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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不如盘大佬-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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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般恼万种恨只在唇齿间生生凝冷。
  
  “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徽徽:方才见了我,躲什么?
菡菡:你见过哪只兔子碰上大野狼,不跑?

  ☆、【来日方长】

  001
  
  不用过脑子想; 姝菡也知,安亲王这一个滚字; 定是带着杀之而后快的心境才从牙根里挤出来的。
  
  这一声怒气落地; 自带着雷霆万钧,她却感胸腔子里七上八下的一颗心反而落回了原处,终得解脱。
  
  虽是被当头喝骂了; 姝菡心下如蒙大赦。
  
  她也无暇再去顾及失了翡翠如意该如何回寿康宮复命; 只强撑起酸软骨肱踉跄几步,逃也般地奔着园子北边某个显眼的角门跑去,恨不能把压顶的风狂雨骤悉数甩个干干净净。
  
  浑浑噩噩七拐八拐; 也不知跑了多远,远到后面的几座大殿已经变作茂密树丛掩映下的一道虚影; 而身后也没有人追上来索命。她这才靠在一棵梁柱般粗细的油桐树上大口喘着粗气。
  
  硬挺着的身子骨卸了力,脑子也早乱成一团; 似一蓖麻线纠缠不清。
  
  她早过了无知者无畏的懵懂年纪; 又是经历过家门巨变的畸零人,怎么会听不懂安亲王话里话外的纳娶之意?
  
  按说,他一个皇子; 又是亲王之尊,说不得日后还会再进一步,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便是在长春宫时,他但凡透出个意思,都不需当面挑明,贤妃连眼皮都不会眨便会把她即刻送去他府中; 连顶轿子都不用,顷刻就能定下她的终身。
  
  可他偏没有,他放了自己去寿康宮。
  
  今日缝上,他不但放下身份开了金口,还难能可贵放低姿态说出一番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的话来。
  若换做别个知情识趣的女子,只怕早就欢天喜地感激涕零,还要叩谢他大恩。
  
  便是自己,纵是对他的通融包庇没生出以身相许的情意,但为了大局和情势着想,也理当假做感恩戴德,再欲迎还拒应下,这才是保全自己和亲人的上上策。
  
  但她实是做不到。
  
  母亲生她养她,父亲又谆谆教化,她虽苟活,却也负着费氏一族上百年风光霁月的傲骨,难道因着身世坎坷卑微,为求一世荣华无忧,就得砸断骨头自贱其身予人做个唯唯诺诺的妾?
  
  况且,还是那人高高在上的施舍。
  
  “谁在里面?别装神弄鬼的,还不出来?”
  
  姝菡正在此间胡思乱想,冷不防闻听外头一个女人尖利刺耳的声音。
  
  她方才慌不择路,只据了树木的影子知道是往东北向行了一段,却拿不准确切进到那处殿室的界限。
  
  外面的人又提着嗓子问了一遍,姝菡整了整一身凌乱,这才应声往外去。
  
  绕过片秃枝果木,前方倏忽开阔许多,景象却和东西六宫雕梁画栋的景致有些格格不入。
  
  斑驳的红墙上爬满青绿老苔,丛生的枯草从屋顶的残破瓦片中探出,一个穿素服的宫装女子正站在一口水井边,她脚边放着个担水的木桶,铁皮箍子卷了刃露出朽木的糟烂瓤子……
  
  那宮人正在打量姝菡,姝菡也在看她:看年纪,总有四十岁上下,看装束是个粗使的宫人,身上的宫衣虽整洁却已经洗的泛黄。
  
  姝菡不免疑心,难道自己竟不小心走到了冷宫的地界?但方位又似乎对不上。
  
  对方不等她想明白已经率先发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此处?”
  
  姝菡上前告了个恼:“这位姑姑好,我是寿康宫的宫女,本来领了差事出门,此刻却不慎迷了路,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寿康宫又在哪个方向?”
  
  那宫人窥了眼姝菡的腰牌,信了大半,只好言劝她:“这里是绛雪轩,你既是寿康宫的人,怎么会闯到这儿来了,趁着没人发现,赶快回去吧。”
  
  如果姝菡只是个初入宫禁的普通宫女,定会好奇问上一声绛雪轩是什么所在,又为何不许人靠近。
  
  可这三个字入得她耳,便如芒刺在背勾起她少时的一些回忆。
  
  她当真蠢笨。看到这里人迹罕至,到处是枯枝残叶,又是这么个方位,她竟一点没往正解上想。
  
  这回也不用人指路,她辞谢了那位姑姑,便欲直接顺着西边的小路向南回。
  
  那宫女却在她走出几步后叫住了她:“敢问这位姑娘,可认识寿康宮里伺候的烛薇?”
  
