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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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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苍苍的老者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便引着一个青衫男子走到淮川门前。

    “谢谢陈伯了。”淮川打开门,向着老者笑笑。

    守门人摆了摆手:“公子客气了,丞相这几日一直忙,这府院里又没几个人,老奴岂能怠慢了陛下的人呢。”

    一旁的青衫男子一直不曾言语。

    这边,守门人走开身去:“那你们慢聊,老奴再去瞧着门了。”

    淮川便将那青衣男子领入屋中。

    平心而论,清廉节俭,这是邱偃的优点,如今却也变成了缺点。

    因为他的丞相府统共也只有一个年迈的看门人,一个管家,一个厨子,和一个侍候的小丫鬟,便再无旁人了。

    如今丞相夫人早已故去,邱偃带着儿子邱明,由管家陪着又去为反对弋鄀轩上位而忙碌,这相府里便是空空荡荡。

    看门人没什么戒心,也就轻易将这青衫男子放了进来。

    “淮公子可还记得应允太子殿下的事。”

    青衫男子方才坐定,语气便没什么耐性。

    淮川沉下一口气:“自然是记得。”

    那青衫男子哼笑一声:“殿下还以为公子是忘了,如今瞧着,公子分明是记得,只是不肯去做罢了。”

    “难道公子以为住在丞相府便可高枕无忧了?是不是你想等着,万一陛下还能回来,你再回去寻她?”

    “呵,淮公子,且不说陛下能否归来,你想一想,如今只要太子殿下做些手脚,丞相大人是否还会善待于你?”

    淮川咬了咬牙,一字一句说着:“大人多想了,川没有如此意思。”

    虽然摸着良心讲话,淮川并不想伤害这位老丞相。

    满头白发,一身瘦骨,依旧奔波操劳,还满怀善意和对陛下的忠心地收留他。

    淮川对于邱偃,更多的是敬佩和感谢。

    “哦?那是如何?”

    “堂堂东国皇子,身手应当是了得,对付这么一个年迈的老者,岂会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淮公子,今日这邱大人还精神矍铄地带着人、将太子手下的齐先生逮捕了,我便不信你有什么动作。”

    淮川颦了颦眉:“有,川确是去试过的!”

    青衣男子低哼了一声。

    淮川从袖里摸出一个罐子递上前去:“那日我把这毒药的封拆下去,本想到他的饭食里下毒,孰知那厨子很是谨慎,根本不由我靠近,我担心有人生疑,这才作罢,静待时机。”

    青衣男子一把将毒药抢过来,眼里满是凶光:

    “没什么时机可以等的……淮公子,太子殿下只给你五日的时间,五日之后,这世上就不可以有活着的邱偃!”

    淮川狠狠咬了牙。

    “毒药你用不到便不必用了!如今都城里几乎都是太子殿下的人,淮公子功夫了得,便用自己腰间的剑处理了罢!处理完了逃出来,殿下自然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青衫男子话音一落,便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淮川默然跌坐在椅子上。

    用剑吗?

    呵,说得如此好听,用剑处理完了,他淮川能活下来的可能又有多少?

    ——本来淮川恨透了夜宸卿,如今借着戾太子之手除掉他;也自以为捡回来一条性命,不想如今的日子,刀尖舔血。

    淮川狠狠闭上眼,听着那人的脚步声渐远,他摁在腰间剑柄上的手也只能渐渐无力下来……

    …

    当晚,烈倾率兵奇袭灵隐寺,将还在忙着搜查和守卫的戾太子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出事时候弋鄀轩还躺在榻上动弹不得,秦断烟从一群侍从手中跳出来,当即分人抵挡,安排其他人暗中送弋鄀轩回宫。

    抵挡的兵士向着烈倾而去,孰知半路却被仇凛麾下的罗帅截住。

    但是好歹拖延了时间,秦断烟终于带着弋鄀轩狼狈地逃离了层层的包围,向都城赶去。

    而在罗帅一路挺进灵隐寺的同时,烈倾率领兵将四处搜查,烈倾知晓陛下熟悉她,故而一边搜查一边叫嚷。

    ——最终,尚在废弃陷阱里面的弋栖月听见了她的声音。

    如此,失踪多日的女皇陛下,终于回到了军中。

    此日下午。

    烈倾入了陛下营帐,本是想问问陛下下一步的打算,不想撩开帘子一瞧,此时陛下正坐在床榻边,一手端着药碗,另一手执着一柄勺子,正一勺一勺地给榻上的男人喂药。

    可自从烈倾亲眼目睹那东国公主当着陛下的面对夜宸卿又哭又抱,对他便没什么好印象了。

    烈倾二话不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眸光不善地瞧了瞧夜宸卿,末了幽幽开口:

