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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剑吟啸-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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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起来了。别笑,是真想不起来,贫道是从小被人扔在这道观门口,被师父收养,师父肯定是给自己取过名字的,只可惜九岁那年师父驾鹤西游,自己一个人守着这地方,从那以后,就没人叫过我的名字。”
  
        道士笑了一笑,继续道:“一般到这来的,开口闭口,即称道长,贫道有名无名,也没人关心,是以时间久了,连我自己也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有时候想起一个,只是觉得,那名字左叫右叫,和自己还是十分生分,自己也不敢断定,八成就不是了。”
  
        宇文燕微微一笑:“妙啊,那在下就称道长为无名道长吧。”
  
        道士哈哈大笑:“好,好,今日小兄弟赐名,值得浮一大白。”
  
        两个人一饮而尽。
  
        宇文燕又问:“适才在下有幸见识道长所施的,骇世惊俗,却是什么功夫?”
  
        无名道长不解道:“功夫?贫道所施?”
  
        宇文燕指指拂尘。
  
        无名道长明白了,大笑:“也没有什么名字,算不得功夫,不过是干活的把式。贫道小时候每天要替这一院子的花木浇水,颇不耐烦,就问师父有没有什么神仙法术,可以借力,师父就和我说,神仙也是凡人修炼而成,你若肯苦练,自然也可成仙,就教我一套口诀,让我天天修习,没料到最后却用到这取水偷懒上了。”
  
        道长说着,拿起桌上的拂尘,随手一甩,面前的酒碗飞了出去,到一丈开外打了个转,又飞回来,稳稳地落在桌上原来的地方,碗里的酒,竟一滴也没有洒出。
  
        宇文燕大惊,无名道长淡淡地说,有时贫道一个人喝酒,枯坐寂寞,也这样随手玩玩,解个闷。
  
        宇文燕取过拂尘,仔细端详,发现这拂尘无甚古怪,只是一款普普通通的马尾葫芦尘,心里不禁叹服。
  
        无名道长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倒是公子的埙声,让人叹服。”
  
        宇文燕又是一惊,无名道长继续道:
  
        “那晚月光皎洁,我晚饭过后闲来无事,就去下面打扫山门,听到公子的埙声隐约传来,心下好奇,就过去看个究竟。”
  
        宇文燕知道道长说的应该就是那晚了,那自己和金凤打斗,包括自己抱着被天道教主击中的她,包括自己……宇文燕的脸不禁微微一红,不敢再往下想,道长也没有做声。
  
        过了一会,道长轻轻叹了口气,宇文燕抬头看了一眼道长,道长脸色凝重,眉头微微蹙着,又过了片刻,道长说道:
  
        “不想那晚,贫道不仅得闻公子的埙声,也看到了一位久违的朋友。”
  
        宇文燕这才知道道长说的共同的朋友是什么意思,那晚在那出现的,一个是她,还有两个是陆乘金凤,还有鬼见愁和天道教主,道长所说的朋友回事谁呢?
  
        宇文燕看着道长,道长点了点头,他说:“没错,就是被称为教主的那位。”
  
        无名道长盯着宇文燕,缓缓道:
  
        “那晚过后,贫道总觉得公子会大驾光临,今日果不其然,那晚贫道本就欲寻公子,只可惜贫道追那人不到回来,公子已不见踪影,贫道欲寻公子,却是有事相托。”
  
        宇文燕道:“道长但说无妨,在下万死不辞。”
  
        “好!”道长点了点头。
  
        “十二年前,那人自称是宁国府的染坊掌柜,第一次来祭拜葛仙翁,贫道与他交谈,就觉得颇为投缘,后来他就一年总来那么七八回,有时是来讨教染料配制的一些方法,更多只是来找贫道喝酒聊天,来了就在此歇宿,短则一两天,长则三五天。”
  
        “直到三年前的一天,他又来了,与往日无异,我们还是喝酒聊天,也怪贫道糊涂,只以为是老友来访,全无戒备,不想那人却在酒里加了东西,两杯下去,贫道就昏睡过去。”
  
        “等我醒来,那人却已无影无踪,带走了此地的一件重要东西。”
  
        宇文燕呸了一声:“无耻之徒,他带走了什么?”
  
