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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吃肉)-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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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凑巧,皇帝新得了儿子后不久,简氏受邀来看韩燕娘。到了贺家才发现韩燕娘病了,因是数日之前约定的事情,韩燕娘只得强打精神起来应酬。简氏却瞧出一些端倪,撺掇她请了郎中来看诊,不多时就从郎中耳朵里听到了“恭喜”之声。
有 了这么一件事情,贺家的氛围空前地快活了起来。更让瑶芳开心的是,到得十月里,也不见有王才人晋封的消息传来,到了正月,她依旧是个才人,这儿子,算是白 生了。不管她是不是前世那祸水,对娘娘的威胁都已经降到了最低。更有甚者,她生个儿子,反而是一件好事,王才人生的又如何?娘娘依旧是嫡母。哪怕皇帝现在 死了,娘娘也有倚靠了。
张先生平素颇为欣赏韩燕娘,听了消息之后,还特意给丽芳也减了功课,方便她给韩燕娘分担家务。
都 说福无双至,瑶芳连听了两个好消息,开心不已,连见张先生时,也不如前几日稳重了。张先生也不惊讶,谁遇着好事儿骨头都会轻上一轻。而他,就是那个说坏消 息的人:“小娘子想没想过改行算卦?王才人的父亲,本该陷入陆阁老的党争里的,然而奇异的是,五年前,王某因家中失火烧得伤残了,无法为官,只得辞官归 乡,逃过此劫。小娘子猜,这场火,活出来几个人?”
“嗯?”
“王家也算是人丁兴旺,人口不少。最后只有王某伤残、王才人与其生母、同母弟安然无恙,满门三十余口,就活了这么四个人。此后,王才人与其弟便以为父求医为名,迁居京师,入了京师的户籍。”
瑶芳抚掌大笑:“我真有点佩服她了!更改户籍可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居然想得到入京求医,老父伤重将亡,还有心情改了户籍。改完了,不扶灵归家,还在京里一住三年熬到宫里采选。”这年头,到邻县都是一件大事,何况上京?还是如此果断地上京。
张 先生严肃地道:“小娘子,我亦不愿将人心想得过于险恶,只是她的父亲入京之后不到两个月就死了——将将在户籍办下来之后。如此看来,一切都太过巧合了。若 没有那一场大火,将许多证据都烧没了,王氏的父亲十有八、九是要入罪的。照现在的势头,家眷发配两千里,女眷入教坊司也是常理。”
“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原以为事情不至于到了那一步,没想到,还真有可能是,”瑶芳不再卖关子,给张老先生丢了一道炸雷,“先生还记得,我们在湘州府遍寻不到的那个人么?若是她也与我一般,有离奇的经历呢?”
张 老先生惊呆了,胡须也不摸了,忧愁的表情都被震飞了:“什么?她?难怪王才子就是谢氏?”一个是重新活过的,两个也是?想一想还真是很有可能啊!顿了一阵 儿才愤怒地道,“这怎么行?!这要真是那个祸水,岂不是要……”剩下的话他竟不敢再说下去了。若是皇帝被迷惑了,怎么办?
瑶芳也 猜着了他所担心的事情,低头道:“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测,兴许到不了那么一步,然而却要多生许多的事端了。娘娘不会叫她太过猖狂的,而……圣上……圣上 么……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人左右的。她真要是个要紧的人物,现在也不会只是个才人了,再等几个月,她要还是个才人,啧,那就是成不了气候了。再者,宫里还有 一位吴贵妃呢。”
张老先生沉声道:“这是长子。兹事体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纵然小娘子只是猜测,也不得不防。”虽然序齿已经 不知道排到第几位了,现活着的就只有这一个是没错的。更可怕的是,有一个重生的,现在又来一个疑似重生的,张老先生很怕再冒出第三个来,那这世道就得乱了 套了。他纵然力量微薄,也要尽力把事情扳到正道儿上来。
瑶芳嗤笑一声,想要说正宫嫡子面前那毛孩子什么都不是,又收回了声音。前 世那个祸水后冒姓谢,原姓什么她是不知道的,若真是这个王才人卷土重来,与前世必有不同之处。她要害了娘娘养不出孩子来,怎么办?瑶芳一点也不担心娘娘会 斗不过这个人,哪怕皇帝被迷惑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怕百密一疏,娘娘最后赢了,却也受了伤。
张先生见她面色凝重,追问道:“怎么?”
