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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探案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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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韶南对此有清醒的认识:“经由几条人命,冯家的这根弦已经拉到最紧了,怕是等不到袁御史到来,还要出事。”
燕如海满面愁容:“就找不出凶手么?”
“我有怀疑的对象,但是冯家不一定会配合。”
燕如海奇道:“是谁?冯家巴不得找出凶手,怎么会不配合,难道真是哪个子女干的?”
韶南瞥了眼一旁明显竖了耳朵在偷听的蒋双崖,道:“不好说,说了就不灵了。爹,咱们还和之前一样,单独叫了他们来询问。”
“好,我去和冯盛说,先问谁?需要辛刑书在场么?”
韶南似笑非笑:“那到不用,有蒋老爷子在场,叫对方不敢动粗就行了。”
蒋双崖笑呵呵地没有作声。
韶南收回目光,沉吟道:“先问谁呢,有嫌疑的总要一个个都问过了才不会打草惊蛇,不如趁这机会,先把甄老大找来,问问他船上的事。”
燕如海去和冯盛沟通异常顺利,不大会儿工夫冯家管事就把甄老大带了来。
燕如海当中而坐,韶南穿了男装充当书吏,坐在角落里记录,瑶琴放在一旁。
说也奇怪,她一觉醒来,昨晚还好好的羽中君不知闹什么别扭,动也不动,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再搭理她了。
韶南一边做着正事,一边还时不时地抬头扫一眼琴弦。
“甄老大,你本名叫什么?”
“回老爷,小的名叫甄朱,在家排行老大,因为这名字叫着别扭,大家就习惯叫我甄老大了。”
“家中子弟很多?”
“十几个吧,穷人家孩子多。”
燕如海顿了顿,问道:“你是哪里人氏,家里是做什么的?”
甄老大沿江沿海游荡的太久,口音混杂,只听他说话已经很难分辨家乡何处。
不过按他的年纪算,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燕如海心中隐约有所猜测,只待认证。
果然听着甄老大回答:“小的是密州会县人,家里原本是做小生意的,小的从小就喜欢喂个鹰养个鸟,没事斗斗鸡虫,还被长辈斥作不务正业,后来天灾人祸,我爹赔了个六门到底,不但变卖家产,连弟妹也卖身做了人家的奴仆,到是小人,靠着这点旁门的本事勉强混口饭吃。”
“家中现在还有什么人?”
“爹娘已经过世,弟妹也都多少年没有联系了,算命的说小人命硬克亲,我婆娘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人小孩都没保住,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克死的,从那以后,小人一直是孤身一人,独来独往。”
燕如海喝问道:“哪个算命的,是那栾仙师么?”
韶南下笔如飞,暗赞了一声,父亲审过几个案子之后,问话水平和气势都见涨,这次盘问甄老大就像模像样,不用她再费二遍工夫了。
甄老大滞了滞:“不是。”
“你在上船之前见过栾仙师?”燕如海步步紧逼。
甄老大面露挣扎之色,目光游移片刻,终于屈服:“是,见过。差不多二十年前,他在密州我老家谎称能点石成金,骗了好些人,就连我家也被他卷走了不少钱。我是上船之后才认出他来,他保养得很好,与当年差别不大。我曾准备用这个把柄和他好好谈谈,把家里的钱要回来,却被他那女徒弟拦住了。”
“当时你等了多久?”
甄老大皱眉回想半天:“应该不到半个时辰……记不清了。”
“这期间那女弟子一直在你视线之内?”
“是。后来听见船头闹将起来,说有人落水,我俩也是一起下楼去看动静的。”
“当时你所在之处,可能看到栾仙师出入?”
甄老大很是肯定:“能,离他门口就几丈远,但他一直没露面。啊,难道说是他们师徒串通好了,姓栾的根本就不在屋里?”
这自然也是有可能的。燕如海暗暗皱眉,姓栾的已经彻底成了废人,那女弟子因长得美貌被郭涛收为禁脔,这两个人的口供很难得到。
甄老大的这番对答和辛景宏所说全都相符,还真挑不出错处,他不可能知道辛三少的底细,这供词只能姑且信之。
难道冯全真是栾仙师所杀,郭涛误打误撞,竟抓对了凶手?