        无名道长起身道:“你随我来。”
  
        两个人一起来到正殿,在葛仙翁像前拜了一拜,无名道长走到塑像的左侧,打开底座,搬出一个沉重的铁盒,打开盒子,宇文燕看到里面还有一个四方的檀木盒子,道长把木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道长叹道:“那人不知甚么时候窥得这里的机密,把这里面的东西取走了,这东西是葛仙翁留下的。”
  
        宇文燕“哦”地一声,心想那自然十分宝贵。
  
        无名道长道:“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是一个方子,药水的方子。”
  
        “什么药水?”
  
        “羽化水。”
  
        “啊!”宇文燕大吃一惊,“江湖上都在传言,说羽化水是武当前辈高人张宗子配制的。”
  
        道长轻叹一声:“这自然是那人放出的风声,一来是不让别人知道羽化水的出处,二来是想嫁祸给武当派,你想,那些死于羽化水之下的,他们的门徒和亲友,谁不会因此记恨武当。”
  
        宇文燕点了点头。
  
        道长道:“这羽化水是当年仙翁在炼丹事偶然配制出来的,一试之后,威力无比,仙翁知道这东西太过歹毒,如果落入坏人手里,一定后患无穷。他当即就想把这东西毁了,可又实在舍不得,因是偶然发现的,只怕是毁了之后,即便仙翁自己,想再配也配制不出。而这东西,又实在奥妙无穷。”
  
        “仙翁左思右想,最后决定,把方子封存起来,并谆谆告诫,后辈中若有得道高人,可启封研习炼丹之道,却永远不许配制药水。贫道也只是很小的时候听师父说过,先翁曾经把这么个方子封存在这里,却从来没有打开瞧过,不知道那人从哪得知的消息。”
  
        他们边走边说,回到“半闲草堂”的时候,无名道长给公子深深地作了个揖,他说:
  
        “在下所托公子的事,就是恳请公子,如有机会接触到方子,能否将它设法归还给贫道。”
  
        宇文燕当即应允,他道:“这落入天道教的手里,已经使不少人死于非命。既是从这里窃取的,道长但请放心,在下一有机会,定帮道长夺回。”
  
    
  
    
  
    
第85章 久违的米饭

  
        田原实在困得不行,再看看自己满身血污,这样子被人看到,太过显眼,他干脆找了个僻静的树林,睡了一觉。
  
        等到醒来,日头已经偏西,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该死,这一觉竟睡得死过去一般。
  
        他摸摸怀里的铁牌还在,赶紧起身往前赶路,他记得大哥的话,说让他去杭州府找吕大哥他们,大哥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觉睡醒了,人精神了很多,肚子却早已饿得咕咕叫了,又是一天没吃东西。
  
        好在他和多多在鬼见愁的山洞里面,比这难忍十倍的饥饿都经历过,眼下这个,自己还扛得住。
  
        天色越来越暗,田原从小道转到大道上来,大道的两旁是一人多高的芦苇,他无需惧怕被人发觉,若有人来,隔老远就能听到声音,往边上芦苇里一钻就可以。
  
        当务之急倒是需要找个地方,吃些东西,把肩膀上的伤口清理一下,换换药,最好,还能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换换。
  
        田原一气往前赶了两个时辰,大道上寥无人迹,秋天的晚上,天已稍稍有点凉意,两旁的芦苇不知不觉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垄垄的庄稼地,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留下一块块阔大的空地。
  
        田原心里一喜,他想这附近肯定会有农家,说不定可以借宿一宿。
  
        一个人夜里在这荒郊野外行走,他想起那些凶残的狼群,心里就有些后怕,饶是你再有武功,情愿与一群人打斗,也不愿意再碰到狼群。
  
        不管怎样,人的举动和一招一式,至少是可以判断的,而这些狼,你都不知道它们一波之后,接着会有什么?
  
