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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长安-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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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苦地捂着头,却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傻到吵个架出走,还害得自己差点死掉…

宇文邕走到她面前,抱着她坚定道:“先前都是我不好,落儿,想不起来没关系,只要你活着就好,我以后不会在和你生气了…”

尘落心里一颤,竟觉得鼻子一酸。

他的怀抱温暖,与先前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但给她很奇怪的感觉,让她莫名的习惯却又抵触。

“我们以前经常吵架吗?”她抬起头问他。

宇文邕的手划过她的脸,轻轻摸着她脸上被自己打伤所致的疤痕:“不,我们很少吵,感情一直很好。”

“那我们为什么吵?”

“因为…因为我要出征,你担心我一定要跟来,我不许…你不仅偷偷跟来,还偷偷去当我的兵,害得我的军队被敌军钻了空子…”

“那错在你,如果你一开始带着我,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恩…是我不好。”宇文邕顺着她道,见她略显疲惫,又拍了怕她,转移了话题,“你身上有伤,还要多休息。”

说着他扶她重躺回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在榻边轻声哄着她。

尘落觉得眼皮渐渐开始打架,不一会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又做了梦。

繁华的大街渐渐远去,很多陌生的面孔在脑海里划过,最后停留到刚刚那个人的脸上,他对自己伸出手,让自己过去,她像是着了魔般,脚竟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十指相扣,就这样,周围的一切景色都消失了…

*******************************************

行宫某一偏殿中,宇文邕坐在上首,淡淡问道:“她真的失忆了吗?”

“依臣之见,殿下或许是因为头部的伤,所以才会这样…”姚僧垣回答道。

宇文邕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那还会想起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姚僧垣也没法肯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宇文邕眸色一沉,良久才道,“恐怕要劳姚公费心了,她脸上、身上,旧伤新伤太多,希望姚公能尽力帮她医治调理,也尽量不要让她留下疤痕…”

姚僧垣拱了拱手:“臣定当尽力而为。”

宇文邕点了点头,示意他先退下,又看向宇文宪:“你该知道怎么做?”

“臣弟会去安排的…”宇文宪犹豫了下,拱手应道。

“毗贺突,你怪朕吗?”宇文邕悠悠地开口,“朕知道你一直不曾忘记她,但是她现在谁都不记得了…”

“臣弟不敢,臣弟万事,定唯皇兄马首是瞻…她伤了皇兄,又使我大周受到威胁,皇兄所做并无不对…如今的局面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能这样重新回来未必不是好事…”宇文宪心下叹了口气,毕竟她也被伤了身心,此刻忘掉一切虽然于他是失落,于她却是重生…

“或许对她而言,这样真的是好事…”宇文邕起身行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沉默片刻才道,“对了,你不是说姨母的旧疾复发,那就先行回京吧,顺便安排下京内的事情,让太子去开仓赈济灾民,另外,和皇后说下朕这里的情况,朕想她会明白朕的意思。”

“诺!”宇文宪领了命,“那皇兄呢?”

“到时候我让乾阳(宇文贤的字)护送我回去,朕有意升他为荆州总管,你觉得如何?”

“皇兄识人善任,臣弟不敢有异议。”宇文宪恭敬道。

“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好出发,朕等她的情况稳定了,也会尽快启程。”

*******************************************

宇文邕回到寝殿的时候,见那人还在熟睡,便走到案前看起了表章。

不一会儿,何泉送来了夜宵。

他没有在意,只是继续看着表章。

尘落睡到五更,也悠悠转醒,起身的时侯觉得身上好像没有先前那么疼。

她坐起身,随意在屋中张望了下。

见那人手支着头,在桌前似乎睡着了,她也没多想,就光着脚下了地。

可刚行到门口便觉得耳边风过,自己很快被卷起,丢到了床上。

她揉着被撞疼的腰,生气地看着那罪魁祸:“你干什么!…”

本来憋足了的气势,却被眼前人盛怒的表情吓得声音越来越小…

宇文邕沉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尘落觉得很委屈,不满道:“干嘛这么凶!我去如厕,然后找点东西吃…你真是莫名其妙!难怪我以前要走…”

还没说完,那人便压了下来,将她禁锢在身下,动弹不得。

“你…你干什么…喔…”

宇文邕吻着她,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推自己,脸色红润,眼中早已一片凌乱,刚刚的怒气和不安似乎平息不少。

尘落好不容易推开了他,正想说话,却听他霸道地宣告:“落儿,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不论去哪里,都要告诉我才行!”