    “陛下,湛玖前些日子从南疆请救兵归来,浑身是血从马上栽下来,陛下可得记得去瞧瞧。”

    弋栖月自然听得出这丫头阴阳怪气的,手停了停,回过头来:“回来便去瞧了,玖伤了条手臂,还需养养,碧溪在那边照顾着。”

    烈倾瞧了瞧一旁的夜宸卿,话语不善:“陛下,湛大人鞠躬尽瘁,伤了手臂都不见陛下给他喂药。”

    烈倾和弋栖月自小相识,本就是过命的交情,而弋栖月对她素来也极为宽容。

    夜宸卿也并非痴傻,他心里掂量着,他唯一一次见着这位女将军,便是当初淮柔闹腾的时候,倒也难怪她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谢陛下,臣下自己来。”

    他说着伸出手去,孰知弋栖月将勺子向碗中一搁,翻过手来便扣住他的手。

    夜宸卿手臂一僵,随后不再动弹,任凭她扣着。

    弋栖月瞧着他心里也是颤了颤,此前的事情先不说,昨晚她往陷阱里跳,这厮背上有个口子,还偏要给她垫在下面,之后她问起来又说无妨,可方才回了营帐才瞧见,背后的伤口又撕裂开了。

    她转过头去看着烈倾,只笑道:

    “碧溪的心思朕一向瞧着,哪里能去在他两个之间插一脚呢?这几日全凭宸卿护着朕,昨日他又流了不少血,朕照看着。”

    烈倾在一旁磨了磨牙:“陛下,他自己又不是不能。”

    烈倾心里算是想不明白了,这等在陛下宫里还勾三搭四,当着众人面给陛下带绿帽子的男人,陛下何苦还对他那么好?

    她思量了一下,忽而想起来之前知道的事,不由得颦了颦眉。

    ——也是,陛下对他好,容忍如此,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听陛下讲,这二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陛下她难不成……是想对那个人好,所以转移到了这个人身上?

    烈倾眉头锁得更紧了——若是如此,陛下可是糊涂了。

    弋栖月这边翻过夜宸卿的手腕,瞧着烈倾道:“他说他自己来,你就觉得他可以,倾,你过来,摸摸他的脉。”

    烈倾转过头去挑眉:“不摸。”

    随后一不留神说出来自己的真实想法:“末将才不像那东国公主一样,不知廉耻地什么都碰。”

    闻言,那边弋栖月身形一滞,夜宸卿被她扣住的手腕也动了动,好在弋栖月回了神,复又加了些力道不由他动弹。

    随后意识到自己失言,烈倾又转过头去嘴硬:“唔……那、那末将去唤个侍从或医者来,让他们喂药,末将还有事要同陛下讲。”

    弋栖月算是知道烈倾这厮打的是什么算盘了,心里笑了笑,随后却道:“就剩一半了,等你叫人过来药都凉了,你再稍等片刻,一会儿便随你去。”

    说着松开夜宸卿的手,从从容容给他把剩下的汤药喂了。

    烈倾在一旁也没敢多说话——毕竟方才一不留神说了错话,她也担心这句话惹怒陛下。

    末了弋栖月把夜宸卿的手塞回衾被里,扶着他躺好了,烈倾在一旁半翻着白眼已经端好了盛着空药碗的托盘。

    弋栖月也知烈倾忍耐许久,嘱咐了夜宸卿一句,便转身随着烈倾走出营帐去。

    “陛下,不值,不值。”烈倾把托盘递给一旁的一个兵士,絮絮叨叨的。

    弋栖月在一旁拍拍她的肩膀:“方才,无论如何也不应那么说,你也能瞧出来,他伤成这副样子。”

第一卷 128 被奏折压死的帝王

    烈倾自然知道,久在军中,她瞧见夜宸卿的脸色,只听他说了一句话,便知他应是此前流了许多血,捡回一条命的。

    “那句话我确是不当说,但是,陛下,这个男人当初和那东国公主不干不净,陛下,这等男人要不得。”

    弋栖月又拍拍她的肩,笑道:“朕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急了,改日朕同你讲讲这几日的事,现在先说正事。”

    烈倾勉强咽下一口气,随后却小声嘀咕了一句:“陛下,说句不当说的,末将一直以来,也就那么照顾过明羲那厮,陛下……是不是把他当成那个人了?”

