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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风华录-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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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秋娘忙命乳母准备了厚实的襁褓,把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阿嫂记得撑着伞,莫受了寒。”说话间,茉纱丽便已经穿上赤红狐裘,又戴上灰貂皮昭君套,披上银鼠皮披风,将小家伙搂在怀里护住,由婢女打着伞、数个小婢围拢着挡风,漫步出了内堂。
  不过片刻之间,内堂中只剩下柴氏、李遐玉、孙秋娘三人。柴氏便将她们招到身边,一手揽着一个:“元娘成婚,我心中挂念的事总算也了结一半。只等玉郎再过几年成亲,秋娘也许了人家,就可安心等着抱重孙子重孙女了。”她虽有心让孙秋娘与李遐龄亲上做亲,平日里却并不显露出来,说话时亦十分周全。故而至今为止,孙秋娘从未发觉长辈的心思,撒娇道:“祖母,儿不想嫁,只想陪伴在祖母身边,也能替祖母和阿姊打理内务。”
  “好孩子,婚姻的缘分是说不准的。你阿姊先前不也说过不愿嫁,要出家为女冠之类的话?你瞧她如今,不是过得很滋润很自在么?”柴氏笑起来,捏着她的鼻尖,“可见日后过得顺不顺心,嫁不嫁便不必再说,嫁什么人才最为重要。你的新婿,祖母也必会千挑万选,不会让你为难。”
  孙秋娘不再与她争辩,只是皱着鼻子拿眼角瞥向李遐玉,无声地求救。李遐玉遂忍不住笑起来:“祖母,秋娘脸皮薄,便暂且不必与她提这些了。待到她及笄之后,再与她相看也不迟。咱们灵州的好男儿并不少,那时候寻也使得。”
  “她的脸皮薄不薄,我还不知道么?”柴氏道,“论虚岁,如今已经十四,翻过年就十五,也不小了。”
  “……那是虚岁,离及笄还早着呢!况且祖母不是说,早成婚也不好么?”孙秋娘赶紧抱着她的手臂撒娇,“等到十六七的时候再说这些事也不迟。”
  柴氏听了,回过神来,又叮嘱李遐玉:“早先替你调养身子的时候,我也曾叮嘱过你,最好迟些再有身孕。这可是大医者曾提过的,年纪不足就开始生养,容易伤身子。所以,你可得千万小心些,满了十六之后再有孕也不迟。横竖又没有舅姑在身边,无人会盯着你们。”
  “儿省得。”李遐玉低声应道,脸微微一红,“儿一点也不着急。”至于一心想要三儿两女的某人,就让他干着急去罢,也不必理会。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三郎:刚刚用书贿赂小舅郎,结果转头就翻脸了,啧
  李玉郎:书当然没有阿姊重要!!
  ————————————
  李玉郎:姊夫姊夫,说好的书呢?
  谢三郎:呵呵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战事渐起

  
  十日的婚假听起来似乎并不算短,然而两人独处的甜蜜时光却像是流水一般转瞬即逝。纵是再如何不舍,谢琰终究仍是准时赶回了河间府军营点卯。李遐玉将他送出门后,便吩咐仆婢将该封存之物都收拾起来,留了些行事周全之人看宅子,就带着几车惯用的物什,回到李家别院住对月。说是住对月,实则是搬回家来。至于那小别院,或许须得谢琰得了长假时才能再度派得上用场了。
  归家之后,李遐玉每日的生活与出嫁前几乎相差无几。习武习字、煎茶点茶、打理庶务、陪伴家人,十分随意自在。不过,到了年节之时,她却不能像以往那般随性,而是须得以谢琰之妻的身份出面交际,给同僚上峰等诸般人家送节礼、赴宴饮等。
  谢琰作为河间府校尉,本便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他的同僚上峰皆是熟识之极的人家,以往便经常来拜访柴氏,见了李遐玉也只有满口夸赞的,自是不会过于为难。然而,轮到灵州城内那些官眷世家的时候,便是免不了诸多风言风语了。刺史府、都督府、司马府等众多宴饮场上,仗着门第高且父兄郎君官职高便对她明讽暗刺者,真是数不胜数。她权当什么都不曾听见,泰然自若,令那些人大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倒教有些官眷高看了一眼。