尘落喘着气,小脸涨得通红:“你…你…”她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就这样占了她便宜?

他说他们是夫妻,那以前是不是也做过这些?

可是她失忆了,根本记不起来…

来不及反驳几句,一阵咕噜噜声便响了起来。

她捂住肚子,脸色更加潮红…

身子一轻,她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看来没说谎,是真的饿了。”宇文邕好笑地抱着他,表情轻松许多,“我先带你去如厕,回来再给你找东西吃,可好?”

“这…不太好吧…”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好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抱你,那我一会儿也不让人拿东西给你吃。”

这是什么逻辑?

尘落面露不悦,但为了自己的肚子,终是妥协。

她埋首在他胸前,觉得脸上越来越烫,任他抱着向外面行去…

不一会儿,宇文邕抱着她回了屋子,将她放在案桌前。

他抬手试了试,见刚刚的食物凉了,正准备吩咐何泉去温下,却见她拿起案桌上的碗便喝了一口。

他一惊,忙按住她的手:“落儿…”

“怎么了?我口干,都让你抱了,你不会小气到不给我水喝吧?”

“不是…”宇文邕望向她手中的酪浆,神色复杂…

她从来不喝这个,说讨厌奶的味道…

是她失忆不记得,还是她故意这样装作失忆?…

尘落没有理会,端起碗又喝了几口才皱起眉…

不知为何,脑中闪过奇怪的画面。

满室奶气的屋中是孩子的哭声。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唇齿间泛起血腥的味道…

吼间一堵,她一口将刚才喝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落儿!”宇文邕忙顺了顺她的背,后悔刚才没有阻止她,还生出那些猜忌,“你以前都不喝这个的…”

尘落抬起头望着他,眼里都咳出了泪水:“你干嘛不早说…这味道真的好恶心…”

宇文邕见她眼带怒意,柔声安慰着:“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过刚想说,谁知道你速度这么快…还嫌我小气不让不是?”

尘落这才收敛了怒气,又要拿桌上的馍吃…

想到刚刚那难受的感觉,她突然问:“我以前为什么不喝这个?”

“你也没说过为什么,只说闻到味道便恶心…”

“是吗?”尘落停了手下的动作,陷入了思考。

“怎么了?”

她甩了甩头:“不知道,只是刚刚脑子里闪过奇怪的画面和声音,我甚至能觉得自己置身其中…说不定是记忆里的事。”

宇文邕眯起眼:“那你想到了什么?”

“我听到哭声,是孩子的哭声,然后空气里都是这个味道和血的腥气…”

宇文邕面露疑惑,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事,莫非这就是她一直讨厌酪的原因?

那么这里的孩子是她吗?酪和血混合的腥味…

他目光深邃,打量着眼前的人。

落儿曾经都不记得的事,到底是什么?或许这个秘密藏在齐国的宫廷之中…

他这么想着,见眼前的人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夜宵全吃了,只是蓦然盯着酪浆失了神。

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吃饱了吗?”

尘落抹了抹嘴角,手颤抖地拂过脸上的伤痕。

他见她一直望着酪浆倒映着的影子,明白了什么,没有多说,只是将她抱回榻上,径直出了门。

他出去后,尘落才松开了捂着脸颊的手,又一次抬脚准备下床。

宇文邕端着碗折返回来,看到她动作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

她识趣地收回正想要落地的脚。

他走到榻前坐下:“来,先把这汤药喝了,一会儿我再帮你上药。”

尘落苦着脸看着黑乎乎的汤药,嘟囔道:“一定要喝吗?看着好难喝。”

宇文邕眉头一挑,盛了一勺递到她面前。

她不情愿地咗了一口,正想说难喝,他的药勺又递到了面前:“你是想我用这个喂你喝完还是用其他方法?”