只 见小女学生满面狰狞之色:“她最好只是要求一个安身之所!否则我必要她好看!”真要伤着了娘娘,定要她得很难看。生了儿子又怎么样?待你养到半大不大,寄 满了希望想染指不该得的东西的时候,再狠狠碾碎了他,从希望变成绝望,才是最能逼疯人的。尤其是一个深宫妇人,譬如前世的吴妃。当然,这一位如果来历真的 如此不凡,或许能给人带来惊奇也说不定。
张先生胡须抖了两抖,语调不自觉地带上了颤音:“小娘子?”
瑶芳微笑问道:“嗯?”
张先生灵光一闪,问道:“若是彼人,恐于中宫有害无益。”
瑶芳深吸一口气,道:“娘娘当无大碍的,有损也是小损,性命无忧。”你以为我弄死了皇帝之后是谁善的后啊?娘娘的大敌,从来就不是这些妃嫔。
张先生忧虑地道:“小娘子想得太简单了,有心算无心,事情就难以善了了。这王才人,恐怕真就如小娘子猜测的那般,或许就是谢氏。帝后危矣!”
“先生真是有趣,”瑶芳轻笑出声,“今番不说‘一妇人耳’了?”
张老先生老脸一红,掩饰地咳嗽一声:“此一时彼一时,谢氏、皇子拆开来看,我都不很担心。如今却很怕皇子生母是个不安于室的妇人。”
“先生也不必过于担心,帝后心思皆异于常人。不说帝后,她要兴风作浪,还是先从吴妃手里挣出一条命来再说吧。”
张先生道:“我等无法插手深宫,也只是白担心一场罢了。”
张先生关心完了国家大事之后,转而担心起小女学生来了:“我观小娘子平日言谈举止,也不是一般地方出来的,或许还很有名?又或夫家有名气?假若这王才人真是那个人,她会不会疑到小娘子这里?毕竟,有许多事情与她知道的了不一样了。”
瑶芳起身,端端正正给张先生行了个礼:“先生有此心,这心意我领了。先生放心,必不会祸及家人的。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不要结亲的是柳某人,可与我家无关。”
如果王才人是什么都知道的,就该发觉,前世此时该死了的贺敬文已经成了湘州知府了,而贺敬文继妻也不姓柳。对这门婚事不满的,是柳家而不是贺家,是柳家人将贺家逼得背井离乡投奔故人的。
就让她去怀疑柳家好了,多好的障眼法。
张先生愕然:“小娘子当初就想到了?”
瑶 芳笑道:“并没有。只是前世我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该还报的都还报了。今世他们还不曾对我做下大恶,没到那个份儿上,罪不致死,估且留着罢了。至于后面会 怎么样,看各人的造化了。”当然,将错全推到柳家头上,要怀疑,也是怀疑柳家出了问题——谁都知道贺敬文是个呆子,他不会作戏,柳家一家子聪明人,更容易 出故事。
张先生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此说来,王才人之事,可大可小。楚王之疾,就在眼前了。”
瑶芳道:“事情又绕回来了呢。只要姜千户那里稳得住,事情就不会很糟糕。总不枉咱们到湘州来这一遭,也难得家父居然能与姜千户相得。”
张先生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的:“他家里是不是也有什么变故呢?不是说只有一个独子,就是长公子么?这少公子是怎么多出来的?是他父母那里不对了,还是他不对?”
