠了原本的趋势。

渐近的脚步声让他收回神思,他望见刘休征匆匆而来,便打帘让他同入了大帐。

他走到沙盘前,望着被自己部署的军力,问道:“进展如何?”

刘休征恭敬回禀道:“柱国宇文盛已带兵一万达到汾水关,郑公达奚震也将兵一万赶往统军川。

齐王和陈王按您的吩咐正各率步骑先锋两万前往雀鼠谷和千里径,齐王沿途已经攻克洪洞、永安二城。目前晋阳方面尚无齐军动向,据斥候回报齐主刚刚从祁连池大狩回来,未有部署。依照如今的速度,我军定能在齐军赶来前扼住各处要塞,到时齐军即使想从晋阳赶来,也难以救援。”

宇文邕随手在沙盘上插上了旗子:“河内那边呢?”

“焉氏公尹升已带五千人马守住鼓钟镇,大将军韩明的五千人马也达到了齐子关,河内那边的救援也很难短时到达。”

“好,传令下去,由齐王节度前军诸军,守住千里径、鸡栖原和汾水关。令凉城公辛韶将步骑五千守蒲津关,以卫后方安全。再令赵王将步骑一万自华谷攻汾州诸城,并时刻防范稽胡作乱。让内史王谊监诸军攻晋州城,务必在短时间内拿下平阳!” 

“诺。”刘休征领命退了下去。

宇文邕仍旧立在沙盘前。

这次出兵,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也仔细分析了先前反对先攻洛阳大臣们的上奏,把首要目标定在了晋州上,但晋阳之地非轻易可破,所以他决定先攻打平阳。

平阳之地东连上党,西略黄河,南通卞落,北阻晋阳,是齐国除了洛阳和晋阳外的又一战略要地。

拿下平阳,等于削去了晋阳的保护障。

他紧了紧拳头,眼中的烈火熊熊,似要将眼前这沙盘上的东土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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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尘落始终打不起精神。

其间,阿史那曾来探望过她,但见她精神不济,便只是客套几句就离开,随后又派人送来不少东西,还令太医每日来为她请脉。

许是因为她的关心,尘落对这个皇后的印象已不是最初的抵触,反而有些亲近的意思。

这日,高氏见她气色稍好,就给她披了厚实的披风,带她在思齐殿里走走,也活动活动筋骨。

尘落见阳光明媚,一时兴起提议在亭中用午膳。

高氏吩咐好随从,见她坐在亭间,手里包着橙子,眼睛却望着已有浮冰的水面怔怔失神。

五色鹦鹉不知何时带着一家大小飞过来,落在她头顶,肩膀。

她抬手接过五色的鹦鹉,扒开橙子任周围几只鹦鹉吃着,淡淡道:“五郎这么健康,真让人羡慕,我怎么这么孱弱呢……”

五郎吃得满足,听她说着,拍了下翅膀,好像在安慰她。

“你说他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也好想要双翅膀,这样就能飞去找他了…”

五色鹦鹉闻言迟疑地转了转脑袋,突然扑着翅膀飞到空中。

尘落不解地起了身:“五郎要带我去找他?还是要带我去哪里?”

五色鹦鹉转身便要飞走。

尘落忙站起身追它。

高氏见了,扶住她:“你身子刚好…”

“没事的母亲,我已经好多了。五郎一定是听懂了我说的。”

她不管不顾地越过了她,刚到门口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侍卫恭敬道:“小姐身子孱弱,不宜外出走动,还请回房休息。”

尘落皱了皱眉,想要绕过他们,却又被他们挡住了去路。

她有些怒气上涌,厉声道:“让开!我要去哪里岂是你们可以管的?!”

侍卫被她的气势所慑,有一瞬的愣神,尘落便也径直出了门。

侍卫不知所措,望向高氏,见她摆手道:“让她出去走走吧,我会带人跟去,你们再找几个人暗中保护。她憋得太久了。”

侍卫领了命,纷纷跟了过去。

尘落一路随着五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梅林之中。

她识得这树木,因为在自己屋子外便有两棵。

此时非花季,黄叶也已落光。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她自言自语着。

漫步在树间,一身红衣宛如怒放的红梅。

高氏紧随而至,见她穿梭在梅树间,只远远望着,也让侍女们不要过去打扰她。

她驻足在梅树间,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倏忽觉得这景色与先前画室中见到的类似,不禁猜测她以前是不是也来过这里?还是和他一起来的?

