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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话[榜推]-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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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相富一会儿瞧白莲,一会儿又看陈相贵,好奇地道:“丫头,你都祈祷了什么?说来与我听听?”
    白莲摇头,“二爷,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别问奴婢,奴婢是不会告诉你的,奴婢的心里话只告诉菩萨。”
    这丫头……
    菩萨高高在上,就是泥塑的,可不知怎的,世人就是信她。
    这会子,陈相贵也信,双手合十,虔诚无比地闭着双眸。
    白莲又跪拜了一阵,起身离了佛堂。
    陈相富的眼睛却停留在她身上,伸手一扯,“三弟,那个白莲……你有没有觉得她看上去很眼熟?”
    “二哥,她是我们家里的丫头,你以前见过又有何奇怪的?”
    “可我好像从没见过她呢,我以前真没见过,可就是觉得她眼熟。”
    陈相贵冷瞥了一眼:“在你眼里,但凡长得好些的。都瞧着眼熟。”
    当他是什么人?好似他就是个贪恋女色的。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你……”陈相富气急,瞪了一下,认真地祈祷。
    “好了。给菩萨再磕几个头,我们也回去吧。”
    兄弟二人离了佛堂。陈相富突然想知道淑芳苑的陈湘娟在做什么,虽然夜色已经很晚了,可他就是想知道。
    近来,武功有进益,牛啸师傅虽每日还让他蹲马步,但会教他一些有用的招式。
    陈相贵见他不走了,道:“你不回松柏苑么?”
    “我想再练过功,你先走吧。”
    陈相贵吐了口气。夜色里看到巡院的护院,提着灯笼离去了。
    陈相富左瞧细看一番,攀爬上了淑芳苑的围墙,小心翼翼地近了陈湘娟的窗下。
    “二小姐,夜深了,明儿再绣。”
    陈湘娟看着手里华丽得移不开眼的嫁衣,现在这嫁衣比陈湘如的更美了,金丝银线,甚至还缀了珍珠。
    “我再绣会儿。”
    “二小姐是担心老夫人的病睡不着么?”
    小桠在整理着床铺。
    陈湘娟冷哼一声,“她哪里要我担心?”
    为什么要拿她当祖母。她不过是犯了些错,居然就不理她,还不许她去晨昏定省。就连家里的下人都瞧她的笑话,还不给她置嫁妆,要不是她有个疼她的姐姐,指不定会闹多少笑话。
    这家里,她唯一看中的就只有陈湘如。
    陈湘妮、陈相富兄弟,还不是看老夫人脸色行事,见老夫人不待见,也跟着待她不好。
    她才不在乎他们呢?
    她没拿他们当亲人,她只拿姐姐陈湘如当亲人。而且是最看重的亲人,将陈湘如视得比马庆还要重。
    陈湘娟又轻叹一声。“只是苦了大姐姐,原本家里家外就够忙的。老不死的又病倒了。”
    小桠一阵语塞,背地里,陈湘娟当着吴奶娘和小桠的面,还是叫老夫人是“老不死的”。
    陈相富此刻却气得牙痒,真是不孝,竟这样叫自家的亲祖母。
    小桠道:“大小姐怪不容易的,二小姐可得帮衬她一把。”
    “明天,我会随大姐姐出门查看店铺上的生意,也算是帮扶大姐姐。”
    小桠喜道:“二小姐,那你可得早些歇下。”
    陈湘娟轻叹了一声,“那老不死的也不知怎想的,六安县一千亩的大田庄,说给王问梅置嫁妆就给置了,说是要照顾赵氏,还不是因为王问梅是她娘家的侄孙女,偏着王问梅。”
    她不恨王问梅,这丫头也怪可怜的,打小没了父亲,跟着个守寡的母亲相依为命。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老夫人待王问梅这么好,却不管她这个亲孙女的婚嫁之事。
    马家又放话说不管。
    老夫人又是真的不管。
    这让陈湘娟想起来就生气。
    一个个全都是心胸狭隘的,也只有陈湘如待她好。
    陈相富在外头站了一阵,见陈湘娟歇下了,这才小心地离开,想到陈湘娟骂的那句“老不死”,气就不打一处涌上来。
    *
    康正二十年三月初二,老夫人请了陈氏族里的族长、左长、右长又有五老太太入府议事。
    昨晚是岳氏在跟前侍疾,前晚是陈湘如,陈湘如想留在上房,老夫人不同意,说她是陈家的支柱,不能也倒下了。
    老夫人半躺在小榻上,因夜里咳得难受,声音略有些嘶哑。
    “今儿请三位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我准备给相和、相富、相贵三兄弟各分一份家业,他日也免他们三兄弟争得头破血流。”
