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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舅-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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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拂慈也留在花厅里,和李心欢姐妹两个坐一桌,与晚辈们一处吃了饭,等到宴席快散了才回去。
  随后谢远黛一走,李心质和李心巧兄妹两个不胜酒力也要回去休息。温庭容更是不想坐了,带着施中翠也走了,临走前嘱咐梅渚和峰雪先回去一个,给李心欢备着点解酒的茶水吃。
  李心欢追出去几步,正要喊温庭容等他,却被吴畏拦住了。
  吴畏被李心质灌了不少,脑子有些发晕。他看着小脸红红的李心欢,喜上心头,道:“表妹,我后日就要走了,你在家可要好生的。”
  李心欢诺诺应好,还道:“表哥你也醉了,快回去好好休息。”说完,便跟着温庭容去的方向跑了。
  吴畏追上前几步,抢了李心欢腰间绣着竹纹的帕子,面红眼亮笑着道;“此去要等寒冬时候才能相见,留个物件给我做念想吧!”
  脑子一懵,李心欢尚来不及抢回帕子,吴畏直奔园外,一会子就不见人影了。
  懊恼地跺脚,李心欢无奈道:“那可是我舅舅的帕子啊!”
  这帕子是摸瞎那回,温庭容掖在李心欢脖子后面,她洗净了忘了还,才留在身边。
  失了帕子,李心欢脚步虚浮地往一步堂去,峰雪在花厅里才发现四小姐不见了,慌忙追出园子去找。
  李心欢从园子出来,顺着夹道往回走,走了一小半的路程就遇见了温庭容,雀跃着跑上前去,欢呼“舅舅”。
  温庭容见外甥女脚步不稳,心知她醉了,便驻足回首等李心欢走过来。
  小跑几步,李心欢愈发脸红如流霞,细细地喘着气道:“舅舅慢走,与我一道回去吧。”
  温庭容看着李心欢杏眸迷离,问她道:“是不是喝醉了?”
  李心欢按着额头,歪着脑袋道:“好像……是有些醉了。”
  施中翠过来搀扶着李心欢,温庭容也扶着外甥女的手臂。行至幽篁居门口,峰雪已经跟了过来,温庭容叫施中翠先回去,他与峰雪两个把李心欢送回去。
  施中翠倚在门栏上,瞧着他们走远了,才摸着发烫的醉颜,转身进了幽篁居。
  过了幽篁居,李心欢根本走不动了,峰雪一个人抱不动她,温庭容便横抱起外甥女,把人送到了一步堂门口。
  到了门口,温庭容把人放下来,嘱咐丫鬟道:“你喊院里的婆子一道把人扶进去,我便先回去了。”夹道上无人,但院里人多嘴杂,他这是故意避讳着。
  峰雪搂着人,心中万分感激温庭容的体贴,道了谢,冲里面唤了两声,喊了人一道把李心欢抱了进去。
  梅渚早备好了醒酒的东西,喂李心欢吃了两口醒酒茶,便放她睡去了。
  幽篁居里,温庭容也略有些头昏,他回内室正要歇息一会儿,忽见房里站着个丫鬟,拿着茶水。
  温庭容坐在床上,施中翠把茶水给他,跪下身子替他脱靴。
  修长的手指端着青花黄陶茶杯,杯上的花朵正好被他的指头遮住,温庭容眯着眼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脖子上凸起的喉结耸动。
  施中翠把靴子放在一边,借着酒劲,缓慢而试探地把手伸到温庭容腰间,想替他脱下衣裳。
  温庭容一手捏着茶杯,犹豫了一瞬,随即另一手按住施中翠的手,语气森冷道:“出去。”
  施中翠羞红了脸,心虚地拿帕子擦着脸,踉跄地跑了出去。
  温庭容双脚不穿鞋而踏地,敛着眸子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才躺在床上睡去。


第33章 亲事
  施中翠有逾越之举后; 思来想去也觉着不妥,温庭容向来不许丫鬟近他身子; 内室也不许人成日待着伺候,她才来不久就这么胆大妄为; 会给表哥留下轻佻的印象。
  思量了好几遭,施中翠下午在书房研墨的时候,虽难于启齿; 还是给温庭容郑重地道了歉; 道她醉酒后一时没拿捏好分寸; 以后再不会这般惹表哥生气了。