    弋栖月愣了愣,随后声音沉了几分:“先说正事。”

    烈倾也知不当再说下去,悻悻停了这个话题。

    随后停了停,又将这几日军中的情况给弋栖月细细讲了。

    “如今陛下回来了,仇将军的援兵也到了,兵力充足,我们可以一路直接推入都城里面,如此也最为稳妥,只是时候怕是要长些。”

    弋栖月颦一颦眉:

    “若是其他叛贼,一路推入城中并非什么事,但如今弋鄀轩乃是朕的堂兄,是先帝的嫡长子,昔日的太子。

    此前对外人而言,乃是因为他痴傻方才失却皇位,而朕又射了赤羽,方才上位,如今朕若是一路推入,怕是会为人诟病,说朕抢夺皇位,手足相残,不敬先帝。”

    烈倾微诧,继而叹道:“陛下怎的全将事情归于自己?弋鄀轩趁着西国作乱、陛下西征扰乱国之根本,本就不义,如此说他不仁不义之人更多。

    何况前些日子他派人屠戮山岭以西,以致房室焚毁,百姓喋血,末将已派人将消息传出,天下人口中,终究是戾太子的过错多些,不配为君。”

    弋栖月颦起眉头:“他不堪,并不代表朕就可以,不能让百姓感觉是,如今是矬子里拔将军。”

    烈倾听她这句话却是笑了。

    弋栖月又道:“对了,明日清晨,早些时候,给朕选一队兵士,向之前出事的山岭以西瞧瞧。”

    她想起了之前自己误打误撞发现的枯井下的密道。

    当初她隐隐约约觉得,线路交汇处的另一条路,似乎是向着都城的方向,因此没有赶去。

    如今她想试一试。

    倒不仅仅是因为好奇心,也是因为那晚过后她思量许久,想起那密道构造的结实精巧,竟然和心里的一个疑点契合。

    ——那就是北幽皇室的密道。

    这密道代代单传,仅帝王知晓,先帝弋擎天被她逼死,自然没有告知于她。

    烈倾闻言愣怔一下,随即颔首道:“末将得令,明日末将便领一队兵士随陛下前往。”

    弋栖月这边点一点头,一旁,一个侍从却带着一个人赶了过来。

    弋栖月识得,这侍从正是湛玖的一个手下,如今湛玖伤得重,便让他先负责守卫之事。

    “陛下,南岳国世子派来了亲信。”

    那侍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耶律泽的亲信闻言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弋栖月略一颦眉,随后淡声道:

    “阁下先替朕给世子殿下带句话罢,说好的事情朕不曾忘,改日必将给世子殿下送去。

    只是朕如今事忙,一时还不能亲自去,殿下若是觉得派手下去不够妥当,又是急着要,亲自来取也可。”

    那亲信行礼道:“是,下官必将陛下的话带到。”

    随后却又道:“陛下,此次世子殿下派下官来此,并不是为着约定之事。”

    弋栖月略一愣了愣,想不明白自己同耶律泽还有什么事。

    孰知那亲信却道:“世子殿下听闻陛下国事遭乱,特派下官来问陛下,是否需要他出兵相助。如若需要,殿下当即可调三万兵力,陛下若是觉得不够,还可再加。”

    弋栖月闻言颦一颦眉,并未答话。

    她北幽乱成这幅样子,耶律泽还要让南岳的兵借机进入?

    说是帮助她,实际上安的又是什么心?

    那亲信又道:“世子殿下嘱咐着交代陛下,这兵不以南岳的名义,仅以世子一人的名义,陛下不必顾虑其他,军队来此全听陛下号令,其余的事皆不会有。”

    弋栖月在一旁沉默了半晌,却只是笑道:“替朕谢过世子殿下的美意,不过眼下时局好转,暂不需兵了。”

    那亲信闻言颔首,也不多说,随后行礼匆匆而退。

    其实弋栖月本就想拒绝,之所以犹豫,是想给耶律泽留个面子,不至于将二人间的关系闹得僵硬。

    她从未想过借兵,哪怕耶律泽信誓旦旦。

    ——她弋栖月不会像弋鄀轩一样,不分国内国外。

    在这等国乱的关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国势力引入!