  姝菡转过身,复又仔细看了眼那宫人,隐约猜出了她的身份,却不打算对她剖白身世。
  
  “这位姑姑,你方才说的是谁?我新来寿康宮伺候,倒没见过。”
  
  那人又连连摇头:“许是,许是我弄岔了。姑娘快回吧,这里不能久留。”
  
  姝菡朝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复又转身寻路。
  
  002
  
  姝菡知道这处绛雪轩,还是年少时听她母亲私下里同她讲起。目的,大概是个引以为戒的意思。
  
  说起来,在数十年前,这处绛雪轩连同它当时的主人,也曾是个传奇的所在。
  
  时年里面住着的,是个汉家女,在未入宫前乳名唤作茉儿,曾是前朝大儒齐审聪的嫡长孙女。
  
  茉儿姑娘最初是因为德容兼修才作为官女子被选进宫中的,且初时是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虽她没有正经的品阶,却有着御前行走的殊荣,很得主子们信重。
  
  那时候,当今天子旻裕亲政不久,正是意气风发大展抱负的年纪。他纳了汉人大臣孙世杰的谏言,大肆擢选汉人入朝为官,同时也选入了不少汉家女充入后宫,以便向世人昭显大清立国的皇恩浩荡和天子意欲大同的决心。
  
  齐家这位女官便是其中的表率,且常替了太皇太后去三大殿传话问安。
  
  一个是胸有丘壑的少年天子,一个是诗书满腹的御前女官,不过半载,这位齐茉儿姑娘,便被抬举封了齐贵人,直接住进了离乾清宫不远的绛雪轩。
  
  本应是一段才子佳人的美好姻缘,可惜好景不长。
  
  天子心折于这位齐贵人的才华美貌,对她异常迷恋,半年里椒房独宠不算,有次酒后失言,竟要为她罢黜后宫。
  
  以皇后为首的六宫粉黛对这位身份特殊的异类早就看不顺眼,以惑乱君王为由将官司打到了太皇太后驾前。
  
  太皇太后盛怒下便斥责了彼时已经身怀六甲的齐贵人,并让她在慈宁宫的青砖上罚跪。
  
  等到皇帝下朝赶来,她腹中的孩子早保不住。
  
  皇帝自责非常,沉痛之下为此罢朝三日。
  
  太皇太后把持朝政十数载,其根基远不是一个刚刚亲政的傀儡皇帝可比。她甚至当着皇帝的面召来了诸位顾命大臣,拟好了废帝的旨意就差盖上玺印。
  
  在女人和江山之间,皇帝终于妥协,选了后者,自此再没踏进绛雪轩的院墙。
  
  那齐茉儿先时还带着幻想,拖着衰败的身子硬挨了两年,却只等来了宫中几位皇子皇女诞生的喜信。于是,于某个初秋的清早,她一把火焚了从前皇帝写给她的诗句,自戕在绛雪轩的楼阁里。
  
  太皇太后闻听后,欲降罪诛了齐家三族,皇帝当晚亲往慈宁宫与之密谈,允了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入宫,封了荣妃。
  
  此后绛雪轩便成了宫中禁地,只余下两个旧宫人守着。
  
  直等到太皇太后薨逝,这位齐贵人才被追封为妃,虽得了个“珍”字为悼,却因她自戕的罪责永无资格葬入皇陵,连她住过的那处,也似乎被圣人遗忘,就一直荒废下去。
  
  这段皇家秘辛,姝菡当年听得惊心动魄,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今日途经此地,她难免替宮室的旧主唏嘘,也更加理解母亲同她讲这段秘闻的苦心。
  