  温庭容不喜不怒,只淡淡“嗯”了一声。
  抿着唇,施中翠红着眼委屈道:“我与表哥虽有血亲; 到底只是个奴婢; 本想尽本分伺候表哥; 却不想是自作聪明,看来表哥还是怪我是个手脚笨拙的。”
  温庭容顿了笔; 道:“给我沏壶茶来。”
  施中翠闻言换了笑颜,看表哥这样子; 是没有责怪她,擦了擦眼睛忙转身出去沏茶了。
  温庭容冷着脸看着她的背影……朱素素把人留下,一是因为心软; 二是替他的心情和婚事做考虑,三则是为了让他和施家之间有个纽带,将来不至于被施家那帮无赖用名声给压死了。
  昨日他已经给了施中翠一次机会; 若是这个蠢丫鬟真做了不要脸的事,枉费朱素素一番好心不说,施家人教养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温庭容将来若要辖制住施家,也不至于没有下手之处。
  施中翠沏了茶来,眉梢带着喜色,不似方才那般愁眉苦脸。
  温庭容读书写字喜静,施中翠十分识趣,悄悄地退到门口,与碧梧和翠竹一处守在外面。
  守了有一会儿,书房里仍旧寂静无声,施中翠觉着烦闷了,冲两个丫鬟低语一番,便自顾出去了。
  才出了幽篁居,施中翠便被思柳堂的人给拦住了,绿染把她带到了李拂慈的面前去。
  李拂慈心思深,头一回私下见施中翠并没有把心意表现的很明显,只与她热络了几句,又赏了一对玉色一般的镯子,和一对珍珠耳坠子。
  施中翠出身贫寒,李府丫鬟的打扮和月例银子已经让她觉得体面了,不过来了这些日子,见诸位姑娘们穿着更甚,心中难免羡慕,只可惜幽篁居只有一个表哥,并无别的女主子,也无好的胭脂水粉供她使用,更不谈贵重的首饰了。
  这会子在李拂慈处得了好,施中翠十分欢心,半推半就地收了东西当即戴上,谢了又谢。
  李拂慈躺在榻上虚扶她一把,冲红染示意,把人扶起来,楚楚笑道:“我才知你是庭容哥哥的表妹,原以为你是个丫鬟,难免轻慢了你,这东西既是见面礼,也是赔罪礼,你可得收下。”
  原是如此,沾了表哥的光,施中翠收得更加理所当然了。
  李拂慈殷勤道:“难怪我在亭子上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气度不像个丫鬟,奈何你自谦为丫鬟,我竟差点真的错认了你。不瞒你说,我深觉与你有缘,才特特打听了你,才知你我果真有缘。我与庭容以兄妹相称,你是他妹妹,自然也要唤我一声——你今年十几了?几月里生的?”
  这一问,李拂慈才知道施中翠小她几个月,便先开口喊道:“翠妹妹。”
  施中翠一直以丫鬟自居,其实心里并未把自己当个丫鬟看待,只因在李府,寄人篱下才有所收敛,如今有人把她当亲妹子看待,还这般礼待,自然欣喜,脑子一热也唤了李拂慈一声“姐姐”。
  李拂慈欢欢喜喜地拉着施中翠坐下,要她陪着自己好好说说话。
  一直到流霞漫天,李拂慈才放人离去,并戚戚然道:“你不晓得,府上的晚辈们都是厌我的,烦我是个多病的,平常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若不嫌弃,明日还要来陪我说说话,若我身子得好转,定要好生谢你!”
  施中翠沾沾自足,竟不想三娘这般看重她,自然不肯辜负,摸着手上的一对玉镯子,灿然笑道:“姐姐休要自轻,少爷小姐们不敢不尊重您的。若您不嫌我,自当多多作陪,以解姐姐心中苦闷。”
  两个言语上亲昵一番,施中翠才真真离去。
  施中翠一走,李拂慈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只是原先友善的笑,换成了嘲笑。乡野蠢人,也敢跟她以姐妹相称,丫鬟就是丫鬟,难不成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红染送李拂慈进屋之后,心有不甘道:“姑娘真大方,一下次赏了她那些子东西。”
  李拂慈不耐烦地甩开红染的手,皱眉道:“平日里并未少过你们的,怎的一对镯子也要去争?”
  红染扑通跪在地上道:“不是奴婢要争,只是姑娘得了新人,奴婢又被老夫人和二夫人所不喜,心有惶恐罢了。”
  李拂慈亲自扶她起来,看着红染脸上挂着的清泪道:“好好的哭什么,你看她那副粗鄙的样子我瞧得上吗?”