燕如海叫甄老大在韶南所做记录上画了押,等他走了,定了定神,征求韶南意见:“下个再叫谁来?”
韶南却在那几张口供纸上轻弹了一记:“不急,难得冯全的案子有了新线索,先查这个。”
“嗯?”
此言一出,不但燕如海,连蒋双崖的注意力也被那供词吸引过来。
“什么线索?”
韶南分析道:“密州啊,此人所言不尽不实,说什么家里是做小生意的,密州地处北方边陲,我听说那里穷富差异极大,富人少穷人多,小商户子弟如此纨绔,竟还成为了此道高手,实在有悖常理。这是其一;他记住一个骗子足足二十年,当年的恩怨岂会像他说的这么简单,我有预感,真相若是挖出来,怕是比话本都要精彩。”
燕如海有些迟疑:“要派人去密州啊?”
“这个爹到是不用操心,您托辛刑书给赵通判传个话,请他派人去查,他不是急着找出真凶么,想来定会下足了力气。”
蒋双崖横了她一眼:姓甄的没有作案时间,不可能是凶手,查这些细枝末节有什么用?下面人的难处你知道么,嘴皮子一动,底下干活的就要跑断腿。
第60章 明艳丽人
确定了冯全案下一步的调查方向;?燕如海又问:“冯全的干儿子还需要再看看吗?”
冯全死了;?按理说小昌子身为宦官,应该立即回京。
不过小昌子病得厉害;?走不了路;?加上当时赵通判隐约透露出栾仙师可能不是真凶的意思,冯盛想将人全都控制起来慢慢地查,便拿着为冯全办丧事和给他治病为由,将小昌子也接来了冯家堡。
来了之后;?他的病情几经反复,终于稳定下来;?只是身体极度虚弱;?时不时吐血,大夫说他五脏六腑都遭受了重创;?多则一年;?少则个把月,这要是寻常百姓就该放弃医治,开始准备后事了。
他的病因明摆着,是多次服食丹药所致。
韶南犹豫了一番,道:“人已经这样了,问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不如请辛刑书再给他瞧瞧;?等回头叫身边服侍的人套一套话吧。”
研究完冯全之死;?几人把目光投向冯家堡这一连串的人命案。
韶南道:“现在看凶手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几个;?以一人为首。我倾向后者,两三个人联手作案,理由不细说了,从杀人的手法看得出来。他们暗中养了一条虎狼之类的凶兽,对其加以训练,令它潜伏在冯家堡中,伺机伤人。凶手非常熟悉冯家的情况,尤其是和已死的四人有较为密切的往来。现在尚不清楚凶手为什么如此急切地频繁出手,按说冯全死了,冯家败落在所难免,不说别的,只眼前袁御史这一关就不好过。若是想要报复冯家人以往作的孽,完全可以慢慢筹划。”
燕如海思索道:“也许只有这几天冯家堡在办丧事,他才有机会?”
蒋双崖自忖人老成精,这辈子啥蹊跷事没见过?他抚着雪白的胡须道:“若是排除他们兄弟间争夺家产,那就只剩下仇杀了,看来这应当是不共戴天那种深仇大恨,誓要一个个全都杀了,灭冯家满门。嗯,很可能筹划已久,必须要亲手实施,害怕被姓袁的御史争了先。”
所有人都有预感,袁御史此次来意不善,但在场的没人比崔绎知道的更多。
前世袁正方并没有赶在冯家堡大办丧事的时候来高化,而他也未曾听闻冯家死了这么多人,这么一想,二者有关联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过他这会儿心情正不好,丝毫不想有所表示。
韶南很喜欢大家一起讨论案情的氛围,用右手大指不住摩挲着今天一直不给她回应的羽中君,仔细想了想:“冯家的情况咱们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若想圈定嫌疑人,就得挨着个儿找他们来询问,哪怕走过场,也得先把千寿园里住的人都认识全了。”
再麻烦也得去做,燕如海当即打发冯家管事去叫人。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燕如海都在盘问那些长期在冯家堡借住的亲朋。
这些人同冯家的关系可谓是五花八门,到后来燕如海但觉头晕脑胀,一下子看谁都可疑,再转念一想,又觉着个个无辜。
