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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琴探案录-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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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人正在讨论狼肉狼皮怎么处置,却见前方的千人队骚动越来越大,不但没有如大家所料冲上去屠狼,竟如潮水一般向后方退来。
  “我的娘呀,快逃!”
  “这也太多了!”
  还好燕韶南他们人少,见状退至一旁,才没有被冲散了。
  有小头目骑着马经过,还好心招呼他们:“狼太多了,快些逃吧,犯不着跟畜生玩命!”
  诸人面面相觑,未及反应,就见后面烟尘滚滚,漫山遍野全是半人多高的成年野狼,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三四百只。
  狼群对上军队,起初大约也有些畏惧,并没有直接扑上来撕咬。
  但千人队一逃,它们再无顾忌,头狼的嚎叫一声接着一声,听上去十分耍蓠嚼锷成成嚼丛较欤嗌啬系热撕芸炀投陨狭艘凰睦涞难凵瘛�
  “保护好大小姐,咱们也快走!”崔少康大喝。
  他们人太少,一旦被围上,后果多半是葬身狼腹。诸人护着燕韶南打马后撤,心中怒骂朝廷的人马太也没用,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打都不打就落荒而逃。
  太监的手下果然都是没卵蛋的!
  狼群紧咬着不放,已经有逃得慢的官兵摔倒被淹没,哭叫声凄厉。
  燕韶南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
  前头不知何人在喊:“快点儿,马上就到了。”
  千人队逃亡的正前方,是他们来时经过的村寨,寨子里是几百名全无防备的百姓。

 第185章 老神仙

   千人队于溃逃中; 大小头目很快达成共识。
  “快撤!快点!”
  “不要硬拼; 前面有村庄可以据守!”
  但其实前面的这个村寨地处偏僻; 看上去从未经历过战火; 连个寨墙都没有; 几十间茅草房低矮破败,村民多是些老弱妇孺,对抗击群狼而言称不上任何地利人和之便。
  千人队的队长之前不曾注意; 到了眼前见状心凉了半截,这一千多人听令于监军简康; 战力稀松; 此刻一逃起来军心涣散,士兵们只恨少生了两条腿,生怕自己落到后面; 哪还约束得住; 如一群被驱赶的老母鸡; 扑拉拉穿村而过,留下满地狼藉。
  几只头狼在村口停了停,发出一声声叫人毛骨悚然的长嚎。
  “村里的老百姓看起来像是躲在此地避难的。”崔少康足下一缓; 面露不忍之色。
  徐赢怕他留下来救援这些素不相识的平民; 喝道:“大小姐要紧,别耽误了正事!”
  四下里哭声凄惨,燕韶南于一派兵荒马乱当中听到孩童撕心裂肺的喊声; 忍不住站定了回头。
  “大小姐快走!不关咱们的事。”
  “咱们对付不了这群畜生; 太多了!”
  徐赢忙不迭催促; 看样子若非男女有别,几乎想要上手拉拽着燕韶南赶紧离开险境。
  刚才还犹豫着想出手的崔少康已然意识到后果严重,举刀喝道:“列队!”
  转眼数十头狼围上来,口里流涎,目露幽光,喘息声粗重可闻,叫人心里发虚。
  二十余侍卫将燕韶南护在了当中,崔少康一脚踢开飞扑上来的野狼:“徐赢,咱们俩断后!”
  燕韶南横放瑶琴,右手拨弄七弦,一串散音自琴弦上飞出,道:“别慌,凭咱们的实力,若只是对付这群狼,撑一两个时辰再退也做的到。”
  “大小姐!”
  众人想要劝阻的时候,燕韶南已将瑶琴放在身旁一处残垣之上,站着抚琴位置稍高,但也可将就,眼见几只狼跃跃欲试直欲扑上,她右手的中指以及无名指如蝴蝶穿花,掠过琴弦。
  四下里突然一暗,仿佛乌云遮日,夜晚提前到来,风声呜呜,盖过了狼嚎和一声声急促的喘息。
  近处一只头狼停住前扑之势,抬头望日,嚎叫中透着犹豫和茫然。
  几条金蛇划破云层。
  咔嚓——
  惊雷如在耳边响起!
  《风雷引》!