  及节前,她又去了一趟慕容府探望李丹薇。因天候寒冷并新诊出身怀双胎之故,李丹薇近来并未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宴饮中露面,听闻她受欺负的消息,冷哼道:“不过是些破落户罢了,见不得你嫁的谢三郎居然是陈郡谢氏子,心中正发酸呢。说不得还做着美梦,想着你这寒门之女能嫁高门,她们也是明珠蒙了尘——也不自个儿照照镜子好生瞧瞧!可惜你出嫁后,倒不好如以往那般肆意,不然便是狠狠地刺回去又如何?且再等些时日,我去替你出口气。我这个怀远县主的封号,可不是挂着好看的。”
  “有了县主姊姊这番话,我还担心什么呢?”李遐玉禁不住笑出声来,“就等着县主姊姊给我撑腰了。你知道,我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冷嘲热讽,白白耗费时间。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便觉得该动手教训了。只可惜如今是谢家妇,倒不好传出什么奇怪的名声,免得给日后留下什么隐患。”
  “赶紧让谢三郎升作果毅都尉,我便去央祖父兑现许给你的县君诰命。”李丹薇道,“身为诰命夫人,看她们还敢不敢多嘴多舌。我依稀记得,好像还有一级乡君的诰命,是专门赐给流外勋官之母妻的。不过,眼下你并不算适合,倒不如再等上几年。说来,这诰命本是你自己挣来的,却还是须得仗着谢三郎升官才能得到,可真是不公。”
  李遐玉听了,依旧很是坦然,只浅浅笑道:“原本我便不是为了诰命而出战的,能得了都督的赞许,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说来,三郎是陈郡谢氏子的消息究竟是如何传出去的?莫不是迎亲的时候,教那些傧相宾客看出了端倪罢?或者,是谢家大兄待客的时候不慎提起了只言片语?”
  “你家谢三郎那模样气度,瞧着便完全不似寒门子弟,猜他是陈郡谢氏子的人早就多得很了。只是见他没有家族扶持,又是个微末的武官,有些半信半疑,才没有贸然与他来往,甚至于上门提亲而已。你们成亲的时候,他的兄长亦是样貌风度谈吐无不出众,谁还会怀疑他的出身门第?”李丹薇回道,“恐怕有不少人早便悔恨得捶胸顿足了,所以才瞧你百般不顺眼,拿着你出气。”
  “只希望这些人中没有什么好事者,特意去陈州打听谢家之事,将我们二人的婚事传得沸沸扬扬……”李遐玉蹙起眉,“三郎曾说过,谢家没落之后,已经许久不与其他顶级门阀世家来往了。可能消息也不会那么灵通罢。”
  “便是他们知道了又如何?你已经是谢家妇,连宗子谢大郎都认了,谁还能不认?”李丹薇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若是实在担心,多派些人手去陈州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们二人也好应对。我真是从未见过,还有这般防着紧着的母子。你那阿家身为太原王氏女,居然如此不好相与,弄得母子离心,真是令人觉得感慨万分。”
  “我们如今过得逍遥自在,可不想因疏忽之故,惹来阿家的雷霆震怒。”李遐玉轻轻一叹,“其实我们并不惧怕她什么,只是觉得她会阻挠我们的打算,干扰我们的生活,令大家都不得安生而已。三郎顺风顺水地走到如今,若是因她之故耽误了,他心里必然不会好过。这位眼里只有进士才算是晋升之途的阿家,定是瞧不上他这种从七品下的小武官的。”
  李丹薇听了,自是十分同情:“放心,有你怀远县主姊姊在呢,必定会一直为你撑腰的。便是长辈,想来她也须得给我三分颜面才是。不然若是我发了威,必教她的儿子侄儿兄弟外甥们永远都升不得官,该怕的便是她了。”
  “是,是,是。”听到她这般豪气万千的发话,李遐玉收了些许愁色,不禁粲然笑了起来,“县主姊姊的威望,何人能及?说来,姊姊你近来的脾性真是越发霸气了几分,连我都有些自愧不如了呢。莫不是终于领会了该如何做一位御封的‘县主’?”