尘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地喝了下去。

他放下药碗,拿来伤药,见她缩在那里,随口道:“怎么还不把衣服脱了?”

她红着脸嘟囔道:“我自己来…你出去…”

“又不是没看过,别说我们是夫妻,你刚刚醒来之前,身上的伤也是我为你上的药。”

她面上潮红难褪,不好意思道:“可我不记得了…总之你转过去,不许偷看…”

宇文邕叹了口气,把药膏递给她,转身立在了床边。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倒吸气的声音。

他正想开口,却听身后的人说:“你别回头…”

“你前后都有伤,真的不用我帮忙?”

“不用!”女子斩钉截铁,可沉没了一会儿便又问道,“我们真的是夫妻?…”

宇文邕有些好笑,她怎么这般不信他…

“要不我说说你身上有什么?还有现在有多少伤痕?估计我知道的比你都清楚。”

“额…不用了…”似乎下了半天决心,女子又开了口,“我…我够不到后面,你帮我一下吧…”

宇文邕轻勾起唇,很自然地转身过去,接过药膏,抚上她满是伤痕的背。

感觉到女子轻微一颤,他手下放柔了动作。

“是不是很难看?…”女子小声地问道,神色黯然。

宇文邕手一顿。

“一定很难看,刚刚我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也很丑…”女子睫毛一垂,眼中有晶莹盘旋着。

宇文邕觉得心里似乎被什么捅了一刀,放下药罐,将她板正了身子。

尘落一慌,抬手将衣服向上拉了拉,可那人却按住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

“没关系,我会想法治好这些疤,就算治不好,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保护你一辈子,不让你再受委屈,再伤心难过…我会永远对你好,让你每天都能无忧无虑快乐地生活。”

眼角一湿,尘落问道:“真的吗?可是你们男人难道不是喜欢漂亮的女人,我现在的样子,恐怕谁见了都会厌恶…”

“落儿,我用今后的行动向你证明好吗?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厌恶…”宇文邕抚着她的背。

“我以前是不是很傻…”她乖巧地窝在他怀里,心里暖暖的,多日来的迷惘彷徨,仿佛因为他的话消失了很多。

她第一次正视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

他没有俊俏的外表,没有海誓山盟的花言巧语,有时甚至样子很凶。

但他这样简单的话,竟轻易打动了她。

她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不傻,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好,还和你赌气呢…”

宇文邕眉眼一弯,拍了拍她:“那以后可不许动不动与我赌气。”

“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我愿意相信你是我丈夫,也希望你就是。不过可以多给我些时间吗?让我重新爱上你…”

宇文邕难掩欣喜,点了点头:“我等你,我会让你再次爱上我的。”

静默了许久,尘落倏然开口:“我还有其他亲人吗?他们好吗?”

宇文邕手一僵,只是片刻便回答道:“你父母过世得早…”

女子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贪恋他的怀抱,就趴在他肩头渐渐睡去。

*******************************************

秋雨淅沥,敲打着窗棱,忧伤的曲调被秋雨之声打散,融进了风中。

顺着笛音,只见男子一席白袍,倚在窗边,形单影只,孑然一身。

“殿下。”秦爱在身后唤道。

曲声戛然而止。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色带着些许苍白,如竹节一般修长的手将玉笛置在案上,沙哑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依照殿下的吩咐,属下本欲暗中搭救公主,不想赶到的时候,公主已经被周国的人救走…有一事蹊跷,属下观淮阴王并未准备杀公主,刑场守备松懈,如入无人之境…”

孝珩移开了视线,凝着房檐上落下的雨滴,淡淡道:“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有意为之…让相愿派些人暗中盯着淮阴王吧…”

秦爱称了声“诺”,正准备退下,窗前的男人又开了口。

“她好吗?”他声音轻得彷如来自天外,见来人踌躇,他苦涩一笑,“看来不好,是我害了她…本以为这样可以让她安心在周国…”

“这并非殿下的错…”

“下去吧。一会儿我还要去为陛下奏曲。”孝珩没有回头,说完咳嗽了几声。

秦爱又看了一眼大病初愈的男人,拱手退了出去。

孝珩止了咳嗽,传侍女为他更衣后才拿着玉笛向大明殿行去。

“陛下,周军已经退出我国,王药城守将□□也以城投降。但是陈将吴明彻却在吕梁大败我军,前方战事依旧不容乐观,军饷之事也越来越紧张。”