  红染这才放下心地站起来,明白了李拂慈的用意,施中翠不过是颗旗子,她还是主子面前最得意的人。
  思柳堂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自红染做出那等以下犯上的事,老夫人虽然不忍心拿女儿开刀,但不敢再松懈,派人时刻盯着了小女儿院里的动静。
  今日施中翠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走,朱芸通通都知道。
  丫鬟来回禀的时候,朱芸才喝了药躺在榻上,额上箍着抹额,美人尖处黑白两色交织细密,白色已有压过黑色的态势。
  温庭容院里的人,朱素素肯定清楚,正好朱素素在旁侍疾,朱芸便问了:“幽篁居的丫鬟施中翠,是个什么人物?”
  朱芸有些印象,温庭容的外祖家貌似就姓施。
  朱素素便把施中翠的身世说了下。
  朱芸听罢也可怜施中翠与她姑姑一样,被施家当做换财换势的物件使,又深思一番,约莫猜到了李拂慈的念头。
  重重地往填了决明子的软迎枕上靠下去,朱芸长叹一声道:“不能再放纵她了……棠梨,去把大夫人请来!”
  棠梨出去之后,朱素素疑问道:“母亲,您这是……”
  掐皱了大紫色的比甲,朱芸手指隐隐发白,哑着嗓子道:“原先我体谅她身子不好,想留她在家里多待几年,就算拖到年岁大了,将来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低嫁过去日子也好过。如今看来时候已经到了,你跟你大嫂两个帮忙物色物色吧,依旧按踏实的人家找,尽快把她婚事定下来!”
  如果放任李拂慈在李家越变越蛮横,将来只有一条苦难的路等着她去走,若是趁着年轻嫁了人,在娘家稍稍吃些苦头,这性子也许还能扭转回来,以后走上正途,自有她的造化。
  朱素素明白婆母的心意,“可是三娘这般性格,不与她好好说理,就这么把亲事定下,会不会适得其反?”
  咳嗽两声,朱芸无力道:“她是奶妈带大的,我身子愈发不济,府上已经没有人管得了的她了。我教不了的,就只能等她婆家去教了。”
  说到底,老夫人还是心软。李拂慈将来若真寻了个恶婆母,只怕朱芸还有苦头要吃。
  朱素素已为人母,自然明白做母亲的心情,便不再多劝,随着老夫人的意思去做,将来遇着了事随机应变就是,盼只盼李拂慈能遇着好人家吧!
  吴美卿来了之后扶起朱芸替她顺了顺气,愁眉紧锁道:“母亲这又是怎么了?”
  朱芸一副气不顺的样子,吴美卿瞧着也有些心疼。
  朱芸摆手摇头,示意吴美卿自己无妨,强撑着道:“叫你来,是想让你跟修洁一起说说慈姐儿的亲事。”
  心里“咯噔”一下,吴美卿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若说李府最难办的事,李拂慈的婚事算头一项,拖着拖着还是临到头上了。
  左右还有个弟媳帮衬着,好不好,责任也不是她一个人担着,咬唇思索一番,吴美卿便问了:“上回您同我提的时候我便留心过几家,不过您身子不好,我便没来回您。如今您可还是那个意思?”
  欣慰颔首,朱芸额上的银丝十分刺目,她安慰地笑道:“难为你把我的话句句都记得清楚,你虽不在我跟前侍奉,我却知道你是个极孝顺的。我还是那个主意,不要权贵逼人的人家,妯娌婆母好相处,夫君憨厚老实最重要。”
  吴美卿心里早有了人选,眼下便提了几家,有些人家朱芸和朱素素都是知道的,略作考量之后都觉着可以。
  朱芸便道:“你眼光果然不错,就这几家吧,你看着安排,什么时候把人请到府上来喝喝茶,或是赏菊都好,若你们妯娌两个觉着好了,我再去见见。”
  吴美卿忙脱责道:“那就依从您的意思,若三娘问起来,便说您应过了。”
  朱芸也明白李拂慈是个难缠的,吴美卿都怕她,便道:“她若有不高兴的地方,你们都只管往我身上推,我毕竟是她母亲,总不能忤逆了我去。”
  并非朱芸想做个独断蛮横的母亲,实在是女儿太不争气,如今她身体和精神都不好,只能在入土之前,再替李拂慈操最后一把心了!