  “不好么?”李丹薇挑起眉,“我只是如你那般,再也不愿意忍耐着罢了。无论是谁,都不能再勉强我做什么。便是阿娘,说了不中听的话,我也会明白地说我不爱听了,她看在我腹中怀着双胎的份上也不好指责我什么。果然,如今神清气爽,真是畅快得很。阿若也说,就该如此随性一些才好。”
  “当然很好。”李遐玉俯下身,小心地贴在她的肚腹上感觉着里头的微末动静,轻声道,“若是姊姊你永远都能如此惬意,那便再好不过了。”
  李丹薇垂下眼,轻抚着她的背:“咱们姊妹都经受过许多事。我觉得,一定是这辈子的苦难都已经熬过去了。所以,日后必定都会顺心如意的。便是稍有不如意之处,也定会渐渐转好。元娘,你不必担心。”
  “尽人事,听天命。”李遐玉接过话,“姊姊放心,我并未多想,也在尽力为我和三郎的未来筹谋。我明知将来会遇上什么样的阿家,明知可能会受什么刁难,也仍然要嫁给他,自然不会辜负自己的情意与信念。”许多事,她不能等着谢琰去做,而是应当自己想得更周全一些,更主动一些。
  自慕容府归家之后,李遐玉便回了内堂拜见柴氏。她步入门内之时,正好瞧见一位眼熟的部曲匆匆退出来:“祖母,方才那个是侍奉在祖父身边的部曲罢?如此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柴氏展开信件看了几眼,又将旁边密封的信匣交给她:“据说北疆有异动,都督命河间府上下夙夜警备,应当是不久之后便要出兵了。为了平息其他人的嫉恨,三郎已经许久没有得到巡防的机会,这回都督亲自点了他的名,总算不必被压着了。”
  “仍是跟着慕容果毅出战?”李遐玉打开信匣,匆匆浏览之后,蹙眉道,“校尉底下到底只有二百四十人,还是将家中的部曲都遣过去更安稳些。新练出来的部曲都尚未见过血,也需要这种机会。不过,到底出了什么异动?怎么乌迷耳竟并未派人来送信?”最大的异动,莫过于薛延陀夷男可汗病死,二子相争,兄弟阋墙。不过,若当真如此,怎么可能传不出消息来?
  “多想无益。”柴氏道,“咱们将该做之事做好便是了。情况未明之际,你也不必想着随三郎一同出征。以前只几个熟识的人一起出征,你带着女兵部曲同住也无人会说什么。如今整个灵州的府兵或许都会北征,你贸然出现便不太合时宜了。若是得了什么诰命封号倒也还好……罢了罢了,暂且留在我身边罢。”
  “祖母放心,如今正是年节的时候,家中一片忙乱,儿当然要留下来襄助祖母。”李遐玉笑道,“什么节礼宴饮,总不能让祖母事事都帮我打算,替我挡回去。”作为谢琰的新妇,她如今最该做的,便是帮他经营好家人、同僚之间的关系。
  诸如,趁着如今陈州老宅尚一无所知的时候,将谢家大兄与大嫂彻底争取过来。日后便是阿家生事,也能多两个转圜之人。大嫂是阿家的内侄女,又是阿家亲自为大兄求娶来的,说话定然有几分份量才是。只要她是个明理之人,又完全没有利益的纠葛,她们便应该不难交好。至于给老宅的节礼,照旧多送一份,心照不宣地让大兄以他的名义送回去便是了。虽然面上得不到任何益处,私底下却得了大兄的赞许,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同僚,无论关系好与不好,多备些节礼总不会错。若是脾性不合,维持面上的情谊便足矣,无须在意她们背后说什么做什么。到底谢琰升迁与否,靠的也不是他们。他们反倒要指着日后分谢琰的功劳,便是看在李和与柴氏的份上,也不敢随意撕破颜面。至于上峰,无非是郭果毅、何果毅、慕容果毅三人了。慕容若且不提,怀远县主姊姊刚许诺要替她撑腰呢,闺中密友自是与众不同。倒是郭巡与何长刀两家的节礼,须得悉心准备。他们如今与李家算是通家之好,无论是长辈或同辈,亲近些亦是应该的。
  既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李遐玉做起事来自是有条不紊,安排得十分妥当。柴氏对她一向放心,只看了她的节礼单子,便连连颔首。年前谢琰又派人送了几回信,只略提了些战事,余下的便皆是各种腻人的思念之语了。将近元日的时候,河间府千余府兵皆北上巡防,只剩下李遐龄一个儿郎的李家依旧十分平静地过了年。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别重聚

  
  许是因巡防及时的缘故,所谓的北疆异动并未波及灵州等地,民众们依然欢欢喜喜地度过了正月。不过,河间府千余府兵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令武官们的家眷颇有几分坐立不安。然而,见回到李家老宅的柴氏与李遐玉等人依旧淡定如常,她们也渐渐安下心来。在这种时刻,没有消息也算是一种好消息了。
  风雪严寒转瞬即逝,或悠闲或忙碌之间,便又至晚春时节。进入三月之后,莺飞草长,姹紫嫣红开遍,灵州城内外亦渐渐恢复了繁华热闹的景象。去往郊外踏春者比比皆是,准备上巳节游玩的小娘子们亦是满含期盼,将颜色鲜艳的春衫着上,希望更能衬出自己的好气色。天候转暖之时,李遐玉便约了李丹薇前往庄园中闲居。她狩猎习武锻炼女兵,李丹薇则采集百花准备亲手酿百花酒给即将出世的孩儿们。
  深夜,正熟睡间,一个带着些许寒气的拥抱将李遐玉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睡眼,瞬间便完全清醒,紧紧回拥住来人,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何时回来的?可曾受伤?”言语间,自是难掩思念与担忧之意,完全不似平时那般淡然平静。
  谢琰吻住她柔软的双唇,低声道:“不用担心,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么?不久前我们才悄悄回了军营,猜着你大概在庄园中等我,便暗地里出了营地。”只要想到爱妻就近在咫尺,他便觉得连一时半刻也不能再等了。新婚十日之后,便离开了一百余天,思念之情与日俱增,怎么可能安然待在军营之中?