  崔少康收回带血的钢刀,杀狼的间隙忍不住骇然后望:他和徐赢有意断后,此刻距离着燕韶南已有十余丈远,瑶琴不比其它乐器,丝弦之音很难及远,倾听琴声需要安静的环境,如此混乱嘈杂之下,琴声弱不可闻,他却仍然感受到了这一曲中蕴含的巨大威力。
  大小姐的本事见涨啊。
  不独是他,燕韶南自己也有相同的感觉。
  琴声一响起来,离她最近的几头野狼便受到极大惊吓,向后退出多远才停下来,毛发竖起,身体如弓,混在狼群中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在侍卫们的配合下,以她为中心,周围十余丈范围内的众狼很快一扫而空。
  但《风雷引》能做到的也就如此了,狼群已经包围了村落,几百名村民猝然遭袭来不及逃走,仓促间只能躲起来瑟瑟发抖,这短短片刻便有十几人被饿红了眼的野狼扑倒撕碎。
  崔氏的侍卫们忍不住怒骂出声,这群成年野狼看着铺天盖地,此刻分散在村子内外,撑死了总共也就四五百只,而之前的千人队人数是群狼的两三倍,而且盔甲武器齐全,竟然毫无战意,连稍稍抵抗一下都不肯。
  若非他们往村子这边逃,这些村民哪至于受这无妄之灾。
  这会儿燕韶南带领着崔氏侍卫留下来杀狼,千人队却庆幸有了替死鬼,逃得连影子都望不见了,密州军的风气败坏如斯,若梁王朱英泽便是如此治军,崔氏还真是耻与为伍。
  徐赢怕影响士气,连忙出言安慰大伙:“朝廷的兵马,又是太监简康的手下,贪生怕死再正常不过,若非如此,国公爷何需造反!”
  崔少康大声赞道:“说的好!咱们跟着大小姐先杀狼救人,回头再找那些当兵的算账,领头的叫什么来着?”
  有侍卫回答:“那小子名叫姜良栋,听说是那姜同光的远房族侄。”
  崔少康不屑:“叔侄俩都是草包,不战而逃的货。”
  燕韶南听在耳中,却在想:征北大将军姜同光身为密州军的前主帅,他的那些部下据说现在以老将翁承载为首,翁承载在梁王和简康中间说是保持中立,并不轻易表态,而姜良栋却自称隶属于监军简康,这是否说明了梁王朱英泽如今地位不稳,情况不妙?
  她心中暗暗担忧,手下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三支琴曲当中,《孤馆遇神》连试都不必试,而《神化引》用来对付群狼效果不佳,只有《风雷引》能起到暂时吓退的作用。
  但这几百只野狼大约是饿急了眼,被侍卫们杀伤了四五十只,竟然全无惧怕退走之意。
  燕韶南无奈,只能带着诸人边杀边退,将村里的老弱病残慢慢聚集起来,护在内圈儿,由她以琴声庇护。
  两下里一时陷入了僵持。
  “大小姐,咱们也撤吧。”徐赢担心燕韶南骑虎难下。
  “好,不过反正已然如此了,把人都救出来再走吧。大家小心些,不要受伤。”这般弹琴十分耗神,往日燕韶南弹不多一会儿便觉得困倦想要休息,但这会儿不知是不是随着历练的增加,技艺有了突破,她自觉尚有余力,多坚持一会儿也无妨。
  不知不觉,太阳西沉。
  瑟瑟秋风微带凉意,吹走了燕韶南额头鬓角的薄汗。
  大伙边打边退,撤离村子约两三里路还没能甩脱狼群,在她的周围聚拢了二百多村民,大家早得了叮嘱,鸦雀无声,唯恐扰乱了保命的琴声。
  人群外边崔少康等一众侍卫各持血刃相护。
  燕韶南想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以便夜里驻扎歇息,但一连选了几个地势,都觉不尽人意。
  时间越拖越久,她的手指以及她抱琴的手臂都在微微打颤。
  若等到天黑,只怕更麻烦。
  燕韶南此念一起,不免有些焦躁,还好这会儿不是月初月末,等月亮升起勉强也可照个亮。
  “大小姐,往高处走!大家去坡顶堆些树枝枯木,生起火来,看能不能守上一夜。”崔少康叫道。
  燕韶南暗叹一声,要照崔少康所说,可以预见用不多久就会有人受伤,甚至葬身狼腹。
  都坚持到这般时候了,实在有些不甘心,缀着的野狼影影绰绰差不多还有二三百只,自己这边人手稍显不足,不用说之前的千人队了,哪怕来他几十个相神教的教众壮丁从旁帮把手,都足以脱离困境。
  可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地,想天降援兵绝非易事,除非有人一早盯着。
  等退到一个小土坡顶上,趁群狼畏惧琴声,崔少康带着众人开始布置,徐赢趁大伙不注意,凑到燕韶南跟前,悄声道:“大小姐,一会儿若事不可为,不如丢下这些老弱病残,胜过咱们的人折损……”
  燕韶南没有驳斥他,闻言只微挑了下眉,淡然反问:“不战至最后,怎么断定事不可为?”
