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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名伶-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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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来一个糖人。”

    “好嘞!郎君要什么模样的?”

    沈述师巡视一圈,见着一支兔子模样的甚是可爱,便道,“就这个吧。”

    摊贩小哥刚取下糖人便被一支白皙纤细的手夺了过去,“这是我看中的!小哥,钱。”

    摊贩小哥为难的瞧瞧沈述师,又瞧瞧另一侧红纱覆面的绝色女子,“娘子,这糖人是这位郎君先看上的。不如娘子稍等片刻,我这便重新做个新的来?”

    “不必了,我就要这个!薇薇,我们走。”

    摊贩小哥见沈述师并未露出半分气恼神色,便讨好道,“郎君若是不介意,我再重新做一个,可好?”

    沈述师并不想同一名不知事的小姑娘计较,便道,“既是如此,便做个嫦娥模样的吧。”

    摊贩小哥欢快应下,“好嘞!”

    那绝色女子还未走出几步,听得沈述师的话,不由冷哼道,“堂堂大男人,不仅喜欢这些姑娘家的东西,还是色中饿鬼!”

    沈述师恍若未闻,伸手自怀中取银钱,却摸到半张羊皮,他蓦然抬手正巧与摊贩小哥递糖人的手撞在一起。焦黄的糖人碎了一地,散落在羊皮卷旁,上面寥寥十来个字却令沈述师如置冰窖,浑身冰冷。

    “宝历、宝历……”

    沈述师随手丢了一锭银子,捡起地上的羊皮卷便疾步向皇城方向走去。

    此时,张好好所乘的马车已然到达了皇宫门外,按照规矩接下来的路便要不行了。侍从搀扶张好好下了车,留下一人带路,其余侍从便尽数退了下去。

    然而,张好好方才进入昭训门便被一名身穿蓝衣宫女拦了下来,“张娘子,太后娘娘召见。”

    张好好瞧了瞧身侧的侍从,“这位姐姐,小女子是得皇上赏赐进宫谢恩的,姐姐不如稍候片刻,小女子从紫宸殿出来后即刻前去向太后娘娘请安。”

    张好好在皇宫里住的日子不久,自然不知道那么多门道,她先入为主只当这蓝衣名宫女是昭庆殿派来的。谁知,那蓝衣宫女听得张好好如此推诿,不由大怒,“小小民女,倒是好大的胆子!宝历太后的命令也敢违抗?是不要命了吗?”

    张好好如此好言好语,本就是不想徒惹事端,见那蓝衣宫女嚣张的模样,便不再示弱,“小女子身份低微,太后娘娘之名自是不得不从。”

    瞧着那蓝衣宫女高傲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张好好冷然笑道,“可惜小女子奉皇上之召在前,请恕小女子不敢违抗圣命。”

    蓝衣宫女冷哼一声,“好你个张歌人!你以为我是那么好打发的?今日我既来了,又怎么会空手而归?你既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张好好环顾左右,不由心中一惊,悄然向左边瞟了一眼,却见后侧方的侍从听了蓝衣宫女如此不何体统的话,竟是丝毫无动于衷。

    直到此时,张好好方才明白过来,这竟是一场天衣无缝的预谋。蓝衣宫女见着张好好眸光流转的模样,冷笑道,“此刻才发觉?迟了!”

    蓝衣宫女瞥了侍从的方向一眼,“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

    张好好还未及反应过来,便只觉颈子上一痛,便瘫软在了地上。她极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着蓝衣女子冷厉的神色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张好好对皇宫里各种血雨腥风皆是有些耳闻的,可是她却从未想到有人大胆到在宫道间将人大婚。昏过去的前一瞬,张好好心中充满了担忧,如今的皇宫,究竟暗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呢?而李昂这九五至尊,到底承受了怎样不能言说的屈辱?

    “倒是顽强,如此重击之下竟又足足撑了一刻方才昏睡过去。这样的女子,也难怪能入得皇上的眼。”

    “你只怕是嫉妒她吧?前些日子,太后娘娘也曾派你到皇上身边,可惜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否则,我岂会被你连累的冒如此风险?”

