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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探案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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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人一直没成亲,都二十好几快到三十了,从他考了秀才就好多人给他介绍,可不管什么样的,一概不考虑,哪个正常男人会这样?

  这么些年,就他和老娘两个人住,家里连个佣人都没有,院墙塌了,无遮无挡就能进入邻居家,你说可怕不可怕?

  等这些恶毒的猜测传到周浩初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翰林院的人都知道了,街头巷尾也出现了风声。

  周浩初气得手脚发抖,偏偏拿那些传谣信谣的小人没办法。

  对一个庶吉士而言,个人清誉胜过生命。这分明是要彻底毁了他。

  韶南这边查了两日,收获甚微。

  只查到京城今年颇不太平,失踪的绝不止窦兰兰一个,光是三月三的那场庙会全城就有十几家丢了孩子,当中以美貌少女居多,之后五城兵马司全力打击拐子,情况才有所好转,但除了个别的找回来了,绝大多数到现在还渺无踪迹。

  发现尸体的这还是第一起。

  坊市间都传庶吉士周大人这些年将自家弄成了一个巨大的淫窟,有许多来历不明的少女被囚禁其中,不见天日。一旦殒命,就埋入邻居家的废园子里了事。

  燕如海义愤填膺:“贤弟,我陪你一起去见座师,请他老人家出面,着五城兵马司即刻抓捕造谣之人,肃清流言,还你清白!”

  周浩初恨恨地道:“这真是欺人太甚。”

  他没有告诉燕如海,今日侍讲学士特意找了他去,叫他注意言行,并且暗示若是风评太差,他那庶吉士怕是难以保住。

 第21章 骑虎难下

  二人去尚书府递了帖子,座师张毓明明在家,却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叫见。

  管事的之前拿过他俩不少好处,板着脸出来,先喝斥燕如海:“大人问你因何还不去邺州上任,不管什么原因,到得迟了,吏部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完不听燕如海解释,径直把他俩带到大门口,又同周浩初道:“大人说了,他在西山有个避暑的庄子,你若不想在枣花大街住了,可以先去避避风头。”

  二人这才明白,原来座师张毓对这两天发生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他摆明了态度,不想替周浩初出头。

  虽然张毓为人一向如此,燕如海还是颇为失望。

  回到周家,他忍不住在女儿面前抱怨了几句,又道:“你不是一直吵着要替为父分忧吗?且看看你周世叔这事,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他同韶南说这话,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说完想想不放心:“张老尚书不愿插手,搞不好心中有数。”

  一场会试下来两三百门生,在张毓眼中,他和周浩初前程有限,点拨两句没什么,为之担干系就犯不着了。

  但这也说明了,那暗中算计他们的人不寻常,连张毓这样的朝中大佬都为之忌惮。

  韶南走到哪里都带着她的琴,就连此时冥思苦想,一手也虚按在琴弦上。

  周浩初最近烦心事多,一直没抽出空来听她弹琴,听好友这般说,光棍习气发作,恨恨地道:“别叫我知道他是谁,大不了鱼死网破!”

  韶南接言:“周世叔,人家怕是不想要你的命。”

  “那要的是什么?”林贞贞忍不住插嘴,她己经竖着耳朵听了老半天了。

  “问得好。若是知道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我们差不多就有办法顺藤摸瓜,找到正主儿了。”

  燕如海叫她说的紧张起来,赶紧打发阿德出去守着。

  “爹,无需如此,这只是女儿的猜测。我们知道但凡做事必有所图,设局越复杂,所图越大。像东华寺粥铺那事一直找不到下毒之人,便是因为大家都想不出,那人图的什么,但在这里,却是太好猜了,周世叔所有的,最值钱就是这座宅院。”

  周浩初吃惊:“为什么不是我渊博的学识,天才的脑袋?”