  徐赢顿时语塞,停了停叹道:“那好吧,有我和崔少康一口气在,绝不叫您受丁点损伤。”
  “没那么严重,大家稍事休整摆好了阵势,待我停琴,引诱它几十只上前。”真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候,对手终究是些没有智慧的野兽,死伤会有,燕韶南却不像徐赢那么悲观。
  崔少康等人准备得齐全,篝火很快点燃,村民们蜷缩在火堆后面,盼着群狼会畏火光而退。
  大家正要杀上一拨,就听着远处几只狼突然无缘无故地一声接一声长嚎。
  野狼的爪子踩着草稞儿“沙沙”如下小雨,不知在向何处有目的地移动。
  燕韶南觉出情况有变,未敢轻易停下琴声,崔少康自恃武功高强,持刀飘身杀入狼群。
  去得快回得也快。
  月光下他看得分明,回身向燕韶南禀报:“大小姐,来人了!只有一个老者,似是也在弹琴……”
  燕韶南琴音不由一乱。
  片刻工夫,来人已到了近前。
  叫人惊奇的是,银色月光之下,就见群狼如水般向两旁分开,一只只由桀骜凶残变得乖顺如犬,非但让开了道路,竟还跟在来人身后流连不去。
  老者微低着头,加上背光,看不清楚五官。
  只见他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穿了件灰褐色的员外袍,袍袖当风,飘飘然瞧着似有仙气。
  他一手抱琴,单手抚弦,全不把这漫山遍野的恶狼看在眼中。
  等到了土坡前,老者右手一挥,锵锵和鸣,以振索鸣铃收了琴,呵斥道:“不知死的畜牲,还不滚回林中!”
  说来神奇,此时琴声已停,他几乎是手无寸铁地站在狼群中,那些恶狼非但不去扑咬他,随着他一声骂,竟有夹着尾巴逃走之势。

 第186章 师伯的《牧歌》
  老者约束住群狼; 看向诸人; 对燕韶南笑着开口:“这是谁家佳儿,《风雷引》弹得不错; 只是靠它想撑过今天晚上怕是有些难。”
  燕韶南又惊又喜; 见对方长相陌生,犹豫了一下,招呼道:“多谢前辈为我等解围,敢问可是明琴宗的哪位师伯当面么?”
  之前师兄胡冰泉告诉过她; 明琴宗现在密州连他在内一共只有五人,按这老者的年纪; 不是现任宗主王桐锦便是那位东方师伯。
  王桐锦是胡师兄的师父; 若是他的话,或许已然从胡师兄那里听说过自己。
  果然; 就听那老者笑道:“老夫姓王; 可听你胡师兄说起过?”
  燕韶南顿觉一块大石落了地,无比安心,连忙见礼:“晚辈好些年未见过我的老师了,不认得师伯,失礼之处请您原谅。”
  王桐锦摆了摆手,胖胖的脸上笑容欢畅:“要怪也是怪你师父那个老东西; 遇上如此资质的好苗子; 竟然什么也不告诉你; 任你自己摸索。好在你来了密州; 剩下的事就不用担心了; 师伯先把这些狼崽子们打发了,咱们再好好叙叙,趁这机会宗门的人也聚一下。”
  燕韶南乖巧自觉:“我听师伯的。”
  王桐锦修的是御物流派,胡冰泉同他一脉相承,但论起琴艺火候,做老师的自然比徒弟要高深得多。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燕韶南听他状若随意拨动瑶琴,琴声悠扬活泼,如平地刮起了一阵春风,几下间便吹散了深秋的凉意,以及那月光下的凄清。
  崔少康等一众侍卫尚未觉出自身有何变化,琴声所及,群狼竟头碰着头六七只凑到一处,很快几百只野狼分成几十个“家庭”,当中的头狼乃至狼王位置十分显眼。
  这些狼仰头冲着银白色冷月呜咽了几声,仿佛应和琴声,狼王率先停下来,夹着尾巴灰溜溜调头而去。
  燕韶南震惊地望着那些野狼一队队跟到狼王后面,排成黑压压整齐的长龙,逐渐退去,“沙沙”隐入黑暗中,忍不住单手抱琴,空出来的一只手掩住了檀口,将到了唇边的轻呼咽回去,心中感叹:“这位掌宗师伯好厉害,难怪明琴宗统共只有几个活人,还能叫知情的人谈之色变,秦琼英会闻风而逃真不难理解。”
  据《琴谱正传》记载,《牧歌》一共十八段。与《渔歌》、《樵歌》、《耕歌》合称为“四歌”。
  若非这趟密州之行,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天底下有人只是凭借一曲《牧歌》,轻而易举便放牧了几百头饿极了的野狼。
  真是大大的开了眼界。