    蓝衣女子嘴唇紧抿,不再多言,只在心里暗忖着:不过是太后娘娘跟前儿的一条狗!待大事谋成,迟早叫你好看。

    张好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周身一片漆黑,任她穷极目力也寻不到半点儿光亮。她双手支着身侧地面,喘息着起身,然而触手之处却尽是黏腻。

    张好好稍稍清醒了些,方才察觉身处之地飘散着极为浓郁的腥腐味,似是、似是……*腐烂的味道。

    张好好不敢再想下去,儿时娘亲去世后,远赴他乡寻找张姨的记忆再度回荡于她脑海中。雪灾成患,路边时常有冻死的老鼠乃至难民,最为令她至今难忘的是——盗匪劫杀过后的破庙,凌乱散落的残肢断臂,有些头颅更是滚到寺庙外的地上,被白雪深深掩埋。而那一日,她为寻栖身之处,路过破庙前,就那么一脚踩在了……

    张好好静静咬住嘴唇,直到咸腥的滋味涌满她口中每一个角落,她方才稍稍回过神儿来。然而,即便她用尽全身力气却怎么也止不住眼眶子里的泪水。

    在这黑暗漫无边际的牢笼,张好好不禁觉着自己似是折了翅膀的鸟儿,或许困死在这一方天地里便是她的宿命。

    此时的紫宸殿,静谧得落针可闻,李昂一脸沉肃,不可置信的瞧着沈述师,冷声道,“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沈述师急得似是熱锅上的蚂蚁,却不得不重申一次,“皇上,好好奉召入宫谢恩,结果竟半路失踪了。”

    李昂蓦然起身,抓住沈述师的肩膀,“你可晓得她是在何处失踪的?”

    沈述师摇了摇头,“我问过皇宫守卫了,并没有人见过她进宫。我此次前来求见皇上,便是想同皇上商议对策。”

    “你求到朕这里来,想必是还不知道歌娘花了多大力气才让朕答应当你们离开长安吧?”

    李昂以为会从沈述师面上看到不一般的情绪,然而,他却始终面沉如水,“皇上,请看在往日情面上救救她。”

    沈述师如此情态,想必是早已知晓那些事情。

    从前,李昂得知张好好同沈述师的那段过往,总是不忿居多。他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时常想着倘若自己占了那般天时地利人和,定能留住心爱的女子。

    然而,时值今日,李昂方才晓得自己错了。这名叫做沈述师的男子,是真的将张好好放在心上,并且时时处处站在她的位置上看待一切,无论荣辱与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回 残书半阙遭逼问

    即便晓得他对张好好的心思,这名男子却仍是来求他一臂之力。倘若不是将张好好爱到了骨子里,在她失去消息之时,怎能如此当机立断的向情敌求助?

    这个男子,在张好好的安危与来去之间,毅然决然选择了护她周全。如此缜密心思与深情厚意,是他李昂穷极一生也难以做到的。

    “倘若,朕说出手相助有条件呢?”

    沈述师袖中手指捏得几欲折断,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但凭皇上吩咐。”

    李昂直直瞧了沈述师许久,终是轻声长叹,“也罢!遇上你们两个,真是我今生最大的劫。”

    “来人呐!点兵两百,任由沈二郎君差遣。其余众人严密监察皇宫各处,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大批侍卫涌向宫外搜查,可不知为什么,即便看守宫门的护卫一致声称张好好并没有进宫,但是沈述师却有种极为强烈的感觉——她就在皇宫里。

    同赵炎居于临仙阁的兰月见着长安城里如此风起云涌,不禁担忧起张好好的安危来,“阿炎,我实在呆不下去了。皇上赐宅落华苑,我却不得不为了张妈妈的安危住在这里,可是眼下这局势……我是在放心不下。不如你留在这里替我照顾张妈妈几日,我去看看娘子,很快便回来。”

    临仙阁与落华苑不过刻余路程,兰月收拾妥当,即刻便欲前往落华苑,却被赵炎拦了下来,“兰姐姐不必担忧,娘子上有皇上相护,沈郎君又在旁侧陪伴,定不会出什么事。如今长安局势不稳,兰姐姐更要小心谨慎,不落人把柄才好,免得到时令娘子为难。”