  都道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世代出情种,但无情起来,又有哪个女子能够生受……
  
  003
  
  转过交泰殿的后墙,总算是归入正途。
  
  姝菡望着通向寿康宫的主街,有片刻犹豫。
  
  那碎了的翡翠如意尚留在和安亲王偶遇的园子里,理应取了回来。便捧回个残骸,也好和太后娘娘有个交待。
  
  管她是罚,是撵,是容情,总要见着东西才好说话。
  
  且给汀兰带去的东西慌忙中也落在那里,虽信里没有什么秘辛,给旁人看见总归不妥。
  
  唯一担心,是不知道安亲王此刻走了没有。
  
  姝菡硬着头皮,顺着从寿康宫出来的原路往前行去。
  
  边走还边打量周遭的情况,但凡见到苗头不对,便准备往回返。
  
  行了有一会儿,终于到了地方,只是从外面看不出里面动静。
  
  姝菡贴着半月形的门,探出头观望,倒也能直接看见先头安亲王所处的那处亭子,此刻并无人。
  
  她壮着胆子又朝前走了几步,见周遭没什么动静,便快步往打碎翡翠的地方而去。
  
  一旁的柳树后突地转出个人影,险些吓得姝菡立时晕厥在路上。
  
  “菡儿姑娘,您这边来。”
  
  姝菡崩着身子走过去:“邓公公。”扫向他身后,却没见旁的人。
  
  “姑娘无须看了,王爷此刻去了养心殿面圣,只留下咱家在此候着您。”
  
  姝菡闻听那位煞神不在,也顾不上纠正邓公公错用了敬称,只觉得松了口气:“公公等在此处,可是有事交待?”
  
  “是,王爷让咱家在此候着姑娘,是留了两句话。”
  
  只要他人不在,姝菡还是能够镇静自持的:“公公请讲。”
  
  “这头一句,您先时打碎的如意,不必寻了,回去也无须对旁人提起。”
  
  姝菡想了想,听口气,安亲王虽然被拒了,仍守信替自己填上这窟窿,且听意思,也不须自己露面。
  明知应该叩恩,可一个谢字太过轻慢却说不出口去,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问下去。
  
  “这第二句呢?”
  
  “王爷他说,来日方长。”
  
  姝菡脸上的感激瞬时僵在脸上。
  
  再难琢磨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邓公公见姝菡脸上全然没有喜色,又凑近了一步:“按说,咱家没这个立场去劝说姑娘,也不该插手主子的事儿。但您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咱们爷几时对人这么容让过?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金銮殿上坐着的圣人,也没给王爷甩过这么狠的脸子,您回去自己掂量掂量。”
  
  姝菡张嘴欲辩解两句,邓公公却摆了摆手。
  “咱家身上还有旁的差事,须得回了。您回寿康宮候着也好,在此处等同伴也好,千万别再往左了想。若是还是想不明白,值当是咱家今日的这番话,您就没听过……”
  
  姝菡心中五味杂陈,只把满腹心事藏匿在胸。
  
  “谢公公提点。”
  
  园子里风不止,姝菡的心也不静。
  
  偏铃儿此刻腋下夹着来时的木托盘,从园子南边进来。
  
  她面色如常来挽姝菡的胳膊:“姐姐等急了吧?我见姐姐久没回来,怕耽误了差事便先去了宝华殿,敬嫔娘娘赏了好大一锭银子给我们……”
  
  姝菡瞥向她腰间失而复得的腰牌,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回吧,我累了。”
  
  回去后,也再没和人提起,这一日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值当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只是次日一早,案头无端出现了一只白瓷药瓶,带着淡淡的佛檀香。
                          

  ☆、【药】

  “咳咳咳……”
  
  姝菡屏住鼻息; 强咽下白瓷碗里最后一口黑稠的苦药汤子,边咳边往下压着胃肠里翻江倒海的灼烈感。
  
  床边的豆蔻赶紧把碗接过放回床头; 回身去拍抚她瘦削脊背。
  
  “好了好了; 顾嬷嬷说了,吃完这一剂,明日便换成川贝雪梨; 那味道便没这么冲煞人; 再吃上三日准管好。”
  
  姝菡苦着脸去够药碗旁边事先备下的渍梅子,含了一颗在口才觉好受了些。
  
  “我没事,就是咽的急躁了些; 这两日,真是辛苦豆蔻姐姐了。”
  
  豆蔻失笑:“你我姐妹间道什么辛苦; 倒是你,出了趟院子; 怎么就把自己搞得那般狼狈?”
  