    弋栖月忙忙碌碌地在营帐里转了一下午,那边都城里以邱偃为首的大臣也赶来了些,于是弋栖月在同他们攀谈之余,又得了一堆奏折。

    晚饭也仅是匆匆一口,垫了个半饱,她同将领和大臣们商议好了这边的事,又处理好了西国那边因为变故而暂停的纠察之事,终于带着一大堆奏折回了营帐。

    今晚要把重要的都瞧一遍,明日还要起个大早,去探查密道。

    想想便觉头痛。

    弋栖月自觉勤勉的很,这一晚上不知道批改到了什么时辰,才迷迷糊糊地往床榻上靠。

    走过去瞧见夜宸卿,却又想起来,白日里似乎只记得嘱咐侍从给他喂饭喂药,忘了交代人给他换伤口的药和包扎了。

    思量了一下,索性从一旁拿了药箱过来,坐在床边亲自给他换。

    孰知她这边方才将夜宸卿的里衫褪下来,他便醒了。

    两人似乎是交谈了几句,但是似乎并不大重要,弋栖月迷迷糊糊也记不分明。

    再然后便是她瞧着他的伤处果然还是白日医者给包扎的模样,忍着困意给他拆下来,又拿白布带给他包扎好。

    弋栖月依稀记得,等她把药箱搁置一侧歪头倒在榻上,眼睛一闭便要睡过去,身边的夜宸卿却依旧坐着,修长的手整理着衣衫。

    她不知道他要作甚,只是迷迷糊糊地拽着他的手臂。

    他则道:“陛下,榻窄,臣下当回帐子的。”

    弋栖月困意更甚,只道是不能让他带着一身伤走了,手臂一环,拴着他的腰将他带得躺倒下来。

    他离近了,挺暖和的。

    弋栖月不自觉地又靠了靠他,迷迷糊糊道:“没什么窄的,留下。”

    头又歪了一歪,随后便睡了过去。

    身边的人身形似是僵了一僵,再然后护着她的腰身把她往榻里带了一带,似是怕她一不留神跌下榻去。

    再然后弋栖月便全然没有印象了,她困得很,早已迷糊过去。

    梦里她梦见上朝,这日也是奇了,当朝的每位大臣不知怎的,各给她呈上了三本奏折,格外厚实,弋栖月带着三个侍卫才带回养心殿去。

    仿佛又是将这一大堆奏折叠起来放成一摞了,自然是极高。

    弋栖月在梦里觉得自己当批改完的,奈何又够不着最上面的奏折,糊里糊涂的竟是从手边的高度抽了一本。

    再然后,那一摞奏折便倒落下来。

    弋栖月那一瞬间心道不妙,自己不会要给奏折砸死罢?

    这么一吓,随后便是醒了。

    门外隐隐有些亮光,但是有些寡少,听着外面的动静,应当还没到军号响起的点儿。

    弋栖月松了口气。

    至少那梦不是真的。

    心有余悸地翻了个身,正盘算着自己是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收拾着,准备一会儿出去,却发现面前的夜宸卿长睫毛颤了一颤,随即便睁开眼来。

    弋栖月瞧着他这模样,忽而想伸手摸摸他那好看的眉眼,不过想了一想,虽说他此前说过‘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她堂堂帝王怎的也不能整天乱碰,以免显得像个泼皮,没个威严。

    她沉了一口气,为了自己的形象,那便等他睡着时候再摸罢。

    面前夜宸卿迷迷糊糊睁开眼来,弋栖月如今清醒了清醒,忽而盯着他问道:“晚饭可是吃了?汤药也用了罢。”

    “昨日朕太忙,便让侍从来侍候着。”

    其实她有点想解释,不是因为烈倾那几句话她就疏远他的。

    这事情昨日她还想着,如今也记着。

    夜宸卿笑了笑:“陛下昨晚问过这问题了。”

    弋栖月愣了愣,脑海里没什么印象,隐隐约约记得他醒了之后确是说了几句话。

    而夜宸卿却依旧沉着声音:“都用过了,陛下别太累了。”

    他并不多讲,幽深的眸子很是安静,他的声音很是清浅温柔,对于此前的事情只字不提。

    语罢,他的目光向帐口瞧了一瞧:“时候还早,陛下不若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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