林中忽然响起了胡琵琶之声。

她循声而去,正看到一身水绿素衣的女子坐在林中弹奏。

那女子嘴角隐隐带着笑容,而她的视线正停留在前方一个着着粉色小袄的孩子身上。

孩子约莫两三岁的年纪,此刻正追着侍女玩耍,满脸天真的样子。

侍立在一旁的侍女留意到不远处的红色身影,忙俯身对素衣女子耳语几句。

女子抬起头,见到是她不由地一愣,随即起身欠了欠:“见过…姑母…”

尘落因为这个称呼有些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却见高氏走了过来。

女子又转向高氏欠身道:“叔婆。”

尘落一头雾水,这什么和什么?

姑母?叔婆?她什么时候成了姑母?还有这么大一个好像有了孩子的侄女?

高氏回礼道:“太子妃多礼了,该我行礼才是。”

杨丽华虚扶一把:“叔婆和姑母皆是长辈,我自然当行礼,况姑母今后也要入宫侍奉父皇的,我这做儿臣的又岂能不懂礼数。”

尘落闻言面色微红,这才想起先前好像在延寿殿见过这素衣的女子。

原来她是太子妃。

杨丽华令人将女儿带了过来,吩咐道:“娥英,来给长辈请安。”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鞠躬行礼,那样子略带滑稽。

尘落忍不住笑出了声,上前扶起她,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刚刚在玩什么?”

小丫头羞怯地躲到了母亲身后,拉住她的衣袖。

“姑母恕罪,这孩子…”

“是我唐突了。”尘落忙道歉道,又低头对着躲在她身后的小丫头眨了眨眼,带着讨好的口气:“我陪娥英玩可好?”

小丫头似是来了兴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尘落四处张望了下,起身从附近的草丛中拔了些干草,不一会儿就编出一个小兔子。

小丫头表情吃惊,也没有了先前的害羞,注意力一下集中到了兔子上。

尘落将小兔子递给了她:“这个送给你。”

小丫头抬头望了眼母亲,见她点头才拿了过来,仔细地看来看去。

“姑母真是心灵手巧之人。丽华代娥英谢过了。”杨丽华恭敬道。

“小玩意儿,娥英喜欢就好,太子妃不必客气。”

小丫头很容易满足,因为小兔子,很快喜欢上了眼前的人,也不再认生。

她大着胆子过来拉住尘落的衣摆,道:“教我?…”

尘落揉了揉她的头:“好啊。”

于是她又拿来些干草,手把手教起了孩子。

高氏见了,嘴角松了许多,但难免忧伤。

茹茹她很喜欢小孩儿,可是至今都未有子嗣,以前听说她是因为滑胎元气大伤,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这身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了…

不知不觉,小丫头显然玩累了,起身拉住母亲的衣摆道:“母妃,好饿…”

尘落这才留意到时间,赶忙赔礼,想请她们回宫用膳。

太子妃道今日不便打扰,改日定当去造访。

尘落不好强求,便与她告了别。

“我们也回去吧。”高氏在她身边道。

尘落点了点头,望着孩子离开的方向,满眼钦羡。

今日难得这么开心,因为和这孩子一起的时候她毫无顾虑,感觉比他后宫的女人们要好相处很多…

猛然想到什么,她随口嘀咕道:“太子妃竟然都叫我姑母…那娥英岂不是要叫我姑婆…我怎么突然就老了…”

高氏闻言不置可否,逗她道:“怎么老了?你本就比丽华大上个十来岁,只大一个辈分怎么算都不亏。等陛下册封了你,丽华要称你母妃,娥英也管你叫祖母,辈分依旧是这样的。”

尘落脸庞一阵发热,好像一听到他,她就会这样…

她甩了甩头,转移话题道:“父亲和太子妃的父亲是叔侄吗?”

高氏解释道:“算是,太子妃的祖父是已故的随国公杨忠,他与你父亲交好,一直以兄弟相称。所以太子妃的父亲——现在的随国公普六茹坚都是称呼你父亲作叔的。走吧,赶紧回去用膳了。”

尘落点了点头,随着高氏离开了梅林。

她在头脑里又整理了下今日这些混乱的辈分,思及太子妃,她不知为何在羡慕的同时多了几分同情。

能有女儿在身边很幸福…

可她刚刚所奏的乐曲中却带着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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