    兰月若有所思地瞧着赵炎,抚着他散落在脸颊侧的碎发,“阿炎终于长大了,也晓得分析利弊了。这其间种种,我都明白。只是,见不着娘子我始终不能安心,阿炎乖,好生在临仙阁待着,我去去便回。”

    赵炎死死把着门不让兰月离开半分,“兰姐姐,你就听我一句劝吧!此时长安这么乱,你一个人独自出行实在太不安全了。”

    兰月的面色有那么一瞬的沉冷,继而安抚道,“阿炎,咱们已经来长安这么久了,若是拣些小道行走,定是无甚大碍的。你不必担忧,拾缀拾缀便去张妈妈跟前儿伺候吧。”

    赵炎仍是不肯挪动半分,却被兰月一把推开了,赵炎见阻止不了,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兰月。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了落华苑,然而,兰月遍寻整个院落,却并未见着半分人影。

    如此诡异的冷清,不禁令兰月的生出种不好的预感来。

    赵炎见着兰月毫无征兆的向外面走去,一路小跑着问道,“兰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兰月冷冷瞥了赵炎一眼,却是一言不发,当赵炎发觉不对劲儿的时候,兰月已经一路疾行到达皇宫门外。

    这一刻,赵炎的担忧不禁升至极限,“兰姐姐,这样的节骨眼儿上你怎么可以到皇宫来?”

    兰月一把推开赵炎,不料却被他死死缠住手臂兰月挣扎了许久,竟是未能脱离张好好的怀抱。

    “让开!”

    “兰姐姐,你听我说,娘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不会有事儿的。”

    兰月被纠缠得很了,不由勃然大怒,“赵炎!如果娘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兰月如同疯了一般,可是赵炎且明白她实则清醒得很,更是越发有伤。

    沈述师明察暗访,却始终没有寻到张好好的踪迹,时间一分一刻的过去,沈述师心中的焦急,却又不知从何处入手。

    李昂派遣出的侍卫遍寻整个长安,也未曾传回消息,兰月闯宫被拿下了,正巧遇上赶着出宫的沈述师,便顺手将他们二人救了下来,“阿炎阿月,你们来皇宫做什么?

    兰月紧紧揪住沈述师的马缰,急切问道,“沈郎君,你可知晓我家娘子去哪里了?“

    沈述师自知此事瞒不下去,只得如实道来,“你家娘子今日奉诏入宫谢恩,谁知竟是在半道儿失去了踪迹。现在,我已请皇上调兵遣将调查,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阿月不必担忧,同阿炎一道儿回临仙阁候着,一旦有了消息,我定然派人前去告知。”

    兰月瞧了瞧身后的赵炎,冷声道,“阿炎,你且先回去吧。我要同沈二郎君一道儿前去寻找娘子的下落,待有了结果自会回去。”

    赵炎见兰月神情坚定,便不再多费唇舌,而是直直站着不发一言。兰月仿若视而未见,在沈述师的示意下,一名侍从牵过一匹马,兰月结果缰绳便踩着马镫上了马。

    皮鞭高扬,清脆地拍打声和着马儿嘶鸣,一行人渐行渐远,赵炎却可怜兮兮的愣在原地。然而,最令他难受的还是兰月的态度。

    赵炎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阿、阿月……对不起。”

    沈述师与兰月赶到侍卫搜查的地方,却终究是一无所获,除了张好好头上的碧玉簪之外,再无任何线索。

    赵炎依照兰月的吩咐回到临仙阁,虽然他明知兰月与沈述师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白费功夫,他也不再出面横加阻拦。无论如何,这些事情都是他阻止不了的,他太清楚兰月的性子,因而明白此刻除了袖手旁观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白天黑夜。张好好觉着自己如同一滩烂泥般糊在地上,捞都捞不起来。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更为糟糕的是由于密封太好,过得久了张好好便不由越发开始呼吸困难。

    纵然张好好从前吃过太多苦,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她不晓得幕后之人究竟是何目的,倘若她是没有任何价值,那些人究竟会怎么待她,这是她穷极所有也猜测不到的。

    就在张好好的意识开始越来越模糊,喘息越来越困难时一声沉重的“轰隆”声传来,紧接着四面漆黑厚重的墙壁移动声,张好好闪躲不及,竟是被东墙撞得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此时,一名身形纤细面覆红纱的绝色女子走了进来,咯咯笑道,“如何?这些刑罚可还对未来皇后娘娘的胃口。”

    张好好对这些风言风语的讽刺并不放在眼里,然而却终究免不了独自难过。自打来了长安以后,便大事小事不断,张好好知晓此次自己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便不再思虑那么多。。

    绝色女子用手中的蜡烛点亮整个密室,而后行至张好好面前,抬手取下面纱,讽刺一笑,“好久不见,今日终是见着你了。”

    张好好瞧着面前熟悉的容颜,勾唇笑道,“玉铃儿,好久不见,这些日子以来,你可还好?”