  朱芸累了,便让两个媳妇都回去。
  吴美卿和朱素素一同从千帆堂出来,俱觉肩上担重,惺惺相惜地对视一眼,便分道而去了。


第34章 亲事(二)
  自打老夫人下了命令; 吴美卿就开始在外活动开了,眼下相中了两户人家; 一个是南京是翰林院乔学士的嫡次子,乔备谦; 另一个是南京礼部侍郎的嫡子卫献。
  这两人皆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子弟,虽名声才学不及李府的几个哥儿,但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儿郎。
  吴美卿把这两户人家回禀了朱芸; 朱素素也在一旁诚恳道:“大嫂眼光果然不错; 这两个后生我原先见过; 确实不错。”
  朱芸也有所耳闻,况且他们两个的父亲也都是政治清廉的好官,教养出来的儿子不会太差。
  当即定下主意; 朱芸道:“尽快请他们来家吃酒。”
  吴美卿迟疑着道:“那三娘那边您派人去说还是儿媳去说?”
  朱芸自然不会叫儿媳妇为难; 便道:“我叫院里的罗墩去说。”
  千帆堂里有两个管事妈妈; 一个姓郑,一个姓罗。朱芸叫的这个原是姓罗; 年轻做丫鬟的时候,大白天里曾在隔扇外穿着石青色比甲坐着睡着了; 远远看去像个石墩,就得了这个诨名。事后还生了场病,但是为人忠诚; 颇得主子喜欢,一路从北直隶跟到南直隶,如今在李府很是得脸。
  有罗妈妈去说; 既不会轻慢了,也不至于让吴美卿为难。
  吴美卿笑着应了,老太爷李怀韫从内室出来,儿媳两个行了礼便一道出去了。
  李怀韫也知道李拂慈是个难伺候的,偏他也插不上手,不懂得跟女儿来往,便只能看着妻子与儿媳替不孝女操劳。
  “绵绵,她只不所托非人,你以后就别管她了。”
  李怀韫对三个孩子都照管的少,尤其是这个女儿,当年差点要了爱妻的命,如今李拂慈又长成这副性格,为他所不喜。他只求做到父母亲该做的就是了,并不愿再看到妻子为此劳累伤神。
  十指连心,三个孩子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的这个还是她拿命生下来的,朱芸自然对她感情更重,对丈夫的话置之一笑,便言其它的去了。
  下午的时候,罗妈妈去思柳堂跟李拂慈说了这事,叫她这几日好生准备着,等着见乔家和卫家的人。
  李拂慈知道这事的时候倒是没闹什么,一口就应承了,只是送走罗妈妈的时候还颇有微词,觉着母亲对她的亲事太不看重,竟然派个下人来回话。若是身体不便,招她过去回话,却也比这强。
  红染一贯爱猜主子的心思,眼下看出李拂慈心有不平,便道:“姑娘,您怎么就应了?”
  小姐丫鬟关上房门说话,屋里就两个人,李拂慈便直言了:“我都十四了,总不能还一直这么拖着,要说亲便说就是。”
  “那……”红染没有说明白,毕竟李拂慈对那边的意思并不是太明显,至少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李拂慈喝着茶,并没有答红染这次的问题。她是觉着幽篁居的那位不错,可他终究只是客居于此,才高貌俊不假,身份却不高,空挂着个侯府之后的名声却不见温家的人认他。
  她有意,那边也许无情。若真要定下亲事,自然得选万里挑一,至少不能比她侄儿们差,还得对她千依百顺的才好。
  细究之下,幽篁居的那位终究是差了一些,李拂慈自视甚高,自然不甘心只钟情于这一人。
  况且李府的人总是嫌她,若得外面的人见了她的好处,四处褒奖抬举,侄儿侄女们自然就知道她的好处,哪个再敢轻视她,就是瞎了眼不识泰山的!
  红染猜不到这么细致,却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给李拂慈添了热茶,在旁仔细地伺候着。
  千帆堂这边,朱芸听了罗妈妈的回话,倒是很满意,终于松了口气,小女儿情无所钟,正好趁此机会把她亲事定下来,嫁了人生了子,心性自然就稳了。
  这厢刚订好与乔家相看的事,李心巧就得了信儿去跟李心欢说了。
  李心欢正在幽篁居里,听丫鬟来禀,说堂姐找她,便从温庭容处离开。她走没一会儿,在书房里伺候的施中翠也走了。
  施中翠手腕上带着的玉镯,和耳朵上的珍珠耳坠子,温庭容都注意到了,来路可疑,且俗不可耐。
  ……
  一步堂里,李心欢和李心巧两个坐在铺了绒毯的榻上,榻上的四角矮桌上放着两碗糖蒸酥酪,腾腾冒着热气,中间还浮着细碎的核桃。
  李心欢喝了一大口,抿了抿唇,红润的唇上沾了点点乳白,她又剥了颗干桂圆吃,褐红色的果肉放进嘴里甜津津的。
  “堂姐,祖母真要给姑姑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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