    左长道:“三叔婆身子还健康着呢。”
    老夫人摆了摆手,“我自个的身子自个明白。”看了眼赵婆子,“把大管家、二管家、大小姐、二爷、三爷也请来。”
    赵婆子令大丫头去唤人。
    不多会儿,陈湘如也到了。
    老夫人道:“南溪镇有座八百亩的良田庄子、南溪镇的八家铺面,有五家是赁给旁人做生意,还有一家水磨房、一家杂货铺、一家药铺是留给庶长孙陈相和的,另外相和与邻县乔知县家的庶长女订了亲,虽说这姑娘比相和长了两岁,但是个聪敏可人的。
    相富乃是赵氏所生的嫡子,为了生他们兄弟俩,赵氏因此没了性命。织造府的官职自来都是嫡子继承的,他继承官职、陈家大院又陈记织布房、陈记染布房、陈记绸缎庄,另有良田庄子一处,在西泉镇上,良田约二千三百亩。陈家族里的良田、铺面也归相富所有。相富已与织造府左员外郎殷大人的嫡女订亲,待殷氏十五及笄,便可迎娶过门。”

  ☆、第230章 遗言

只是织布房一处,就抵过得上好的店铺几十家了,何况还有染布房、绸缎庄等。
    老夫人咳嗽起来,用帕子捂着嘴,咳罢之后,便见那帕子被血浸红了,众人一瞧,一个个都紧绷着脸。
    陈家大院的老夫人不成了!
    就是年轻人咳成这般都活不了,何况是这年迈的老夫人。
    “相贵是嫡幼孙,北桥镇、西泉镇、东河镇大大小小的铺面共计二十一家,店铺十家,田庄二千余亩,尽数归相贵所有。”
    咳……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赵婆子递了茶水来。
    老夫人继续道:“因他们兄弟年幼,这些东西都交给嫡长孙女湘如打理,待他们成家立业之时湘如便可交予他们手中。”
    陈湘如应声“是”。
    老夫人支字未提范阳那边的产业。老夫人明白她瞒着众人的苦心,也不想提,更是对她陈湘如的一片信任。
    老夫人摆了摆手,看着一边笔录账房文五顺:“文先生可记好了?”
    文五顺起身,毕恭毕敬地递过纸来。
    老夫人看了一眼,递给了族长。
    族中三人相互看了一下。
    老夫人道:“文先生再抄录一份,请族长、左长、右长签押,一份留于族中,一份搁到陈家大院保存。”她看着屋里的相富、相贵,“你们兄弟没异义吧?”
    原是孪生兄弟,相富而占了大在前,便分得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此刻,相富抱拳笑道:“祖母,我会看护二弟的,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老夫人道:“想当年。你祖父从祖上承袭的家业,也是你所得的这些,这是陈家的祖规。你往后要替你的儿女另挣家业,也要将陈记织布房、染布房、绸缎庄和祖上留下的千亩良庄、陈家庄里的良田、店铺传承给你的嫡长子。”
    “是。”
    不是偏他。而是因为这原是祖规。
    就如勋贵之家,袭爵的总是嫡出之中最年长的儿子。
    陈家也不例外,世袭的官职还有祖传的家业,都必须留给掌家的嫡长子。
    陈相贵心头略有些失望,若不知陈相富得了多少,他许是高兴的,没想他就比陈相和多了一倍多的东西。
    老夫人轻叹了一声:“他日相和归来,娶妻之后。可回陈家庄居住,那时相富得在下庄给他二三亩地修建房屋。相贵他日若得功名,自有个好去处,若是不然,娶妻成家之后,也要去族中居住,相富得给他一块地,让他修房建屋,安心度日。
    族里的规矩,陈氏子孙除有功名者在任上为官可不居族中。其他人一律得住在陈家庄族里。”
    陈相贵应了声“是”。
    几人签了押。
    族长九老太爷带了一份,老夫人这儿再收藏一份。
    老夫人留了他们用午食后,着陈二管家遣马车送他们离开。
    岳氏听闻老夫人给三位爷分了家业。可她想着王问梅虽许了好人家,却只得八百亩的田庄,若能多要些也是好的,大呼一声“姑母”,哭哭啼啼地进了上房。
    老夫人累了,正闭阖着双眸,跟前坐着陈湘如,又有二姨娘母女在一旁侍候。
    陈湘如特意把用的、盖的都搬到了上房,准备日夜守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听到哭声。启开双眸道:“你哭甚?我还没死呢。”
    岳氏止住哭声,“问梅是托了姑母的福才许了这么好的人家。我们母女会给老夫人立长生位,一辈子供养着的。”
    “还长生位?我看还是改成灵位好了。”
    岳氏碰了个软钉子。连声道:“各路神灵保佑,这是姑母开玩笑的话,你们可别当真。”
    老夫人夜里咳得紧,白天困得紧,正想睡会儿就被她吵醒了,“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何来?你是想让我给问梅再置些店铺?”