瑶芳摇头道:“这个却不必担忧了。出了变故才好呢,他就该知道楚王是不能成事的。”
张先生以手加额:“老朽方才吃惊太快,一时糊涂,竟没想到此节。依旧这般交好就是了。”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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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二人一番分析,都觉得心头轻松不少。楚王纵要谋反,少了前世那位美人,为他穿针引线的人就少了一个,就不会像先前那般顺手。姜正清稳得住,局面就不会快速地崩坏。而王才人在宫里,想要如前世那般在外面兴风作浪,也是很难的——皇帝最恨有人想摆布他。
两 人一面安心等消息,另一面却加紧了对楚王的防范。张先生与王府侍卫之间的联系愈发地多了起来,瑶芳也屡次在韩燕娘那里提到简氏,更促进了韩燕娘与简氏之间 的友谊。眼见两家日益密切,瑶芳也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据韩燕娘说,简氏曾假意抱怨过,楚王那里曾说过要她家两个儿子到王府去读书的,哪知道小儿子 不乐意,只得作罢。
瑶芳也有些疑神疑鬼,先是王才人十分可疑,现在这姜长焕也够可疑的,难道第三个人已经出现了?自己行动不方便,张先生就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
张先生这回却不担心了:“小娘子不是说了么?姜千户家要真明白了事情,才是好事呢。”
瑶芳道:“我只觉得他家二郎有些奇怪,要说是重活了一回吧,又太幼稚了,他旧年还扯过我辫子呢。”
张先生一噎:“那就不是他,或是他父亲,或是她母亲,旁人不说,咱们何须点破?彼此心照不宣便好。”
瑶芳点头道:“也是。”什么时候把柳家的事情透给简氏知道吧,这样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她拦不住旁人想歪。
张 先生道:“容尚书那里,已有令尊数封数说楚王不是的书信了,连御案上,也有他挑剔楚王的言辞。然而据我看,陛下只是想约束敲打楚王,再也想不到他会有异动 的。然而,楚王府里借口去年夏秋雨水颇丰,甲仗兵器锈蚀腐坏,原先拨给的皆不堪用,请求更换抑或就地采办。总数在这个数。”比了两个手指头。
“两百?”
“两千。”
瑶芳吓了一跳:“这么多?怎么可能?朝廷诸公难道都是死的?”
张先生道:“是库里的也霉坏了。小娘子想,一个人总不能只穿一套衣裳,总要有一些备更换的。兵器亦如是。我想他在攒造时再多造一些,总数当在三、四千。”
“已经这样了,朝廷还不警觉么?”
张先生道:“朝廷眼里,天下藩王之皆反,只有一人不会反,那就是楚王。”
瑶芳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是啊,谁会以为傻子会造反呢?现在这楚王虽然不傻了,却是个十足的呆子。从他那里割点肉、刮点油,也就是了,皇帝都没想过把他弄死。
瑶芳毅然道:“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不如向家父分析利弊,让他上书,阻拦此事。藩王甲仗过多,不是好事,五百足矣!朝里有容尚书,不会叫家父叫大亏。一旦楚王事发,家父反是功臣了。连容尚书也能跟着有些好处。”
张先生犹豫地道:“若是令尊被调走了,又当如何?则此地暗防楚王的人就少了一个,百姓……容我再想想。”
瑶芳还有许多事情要赖他奔走,不好紧逼,只得同意。
令师生二人想不到的是,本州同知,那位倒霉的给举人知府做副手的进士同知,他上疏朝廷了!矛头直指楚王,言其欲意图谋不轨。
大 正月的,他就捅了一个马蜂窝,皇帝再想敲打藩王,也不能由着人随口就说他堂侄要造反。更可恨的是,这一年正旦,因皇帝新得了儿子,各地藩王以道贺为名趁机 齐聚京城,也是借着机会见识一下京城繁华。平素无故连封地边儿都走不出去的人,好容易得了机会,不止是自己一个,老婆孩子、得宠的小老婆都带上了。
一到京里,有人说皇帝傻叔叔家的呆弟弟要造反?道贺的藩王集体改到宫里哭号来了。
而青竹,在瑶芳面前捅了另一个马蜂窝。此人平素沉默不语,木木呆呆,瑶芳万没想到,她头一回在自己面前说长句子就带来一个让她头发都要竖起来的消息:“老爷对太太讲,同知大人上书前,还在与老爷讲,要结亲家。”
☆、第59章 萝莉捞胖墩
????青竹来报信的时候,绿萼正在一旁伺候笔墨。瑶芳慢慢地写着给彭敏的回信,彭敏上封信里写道,她哥哥彭海返乡考试去了,家中只有父母与她们姐妹俩, 邀贺家姐妹到宁乡来玩。瑶芳思忖着,韩燕娘就快要生了,等生了之后家里事多,至少丽芳是走不开了的——得分担家务。不如趁现在,一应事情都还没有发作起来 去松快松快,权当是春游了。
她写的,就是答应邀请的信。孰料信写到一半,青竹就过来丢下去了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
瑶芳手上一顿,“流水潺潺”的潺字就变成了一团墨黑。不动声色地丢下了笔,将信纸扯烂了丢到笔洗里。瑶芳接过绿萼递来的热手巾擦去指上墨痕,轻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绿萼肚里吃惊,心道青竹不声不响,何时消息这般灵通了?二姐儿也是,不问因由竟是信了么?