    玉铃儿抚着手臂上的疤痕,仰头大笑,“我过得可好?你竟敢问我过得可好?张好好,你的心当真是用铁铸成的?”

    张好好不明白玉铃儿话中究竟是何意思,却也明白她来者不善,只好强撑着笑颜。“倘若我是铁生成的,那么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呢?”

    玉铃儿见着张好好身处如此境地,仍是从容不迫,不禁恨由心生,“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逞强?”

    张好好怜悯的瞧着玉铃儿,“我从未逞强,只是将很多东西都看淡了。生死由命,倘若不能自己决定,无论是你还是旁人下手,又有何区别呢?”

    张好好豁达的态度令玉铃儿满腔欢喜尽数熄灭,只是恨恨地瞪着张好好,“我看你能扛多久,此时灯火通明,看看你周边的一切吧。”

    张好好不由勾唇浅笑,如玉铃儿所愿,巡视着密室里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她面上平静祥和的似是身处佛堂,玉铃儿气急了,抽出腰间的鞭子便向张好好抽去,她避也不避,“这些残肢断臂又算什么呢?和数年前的灾难时比起来,如今当真是好了太多太多。”

    时至此刻,玉铃儿方才明白自己和张好好相差的,不仅仅是舞技。更是阅历,乃至那份清冷雍容、自然华贵的气度。即便心里是妒忌的,可玉铃儿却终究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张好好确是一般伶人所能比拟的。

    “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就问你一件事情,倘若你痛痛快快的回答,我便求主子赐你没有痛苦的离开。”

    张好好勾唇浅笑,毫不避讳,“既然都是要是,痛苦不痛苦又有什么分别呢?你回去复命吧,告诉宝历太后,我什么都不知道。”

    玉铃儿眸子里极快闪现出一抹亮光,继而冷笑,“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能猜到主子身上也算你有本事。可是,你当真是愚笨不堪,倘若你将那东西的下落说出来,或许主子会让你多活几日。”

    张好好抿唇不语,却对玉铃儿的看法极不认同。她晓得,宝历太后若是知晓了她所知道的事情,只怕必是越发坚定想要拿回那件东西。在此期间,如果她能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或许尚有一现转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回 阴错阳差祸根种

    “玉娘子,你不必再白费口舌了,莫说我根本不晓得你指的是什么物什,便是知道也不会说出来。”

    玉铃儿恨恨指着张好好,“你!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自从在扬州认识张好好那一刻,玉铃儿便无时无刻不在恨着这名近乎无懈可击的女子。倘若不是太后有所交代,她定是要好生泄泄愤再论其他。

    可是张好好却比她所想的,仍要聪慧几分。先前劳烦宝历太后从中运作,她才能顺利被选中留在皇上身边。然而,她不过一次小小鲁莽,便被皇上夺了封号。倘若不是宝历太后瞧她还有几分用处,只怕下场定是分外凄惨。而这一切,都是拜张好好所赐。

    玉铃儿收回伤疤累累的右手,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我必将千倍百倍的还给你。至于你欠我的,你还不起的,我便从你亲近之人身上讨回。”

    在张好好看来,自己同玉铃儿不过萍水相逢,连交际都谈不上,何来恩怨之说?她百思不得其解,玉铃儿如此浓烈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玉娘子,当初在扬州,你一心想要脱离婚约。而今,你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一切,何以如此郁郁难欢呢?”

    张好好一语中的,玉铃儿闻此愣了一愣,张好好不动声色的起身,抬手拍了拍玉铃儿的肩膀,“从前,我以为我们即便不是朋友,也算得萍水相逢。时至今日,我都未能明白你为何如此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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