    老夫人心如明镜,摇了摇头,“不错了,有八百亩良田做嫁妆呢,就算我不在了,如儿也是个大方得体的,她亏不了问梅和你,只是赵家原是六安大族名门,你得让问梅与如儿学着些,我虽与她订了好亲,若是你们保不住,我也管不了啦!”
    后来的事实证明,王问梅的出身、门第确实配不上赵荃,好在赵家还讲情义,从不曾提休弃问梅的事,对岳氏也是以礼相待。
    岳氏抹着泪儿,“姑母,让我住在上房,让侄儿媳妇给你敬敬孝心。”
    她想就近服侍老夫人,也给老夫人侍疾。
    便是王问梅嫡亲的祖父、祖母,也没老夫人对她们那样好了。
    岳氏是真心的。
    可老夫人却觉得她多了几分算计。
    算计是有的,但只是小部分,若是给银钱、店铺,岳氏自然会收下,若是不给,岳氏也不会开口索要。
    就如老夫人所言,她给王问梅的嫁妆很丰厚了。
    老夫人厌烦得紧,“我只想睡会儿,别吵我。二姨娘与妮儿也都出去吧。”
    陈湘妮昨晚与二姨娘就哭了一场。
    有老夫人在,这个家就是完整的。
    大小姐虽然能干,可到底人还年轻,管得了外头,就照顾不到家里。
    陈湘如坐在小榻前,静静地看着睡熟的老夫人。
    赵小舅与赵敬得了消息,也过来探望,听婆子说老夫人睡熟了,两个人拿着书在花厅里候着。
    老夫人醒来后,陈湘如喂她吃了药,又漱了口、洗了脸,将她扶在小榻上,拿靠背让她支着。
    老夫人摇头轻叹:“又尿了。”
    陈湘如二话不说,领着婆子给她换了干净的,小榻上铺了羊皮,倒不怕浸透了,只是每日都换一张羊皮,另一张则晾晒起来。又要常给老夫人翻身,生怕长了褥疮。
    赵婆子见一切换好了,方走到花厅:“老夫人请五舅老爷、表少爷入内叙话。”
    赵小舅、赵敬进入内室。
    屋子里燃着熏香。可还是有一股臭味,这是屎尿的味道。熏香与屎臭味交杂一起,反而是一种令作怄的气味。
    婆子抱着大木盆出去,臭味似轻浅了一些。
    陈湘如令大丫头搬了绣杌。
    二人见罢了礼。
    老夫人看着他们,道:“难得你们还挂着我,我这身子怕是拖不了多久了。五舅老爷,你和敬表少爷虽在我家读书,可实则是我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赵家仁义。我对你们有愧呀……”
    “伯母快别这样说,你老对我们赵家也宽厚。”
    老夫人面露愧色,“宁心是为了给我们陈家生儿子没的,你们赵家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嫁到我们陈家,是我对不住你们。还有这后来的许多事……但凡陈家有所需要,你们都是一力帮衬的,我只盼,我若不在了,你们赵家能看顾如儿姐弟几分,便是瞧着宁心的情面上。也偏疼三分……”
    陈湘如心头一软,眼泪蓄在眶里,却是怎么也落不下来。莫不是近来她背里哭得太多,而今竟哭不出来了。
    “伯母放心,我们会的。伯母身子健康,一定会长命百岁,听说请了江宁府最出名的李郎中来,许吃上几幅药就好了。”
    老夫人笑了。
    好,只能是个梦想。
    她好不了啦。
    “今儿,请五舅老爷来,还是想五舅老爷给二舅老爷写封信。我想提前给珍儿与相贵完婚……”
    相贵不过是十一岁的孩子,哪里就到了成亲的年纪。
    赵小舅忙道:“这样好。把珍儿娶进门,许冲冲喜。老夫人的病就好了。”
    冲喜?