瑶 芳倒不是全信青竹,而是以贺敬文的心情来推测,到了湘州府这么个地方,要给丽芳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顶好是书香门第,家业还得殷实些, 还不能辱没了知府的嫡亲闺女。三样一凑,可选的就少了许多。同知进士出身,儿子是个秀才,这样的条件当然是合适的。
青竹自己先懵了:“二姐儿信我?”
瑶芳将手巾交还绿萼,在圈椅里坐下后才抬眼看她:“你逗我?”
青竹顿了一下才摇头:“并不是。”
“那不就得了?”这样不在乎的语气让青竹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却听到瑶芳轻轻地问问道,“你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儿?担心老爷胡乱就将女儿嫁了?”
青竹的脸上血色褪尽,惊骇地看着瑶芳:“姐儿……”怎么知道的?
瑶 芳唇角勾起一丝笑来,怎么知道的?还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长成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当成瘦马来养的,那就是出身不算太差。要是被胡乱拐来的,到了贺家这么个 还算宽厚的主人家里,这二年下来也该养出几分天真烂漫来了。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那么一两种可能:一、家里遭过大灾,只剩一个;二、被家里人卖了。遭了灾 的,遇到不打不骂还教读书的人家,家主还是知府,多少会透出一些求援的意思来。青竹并没有。
余下的,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大约是被亲人伤了心的。读过书的孩子,比胡摔乱打长大的,总是要心思细腻一些的。
卖这词,含义很广。
绿萼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了一阵儿,约摸听懂了主仆对话的意义。二姐儿是怎么知道青竹来历的,她猜不出来,只要知道二姐儿猜对了就行。感慨一下自己还有娘护着,青竹的母亲却护不得女儿,又觉得青竹比自己还要可怜了。
瑶 芳不知绿萼所思,知道了一定要笑的:青竹经历的,比你想的更可悯。一个一直闷头不吱声的人,突然说话了,就是这件事情的刺激太大。青竹在担心,担心贺敬文 为了“信义”叫闺女跳火坑。这个节骨眼儿上得罪了藩王,那位同知的下场不会好,谁嫁到他家都是跟着受罪,而且很难说什么时候能够翻身。青竹大约是被她的父 亲为了某些事情而牺牲的娇女,先前也捧在手里养着,事到临头,却又不管不顾了。
而青竹,比瑶芳判断的更加机敏一点。
“青竹,以后你跟绿萼一道读书吧。”
青竹更糊涂了:“二姐儿,我……”
瑶芳正色道:“读书吧,有用的。譬如现在,我要没读过书、经过事儿,就看不透、破不了局。”与同龄的孩子说话最好了,哪怕高深莫测一点,他们也只会觉得你比他们厉害、聪明,而不会想得太多。
青竹讷讷地道:“那……有甚么好呢?知道得多了,越发难过。”
瑶芳不再深问她身上发生的事情,这样的疮疤轻易不好揭的,只说:“你随我来吧。绿萼,你也来,咱们去太太那里。”
绿萼脆生生答应了:“今年倒春寒,姐儿稍待,我去取斗篷来。舅老爷那里对咱家可真好,年年都有好皮子送。”
瑶芳道:“那是心疼太太呢。”
青 竹立在一旁颇不自在,又默默地跟绿萼过去搭了一把手。绿萼这会儿才觉得青竹有一些“自己人”的意思了,轻轻问道:“青竹阿姐,你怎么知道老爷跟太太讲的话 的?”青竹抿抿嘴唇,踌躇一下,还是说道:“我打那里路过。人当你是哑巴的时候,在你面前说话就会漏些口风。”
瑶芳耳朵抖了抖,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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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三人到韩燕娘正房的时候,正听到韩燕娘在与贺敬文讲道理:“并未换庚帖,连相看也无,又不曾说死了答应,此事如何能作得准?”
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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