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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落长安-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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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上奏的事情,他又单独把宇文宪、宇文直、王轨、宇文孝伯、杨坚等人叫来,共同商讨国策。

他之所以叫杨坚同来,是因为之前治州时他提了不少深得他心的意见,而这次封事,他也提出了些不错的观点。

他觉得杨坚是个人才,又是忠臣之后,只可惜当年因为夹在他和宇文护中间被埋没了才华。

如今既然他亲政,便要擅用这些贤臣才行。

经过一下午的讨论,宇文邕令杨素将今日定下的事情起草成诏书。

杨素下笔立成,辞藻华丽,内容精辟。

宇文邕看后赞口不绝,还不惜鼓励让他好好努力,不用担心不会富贵。

杨素听后恭敬应声:“臣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

宇文邕听后大笑道:“卿之才,理应富贵逼人!众卿也当引以为师。”

几人听了忙应诺称是,表示愿意学习。

“若是没事,今日先到这里,明日再继续,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宇文邕合上了手里的诏书,对众人道。

宇文宪立在一边,没有说话。

宇文直瞥了宇文宪一眼,见所有人都出去了,他却还站在那,正想说什么,宇文邕却已经开了口:“毗贺突,今日你可是有事要与朕说?”

宇文宪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宇文邕似乎明了了他的顾忌,看向宇文直:“你先去母后那吧?若是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

“皇兄…”宇文直有些不甘,但还是因为他的眼神止了自己的不满。

见到宇文直退出去,宇文邕缓缓开了口:“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

“乾德(宇文亮)近日里纵酒不止,一直担心皇兄您责罚他。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毁了。臣弟想请皇兄…”宇文宪犹豫道。

宇文邕抬手制止了他的后文。

这宇文亮是他堂兄宇文导的儿子。

宇文导和宇文护出于一脉,所以他们的儿辈也关系甚好,宇文亮更是一直以来都与宇文护诸子关系甚佳。

按理说,他确实不想放过这个依赖于宇文护的侄子,但是此次却至今未责罚于他。

之所以如此,其实也是出于些私心。

自己的另一个侄子,堂兄宇文导的长子,宇文亮的兄长——宇文广,一直为他所欣赏。

这个侄子折节待士,朝野皆知。他对服玩侈靡,逾越制度的行为很是担忧,常劝导其弟不要与宇文护的诸公子走太近,并劝诫宇文护不可威权,只可惜言轻未被他们采纳。

而且他当年曾侍食于自己,每次所食的瓜果若美,定会奉上,以示尊敬。他为此甚为感动。

只可惜这个侄子命薄,因为身体不好,天和四年五年的时候便一直卧病,他的母亲因此忧而成疾,最后病逝了。

得知母亲的病逝,这个侄子悲痛欲绝,不顾自己的病情,守孝不止,不久后也跟着薨世。

那时他着了一身素服亲临他府邸,百官也基本都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在其故吏仪同李充信等人的上表下,他便按着这个侄子的意愿将窀穸之礼,庶存俭约。并追赠了他本官,加太保,让其子宇文洽嗣位豳国公。

宇文护对这个亲侄子的死也很悲伤,所以当时他还下诏去赐给他轩悬之乐,六佾之舞这只有天子可享有的东西,说是为了宽慰他,实际确是利用此事进一步打消他对自己的怀疑…

如今想想,对这个侄子,自己遗憾他早逝的同时,也有些愧疚在心里。

不过宇文亮当年不听规劝,如今又这样的状态,他即使无心严惩,也还是要说说他。

这么想着,他提笔写下几句,又将诏书递给了宇文宪:“拿着这个去,让他好好思思过。”

宇文宪接过应下,却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

宇文邕抬眼看向他:“还有其他事?”