  王桐锦驱散群狼,没有立即同燕韶南细说宗门事务,而是接手主持残局,指挥众人抢救伤者,掩埋死者,而后是想办法安置那些救下来的百姓,他处理起来非常熟练,事情急得先办,缓得延后,一看就是在战乱流离的地方呆得久了,经验丰富。
  燕韶南没有多言,在旁尽力配合,诸人一直忙到月亮隐去,东方发白,方才清闲下来。
  王桐锦额上见汗,后背衣裳湿了一片,接过燕韶南递过的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擦,笑道:“我听你胡师兄讲,你在帮崔氏做事,这次京城地动崔侯暗中出钱出力,救了不少人,这都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将来必有福报,这也贴合咱们宗门的宗旨,对你的琴艺大有好处。”
  火光下,他见燕韶南连连点头,大眼睛中闪烁着好奇,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忍不住心怀舒畅,道:“忙了一晚上,累了吧,可要休息一会儿?”
  “不累,这段时间一直在奔波都习惯了,再说怎么也累不过师伯。”
  “呵,那就好,叫你手下人给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师伯听听你的琴,有些事情本来该你老师来做,可他这几天不巧去北边了,不知何时能回来,师伯便越俎代苞了。”
  掌宗师伯要指点自己,燕韶南自然不愿错过机会,当即叫徐赢等人收拾出个简陋的落脚之处,一指一弦,将这几年自己琢磨出来的三支琴曲弹给王桐锦听。
  王桐锦教了她小半天时间,见天色早已大亮,侍卫们都在原地等待,捻须笑道:“先将不好的习惯纠正过来,其它的到是不需急,你现在正在突破的重要关头,沉下心来,自己摸索贯通。师伯这几十年的经验必不藏私,慢慢都会说与你听,但对你能有多大作用就不一定了。”
  说到这里,他颇有感触地叹了口气:“别家不管是学文还是习武,做师长的都反复告诫学生说‘业精于勤,荒于嬉’,只有咱们明琴宗,勤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没有天分,就算将手指弹断了也没有用。你能走到这一步,不但你老师欣慰,对宗门而言也是一件大喜事。”
  “师伯,听胡师兄说,咱们明琴宗只有七个人?”
  “不错。除了有一位老师叔已经不问世事,剩下的现在都在密州了。你不会无事跑来这等战乱之地,还带了这么多侍卫,接下来可有需要师伯帮忙的地方?”
  燕韶南北来的目的,除了寻找老师,了解一下明琴宗之外,便是想亲自探探梁王朱英泽的虚实,最好能促使他起兵助困境中的崔绎一臂之力。
  若是老师当面,燕韶南直接就说了。
  这位掌宗师伯虽然看上去仁义当先,慈悲为怀,到底才刚接触了十几个时辰,加上这一路上的见闻令她觉着密州气氛有些诡谲,燕韶南便留了个心眼,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前听胡师兄说宗门的事,我便忍不住好奇,加上好几年没见到老师了,突然知道他的消息,特别想念,便找了个由头跑来,到是没旁的打算了,幸好昨夜遇上师伯,要不然我们这些人还在到处瞎转碰运气。”
  好奇是真的,想老师也是真的,其它的暂且放一放,留待以后看准机会再说。
  王桐锦没有多想,道:“宗门人丁不旺,合该多多亲近。你跟师伯先去庆云,我传信叫其他人也都赶去,咱们聚上一聚。”
  “老师他……”
  “顺利的话,他也应该能赶得上,哈哈,这可是长脸的时候,说起来,他等这一天可等了好久,想来不愿错过。”
  “师伯,此话怎讲?”
  “你还有一位师伯,复姓东方,当年他们两个互别苗头,都想着压过对方,于是便打了个赌,赌谁更会教学生,谁的衣钵传人要胜上一筹。前两年你东方师伯看好的弟子顺利突破,入了宗门,这个赌约又被重新翻出来,你师父当时说道他也有个佳徒,只是没在眼前,算不得输,我们都当他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哪知道确有其事。”
  呃,还有这么一段,燕韶南低头一笑,心道:老师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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