  “阿玉,你想不想我?我几乎每时每刻都想着你,有时回望四周,便依稀觉得你正策马立在身旁……真该让你与我一同去才是。”以往即便是出征,大多数时刻他们亦是比肩作战,故而从来不曾感受到思念竟然是如此刻骨铭心。更何况又不许送出消息一解相思之意,委实难熬之极。
  李遐玉主动地贴近他低语的唇,伸舌与他纠缠,许久方稍稍分离,道:“下一回,我定与你同去……我也舍不得你……”这般炽热的情话说出口,她的双颊便倏然染上霞晕。谢琰闻言,双眸变得无比暗沉,再也不克制满腔情潮。
  耳鬓厮磨,蚀骨缠绵。直至过了许久,两人才停歇下来,要了热水一同洗浴。沐浴之时,又免不了再度动情。若不是担心水太凉会令李遐玉受寒,食髓知味的谢琰恐怕还舍不得这一番闺中之趣。洗净之后,他披着长衫,将李遐玉横抱起来放在长榻上,替她擦身擦发:“这些时日,可曾发生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李遐玉慵懒地依偎在他怀中,“便是成了你谢三郎的新妇,也不过是多了些人情往来的杂务罢了。年节之时住在灵州,难以推拒,后来回到弘静县,便没有什么宴饮帖子追着过来了。何况我在庄园中住了将近一个月,有十娘姊姊作伴,更是无人胆敢来扰。你呢?怎么北疆的异动,竟什么消息也不曾传出来?”
  “据闻夷男可汗一度病重,突利失与拔灼一触即发,故而此番我们都在大漠附近巡防,以防万一。此消息不便外传,出征之前祖父严查我的信件不许我明说,所以才未曾告诉你。不过,守了两三个月,乌迷耳派人来告知,说是夷男可汗病情好转,绑着两个儿子大加叱责,又召集各部族长可汗比武示威,已经将漠北乱象暂时稳了下来。”
  “如此说来,短时间内,应是不必再大规模北征?若是他日令你跟着慕容姊夫巡防,我定要随着同去。新练的百余女兵从未上过阵,须得好生历练一番才是。给你的部曲也未派上用场,实在可惜了这等好机会。”
  谢琰失笑,忍不住逗弄她道:“方才还直说舍不得我,如今又何须寻什么女兵部曲历练的借口?难不成只有那种时候,你才愿意说实话与我听么?只可惜,我却听得有些不尽兴。阿玉,再说几次来听一听?”
  “说着正事呢,你又胡闹。”李遐玉在他怀中蹭了蹭,坐起身来,“还不赶紧回军营里去?若是教祖父发现了,难免用军法处置了。”说着,她往半合的窗户外瞧了一眼。此时正是黎明时分,若是不赶紧回军营,恐怕便迟了。“去罢,想必过两天便是休沐,你再来庄园中接应我,咱们一同回老宅。”
  谢琰有些不舍地抱着她温存片刻,她又帮着他端整衣冠,这才依依分别了。直至马蹄声再也听不见,李遐玉才披着衣衫回到屋内。方才很有眼色地避开的两名侍婢立即围过来,替她拢着半湿的长发,忙不迭地生了炭盆为她驱寒:“郎君回来固然是喜事,元娘也须得顾念着身子才是。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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