        昨天要不是那些狼最后自己纷纷倒毙,他都不知道结局会怎样。
  
        人的力气总有被耗尽的时候,这些狼好像从来都不知道疲倦,太可怕了,田原以前听韦管家说过,他们以前即使大队夜间在野外行军,最怕的也是狼群。
  
        在旷野里,它们会用凄凉的嗥声唤来更远处的狼群,最后会越来越多,饶是你人再多,那狼似乎总会多过你,何况田原是一个人。
  
        离大道不远,有一幢低矮的屋子,亮着昏黄的光,田原大喜,踩着田地里收割后留下的稻茬,朝那一点光直奔而去。
  
        屋子的前面,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的门紧闭着,田原拍了拍门,没有人应答。
  
        他趴在门缝里朝里看,院子里是一个很大的晒场,屋子在晒场的那头,相隔有好几丈远,屋里的人可能听不到他的敲门声。
  
        他从边上的院墙翻了进去,穿过晒场,朝屋子走去,门也关着,他在门上轻轻地拍了两下,一个老头子问道:
  
        “哪个?”
  
        “昂,过路的。”
  
        “过路的你爬到院里来做啥?”
  
        田原用严州土话说:“肚子饥了,讨点饭吃吃。”
  
        屋子里安静了好久,仍无动静,田原又拍了两下。
  
        过了一会,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起来:
  
        “侬讲侬想做啥?”
  
        田原重复了一句:“肚子饥了,讨点饭吃吃。老囡囡开开门吧。”
  
        门里边有安静了一会,田原听到老两口在里边窸窸窣窣低语了一阵,末了,他听到老太太说:“是本地口音,让伊进来吧。”
  
        老头咳嗽了两声,迟疑地向门靠近,取下门闩,打开门,看到门口的田原,吓了一跳,赶紧又把门关上。
  
        田原心里着急,手上稍加了劲朝里推去,老头抵挡不住,朝后踉跄了两步跌倒在地,田原见状大吃一惊,赶紧过去搀扶他。
  
        老头一把挣脱田原的双手,急急地朝里边爬去,田原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侧头沉吟,自己难道竟如此可怕?
  
        他用手摸摸脸,脸上并无异物,低头看看,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衣服上血迹斑斑,难怪这老两口害怕。
  
        田原道:“老爷爷老囡囡真对不住,麻烦你们了,你们别怕,昂,昂不是坏人,这个是狼的血,你们看昂这里,还被狼咬了一口。”
  
        田原把肩膀上的伤口给他们看,老两口狐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老太太叹了口气,缓声到:
  
        “塞古啊,小鬼头半夜还在外头走,让狼咬德这样子。肚子饥了是不是,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昂给你拿。”
  
        老头愠怒地瞪了一眼老太太,正欲开口,老太太抢白道:
  
        “你个老鬼,眼睛瞪那么大做甚么,你看看这小鬼头,多少塞古。”
  
        老太太走过来,把田原拉到桌前坐下,从碗橱里拿出一个钵头,里面有半钵头饭,又拿出两个剩菜,一样是辣子炒南瓜,一样是干煸辣子,老太太道:
  
        “小鬼头,乡里人家,没甚么好吃的,你马马虎虎吃点。”
  
        田原记不得已经多久没闻到这么香喷喷的米饭了。
  
        他和倪道周在井里,每天吃的,都是些易于保存的大饼和咸肉咸菜咸酱和咸鸭蛋之类,咸得他早已忘了米饭的香味。
  
        手捧着碗,哪里还按捺的住,三口两口就把一碗饭吃完,吧唧吧唧嚼着,连菜也顾不上挟。
  
        老太太唉声叹气,又给他盛了一碗,田原狼吞虎咽,一口气把半钵头饭都吃完了,又把桌上的菜也吃得一干二净。
  
        他用衣袖擦着嘴,含含糊糊道:
  
        “谢谢,谢谢老爷爷老囡囡,谢谢你们。”
  
        老头背朝着他们,吧嗒吧嗒抽着烟,一声不吭。
  
        老太太眼看田原吃饱了,又长长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到墙角的柜子里翻着,她转回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套衣服,放到田原面前。
  