韶南按照各人亲疏远近列了张表,表上密密麻麻足有三四十个名字,她仔细端详半晌,拿笔杆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同燕如海道:“女儿早就说过,冯家不一定会配合咱们。”
“怎么了?”燕如海背着手探头过来。
“爹,您还记得前日我找了冯明谦和冯三娘的丫鬟来,叫她们每人说三个和自家少爷小姐最合得来的人么,冯明谦的几个丫鬟说的人名少有重合的,但有两人提到了冯三娘,冯三娘这边,提到最多的是冯老爷的堂侄女冯佩兰、冯明业的妻妹吴燕珺和一个叫曼姐儿的,她们说这曼姐儿是三娘嫡母娘家的亲戚,我一直等着冯家管事带她来,可到现在也没见到人。”
三娘的嫡母,便是冯盛的正室陈氏,曼姐儿是陈氏的娘家人。
燕如海叫了管事来问,那管事的目光闪烁,陪笑道:“燕大人要见曼姐儿,那小的立刻去带她来。只是曼姐儿有些特殊,若是有冒犯大人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特殊是指什么?”蒋双崖问。若是粗野不逊他可不准备惯着对方。
管事的回答:“这位姑娘的生母乃是番人,虽然她长得和咱们差不多,读书识字,说的也是汉话,却是个直脾气,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不像中原女子那般温柔娴静。”
听了管事的话,大家难免有些先入为主,以为此女长相迥异,脾气粗鲁,就像画册里面的母夜叉似的。
等那位曼姐儿走进来,不但是燕如海,连韶南都吃了一惊。
这姑娘打眼看上去竟有些难以判断年纪,看五官长相只有十五六岁,但看那高挑的个头,丰满傲人的身材,说是二十五六岁也有人相信。
发育的真好啊。
若管事的不说,几人只会觉着这是个难得一见美人儿,肌肤莹白如雪,长发就像黑色的绸缎一样顺滑,眼睛极大,鼻梁挺翘,看上去神采飞扬的,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她身上流有番邦的血。
这令得燕如海稍显无措,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道:“坐吧,叫什么?”
“曼姐儿呀。大人不是点名叫的我么?”
曼姐儿坐了下来,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一旁记录的韶南。
对方如此直白,叫燕如海很不自在:“咳,曼姐儿,你家住哪里,父母是谁,为什么会住在冯家堡?”
“我呀,之前住在彰州,是跟着母亲来冯家堡避难的。我爹犯了事,家中财产全部充公,树倒猢狲散,家里人有的逃了,有的进了大牢,我亲娘是妾室,就被卖掉了,还好母亲对我不错,带我和弟弟来了冯家堡。”
原来是犯人家眷,这就难怪冯家人遮遮掩掩,不愿叫自己见到。
“你爹犯的什么事?”
“我爹为人仗义,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会犯什么事,唉,替人受过罢了,偏那办案的是个糊涂官,拿他顶替……”
她说得幽怨,韶南不愿见父亲被人牵着鼻子走,冷哼一声,沉声将她打断:“你爹莫不是欧阳泽?”
欧阳曼儿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讥诮地笑笑,对燕如海道:“不错,大人若要株连九族,就连我一起抓吧。”
燕如海闻言怒拍桌案:“无需株连九族,奸商欧阳泽所做恶事足以满门抄斩,岂止是你,你母亲,你弟弟一个也跑不了。冯盛好大的胆!”
欧阳曼儿眼圈慢慢红了:“大人这话好没道理。我从生下来就没跟着欧阳家享过一天的福,他们管我叫小杂种,受的欺负数都数不清。凭什么现在犯事了,我这小杂种要为他们抵罪?”
韶南怕她把父亲绕晕了,直接把话题拉回当下:“你这些日子不是受着冯家的庇护?难道他们也欺负你?”
欧阳曼儿刚才还泫然欲泣,这会儿却漫不在乎地笑笑:“可我就算不姓欧阳,也能受到这样的庇护呀,哪个男人不想英雄救美?我来冯家堡不足十日,大少爷就走错了门,摸到我床上来了。”
明明是羞耻的私隐,她说起来却十分坦荡,叫几人齐齐变了脸色。
“哎呀,无所谓了,你们不是说庇护吗,只要他不让旁人欺负我,我这样的出身,难不成还有人愿意明媒正娶?”