宇文宪似乎有些迟疑。

“但说无妨。”宇文邕看着他,手轻敲着桌案,语气平静。

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真不像他认识的毗贺突。

“…皇兄近日里重用普六茹坚,臣弟本不该有什么说辞,但是据臣弟观察,他相貌非常,每每见之,不觉自失…臣弟只恐随公非人下,请皇兄尽早除之…”宇文宪斟酌着用词,还是把这几日一直深思的想法说了出来。

宇文邕的手一顿,深邃的眸子更加暗沉,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杨坚这个人的谋略和才华确实非寻常人可及,自己近日里重用他也正是如此。

这么想来,自己确实疏忽了他这个人的特殊之处…

经毗贺突这么一说,倒让他觉得应该留意一些。

他又望了望自己的弟弟,见他神色诚恳,心中更是权衡起来。

毗贺突不是随意诽谤他人的人,也不是会因为权力小心眼的人。

不过他也不能因为这一言就杀了杨坚,那样未免过于草率。

他微眯着凤眸,淡淡开口:“此事,你可有对其他人说过?”

“未曾…臣弟只告诉了皇兄一人。”宇文宪恭敬道。

“此事暂时不要再和人提起,朕会安排人调查的,没有确切的证据前,不可轻举妄动。”宇文邕沉声道。

宇文宪应了下来。

门外,宇文直闪身离开,嘴角挂起了笑。

毗贺突说得倒是有趣,不知道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把杨坚进一步拉拢到他这边来…

他这么想着,按着宇文邕的意思先去了含仁殿等候。

这几日,他在母后耳边唠叨了多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

宇文邕处理完事情便去了含仁殿。

叱奴氏比之前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见了他。

宇文邕坐下后,问及她的身体情况。

叱奴氏随口答着:“我听说最近你让太医弄什么药膳给我,陛下倒是有心了。只是我这把老骨头,活一天是一天,你也不必如此费心。”

“母后,百善孝为先,此事是儿臣分内之事,先前让您受惊是儿子不对,如今贼子已除,还请您安心静养…”

叱奴氏摆了摆手:“算了,你杀你堂兄的事情我也不想再问,我老了,你们兄弟两个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也管不了。只希望你们两个都好好的,无论何时,你都不要忘了,豆罗突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她边说边看向小儿子。

“母后说得是,我们兄弟同心,您不必担心,好好养好身子便是。”宇文直讨巧道。

叱奴氏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坐了一会儿,宇文邕和宇文直一起告了辞。

一出殿门,宇文直就开了口:“皇兄,最近弟弟我可在母后面前没少费唇舌。”

宇文邕心里无奈,知道这个弟弟又要和他讨功劳,却并没有接话。

“哎…”宇文直见他没有答,继续道:“皇兄,你说弟弟我帮你除掉了宇文护不说,现在还帮你安抚好了母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只让我当个大司徒?还把大冢宰之位给了毗贺突那家伙。不说灭掉宇文护这事上是弟弟我的功劳要大,就光说血缘上,和毗贺突比起来,我们才是亲兄弟。”

宇文邕回头看了他一眼,严肃道:“现在五府都不总于天官,大冢宰之位和以前的权利比也差了很多,毗贺突都知道我是明升暗降了他,你还要争这个虚名?”

宇文直被他这么一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闭了嘴,心里却又开始盘算起陆通那个大司马的位置…

宇文邕见他不悦,心里又叹了口气,旋即道:“你最近功劳苦劳确实多,既然你开了口,朕最近在想册封谁做莒国公,绍伯父莒庄公(宇文洛生,宇文泰之兄,宇文邕之伯父)之后的事情。不如就把这个位置留给你的长子?这样你可满意?”

“当真?!”宇文直听后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皇兄可不是逗弟弟我开心。”

“君无戏言,也算是对你的褒奖。”宇文邕轻勾着唇,心里却对这个弟弟又多了几分无奈。

不过他这次确实帮了自己不小的忙,这个位置给他也无妨。

而且今日母后那话里有话的感觉,估计也是他的杰作吧。

他把这个国公之位给他的长子,估计他得了好处也会安生一段… 

“那弟弟就代乾瑞(宇文宾的字)谢过皇兄了。”宇文直拱手道。

“好了,若无事,你也早些回去吧,朕先走了。”说完,宇文邕转身离去。

宇文直看着自己哥哥的背影,心里终于平衡了些。

但想到刚刚毗贺突和皇兄说的那件事……

他嘴角一勾。

这么个大好的机会,总要留着用用才行,放过了,岂不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杏花那首诗,是庾信童鞋的大作。
关于富贵逼人,典故便是杨素与宇文邕的一段对话。