  众人一时无语,没想到他这时候还开得起玩笑。

  韶南滞了滞,佩服地看向这位世叔,由衷道:“对方竟没发现,太瞎了。”

  周浩初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经韶南这一提醒,他确实有了拨云见日的感觉。

  “为什么我这么想,大家不要把目光局限在周世叔一人身上,稍微扩一扩,枣花大街的房价涨了,照周世叔所言,等国子监搬来,会涌进不少有钱人在周围买房租房。这附近最近不太平,虽然对手狡猾,手段不一,到最后却都与房子有关。”

  “段家?”燕如海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想起来他动念要买段家房子的事。

  “黄家的房子早已经卖了,段家最明显,买房的人明确表示,会帮他们家摆平麻烦,父子俩被人赖上本就有蹊跷,很可能连药铺也在暗中配合。”

  “这个好证实,请个大夫……不,叫胡师傅亲自去试探一下。”

  胡俊之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个在京的兄弟遇到点难处,此时屋里就只有燕家父女、周浩初以及林贞贞四人。

  韶南却并不赞成:“打草惊蛇,没那必要。”

  周浩初仿佛才认识韶南,好奇地问:“贤侄女,那你说该怎么办?”

  “对方设局因人而异,因为周世叔在翰林院,前程远大,所以花了不少心思针对你,先是装鬼,想闹的人心惶惶,为发现女尸做好铺垫,跟着借窦兰兰之死败坏周师叔声誉,因为对方知道,只有如此,才能断送一个庶吉士的前程,彻底毁掉他。这一连串动作可谓是环环相扣,但我想,在那些寻常百姓身上,此人必不会下这么大的功夫,只要我们去查,就一定能揪到他的狐狸尾巴。”

  燕如海顿时来了精神:“查什么?你快说。”

  “房契。看看黄家的房子现归何人所有,这附近又有多少户人家最近把房子卖给了他。”

  周浩初连连点头:“不错,那人现在手里说不定已经有了枣花大街不少房子。”

  “就怕东城兵马司未必肯提供方便。”燕如海找过几次齐业,对方都避而不见。

  “我去。”周浩初面露决然之色,“我今天一定要见到枣花大街的房册,官府若敢阻挠,豁上庶吉士不要,我也要闹他个翻天覆地。”

  不等燕如海劝他,他对房内三人深深一揖:“燕兄,这事你们就别管了,万一兄弟有个什么好歹,家母多病,还望照拂一二。”

  “那是自然,燕某定将伯母当作自己的母亲看待。只是,唉,算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周浩初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周世叔,”韶南不再犹豫,开口唤住他,“你带我去吧,我有办法叫他们把房册拿出来。”

  “什么办法?”几个人一齐追问。

  师父离开的这三年,韶南领悟了三支琴曲,包括拿来抓鬼的《风雷引》在内,三支琴曲各有妙用。

  但实话太过惊世骇俗,韶南决定还是委婉一些,先糊弄过去。

  “呃,是这样,我不是学了古琴么,有一支曲子,我弹起来很容易就能把人听睡,只要管册子的人睡着,周世叔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自从韶南来了京城,还是第一次说这么不靠谱的话。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敢断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韶南也知道很难取信于人,赶紧找旁证:“不信问贞贞,她好几次就被我弹睡了。”

  林贞贞显然并不相信那是韶南的功劳,不好扫她面子,干笑一声:“那要这么说,还不如带点蒙汗药去呢。蒙汗药其实就是麻沸散,我知道怎么配。”

  韶南手下古琴“仙翁”两声:“咱们来试试。”

  为叫三人都有切身感受,韶南没有单独针对林贞贞,她也怕吓着大伙,有意控制,足足弹了一盏茶的时间,周浩初才掩手打了个哈欠。

  结果这个哈欠就像会传染一样,三人很快伴着琴声哈欠连天,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周浩初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跟着骤然而醒,才知道是打了个盹。

  虽然他自觉是一连几晚没有休息好,被舒缓的琴声引起了困顿,但韶南露这一手还是令他惊为天人。

  “不错不错,虽然应不了急,但若善加谋划,贤侄女的这桩本事往后必能派上大用场。”

  “那咱们就好生商量一下,去东城兵马司先把房册看了。”