        老太太叹道:“小鬼头,你还是走吧,不是昂拉不肯留你,是不敢啊,入夜前,有三拨人凶巴巴来搜过,小鬼头你别瞒我,昂老太婆晓得伊拉要抓的就是你,过歇又要来的,你还是逃吧。”
  
        老太太奇怪的是田原听了这话,脸上既不惊讶,也不害怕,似乎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确实,江湖上现在风声鹤唳,几乎所有的门派都在抓他,都在找他,也非仙传言他躲在陈记当铺,不知道有多少武林中人去了桐庐,知道他离开陈记当铺后,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沿路搜寻。
  
        他早已做好准备,要是没人在找他,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黄元璐留给他的银子,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吓了一跳,执意不肯收。
  
        田原和他们说这银子是自己的,不是偷的,那些人找他,是另外的事情,老太太还是不收,田原只好把银子往桌上一放,拿了衣服,转身就跑了出去。
  
        开了院门,沿着小道往前走,走出很远回过头,朦朦胧胧看到老头和老太太站在院门口,他朝他们远远地招了招手。
  
        不知不觉,他的眼里洇出了泪水,他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刚刚置身于一个普通人家,那里的家的氛围感染了他,还是自己自哀自怜,感觉着自己如一条丧家犬那样被人赶来赶去。
  
    
  
    
  
    
第86章 一个人,在路上

  
        田原停了下来,看看四周无人,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了,略想了想,又找了一个杂乱的灌木丛,把换下的那身血衣藏到里面,不放心,又找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他展了展双臂,这一套衣服应该是老头的,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小。
  
        田原想到,这衣服倒和自己被公孙望带到杭州时穿的衣服相似,自己现在看去,肯定像一个农家的青年,只是自己从小娇生惯养,没晒什么日头,皮肤太过白皙,晚上还好,白天一定会显得有些不搭。
  
        田原寻思,现在自己第一桩要做的事是赶到杭州,找到吕大哥他们,这一路过去,肯定会遇到许多仇家,倒不是怕他们,而是担心一旦交起手来,只怕这些人会像狼群一样,引来更多的人,烦不胜烦,不如索性彻底打扮一下,让人认不出来。
  
        主意打定,他找了一个烂泥潭,在里边来回滚了几滚,弄得满身泥浆,脸上手上脏兮兮的,就像一个小叫花子。
  
        他把鞋子脱下来,也在泥浆里滚了几滚,又在干泥地上来回蹭,蹭得破破烂烂,套在脚上,像一个农村的懒汉那样,只把半只脚套进鞋里,把鞋后跟踩在脚底,趿拉着走。
  
        他重新回到大路,心想,这会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了,谁会来注意一个叫花子。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共三匹,这三匹马来得好快,田原刚欲躲进路边的树林,它们就已经到了身后。
  
        田原无处躲藏,又不敢提足急奔,只怕更会引起怀疑,他索性装作对他们的到来充耳不闻,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马越过他身旁的时候突然勒住,一道鞭子啪地朝他抽来,田原不便躲闪,只好不露痕迹地侧了一下脑袋,鞭子划过他的头,狠狠抽在他右肩的伤口上,疼得他哎呦一声叫了起来。
  
        他装出一副一点不会武功的样子,就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持鞭子的汉子哈哈大笑,另两个人已经跑出些路,听到笑声也勒住马,调转马头回来。
  
        田原借着夜色打量这三个人,从装束上看,似乎是莆田派的人。
  
        持鞭的汉子厉声问道:“喂,小子,有没有看到一个与你一般大的小混蛋过去?”
  
        另两个人中的一个狐疑地看着他,嘀咕道:“奇怪,这三更半夜的,这小子一个人在这野外干什么?”
  
        挥鞭的汉子闻言跳下马,朝他走来,嘴里嚷着:“问你话呢,小子,你在这外面干嘛?”
  
        田原暗暗捏了把汉,心道,自己要是一开口,口音可就露了馅。
  
        他把气运到右掌,准备先把过来的这个收拾了,然后再收拾其他两个,可千万不能让他们有人逃脱了,那样自己的行踪就完全暴露了。
  
        猛然间心念一转,他想起他家庄客丁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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