最近业余要开始忙着搞某个纪念作,争取还按着一周两更继续,若是太忙就只好停更到8月继续,对不起大家,别拍我。。。





第43章 进言求雨
简介:窦氏童女识大局,引咎自责降甘霖

……………………………………………………………………………………

周建德元年(公元572年),宇文邕下诏追尊略阳公(宇文觉)为孝闵皇帝,又亲告太庙,冠于阼阶,立长子鲁国公宇文赟为皇太子,并大赦天下,百官各加封级。

午后,尘落听说宇文邕回宫的消息,便端着刚刚煮好的杏花茶去延寿殿找他。

一入殿门,她便留意到宇文邕对面坐着的一个端庄妇人。

这位妇人从年龄上看应该比邕哥哥还要年长一些。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虽然年龄尚幼,但她的长发却已与身齐,神态伶俐可爱,让人一见便生出几分喜欢。

宇文邕留意到门口的人,向这边望来。

这夫人与女孩便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她这边。

尘落意识到失态,忙欠身道:“陛下…”

宇文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不必多礼,这位是朕的皇姐襄阳公主,这孩子是她与神武郡公窦毅的女儿,朕很喜欢,正想和皇姐商量让她以后住在宫里。”

“襄阳姐姐…”尘落忙对眼前的妇人鞠了鞠身,脑中却快速思索着窦毅这个人。

此人是周国大将邓国公窦炽的侄子。窦炽此人不光参与了多次周齐之战,更是曾经参与过灭她母家柔然的战争。

而这窦毅,她曾听闻当年魏时祖父擅朝,他慨然有殉主之志,后随魏孝武帝西迁,在周国可谓顺风顺水。

邙山之战后,因为突厥恐惧了他们齐国的力量,对于先前与周国的婚约有所犹豫,九叔便也借机派使臣前往突厥请求和亲。

当时和亲之事本已经偏向了他们齐国,可最后使臣们却空手而归,据说正是此人以大义责之,使得突厥不得不遵守当初与周国先定下的婚约,将阿史那姐姐送来了周国…

“夫人不必多礼,云儿,快来见过淮安夫人。”

襄阳公主的话打断了尘落的思考,她抬起头看向她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虽然那些多是上辈们的恩怨,应与她无关,她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芥蒂。

不过既然已经嫁给了邕哥哥,她应该把他的姐姐当自己的姐姐,把这些不愉快的纠葛都忘记才对。

小女孩很识礼地站起身朝她走过来,缓缓行了一礼。

“这孩子真懂事。”尘落见了,忙将托盘交给舞依,上前扶起她,“既然是一家人,也不用和我这么多礼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叫窦云。”小女孩的声音虽然带着稚气,却不卑不亢。

尘落点了点头:“云者高远,还带着叛逆的自由感,真是好名字!”

“落儿,过来。”宇文邕笑着摇了摇头,冲她招着手。

尘落对女孩一笑,转身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宇文邕环住她的腰,和她对视了下才又看向襄阳公主:“皇姐见笑了,落儿心直口快,随意评论你们取的名字,你别介意。”

“怎么会,这评没什么不好的,而且淮安夫人性情直爽,怪不得得陛下喜欢。”

尘落听到她的赞美,不禁脸颊有些红晕,也将刚刚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她嗔怪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我本煮了杏花茶等你回来,见茶快凉了你还未归,就说给你送来。既然襄阳姐姐也在,不如大家一起尝尝?”

宇文邕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应了下来。

尘落忙起身带着舞依给诸人分起了茶。

“皇姐可有口福了,我这夫人倒是煮了一手好茶。”宇文邕看着忙碌着的身影,和对面的人调侃了句。

尘落笑着看了他一眼,跪坐在襄阳公主面前捣鼓了一会儿,才端着杯盏递给她:“姐姐请。”

襄阳公主接过杯子,笑着谢过她。

垂眼看去,杯中茶色呈浅红,一朵红杏飘于水面之上,轻轻摇荡。

她轻咂一小口,赞道:“夫人果然有着闲情雅趣,这杏花茶可观可饮,确是好茶。”

“姐姐过奖了,您喜欢就好。”尘落听到她的赞美,心里又多了一份释然。

她将另一杯茶递给了旁边的窦云:“云儿也尝尝看?”