这是一个特别的女子,算不上烟视媚行,甚至在她身上感觉也不到风尘味,她说起这些,就像和人讨论下顿饭吃什么一样简单自然。
蒋双崖万分看不惯,斥道:“这等论调,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欧阳曼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低下头去逐一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玩:“比起和谁赔笑跟谁睡,自然是吃得饱穿得暖更重要一些,你们大楚人不是也说‘衣食足而知荣辱’么,我来到世上不容易,自然要想办法叫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燕如海饱读诗书,对这等歪理斜说哪能听之任之:“看来没有人教过你,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欧阳曼儿嗤笑道:“大人,这话是程伊川说的,他所说的节可不但是指女子的贞操,也包括男人们,男人自己持身不正,什么坏事都做,全无节操可言,又凭什么嘲笑我?”
都言好男不跟女斗,偏生这欧阳曼儿自己有一套是非观念,十分理直气壮,蒋双崖和燕如海都有些语塞,不停看向韶南,心说你怎么还不帮忙?
韶南不开口帮腔,是怕自己一开口令得父亲更加生气。
她竟觉着欧阳曼儿有些话说的还挺有道理。
凭什么同样放旷不羁,男人是种洒脱,女子就是放荡,同样久历世情,男人是增添魅力,女子却是不复单纯?
韶南自己做不到,却不愿意去驳斥对方。
但正因为欧阳曼儿如此特别,韶南觉着她的嫌疑更重了。
两个大老爷们忙着掐灭异端,韶南却注视着欧阳曼儿,一字一句地问:“你和冯明谦关系如何?”
“三少?还不错哦,他不像某些伪君子瞧不起人,庶子庶女同命相怜,有时还能聊上几句。”
“刺死他的那把短刀可是你送他的?”
“怎么可能,那刀那么贵。”
“辛三娘藏了几本杂书,你可知情?”
“《春楼情梦》么,我借给她的,她那么大了,活的就像只笼中鸟,比我还不如,我有时和她讲讲外边的花花世界,她从我这里借了那几本书去,一直没还。”
韶南仔细地留意着对方的神情变化:“他二人身死当晚,你在何处?”
第61章 推断有误?
欧阳曼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过是前两天刚发生的事;?她印象还算深刻,道:“三娘坠楼那会儿;?我正在服侍母亲和弟弟用饭。我想想;?四少刚死,冯家堡来了不少官府中人,母亲忧心忡忡,担心冯家赶我们走;?胃口不好,还将弟弟骂哭了;?当时奶娘和送饭来的丫鬟都可作证。后来母亲带着弟弟去见太太;?那是她的姨妈,我又不是母亲生的;?没得跟去惹人厌;?看看睡觉还早,便去找了二少。”
“二少?冯明业?”
“是呀。”
燕如海脸色黑如锅底:“他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不敢承认嘛,二少这人有色心没色胆,其实我俩还没到肌肤相亲那一步呢,每回我一吓他说‘你爹来了’或是‘你大哥来了’,他就萎了。那晚他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不再光是跟我说星星说月亮;?结果他两个弟弟又出了事。”
燕如海斥道:“这般不知羞耻的话;?本官实不知你一个女子如何有脸大肆宣扬?若在我安兴县衙;?定要掌嘴不可!冯盛教子无方;?难怪惹下这等祸事。”
欧阳曼儿微微一哂,没有还嘴。
韶南却在思忖:“她所言是真是假?冯二少伤了腹部,需要静养,先前问他话不过是走了个过场,欧阳曼儿既然敢如此说,二人必然已经是对好了口供。偷情是背着人的,没有旁证也在情理之中,这到是有些不好办了。若事情真是她做下的,目的何在呢?同谋又是谁?”
影影绰绰的,她好像抓到了点什么,脸上不动声色,问道:“既然你说与冯明谦和冯三娘关系都还不错,他二人惨遭不幸,怎么也不见你难过,尤其是在得知冯三娘坠楼而亡之后,竟还有心情去同人幽会?”
欧阳曼儿当即扮了个哭唧唧的表情:“这样么?算了吧,要这样,下个死的说不定就是我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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