  豆蔻这话问的不假; 姝菡前日领旨去宝华殿派赏回来时,确实不成样子:衣服也破了,手也伤了; 连捧出去的木托盘都磕坏了底。
  
  太后当面问起原由,姝菡只能谎称路上不甚跌了跤,这才含混过去,连托盘坏了为何翡翠如意无恙都没敢提,幸好太后也没有深问。
  本以为事情揭过,那位爷鞭长莫及; 自己总能过两天太平日子。
  可不想当天夜里,姝菡不知怎的,觉着身上燥热,手脚发凉。等次日私下里寻豆蔻帮忙看过,竟是烧了一宿不自知,这下也惊动了旁人。
  
  太后原是吩咐下去请御医来的,姝菡央告再三,加上宫嬷嬷在一旁劝,这才勉强拦下,最后到底还是找了顾嬷嬷亲自悬脉。
  顾嬷嬷当场给了个外寒入体、忧思郁结的结论,随后开了苦口良药,太后又把煎药送饭的差事直接给了通晓医理的豆蔻,只字不提将人外迁的话头。
  
  姝菡知豆蔻问及那日的情状是好意关心,可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在外头被个皇子给吓唬了,只能避重就轻:“许是犯了忌讳,冲着了什么。”也算是真真的大实话。
  
  豆蔻见她不愿多说,不再追问:“菡儿妹妹你也无须多想,这几日只好好养着,主子跟前有我们照应呢。我先去前头回话,也好让她老人家安心,等午间我再来看你。”
  
  姝菡欲下地送送她,却被按住:“你就别折腾了,吃了药捂着发发汗,说不定晚上就能大好了。”
  
  姝菡只好告罪,说了声“姐姐慢走。”
  
  豆蔻一只脚已然迈过门槛,似乎想起来什么,复又转头问:“对了,我昨日见你案上摆着瓶御用的生肌膏,倒不像是顾嬷嬷调制的,隐约带着檀香气,可想想又不太对症,不知妹妹是打哪儿得来的?”
  
  姝菡瞬时顿住,强扯出个笑回她:“我也没留意是谁放进来的,醒来时就在那处,想来是主子见我伤了手才赏的,我倒没来得及用。”
  
  豆蔻也就不再问。“那你好好歇着,我先回了。”
  
  待豆蔻走远了,姝菡这才披衣下地。
  
  桌案上的白瓷药瓶还在,却换了个位置摆,果然是被动过。她连忙又去开旁边的木匣子,取出放在上层的经书,底下露出来的,是自己叠好洗净的荼白色绢布,上面的纹理还是放进去时的样子。
  
  姝菡忖着,这东西虽寻常,但来历终归解释不清。她一时没想好怎么处置就把它放在太后赏回来的红木匣里,不知有没有被豆蔻瞧见,她又会不会生疑。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姝菡头疼的很,复忆及邓公公那句来日方长,心下戚戚,又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这两日烧得迷迷瞪瞪,连做了几场梦。
  今日一早醒来,依稀记得,昨夜是母亲时隔多年终于入梦,梦里正是她一脸哀伤痛惜讲起绛雪轩陨了的齐茉儿娘娘。想来是自己路过绛雪轩撞见那处的旧宫人,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醒来这半晌,姝菡回味着梦中母亲的音容笑貌,突然忆起一件顶顶要紧的大事。
  
  母亲曾言,她离宫前留了件东西在这寿康宫里,正是那位去了的齐娘娘的旧物,因出宫前要经过数道门上的反复盘查,她担心无法将此物带出宫去,这才藏到彼时住过的屋子里,也恰是姝菡眼下住着的这一间罩房。
  
  东西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更不是宫里在册的御用品。而是,那位齐娘娘生前亲笔所书的一本手稿,里面除了一些古籍评述,还有她生平最得意的百余篇辞赋诗文,以及十数篇日常琐碎的随笔,多是在孕中所述。
  
  这本书原也不是齐娘娘所赠,而是母亲偷偷藏匿起来的,所以过不了明路。
  
  听母亲讲,得来手稿的那一年,正逢朝廷小选,也是绛雪轩里那位齐娘娘病重之时。
  
  她院子里一名唤做吉兰的小宫女,因见自家主子势微,便托关系另寻了门路去了旁处当差,而彼时刚入宫的母亲便被分去绛雪轩顶了她的缺儿。
  
  而后不过半月,齐娘娘每况愈下,于自戕前命人焚毁圣人留在绛雪轩的几份御笔,连同她这些年存下的古籍和书稿,都要悉数付之一炬。
  
  母亲便是那时捧来炭盆往里投放的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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