窦云接过杯子,恭敬谢过,却只是看着杯中的红杏愣神儿,看尘落一直看着她,她才勉强喝了一口。

尘落帮宇文邕弄好了茶,见他还要和襄阳公主聊,便找了借口,知趣地离开,让他们姐弟慢慢谈。

襄阳公主见人走了,手抚着杯沿,似是感慨道:“陛下得此佳人,真是有福。从小时候起,就觉得陛下深沉内敛,很少同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一起笑,这些年陛下坐在这高位上,我们谁都帮不了您,这齐国公主的事迹我也略有耳闻,很佩服她的气节,想必她陪着您,给了您不少帮助吧?虽然她不是我们周国的人,但今日看你们互相看对方的神情,便也放心了。”

“是呀,有她在身边确实…”宇文邕附和道,看着杯中浅浅的红色,嘴角轻扬。

“舅舅…”窦云不知怎么突然叫道。

宇文邕和襄阳公主闻声望去,见她表情严肃,都有些诧异。

“云儿有话要说?”宇文邕好奇地问着,语中带着少有的轻松。

窦云听后,犹豫了下,才稚嫩着声音开口,那语气里似乎有些胆怯,却又坦坦荡荡:“四边未静,突厥尚强。舅舅喜欢淮安夫人,可她姓高,我周国早晚会灭齐。舅舅冷落阿史那皇后,可我们需要借助突厥的力量,唯有如此,才可使江南、关东不能为患。愿舅可以抑情抚慰,善待阿史那皇后,以苍生为念!”

宇文邕闻言一愣,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他没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如此早惠,说出这样的话来。

“云儿住口!”襄阳公主喝住她,“陛下莫怪,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

宇文邕沉默了片刻,平静道:“皇姐不用紧张,云儿说得没错,而且分析得很对。她敢直言,朕很喜欢,不知皇姐是否同意将她寄养在宫中的事情?看云儿这么聪明,朕想亲自教导她,将来再给她寻个好夫婿。”

“陛下抬爱,我怎么会有意见,这是云儿之福。”襄阳公主谢着恩,又看向窦云,“云儿,还不谢谢舅舅。”

“云儿谢过舅舅。”

“好,好,云儿不必多礼。”宇文邕随手示意着她,“今日时候不早了,想必此事皇姐也要与神武公商量,朕看还是准备准备,改日再将云儿接进宫来,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但凭陛下安排便是。”襄阳公主应了下来,便也带着窦云告了退。

宇文邕独自坐在殿中,看着杯中的红杏,眸色渐渐深沉。

云儿说得没错,连她这么大的孩子都明白周国的立场,落儿她肯定也知道的吧?

她这些时日从不问他,是因为她相信自己,还是不想提及?

若是有日,他让她失望了的话,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伤心…

可是就算如此,有些事情,有些责任,他不可能放弃。

所谓在其位谋其事。

他,是周国的皇帝!

如云儿所说,他这半年来确实冷落了阿史那…

现在,他们还需要突厥的力量!

看来以后,他真的应该多往皇后那里跑跑才行…

*******************************************

庭前花开花落,转眼便是春末。

毒日照头,干涩的风打在脸上,让人的心也跟着烦躁起来。

尘落抬手接住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神思也随着这眼前残败的春景飞远。

自从那次见过襄阳公主以后,邕哥哥不久便派人将窦云接进了宫里,还放在阿史那姐姐那里照顾。

之后不知为何,他比以前去看阿史那姐姐勤快了许多,而且每隔十日便会在那里宿上一宿。

她本不该有什么怨言,而且他除了十日左右宿在那里的一宿外,基本日日都在她的宫里就寝,也越来越惯着她,依着她。

她对自己说不能太小气,可是日子久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邕哥哥可能看出她不开心,也明白她不开心的原因,所以晚上好几次环着她问她是不是在生他的气。

每次,她都顾左右言其他,或者勉强笑着回答道:“我有什么好气的,你去阿史那姐姐那里本就是应该的事情。”

每每那时她觉得他的手臂将自己箍得好紧,心里的难过便也少了些。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佩服起自己的皇祖母娄氏,当年她到底怎么做到的主动让出正室的位子,还鼓动祖父去母亲那里,而且可以对其他侧室的孩子都如同己出…

这样的博爱,恐怕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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