    陈湘如怔住,这在记忆里可是没有的。
    虽然后来赵珍儿确实嫁给了陈相贵,但却是在陈相贵年满十五岁以后。
    前世,这门亲事是陈湘如给陈相贵、赵珍儿订的,老夫人更是突然离逝,早前也是咳嗽,突然就撒手人世了,给了陈湘如姐弟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这段婚事,陈相贵在前世时心里是很抗拒的,可因着是他二舅家的表姐为妻,却也随从接受了。
    老夫人道:“不是冲喜,我是想说,待我去了,就让珍儿在四月十八这日嫁入陈家吧。我问过神算子,他说这样不犯冲。”
    她的眼里含着宠溺与疼爱,伸手握住陈湘如的手,“如儿过得不易,我就想找个人帮她一把。相贵还小,待相贵成人后他们再挑吉日圆房,虽然委屈了珍儿,可我们陈家着实差个打理内宅之人。”
    她若去了,二姨娘未必就是个安分的。
    还有岳氏,瞧着通情达理,也未必就是个没有野心的。
    在她去前,她得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真是一桩接一桩的事啊!
    陈湘如的泪夺眶而出,“祖母,我很好,你别说这样的丧气话,一定会好起来的。”
    赵小舅爽快地答道:“我这就派人回赵家报信,二哥、二嫂都是通情晓理之人,定不会拒绝的。”
    陈家当家祖母没了,长姐掌家,可到底是个女子,便是男子也只顾得家业,顾不全后宅的,不可能面面俱到,陈湘如能做到今日这样,对老夫人来说已是个奇迹。
    老夫人道:“如儿就尽快把聘礼备好,着人送往六安赵家。”她顿了片刻,声音哽咽地道:“祖母是想找个帮衬你的人,我瞧珍儿也是个实衬人,定能襄助你打理好内宅。”
    赵小舅与老夫人说了一阵话,起身告退。
    赵敬离开时,看着柔弱无助,如梨花带雨的陈湘如,让人瞧在眼里就觉得心疼,原本那个可以安慰她、陪伴他的是自己,原本他可以拥有一段极好的良缘,可一次失约,便铸就了一生的错过。
    “祖母累了,再睡会儿吧,想吃什么就告诉湘如,湘如这几日哪儿都不去,就留在祖母身边。”

  ☆、第231章 祖母归天

老夫人温和地看着她,闭上了双眼。
    陈湘如就这样整宿整宿、衣不解带地陪着老夫人。
    三月十六夜,陈湘如在赵婆子的轻呼声醒来:“老夫人,该吃药了。”
    陈湘如趴在病榻前,接过赵婆子手里的药碗,“祖母昨儿的精神见好,咳得也好些了呢,再吃完这副,许就痊愈了。”
    然,往常这时,老夫人就会睁开眼睛,可今儿,老夫人蚊丝未动。
    陈湘如的手一颤,将药碗放到一边,小心地探向老夫人的鼻翼,竟没了呼吸,“祖母!”一声惨叫,她趴到老夫人身上痛哭起来。
    一声鼓响,陈家大院响起一声:“老夫人归天了!”
    顿时,各房的管事、主子都奔往上房。
    陈湘如哭得几近昏厥。
    陈家大院里一片素白,白幡映天,在这阳春三月桃花盛开的时节,却带着满满的哀伤。
    陈相富兄弟、陈湘妮、陈湘如一袭素缟跪在上房灵堂上。
    不足两个时辰,上房就布设成灵堂。
    陈湘娟终于可以进上房了,人刚踏入灵堂,陈相富倏地站了起来,厉声道:“滚出去!便是陈家大院的狗儿都可以替祖母戴孝,唯独你不行。”
    陈湘娟大喝一声:“陈相富,你别太过分了。”
    陈相富一双眸子里喷射着火苗,“祖母为什么会一病不起,你心里明白。”
    陈湘如一脸愕然,难不成是陈湘娟下药?不,陈湘娟已经改好了,她绝不会这么做。
    陈相贵道:“二哥!”想拉他继续跪下。
    陈相富推开拉他的手,“她……在淑芳苑里咒骂祖母。祖母生前不想见她,祖母死也不会见她。祖母临终有遗命:湘娟婚事照旧,不必让她为我戴孝。”
    生前不待见她。死了也不许她戴孝。
    为什么?
    陈湘娟笑得哭了,哭得笑了。“你骗我?”
    不让孙女戴孝,这得多怨她、恨她,甚至多对她失望。
    “我不信,祖母不会这样对我的,我不信……”
    陈湘如想要反驳,可老夫人的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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