孝珩刚入殿内,便撞见赵彦深、斛律阿列罗、斛律孝卿几人在禀报军务。

高纬环着冯小怜,边吃水果,边爱抚她每一寸肌肤,将他们滔滔不绝地啰嗦完全抛到了脑后。

“陛下?…”赵彦深见他无心正事,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如今与周国开战,我国军资不足,臣请陛下按差别征收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的赋税,并且开酒禁,以充盈国库,备战周陈之犯。”

高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准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几人面面相觑,但已经习以为常,他们拱手告了退,在门口看到立着的男人,又揖手互行了一礼。

高纬留意到来人,忙招呼道:“广宁王兄来了,你的病可好了,朕就等着听你这曲子,朕近来让小怜在《无忧》的基础上又演变出新的乐章,总觉得只有琵琶之声未免单调,今日你来加上这笛音试试。”

孝珩暗暗叹了口气,但面上还是恭敬地应承下来。

他侧瞥了一眼仍躺在那里玉体横陈的妩媚女子。

她头戴高高的假髻,形如飞鸟,正是近来兴起的发式。

此发髻若髻头朝南,则髻心将向正西,坊间有传言说天意曰元首被剪落,危险将至,预示将往西去…

他眼里闪过担忧和厌恶。

这个女子,让陛下太过迷恋。

本就无心政事的陛下,如今不仅更加荒废朝事,甚至会为她做出许多出格之事。

有一次,陛下外出遇到染病的百姓,冯小怜害怕被传染瘟疫,陛下不但不派人前来诊断,采取措施隔离,反而当即下令将人全部焚死…

之后他带群臣观变脸之戏,竟然因为女子好奇的话,令人将戏子的面皮剥开以视…

为了哄她开心,陛下一时兴起,又在晋阳扩建宫苑,壮丽比之邺下更甚。建成后又因她的喜好,反复拆毁重修细节。夜晚常点蜡数万以照明,寒冷时则以热水和泥,使得百工困穷,无时休息。

前些日子,周国来犯,陛下闻听了消息,本欲立刻救援,谁知道她却左一个不依,右一个不允,觉得是前方战士们小题大做,让如此小事来骚扰陛下的清净。直到前方的急报一批接着一批送来,陛下再也不敢小觑,她才言说前方将士拖延军务,请陛下责罚他们!

不仅如此,那日他请求陛下将妹妹逐出宗室名册的时候,陛下犹豫,可第二日却一口答应了下来。后来他得知此事也是冯小怜吹得枕边风…

可等到高阿那肱来报说抓到了妹妹,请陛下决断的时候。他本想请陛下将她押到晋阳,暂时软禁,可冯小怜却说此事关系重大,陛下不可心慈手软,押回晋阳软禁,不如将她就地处决,或者拿去与周国交换城池…

他当时听了便要反驳,依照周主的性子,断不会为了女人放弃齐国,此举除了将妹妹置于危险之中,什么都不可能得到…

可陛下竟一口认同,当即令人传口谕去给高阿那肱。

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却手段毒辣,狠绝,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是祸国的妖女!

冯小怜感觉到男人投来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捏起桌上新鲜的水果,又对高纬嫣然一笑:“陛下,广宁王这大病初愈的,恐怕不易劳累,依妾看还是改日再让他来吧。陛下刚刚听了那么多军务也累了,不如小怜服侍你先休息?”

高纬思索了片刻,宠溺地将她搂住:“还是小怜想得周道。”

孝珩犹豫了下,启奏道:“陛下,前方…”

高纬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堂兄,面色有些不悦:“广宁王兄,这前方战事,自有前方的战士去打!你这身子,还是好好调理得好!朕会令人传令,让安德王兄也尽快来晋阳。”

孝珩无奈,只得领命告退。

冯小怜淡淡勾起了唇,白崭的手臂搭上高纬的脖颈,头轻轻靠在他胸前。

高纬喉头一动,女子特有的香甜气息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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