  办法有了,还缺块敲门砖。

  若是兵马司的人根本不让进门怎么办?进了门又见不到人,又或者见到人三两句话打发了,根本聊不上一盏茶功夫,这些情况都不得不虑。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周浩初将心一横:“人家逼我到这份儿上,我也只能拼死还击,借座师他老人家的名号狐假虎威一遭,过后再去负荆请罪。”

  周浩初亲自捉刀做了张毓的假名刺,堂堂庶吉士出手不凡,估计除了张毓本人和他的亲信没人能看出不妥来。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但狠狠得罪张毓,周浩初个人的前程基本也完了。

  “燕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估计去了拿座师的名刺一唬,他们就老老实实把地册交出来了,用不着叫贤侄女也跑一趟,你父女赶紧去邺州赴任,免得座师怪罪下来,你跟着吃瓜落。”

  按说张毓的名刺该由尚书府管事去递,但周浩初作为门生也勉强说得过去。

  这种由上至下的名刺,代表了朝中大员的意志,东城兵马司的人必然不敢怠慢。

  燕如海看看女儿,事情到了这步,若换一个人,他绝不会跟着去趟浑水,可周浩初是他最好的朋友,足以性命相托。

  “我父女陪你去吧,以防万一。行了,安兴那边一连死了四任县令,我之处境又比你好多少?当我是朋友就什么也不必说。”

  到这个时候,他再也不敢想把韶南留在京城了,是以也不再隐瞒安兴那边的情况。

  惹得韶南和林贞贞一齐惊讶地望过来。

  商议妥当,燕如海父女陪着周浩初前往东城兵马司街门,林贞贞留在家里照顾周母。

  路上,燕如海和周浩初话很少,显然心中颇有些紧张。

  燕如海看着韶南将琴裹成一个包裹抱在怀里,有心叮嘱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很快到了东城兵马司外头,这两天老是来,守门的兵卒认得两个七品官。

  等周浩初拿出了张毓的名刺,感觉得出,众人态度明显变得不同。

  周浩初也不说要找齐业了,直接求见指挥使大人。

  东城指挥使只有正六品,收到礼部尚书的名刺看样子有些惶恐。

  三人察言观色,都觉着接下来应该顺顺利利,查个官府登记的房册而已,不会有什么波折了。

  哪知道周浩初刚开了个头,对方就面有难色地道:“两位大人,不是本官不给提供方便,东城所有登记,包括枣花大街的房契记录,早在一个月前便被借走了。”

  “谁借走的?”

  指挥使抱歉地笑笑:“请恕本官不便相告,这样吧,明日我去张尚书府上,当面向大宗伯解释。”

  燕如海不由微微变了脸色。

  这岂不是非露馅不可?

  韶南自来了衙门,一直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后,以致他想看看女儿是何反应都不方便。

  周浩初还不死心:“大人麾下不知何人管着这块事务?”

  “是由一位副指挥使带了四个书吏。”

  “我需得见见这五人。”

  “也不在!”

  “啊?”

  “一并借走了。”

  在家的时候那么商量,竟未料到出现这种状况,周浩初冷汗不由地下来了。

 第22章 峰回路转

  周浩初为人机敏,只略作权衡,就知道自己己然没有了退路。

  要是这么铩羽而归,一无所获,徒然送个把柄出去,就等着被对头欺负的家破人亡吧。

  他咬了咬牙:“大人知道,周某最近受到的那些污蔑,皆因有人看中了我家的房子,想害我身败名裂,贵司不加制止,任由小人传播流言,如今又试图包庇那大肆兼并房舍的杀人凶手,用心何在?难道非得逼着周某到圣上面前告御状?”

  那指挥使听他道破,假假一笑:“周大人休要强加罪名,那女尸案自有提刑按察使司在查,要不要我把那卫佥事也请过来?东城兵马司的活不好干,上头方方面面都盯着,房契的情况对外封锁,也是朝中大人的意思,便是担心出现你说的这等不法事,若是大宗伯当面,我必定如实相告,两位大人么,呵……”

  燕如海帮着争了一句:“我等此次前来,便是座师的意思。”

  趁着这功夫,周浩初抬眼看向站在燕如海身后的韶南。

  对视之际,韶南目光微闪,手指隔了包裹在琴弦的位置轻拂了两下。

  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若不是担心闹大了不好收场,韶南有的是法子泡制面前这个六品官。

  周浩初心念电转,相较就在衙门里动手,一是变数太多,再者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韶南弹琴,不如将人引到外边,扣下来,再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他接着燕如海的话道:“大人想单独对我座师讲也行,燕兄明日便要离京,带着家人赴任邺州,我在外边的酒楼订了一桌,一会儿给他父女践行,到时座师他老人家也会到场。时间不早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指挥使闻言一怔。

  真的假的?

  他到是没想过周、燕二人胆大包天,打着座师的旗号来他这里招摇撞骗,毕竟拿个假名刺给他是要留下把柄的,但是骗他去酒楼可不用承担什么风险。

  若自己信以为真,跟着去了,对方大可借酒装疯,威逼利诱。

  就算他什么也不说,只要他和周浩初一起喝酒的消息传出去,就足以帮姓周的摆脱不利传闻。

  自忖识破了周、燕二人在诓他,他是怎么都不肯上当,一个劲儿推脱:“今天不成,我还有许多公务亟待处理,魏国公府失窃的案子到现在还没有头绪,一会儿只能在衙门里随便吃点,夜里还得加班。”

  对方这等反应,叫周浩初无计可施,一时僵持在了那里。

  连韶南都觉着十分棘手。

  怎么办?

  现在就直接翻脸来硬的好不好?

  就在这紧要关头,屋外当差的脚步匆匆,站在门口大声禀报:“大人,魏国公来了!”

  “啊?”不但韶南三人吓了一跳,就连指挥使本人也暗暗吃惊。

  “你说小公爷这会儿来咱们衙门了?”指挥使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

  天知道他刚才不过是随口一提,因为那位小公爷名气大才拿他当挡箭牌,谁知人不抗念叨,还真把他给念叨来了。

  那当差的回道:“刚到门口,属下见是魏国公府的车驾,便上前问了一句,随车的家将说国公爷本人就在车里,门房不敢阻挡,已经放行了,属下腿快,大人这会儿出迎,差不多能在院子里碰上。”

  指挥使不及多问,挥手叫他退下:“行了,我知道了。”

  随后他扭头对周、燕二人歉意笑笑:“两位大人,不好意思,今天只能这样了,我得赶紧去迎接魏国公。”

  都知道魏国公崔绎不好惹,但那得看什么时候,此时由于他突然到来,搅乱了周浩初他们的计划,更叫人不由地生出些许怀疑:最近他与东城兵马司往来频繁,那个使尽了卑劣手段,妄图霸占枣花大街大片房屋土地的当朝权贵该不会就是他吧?

  想到此,周浩初哪还有回避之意,不顾规矩道:“既是凑巧遇上了,我和燕兄合该也去给小公爷见礼,当面请个安。”

  那指挥使扫了他们一眼,顾不得多言,当先匆匆出门,唯恐去得晚了,惹崔绎不快。

  韶南抱着琴跟在父亲身后,自屋里出来,远远就见一辆车驾径直进了兵马司的大门,气派大得很,前呼后拥足有几十号人。

  指挥使站定,抬手整了整衣冠,这才迎上前去,随车走了十余丈远,直到穿过院子,来到台阶前,那车驾才停下。

  魏国公的随身小厮上前撩起车上挂着的珠帘,崔绎自车里下来。

  这位小公爷生得极好,面如冠玉,两道剑眉颇显英气,双目顾盼生辉,鼻骨挺直,只是唇有些薄,隐约透着些无情。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东城兵马司的人却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些日子打过交道,亲身领教这位是真的难缠。

  天气热,崔绎穿了件平素绡的白色袍子,绡衣上嵌了金丝银钱,于太阳底下微微闪光,玉饰衣带当风,衬得他人越发神采英拔。

  周浩初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公爷,虽然暗中戒备,却也忍不住以貌取人,赞了一声。

  崔绎下车之后,目光先扫视一圈,似是有些诧异东城兵马司衙门里怎么有这么多外人在,尤其在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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